一个女医生和她的“外展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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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来了!”azo, http://www.100md.com
当身穿白大褂的覃美容走进那些气氛暧昧的发廊、按摩院时，里面的姑娘们一个个迎上来，围着她说笑个不停。azo, http://www.100md.com
“她们现在都和我成了好姐妹。”覃美容对记者说。覃廊荩荻找皆?br>一位妇产科医生，几年来都在从事外人知之不多的特殊活动——“外展服务”。即走进“高危人群”中进行性病、艾滋病预防宣传和咨询。azo, http://www.100md.com
●姑娘们见她就跑azo, http://www.100md.com
然而开始的时候，覃美容遭遇的却是不断地被驱赶。azo, http://www.100md.com
2002年4月，国家预防性病、艾滋病“百分百推广使用安全套”项目决定在柳州开展“外展服务”，选定了二空医院作为试点。二空医院挑选了5名医生参加培训，最后选用了3名，当时的性病科医生覃美容就是其中一位。azo, http://www.100md.com
一个周末的晚上，覃美容背着一个医药箱向某娱乐城走去。在这之前，她已作过观察，知道这里有女孩子在从事“特殊服务”。当她走进大厅时，里面正在嘻嘻哈哈的一群姑娘脸色大变，四散跑开。“警察大姐，我们这里很正规的。”总台后面的一位男士堆着笑脸对她说。覃美容告诉他，她是医生，来这里进行性病、艾滋病咨询，发放安全套。但那位男士仍一再声明，这里是正规场所，不需要这些服务。azo, http://www.100md.com
在一段时间里，覃美容和她的二位同事走了十几家发廊、娱乐城，尽管她们表现出一片热心，仍是遭到拒绝。“我们是正规场所，请你们不要来给我们脸上抹黑。”这些场所的老板总是义正辞严地拦住她们。有些老板和服务员听到她只是个医生，便粗暴地将她推出门去，她发放的资料也被扔进垃圾筐里。azo, http://www.100md.com
我们是免费为她们服务，为什么她们反而拒绝呢？覃美容感到很委屈。工作开展不起来，大家都有些灰心，甚至向院长提出把这个项目退掉算了。azo, http://www.100md.com
●一下午在发廊洗两次头azo, http://www.100md.com
一次让覃美容心酸的经历促使她坚持了下来。azo, http://www.100md.com
那一天，覃美容在一家发廊观察到一位年纪不大的女服务员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就说服她去医院作体检。体检结果显示，她不但染上了淋病和尖锐湿疣两种性病，还怀有四个月的身孕。“我怎么有性病？我怎么怀孕了？”姑娘吓得不知怎么办。覃美容告诉她，必须去医院把病治好，然后做引产手术。姑娘说她身上没有钱，要问问男朋友。第二天姑娘打电话给覃美容，哭哭啼啼地说，她问了两个男朋友，两个男朋友都不承认这个小孩是自己的，不肯借钱给她。“覃医生，我自己吃少一些，让孩子长慢一些，过一年我打工挣够钱了，再去找你引产……”
覃美容说：“出现这样的事，我感到心酸。她们的文化水平都比较低，多是初中或者是小学文化，接受这方面的教育非常少。很多人甚至没有听说过艾滋病。她们需要有人关心，给她们自我保护的知识。”ll5\m, 百拇医药
分析初期工作失利的原因，覃美容认为：“这些姑娘是很敏感的，她们不愿意人家知道她们的身份，怕被人瞧不起，也不愿意跟外面的人多接触。我们要把她们当朋友，与她们交心。”ll5\m, 百拇医药
洗头成了覃美容与姑娘们“打成一片”的第一步。因为以洗头这种方式与她们接触是最自然的，而且洗一次头总要二三十分钟，可以与她们很好地聊天。ll5\m, 百拇医药
坐到了椅子上，覃美容才知道，这些姑娘其实并不懂得洗头，头发被弄得乱七八糟。“你们这样的手艺，怎么有生意做啊？”“我们一般只接待男的，那些男人进来也不是真洗头，乱洗一通也没关系。”ll5\m, 百拇医药
洗乱了也好，再去第二家。通过这样的“体验”，覃美容渐渐了解了这些从事“特殊服务”的女孩子的生存状态，了解了她们的内心世界，也摸清了哪些是正规发廊、按摩院，哪些是从事“特殊服务”的场所。ll5\m, 百拇医药
渐渐地，这些女孩接纳了覃美容。有一天，她听到姑娘们亲热地叫她“姐姐”，她好开心。ll5\m, 百拇医药
●给“发廊妹”抽血时针头扎了她的手ll5\m, 百拇医药
她们是“高危群体”，很难说她们中谁有性病、艾滋病，谁没有。作为医生的覃美容，虽然知道在与她们接触时如何防范，也知道并非那么容易被传染，但有时也会发生“意外”。ll5\m, 百拇医药
有一次，覃美容到一个按摩院去为小姐们做体检。在给一位姑娘抽血后，由于按摩院光线不好，将注射器放进盘子时，一不小心，针头透过衣服，扎进了皮肤。覃美容心里不由“格登”一下，但她脸上仍是一副没事的表情，因为姑娘们都在看着她呢。她悄悄地在这位姑娘的病历上画了个红圈。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了，其余的结果都是梅毒阳性，只有这位姑娘是阴性。“当时我就想，我真是太幸运了。”覃美容说。“那是上天被你感动了，在庇护你。”记者说。覃美容爽朗地笑了。ll5\m, 百拇医药
“跟姑娘们打交道，要心细。稍微不注意，都有可能引起她们的抵触情绪。”ll5\m, 百拇医药
覃美容向记者说了一件至今让她难以忘怀的事。一次，有位姑娘看到一段时间不见的“姐姐”来到，非常高兴地跑上前去，双手抱住她的脖子。覃美容感觉到她的手掌上有块硬皮在自己皮肤上刮了一下，意识到这位姑娘可能有“问题”。当她将手放下来时，覃美容拿起她的手查看，果然从她的手掌心发现她患有二期梅毒。覃美容没有拒绝与她近距离接触，耐心地向她解释患了这种病的危害，并要求她马上到正规医院接受治疗。姑娘感动得流下了眼泪，说“一定听姐姐的”。回到家，覃美容还是赶紧洗了个澡。第二天，姑娘就来到医院找覃美容治疗，经过一段时间治疗后，又经3个月的复查，最终痊愈了。
在覃美容的笔记本上，写着很多姑娘的生日。在她们生日这天，覃美容总要打个电话问候或给她们送去亲手制做的小礼品：一张预防性病、艾滋病宣传小折页，一个安全套，一个手机挂链，一张健康联系卡。这些东西虽不值钱，但每个姑娘都很高兴，向人炫耀说：“是覃姐姐送的。”{h0, http://www.100md.com
●昔日“小姐”金盆洗手拜她为“师”{h0, http://www.100md.com
在覃美容“外展服务”接触的对象中，有一个名叫小红(化名)的姑娘。{h0, http://www.100md.com
来自偏僻小村庄的小红，初中未读完就辍学了，跟着村里的姐妹来到城里打工。在快餐店做事时，她与一个年轻厨师好上了。但这段初恋并未维持多久，年轻厨师跳槽后就杳无音讯了。直到姐妹们提醒，她才发现自己已怀孕半年。将孩子引产后，小红大哭一场，然后破罐破摔，做了“小姐”。虽遭不幸，但小红生来性格活泼开朗，店里的人个个都喜欢她，才19岁就当了“领班”。{h0, http://www.100md.com
在一次免费体检活动中，小红认识了覃美容医生。通过体检和听课，小红知道了性病、艾滋病的危害，她感到十分害怕，以后覃美容每次来店里，她都缠着问这问那。覃美容有问必答，一些“怪异”的问题她当时答不上来，回到家就翻出一大堆资料查找，第二天再去告诉小红。{h0, http://www.100md.com
覃美容发现小红的医学知识增长了不少，平常还喜欢把知道的东西说给姐妹们听，于是对她说：“小红，你愿不愿帮我发点资料？”就这样，小红高兴地当起了覃美容的“同伴教育”宣传员。她是领班，又有人缘，因此当起义务宣传员来有声有色。有的姐妹看到别人手上有资料而自己没有，还会怪她看不起人呢。{h0, http://www.100md.com
有了小红，覃美容的工作压力得到了一定的减轻，更重要的是“外展服务”的效果更好了，因为“同伴教育”是最有说服力的，也最容易被这些特殊的姑娘所接受。小红很快成了“业界”小有名气的人物。{h0, http://www.100md.com
师从覃美容，小红学到的医学知识越来越多，接触的社会面越来越广，她对人生有了感悟：“人不能把钱看得太重要，更不能为了钱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了。”她决定退出这一行。覃美容对她的决定非常支持：“挣钱靠自己的双手来挣，做起人来也坦坦荡荡。”{h0, http://www.100md.com
离开按摩院后，小红一时找不到工作，但她仍不后悔。她继续跟着覃美容一起走街串巷，发放宣传资料，向姐妹们传授医学知识，经常忙到深夜。几个月后，小红在一家商场找到了一份售货员的工作，每个月只有300元的工资。“钱虽少，但我花起来很开心。”她说。{h0, http://www.100md.com
●“12：20不见我回家你就出去吃快餐”{h0, http://www.100md.com
“收好我的健康联系卡，有事的时候可以打我电话。”覃美容对姑娘们说。{h0, http://www.100md.com
姑娘们很听她的话，一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就拨打“姐姐”的电话，不管是上班时间，还是休息时间。接到电话，覃美容就要赶过去，每天忙个不停。{h0, http://www.100md.com
覃美容有个不“完整”的家。她结婚没多久就离婚了，带着孩子跟母亲一起生活。母亲劝她别再做这个危险又不好听的事了：“再做下去，要找个人都难了。”覃美容总是一笑了之。{h0, http://www.100md.com
现在，母亲去覃美容的弟弟家帮忙照看小孩，家里只有覃美容和儿子生活，可是家里那张很大的餐桌上，常常就只有儿子自己在吃饭。现已十七岁的儿子很理解她，对她说能照顾自己，但覃美容还是不断地交待：“儿子，要是中午到12：20看不到妈妈回家，就自己上街去吃快餐；下午18：20看不到妈妈回家，也赶快出去吃快餐。”{h0, http://www.100md.com
覃美容和她的同事们的出色工作，受到国际卫生组织关注。2003年10月，国际卫生组织在北京召开的相关会议上，特邀柳州二空医院院长孔凡丹就他们的“外展服务”作发言，国际卫生组织官员高度赞扬他们是“全世界都值得学习的”。2004年5月，全国“预防经性传播性病、艾滋病“外展服务”现场会”在柳州召开，推广柳州经验。2004年10月18日至21日，全国预防艾滋病安全套推广培训班在柳州举办……柳州，因一个女医生和她们的“外展服务”而扬名天下。{h0, http://www.100md.com
文图/万新 雨意{h0, http://www.100md.com
图为覃美容在开展预防性病、艾滋病知识竞答活动。(万新；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