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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现代研究、发展中的逻辑悖论及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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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44KB，8页)。

    中国中医研究院基础理论研究所 刘洋** 刘洋，男，硕士，副主任医师，研究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医基础理论及中医方法学。通讯地址：中国中医研究院基础理论研究所，邮编：100700；电话：010-84024115；E-mail: pxjq5678@126.com.

    中医的现代研究与发展以及实现中医现代化的问题，一直是业内外关注的焦点。本文拟就其中的逻辑悖论加以分析，并对一些问题提出一定的解决对策，有些问题虽然没有提出明确的解决方案，但部分思路已含蓄其中，以作引玉之砖，期望争鸣。

    1 中西方法学具有“两头挣”的特点，是逻辑悖论产生的深层原因

    逻辑是关于思维的规律，也是事物发展变化的规律。当说法或做法被评价为不符合逻辑时，就说明思维或行为不符合规律，想错了就做错了，不会得到正确的结果。思维是行动的指导，不合乎逻辑的思维一定会产生不合乎逻辑的行为，是蛮干。看问题的方法不同，出发点不同，对事物就会产生不同的认识，二者间的思维差别是逻辑悖论的根本原因。为了便于理解，本文中将天地自然运动叫做宏观，把医生感官观察到的和病人自己感觉到的疾病的症状体征叫做常观，将采用实验分析获得的关于组织、细胞、分子、原子等的结构和运动变化叫做微观。

    中医学是向外部寻找解释人体和疾病的发生原理，用感官观察到和感受到的中国地域的天地日月运行、自然界及其季节气候变化、水系山川分布、社会人文现象等来类比说明，用宏观运动说明常观现象。用“司外揣内”的方法，得出了天人相应，人与天地相参，与四时相符的整体医学思想。人类只是天地自然中之一物，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天地运动对万物的影响是什么，对人的影响也是什么；万物在天地运动影响下发生什么变化，人也同样发生什么变化，没有例外，人的变化在自然界都会找到答案。其特点是：由于范围极其广大，只能用人的大脑，用思维和智慧来联系把握，是一种大系统、大一统的认识思维方法。

    西医学(生物医学)则向人体内部寻找机理，将整体的人分析成器官、组织、细胞、分子、原子..不断细化，用人体的物质结构组成及其变化来阐述运动形式和规律，解释生理和病理机制，即用微观物质运动说明常观现象。特点是：主要依靠实验分析技术来验证和把握研究对象，条件可控，容易明确单一或简单的因果关系，以阐明线性关系为特长。由于受研究对象的复杂性和实验分析理论及技术水平的限制，目前与阐明疾病微观机制的要求还有很大距离，对于很多疾病的生物医学机理并没有搞清楚。

    因此，从方法论特点来说，中医学是放大型的思维理论，西医学是缩小型的实验理论。对常观现象的研究，中西医都没有停留在常观本身，中医用宏观说明常观，西医用微观阐明常观。这里的逻辑关系就是：

    如果欲用西医学说明中医，只靠微观阐明常观是不行的，还要用微观阐明宏观，必须要有能够用微观物质变化规律，来阐明天地自然和社会人文等宏观现象的能力。这样要求西医学显得十分苛刻，但如果不这样要求，西医学研究中医的做法就违反逻辑，从根本上是不能实现的。现实的中西方法学是“两头挣”。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失之千里，谬之无极。

    由于中西方法学的“两头挣”，就必然导致了下面的逻辑思维：中医用宏观说明常观的方法行不行，能不能解决临床问题。如果能，中医照自己的方法做就是了，如果存在问题，中医也应该按自己的方法学去解决完善。

    2 中医现代研究在方法论上的可行性

    中医现代研究、发展的主导思想和主流方法，尽管有多学科研究一说，但主要就是用西医学阐明和帮助中医。大家都承认中西医是不同的医学体系，所谓不同，是因为两者在看人和疾病的方法上中医现代研究、发展中的逻辑悖论及对策56不相通，逻辑上也属于风马牛不相及。现在的做法就是想让风马牛也相及，但是几十年做下来，并无实质性的、突破性的进展。不能设想一种知识体系能被另外的知识体系完全解析，按照另外的知识体系的模式进行发展。有一种信念就是西医阐明中医的过程需要时间积累，但就西医的方法学特点，如此地积累下去，应该距离中医越来越远。因为还不能看出，有能够用生物医学的研究结果，阐明人体以外的自然界运动和社会人文现象的可能性，而中医恰恰就是用这些来说明人体和疾病的。

    对策：必须尊重中医学的自身发展规律，不能做违背中医学发展规律的事，因为这不合乎逻辑。

    用中医学的方法研究和发展中医学，依然是现代中医研究必须遵守的规则。认真研究、正确评价、切实尊重中医学的自身发展规律，是中医现代研究的主要课题，这个问题解决了，中医学的现代研究和发展问题将会迎刃而解。

    3 中西医结合

    真正的中西医结合工作，开始于二十世纪50年代，希望因此而创立中国的新医药学。具体做法是在中学西、西学中的基础上，用西医阐明中医，将中医纳入西医科学的理论之中。由于中西医学在方法论上的本质区别，在理论上缺乏真正结合的基础，几十年来，没有形成能够融合的中西医结合的理论，中国新医药学的建立更是杳无信期。

    对策：应该改变长期以来应用西医方法和原理说明中医的中西医结合做法。目前可以做并只能做的是：在疾病的整体水平(而不是组织细胞分子原子等水平)，把握好中西两种治疗方法适应证和应用时机的选择。比如对于高血压病，中医药干预的合适时机和方案，西医干预的合适时机和方案，以及两者配合协同干预的时机和方案。总之，不应再以阐明机理为主要目标，实际上也阐明不了，应以提高临床疗效为根本目的。有利条件：很多疾病，西医的诊断方法和判断指标比较清晰，可以作为中西医两种治法时机和方案选择的指导参考。

    4 中药与方剂(复方)

    中药和方剂是在中医理论指导下，对中药辨识、加工和功能作用的认识。单味中药的成分就很复杂，复方成分更为复杂。目前还不能完全解析单味中药的成分组成和药理，遑论复方。中医对中药的认识是中医方法学对中药的认识，形成了四气五味、升降浮沉、脏腑归经等理论。在这些理论指导下的中药和复方应用，是针对中医“证”的。由于实验室对“证”的模拟相当困难，因此用现代分析方法还不能说明中药和方剂理论。

    对策：目前已经在做并且应该继续做的，是用西医的疾病模型验证中药和方剂的药理药效。

    目的：便于在现代科技文化环境下较为通俗地理解中医药，为西医应用中(成)药和中医辨病论治提供指导和帮助。

    在技术上和法规制度下能够并亟待解决的问题是，规范化生态药源的保护和生产，规范化炮制，规范化品种鉴定，规范化饮片和成药生产中方便配伍使用的剂型，如规范化的饮片颗粒剂、注射剂研制等。

    5 经络研究

    经络研究是热点，也是难点。在经络本质研究上存在逻辑悖论。西医是结构功能论的医学，是建立在解剖组织学上的医学，如果确实存在独立结构的经络，那么西医也应该了解并能描述经络，事实上西医并不知道是否存在经络。这就有两种可能：

    ①西医学的解剖组织学是欠缺的，不准确的，即西医学的人体结构认识是片面的，这样说就晃动了西医学的根基，西医无法接受。②人体根本就不存在独立的经络结构。几十年来人们按照结构功能论的思想一直在找经络的结构却都不得要领，可能就是这个问题。经络是活体现象，是依赖于活体的功能整合，在离体条件下是没有办法证实经络现象的，或者说所得到的证实是不确切的。现在的许多研究结果都是在经气的生理运行被破坏或者被干扰以后得到的。再者比如说针灸百会穴可以治疗脱肛和子宫脱垂，针灸生前患有脱肛或子宫脱垂疾病的尸体，能否产生提脱的经络治疗效应？毋宁说经络现象是与活体的心理活动相依存的，由于心理活动只存在于活体，在科学尚不能解释心理和生理的关系之前，经络研究也不会有实质上的进展。

    经络研究有意义，这是现代科学和西医学不曾中医现代研究、发展中的逻辑悖论及对策57了解的、中医学为人类做出的重大发现。是人的更高层次的整合和调试途径，经络治疗也是很有效的调理方法。经络研究可以带动生命科学和西医学对人机能的了解，但不要在解剖结构上继续做文章。

    可难点就是，如果不在结构上着手，而从功能上研究，目前还缺乏能力。但如果继续在结构上狠下功夫，根据上述的逻辑悖论，其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6 四诊客观化

    在中医的现代研究中有一个突出的，也可以说是对传统中医最不满意之处，就是中医的诊断手段和方法问题。中医是用望闻问切四诊来看病的，形容中医为四头大夫，即动指头(切脉)、看舌头(望诊)、问厘头(问病情)、开汤头(处方)。诊病过程比起西医过于简单，并且这四个程序都是由看病的大夫一个人操作，主观随意性强，没有客观标准，严重影响中医证的现代规范化和证的生物医学机理研究。如果能够应用客观的理化检查指标代替四诊的内容，而不是靠中医主观去辨别，就会提高中医的辨证正确率，随之提高疗效，也便于中医科研。这就是中医的四诊客观化问题。四诊之中问诊是不能客观化的，闻诊客观化研究稀有所闻，脉诊开始是四诊客观化研究的热点，近来望诊中的舌诊客观化研究成了热门。下面想以舌诊作为代表来讨论一下。

    舌诊客观化的根本目的：当把一大堆舌检理化指标放在中医面前，中医不用望舌，就可以根据这些指标，判读出舌的质苔形体等状况，然后结合其他三诊辨出证候。根据最近10 年的研究报道，舌诊的化学指标大约由G-6-PDH、LDH、MDH、ANAE、ACP、-SH、RNA，舌质R、G、B，舌苔R/G、R/B等组成。且不说这些指标能否全面反映中医的舌诊，假设随着研究进展，会出现更多的指标，有一天能够反映中医的舌诊，那么，做这些指标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增加多少费用？患者能否承受？如果这些指标即时就能完成还可以，如果需要一二天以后看舌检结果，中医把闻问切三诊都诊查完了，告诉病人两天以后再来，因为要四诊合参才能开处方。这又引出了一个新问题，如果两天以后病人的病情变化了，四诊还要从头来一遍，还得等两天..我们不禁要问，这种不符合中医临床实际的客观化意义是什么？为了增加看病难？为了拖延患者病情？还是为了加重患者经济负担、增加医疗消费水平？人发明仪器是为了分辨用感官不能分辨的事物，即提高分辨的效率，如果人依靠感官就可以满足对事物的分辨，并且效率很高，就不需要使用仪器。人们总以为仪器检查的客观化会提高判断的准确率，其实在西医那里，在一大堆客观检查之后，不是仍然有误诊误治吗？而且并不罕见。问题的关键是，中医通过视觉望舌，已经可以为其辨证提供了必要和必须的证据，这就足够了。

    大道至简，要约不烦。中医学是多少代人不断思想实践的结晶，是高度智慧的知识体系，是至简医学。中医舌诊最多不过几秒钟，一位有经验的中医，可以在几至十几分钟内很妥当地诊治一位病人。

    本来是一个人可以做的事，为什么要一大堆人做？本来是最低成本，为什么要形成“规模效益”？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把人类智慧机器化，就是客观化？四诊客观化研究脱离中医临床实际，客观上有降低中医智慧水平，降低中医快速诊治病人能力的缺陷。

    7 中医教育

    人才不足是中医几十年来的突出问题，重视了几十年，存在了几十年，为什么解决不了，时贤樊正伦先生指出：“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土壤里，只要撒下中医的种子，就会长出中医的大树。”可怕的是，在中国，中国传统文化的土壤几乎消失了，现代中国的文化是发着汉字声音写成方框字的西方文化。几十年来的中医教育是按照现代科技体系的教育模式操作，只以生物医学看待中医，以技术医学看待中医，严重缺乏传统文化的基础和素养，学五年中医下来，还没有弄懂中医的道理，做硕士博士搞动物实验距离中医更远。接触过一些写实验论文的博士生，对中医实验研究的感受是：没意义，没法说，没办法，流露出无奈和苦笑。

    对策：为了能让中医事业和学术体系世代流传下去，必须在中医教育问题上有一个明确的认识，中医不同于现代科技和西医，中医的教育自然也就不同于现代科技和西医的模式，应该遵循较为成熟的，有悠久历史的，并确有实效的传统中医的教育模式，竭力营造传统文化的学习氛围，强调师承教育模式的主导中医现代研究、发展中的逻辑悖论及对策58性和实效性，尤其要求中医的启蒙教育一定是传统模式，而中学西可以作为继续教育的内容。

    8 中医发展缓慢的问题

    这是业内外最担心最关注的问题。其实大可不必。事物的发展是有其自身规律的，不能用一种尺度去衡量所有的事物，应该历史地辩证地看问题，要了解事物的发展历史和规律。中医有几千年的历史，在二千年前形成体系(以《黄帝内经》成书为标志)，在宋金元明清之际，约八百至一千年的时间里，中医学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并已经成熟，目前中医还在成熟期内。近现代科技只有几百年的历史，西医也只有一、二百年的历史，都处于飞速发展的时期，或者说都不成熟，可发展的时间空间很大。打个比方，现达科技和西医还是孩子，正处在蓬勃向上的迅速发展阶段，大家最常说的一句话叫做：现代科技飞速发展日新月异，实质表明现代科技非常年轻，尚不成熟，而中医已值壮年，已经发育成熟。不能用孩子的成长速度去衡量壮年，说壮年成长缓慢，不能要求壮年和孩子具有同样的成长速度。设想一下：再过三五百年，现代科技和西医学还会像今天发展这么快吗？列宁说，具体地分析具体问题，是马克思主义的灵魂。中医已经过了飞速发展期，正在成熟期内，这就是目前中医学发展缓慢的本质。生长壮老已，万事万物皆如此，只不过彼此早晚不同罢了。中医学的发展期是在昨天，我们都没有赶上，只好捶胸顿足唏嘘而已。

    9 创新与继承

    由于中医正处在成熟期内，体系的方法、结构、理论、经验等要素基本都处于成熟状态，在这种体系中创新是很困难的，即所给予的创新空间很小。

    那么利用外部的方法和理论(现代科技和现代医学)来创新中医如何，这正是几十年来一直做的工作，但也没有成正果。由于中医是哲学与医学的熔融体，事实上要用具体的科技或医学理论创新哲学是很困难的，二者的方法论不在一个层次，具体科学学科的方法论要低于哲学。因此，用低层次方法论的知识创新高层次方法论的知识，在逻辑上也通不过。邓铁涛先生说得好：中医的本领没有继承下来，也不知道有这样的好东西，还以为在创新，那不是笨蛋吗？不能做中医的“完人”— 完蛋之人。......（后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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