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儒医籍训诂研究之一——《广雅疏证》与医籍书证
作者：宋书功
单位：宋书功(北京中医药大学医古文教研室 北京 100029)
关键词：广雅疏证；训诂；医籍书证
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000106 分类号：R222.12
1 《广雅疏证》之由来
古有《尔雅》一书，是世界上最早且保存得最完整的一部词典，自汉以后，向为儒士所珍宝，至唐时又升列为儒学经典，为十三经之一。三国时魏人张揖(字稚让，河北清河人)受《尔雅》之迪思，遂依其体例和篇目，博取汉儒笺注及《三苍》、《说文》诸书以增广之，以其所收词语皆《尔雅》之外者，故名《广雅》。此书堪与《尔雅》、《方言》、《说文》齐名，为其后又一部训诂专著。但是由于历史的原因，《尔雅》一书自汉晋唐宋有郭舍人、樊光、刘歆、李巡、孙炎、郭璞、裴谕、郑樵八家的注疏，而《广雅》一书除隋代曹宪作音释四卷名《博雅音》(为避隋炀帝讳)外，至清代才有王念孙作《广雅疏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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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念孙，字怀祖，号石
，清.江苏高邮人，太宗伯(礼部尚书)王文肃公之子，生于乾隆九年(1744年)，卒于道光十二年(1832年)，寿89岁。乾隆四十年进士，官至永定河道。念孙12岁受业于朴学大师休宁戴震，精通音韵、文字、训诂之学，著述甚富，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广雅疏证》十卷和《读书杂志》八十二卷。
《广雅》原分上中下三篇，唐以后的传本则为十卷，皆同《尔雅》为十九目，始于“释诂”，终于“释兽”。念孙以曹宪《博雅》为底本进行校注，其自序云：“盖是书讹脱久矣，今据耳目所及，旁考诸书，以校此本。凡字讹者五百八十，脱者四百九十，衍者三十九，先后错乱者百二十三，正文误入音内者十九，音内字误入正文者五十七，辄复随条补正，详举所由。最后一卷，子引之尝习其义，亦即存其说，窃放(仿)范氏《谷梁传集解》子弟列名之例。博访通人，载稽前典。义或易晓，略而不论；于所不知，盖阙如也”。王念孙76岁时才着手著此书，每日限定注若干个字，一日都不能旷课，于临终前四年即嘉庆元年正月，完成了这部训诂学的皇皇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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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广雅疏证》的训诂大法
王念孙对于这部时空久远、内容广博的古代字书是怎样注疏的呢?这一历代诸儒不敢啃的硬骨头，而王念孙是采用什么方法把它啃下来的呢?段玉裁在《广雅疏证.序》中揭示了他的秘诀：“小学有形、有音、有义，三者互相求，举一可得其二。有古形，有今形；有古音，有今音；有古义，有今义，六者互相求，举一可得其五。”又说：“学者之考字，因形以得其音，因音以得其义。治经莫重于得义，得义莫切于得音。”并称赞道：“怀祖氏能以三者互求，六者互求，尤能以古音得经义，盖天下一人而已。”
这就是说，王氏《广雅疏证》是别出心裁，独辟蹊径，他不拘于字形，断然以音义为纲，就古音以求古义，引伸触类，从而综合排比出具有亲缘关系的字词系列，融会贯通，而探讨出古文词义。这在训诂学史上是前无古人的创举，且对以后之训诂学研究影响极大。我们且以《广雅疏证》卷一上《释诂》第一条为例，来认识王氏训诂方法的这种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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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昔、先、创、方、作、造、朔、萌、芽、本、根、
、
、
、昌、孟、鼻、业，始也。
“作”者，《鲁颂》“思马斯作”。毛传云：“作，始也。”作之言乍也，乍亦始也。《皋陶谟》：“
民乃粒，万邦作
(同“刈”，治也)。”作与乃相对成文，言“民乃粒，万邦始也。”《禹贡》“莱夷作牧”，言莱夷水退，始放牧也。“沱潜既道，云梦土作。”作与既相对成文，言沱潜之水既道，云梦之土始也。《夏本纪》皆以“为”字代之，于文义稍疏矣。“造”者，高诱注《吕氏春秋.大乐篇》云：“造，始也。”《孟子.万章篇》引《伊训》云：“天诛造自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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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者《礼运》云：“皆从其初，皆从其朔。”与萌芽同义。《盘庚》云：“若颠木之有由。”芽米谓之，灾始生谓之。“、”者，《方言》：“、律，始也。”律与通。《说文》：“
，始开也。从户聿。”聿亦始也，声与律近而义同。凡事之始，即为事之法，故始谓之方，亦谓之律，法谓之律，亦谓之方矣。“昌”，读为“倡和”之“倡”。王逸注《九章》云：“昌，始也。”《周官.乐师》：“教恺歌。遂倡之。”郑注云：“故书倡为昌，是昌与倡通。”“鼻”之言自也，《说文》：“自，始也，读若鼻。”今俗以始生子为鼻子是。《方言》：“鼻，始也。兽之初生谓之鼻，人之初生为之首。”《庄子.天地篇》：“谁其比忧?”比，司马彪本作“鼻”，云：“始也。”《汉书.扬雄传》：“或鼻祖于汾隅。”刘德注亦云：“鼻，始也。”业与基同义，故亦训为始。《齐语》：“择其善者而用之。”韦昭注云：“业犹创也。”《史记.太史公自序》云：“项梁业之，子羽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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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全书开卷第一条疏证。阅读此条，即可知全书的体例、训诂方法及其内容丰富之概况。在这一条里，张揖搜罗了散见于古籍中的19个作“始”解的词，如果不看王氏的训释，这些词为什么都作“始”解，后人就很难知道了。王氏在训释这一组同义词时，其中“古、昔、先、根、孟”等词未单独训解，这大概就是他自序中所说的“义或易晓，略而不论”之类吧。其余各词均一一注疏，并列举了书证，其中所引古籍竟有20余种之多，即此亦可窥知王氏学问渊博之大概了。这些引证既提出了这些词作“始”解的根据，另外，从训诂方法上来看，亦可见其就古音以求古义的训诂纲领。例如：“作之言乍也。”这是同音通假。“乍”作“始”讲，现代汉语里还有“初来乍到”这一词语。又如“朔、、律、聿、”，这些是迭韵通假或音同音近而通假。至于“昌通倡”这种同音通假现象就更不用说了。还有“自”与“鼻”，是古今字，“自”是古体象形字，“鼻”是后起形声字。求“自”音同“鼻”，“自”为“始”义，而“鼻之言自也”，故“鼻”亦作“始”解。这真所谓“三者互相求，举一可得其二”，“六者互相求，举一可得其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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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念孙《广雅疏证.序》中有一段精辟的论述：“窃以训诂之旨，本于声音。故有声同字异，声近义同。虽或类聚群分，实亦同条共贯，譬如振裘必提起领，举网必挈其纲。故曰本立而道生，知天下之啧而不可乱也。”这与段玉裁“治经莫切于得音，得音莫切于得义”的说法是一致的，真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3 《广雅疏证》中的医籍训诂及其贡献
现在该谈另一个值得引起我们充分注意的问题了，这就是在《广雅疏证》中王氏父子征引了大量的医药古籍中的词语作书证，而这一点正是历代诸儒古籍研究中的空白区。时至清代，清儒对古籍研究只局限于经学范围的现象已经感到不满意了，而将其扩大到子、史、集部各个领域，而子部中的医家类，特别是《黄帝内经》等古医籍，以其丰富的语言现象，特别引起清儒们的兴趣和注重，因此自清初的方以智、顾炎武，至清末的俞樾、章太炎等，其三百年间不少经学大师对中医古籍都有精湛的研究，且都有著作传世。他们以其文字学、音韵学、训诂学的深厚功底，对《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等中医古籍进行勘误纠谬、匡正是非，诠释训诂，或析千古之疑，或断无休之讼。这对中医古籍的流传、对中医学术的继承和发展，起到了正本清源，授示后学的有益作用，而王氏父子的《广雅疏证》亦对此作出了重大贡献，是清儒中医古籍研究的重要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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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王念孙
计，《广雅》凡万七千三百二十六字，分别部居在有亲缘关系的2 623条同义词组中。王氏在《疏证》中属于“义或易晓，略而不论”者有132条，如卷五上《释言》中“焚、燎，烧也”之类；属于“于所不知，盖阙如也”者有28条，如“乡，救也”者之类。王氏父子共疏证了2 463条，而其中征引医籍的有261条，约占全部词条的1/9以上。所引医籍以《素问》、《灵枢》、历代诸家本草为最多，其次是《伤寒论》、《金匮要略》，此外尚有《周官.医师》、《养生论》、《抱朴子.黄白篇》、《范汪方》、《服食经》、《扁鹊仓公列传》等。其引《素问》篇目有《刺热篇》、《藏气法时篇》、《生气通天论》、《风论》、《腹中论》、《六元正纪大论》、《骨空论》、《脉解篇》、《诊要经终论》、《痹论》、《五常政大论》、《气交变大论》、《脉要精微论》、《气府论》等。其引《灵枢》有《寒热病篇》、《通天篇》、《长刺节论》、《气厥论》、《九针十二原》、《九针论》、《痈疽》、《骨度篇》、《五更篇》等。而王引之所释卷十中征引历代诸家本草有《吴普本草》、《李当之本草药对》、《名医别录》、《神农本草经》、《唐本草》、《蜀本草》、《食疗本草》、《蜀本图经本草》、《嘉祐本草》、《日华子本草》、《本草衍义》、《本草拾遗》、《南海药谱》、《本草纲目》等。王氏父子若非对古代医药书籍十分精熟，是不能如此广征博引，且信手拈来的。试举一例，即可知此中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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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雅.释诂》中，张揖从散见于古籍作“病”解的同义词共有五十个(见中华书局影印本《广雅疏证》卷一上15页)，王念孙一一予以疏证。现将其征引医籍训诂的内容摘录于下：
、
者，《周官.蜡氏》注引《曲礼》：“四足死者曰。”今本作“渍”。《注》云：“、渍、积、瘠，并通(lì音厉)。《周官.疾医》：“四时皆有疠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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疥，读为。《说文》：“二日一发也疟也。”《素问.生气通天论》：“夏伤于暑，秋为疥疟。”
疝者，《说文》：“疝，肠痈也。”《素问.长刺节论》云：“病在少腹，不得大小便，病名曰疝。”
龋者，《说文》：“齿蠹也。”《史记.仓公列传》：“齐中大夫病龋齿。”
者，《说文》：“风病也。”《素问.大奇论》云：“心脉满大，瘛筋挛。”
(xì)者，《周官.疾医》：“春时有
首疾。”郑注：“
削，犹，语之转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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痿
者，《说文》：“痿，痹疾也。”《素问.痿论》云：“大筋空虚，发为肌痹，传为脉痿。”《素问.厥论》云：“阳气衰于下则为寒厥，阴气衰于下则为热厥。”
痔者，《说文》：“后病也。”《素问.生气通天论》云：“因而饱食，筋脉横解，肠癖为痔。”
者，《玉篇》：“，病也。”《素问.脉要精微论》：“瘅成为消中。”《奇病论》：“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故其上溢，转为消渴。”肾气不周于胸，胃中津润消渴，故欲得水也。并与同。曹宪音于发反，失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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鼽者，《说文》：“病寒鼻窒也。”《素问.金匮真言论》云：“春善病鼻衄。”
疰者，郑注《周官.疡医》云：“注，读如注病之注。”《释名》：“注病，一人死，一人复得气相灌注也。”注与疰通。
者，《灵枢.胀论》云：“夫胀者，皆在于脏腑之外，排脏腑而郭胁，张皮肤，故命曰胀。”、胀、张并通。
府者，《玉篇》：“
、附，俱扶禹二切，肿也。”《素问.水热穴论》云：“
肿者，聚水而生病也。”、、府，并通。《集韵》引《广雅》：“，病也。”今本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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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条疏证共引医籍书证14处，而其中引《素问》、《灵枢》有10处之多，如同信手拈来。可见王氏不仅对经史百家著作非常熟悉，而且对古医籍亦十分通晓，否则不会如此得心应手，如数家珍似地随意引证的。此条注疏中，亦可看出王氏以声训为纲，就古音以求古义的训诂大法，如“、渍、瘠，并通。”这是迭韵通假。“、
、疠、厉，并通。”这是同音通假。又“
削，犹
，语之转耳。”这是双声通假。从此条注疏中还可以看出王氏对曹宪《音义》纠谬补缺的贡献，如“，曹宪音于发反，失之也。”又《集韵》引《广雅》：“，病也。今本脱字。”书中此类事例尚多，恕不赘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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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诂之式，皆先引《说文》、《方言》等字书解释词义，再引文证义来作为训释的根据，从而说明其所解词义的准确性。其所引古籍当是以最早出现的文献为首先，而张揖作《广雅》鬼罗的词语有些是直接从古医籍中而来，这一点，王念孙可算是按到了他的脉搏。例如《释诂》卷一下：
知、瘥、蠲、除、慧、
、瘳，愈也；瘥，通作差。《方言》：“差、、知，愈也。南楚病愈者谓之差，或谓之，或谓之知。知，通语也。或谓之慧，或谓之瘳，或谓之蠲，或谓之除。”《素问.刺疟篇》云：“一刺则衰，二刺则知，三刺则己。”《藏气法时论》云：“肝病者，平旦慧，下晡甚，夜半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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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仅引《素问》中的两句话为书证，足见其从现存文献来看，“知、慧”二字作“愈”解，这是最早的出处。上例中的“
、疝、、
、痔、鼽、
”等，亦属此例。
在《疏证》卷十中，王引之子承父教，同样注意到这种情况。《疏证》卷十含释草、释木、释虫、释鱼、释鸟、释兽六目，这部分内容与医药有关者甚多，故王引之在疏证时特别注意到这一点。如释草凡192条，其中引医药著作为书证者竟有145条之多。例如：
王连，黄连也。各本脱“黄连也”三字。《神农本草》云：“黄连，一名王连。”《御览》引《广雅》云：“王连，黄连也。”今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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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蓼、马尾，
陆也。《尔雅》：“
，马尾。”郭注云：“《广雅》云：“马尾，陆。”《本草》云：“别名。”今关西亦呼为，江东为东陆。与，声相近。常蓼、陆、当陆，声亦相近也。《玉篇》云：“
柳，当陆别名。”又云：“
，章陆也。”、，古同声。柳、、陆三字，古亦同声也。《神农本草经》云：“商陆，一名
根，一名夜呼，生咸阳川谷。”《蜀本图经》云：“叶大如牛舌而厚脆，有赤花者根赤，白花者根白。今所在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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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茎，牛
也：《神农本草经》云：“一名百倍。”《名医别录》云：“生河内川谷及临朐。”陶隐居云：“今出近道、蔡州者最长大柔润，其茎有节似牛，故以为名也。乃云有雌雄，雄者茎紫色而节大为胜也。”《御览》引《吴普本草》云：“牛生河内或临邛。叶如夏蓝，茎本赤。”又引《广雅》：“牛茎，牛也。”各本茎讹作
，今订正。《广韵》：“茎，
，并户耕切。《说文》：“，牛下骨也。”牛茎之名，殆取此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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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举此数例，即可窥其全豹了。《神农本草经》成书于汉平帝元始五年(公元5年)，《疏证》首列其书证于被训词之下，显然表明其词应是从《神农本草经》中选来，然后再引诸家本草，当是为曲尽其意，丰富其内容，以使读者获得更多的知识。
综上可见，《疏证》在勘误方面，不仅对《广雅》的传本有纠讹补脱之功以及对历代诸家本草的传本有勘误之功，即对《神农本草经》亦有救讹之处。例如《广雅》“螳螂”条中注云：“《本草》云：‘桑螵蛸，一名蚀
。’蚀与食同。食疣，螳螂别名，非螵蛸也。本草误耳。”此亦应是《疏证》之一大贡献。
另外，《广雅疏证》在有些有关医学词语的训释中虽未征引医籍，但其训释却可为医籍训诂纠千古之讹，析古今之疑。如仲景《伤寒论》中有“痉病”一词，后人传写误作“
”，北宋林亿等整理仲景之书注曰：“，一作痉，余同。”林亿等这“一作”之说，遂为后世痉、不分，讹以传讹之误源。金代成无己注解仲景曰：“，当作痉。”他明确指出“”为误字。但或许人们是先入为主，后世传本仍将痉写作，甚至有人认为仲景书中既有痉病，又有病，实大乖仲景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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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说文》无痉字，东汉张仲景作《伤寒杂病论》字尚未出现，三国时魏人张揖作《广雅》才收有字，释义为“恶也”。王念孙作《广雅疏证》， 从西汉扬雄所著《方言》中找到一个训为“恶也”的“
”字，因此他认为“与同”，“又与蛭、
同。”而《说文》中有“”字，音大结反(dié)，释义为：“恶也，蛇毒长。”早在《尔雅》中已有“”字，郭璞注云：“蝮属，大眼，最有毒。”这就是说，、、是音义相同而造字方法不同的异体字，只是出现较晚，当在仲景后张揖前。而“蛭”为水蛭，音至(zhì)，王念孙谓其与“”同，那是从通假关系而言，因二字均在古音十二部，故言。而“痉”，《说文》：“强急也，从疒，
(劲之省)声。”段注：“《广韵》曰：‘风强病也。’按《急就篇》‘痈疽瘛
痿痹
’，，即痉。颜曰：‘体强急，难用屈伸也’。”此正是仲景所论之病证，而与释义为蛇腹恶毒之“”，其音义皆相去甚远。这就是说，仲景《伤寒论》中只有痉字，而无字。王念孙的这一条疏证，可析林亿等将“痉，一作”的形近而讹的千古之谬了。
在王念孙的《广雅疏证》中有大量关于医药专业词语的内容，这对于理解古医籍中医药词语的意义甚有帮助。所以《广雅疏证》一书不仅是文史工作者必备的工具书，而尤为中医药人员必备之工具书。■
作者简介：宋书功,男,59岁,教授,医学硕士生导师.
(收稿日期：1999-01-21), 百拇医药
单位：宋书功(北京中医药大学医古文教研室 北京 100029)
关键词：广雅疏证；训诂；医籍书证
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000106 分类号：R222.12
1 《广雅疏证》之由来
古有《尔雅》一书，是世界上最早且保存得最完整的一部词典，自汉以后，向为儒士所珍宝，至唐时又升列为儒学经典，为十三经之一。三国时魏人张揖(字稚让，河北清河人)受《尔雅》之迪思，遂依其体例和篇目，博取汉儒笺注及《三苍》、《说文》诸书以增广之，以其所收词语皆《尔雅》之外者，故名《广雅》。此书堪与《尔雅》、《方言》、《说文》齐名，为其后又一部训诂专著。但是由于历史的原因，《尔雅》一书自汉晋唐宋有郭舍人、樊光、刘歆、李巡、孙炎、郭璞、裴谕、郑樵八家的注疏，而《广雅》一书除隋代曹宪作音释四卷名《博雅音》(为避隋炀帝讳)外，至清代才有王念孙作《广雅疏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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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念孙，字怀祖，号石
，清.江苏高邮人，太宗伯(礼部尚书)王文肃公之子，生于乾隆九年(1744年)，卒于道光十二年(1832年)，寿89岁。乾隆四十年进士，官至永定河道。念孙12岁受业于朴学大师休宁戴震，精通音韵、文字、训诂之学，著述甚富，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广雅疏证》十卷和《读书杂志》八十二卷。《广雅》原分上中下三篇，唐以后的传本则为十卷，皆同《尔雅》为十九目，始于“释诂”，终于“释兽”。念孙以曹宪《博雅》为底本进行校注，其自序云：“盖是书讹脱久矣，今据耳目所及，旁考诸书，以校此本。凡字讹者五百八十，脱者四百九十，衍者三十九，先后错乱者百二十三，正文误入音内者十九，音内字误入正文者五十七，辄复随条补正，详举所由。最后一卷，子引之尝习其义，亦即存其说，窃放(仿)范氏《谷梁传集解》子弟列名之例。博访通人，载稽前典。义或易晓，略而不论；于所不知，盖阙如也”。王念孙76岁时才着手著此书，每日限定注若干个字，一日都不能旷课，于临终前四年即嘉庆元年正月，完成了这部训诂学的皇皇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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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广雅疏证》的训诂大法
王念孙对于这部时空久远、内容广博的古代字书是怎样注疏的呢?这一历代诸儒不敢啃的硬骨头，而王念孙是采用什么方法把它啃下来的呢?段玉裁在《广雅疏证.序》中揭示了他的秘诀：“小学有形、有音、有义，三者互相求，举一可得其二。有古形，有今形；有古音，有今音；有古义，有今义，六者互相求，举一可得其五。”又说：“学者之考字，因形以得其音，因音以得其义。治经莫重于得义，得义莫切于得音。”并称赞道：“怀祖氏能以三者互求，六者互求，尤能以古音得经义，盖天下一人而已。”
这就是说，王氏《广雅疏证》是别出心裁，独辟蹊径，他不拘于字形，断然以音义为纲，就古音以求古义，引伸触类，从而综合排比出具有亲缘关系的字词系列，融会贯通，而探讨出古文词义。这在训诂学史上是前无古人的创举，且对以后之训诂学研究影响极大。我们且以《广雅疏证》卷一上《释诂》第一条为例，来认识王氏训诂方法的这种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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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昔、先、创、方、作、造、朔、萌、芽、本、根、
、、、昌、孟、鼻、业，始也。“作”者，《鲁颂》“思马斯作”。毛传云：“作，始也。”作之言乍也，乍亦始也。《皋陶谟》：“
民乃粒，万邦作(同“刈”，治也)。”作与乃相对成文，言“民乃粒，万邦始也。”《禹贡》“莱夷作牧”，言莱夷水退，始放牧也。“沱潜既道，云梦土作。”作与既相对成文，言沱潜之水既道，云梦之土始也。《夏本纪》皆以“为”字代之，于文义稍疏矣。“造”者，高诱注《吕氏春秋.大乐篇》云：“造，始也。”《孟子.万章篇》引《伊训》云：“天诛造自牧宫。”, 百拇医药
“朔”者《礼运》云：“皆从其初，皆从其朔。”
与萌芽同义。《盘庚》云：“若颠木之有由。”芽米谓之，灾始生谓之。“、”者，《方言》：“、律，始也。”律与通。《说文》：“，始开也。从户聿。”聿亦始也，声与律近而义同。凡事之始，即为事之法，故始谓之方，亦谓之律，法谓之律，亦谓之方矣。“昌”，读为“倡和”之“倡”。王逸注《九章》云：“昌，始也。”《周官.乐师》：“教恺歌。遂倡之。”郑注云：“故书倡为昌，是昌与倡通。”“鼻”之言自也，《说文》：“自，始也，读若鼻。”今俗以始生子为鼻子是。《方言》：“鼻，始也。兽之初生谓之鼻，人之初生为之首。”《庄子.天地篇》：“谁其比忧?”比，司马彪本作“鼻”，云：“始也。”《汉书.扬雄传》：“或鼻祖于汾隅。”刘德注亦云：“鼻，始也。”业与基同义，故亦训为始。《齐语》：“择其善者而用之。”韦昭注云：“业犹创也。”《史记.太史公自序》云：“项梁业之，子羽接之。”, 百拇医药
这是全书开卷第一条疏证。阅读此条，即可知全书的体例、训诂方法及其内容丰富之概况。在这一条里，张揖搜罗了散见于古籍中的19个作“始”解的词，如果不看王氏的训释，这些词为什么都作“始”解，后人就很难知道了。王氏在训释这一组同义词时，其中“古、昔、先、根、孟”等词未单独训解，这大概就是他自序中所说的“义或易晓，略而不论”之类吧。其余各词均一一注疏，并列举了书证，其中所引古籍竟有20余种之多，即此亦可窥知王氏学问渊博之大概了。这些引证既提出了这些词作“始”解的根据，另外，从训诂方法上来看，亦可见其就古音以求古义的训诂纲领。例如：“作之言乍也。”这是同音通假。“乍”作“始”讲，现代汉语里还有“初来乍到”这一词语。又如“朔、
、律、聿、”，这些是迭韵通假或音同音近而通假。至于“昌通倡”这种同音通假现象就更不用说了。还有“自”与“鼻”，是古今字，“自”是古体象形字，“鼻”是后起形声字。求“自”音同“鼻”，“自”为“始”义，而“鼻之言自也”，故“鼻”亦作“始”解。这真所谓“三者互相求，举一可得其二”，“六者互相求，举一可得其五”了。, 百拇医药
王念孙《广雅疏证.序》中有一段精辟的论述：“窃以训诂之旨，本于声音。故有声同字异，声近义同。虽或类聚群分，实亦同条共贯，譬如振裘必提起领，举网必挈其纲。故曰本立而道生，知天下之啧而不可乱也。”这与段玉裁“治经莫切于得音，得音莫切于得义”的说法是一致的，真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3 《广雅疏证》中的医籍训诂及其贡献
现在该谈另一个值得引起我们充分注意的问题了，这就是在《广雅疏证》中王氏父子征引了大量的医药古籍中的词语作书证，而这一点正是历代诸儒古籍研究中的空白区。时至清代，清儒对古籍研究只局限于经学范围的现象已经感到不满意了，而将其扩大到子、史、集部各个领域，而子部中的医家类，特别是《黄帝内经》等古医籍，以其丰富的语言现象，特别引起清儒们的兴趣和注重，因此自清初的方以智、顾炎武，至清末的俞樾、章太炎等，其三百年间不少经学大师对中医古籍都有精湛的研究，且都有著作传世。他们以其文字学、音韵学、训诂学的深厚功底，对《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等中医古籍进行勘误纠谬、匡正是非，诠释训诂，或析千古之疑，或断无休之讼。这对中医古籍的流传、对中医学术的继承和发展，起到了正本清源，授示后学的有益作用，而王氏父子的《广雅疏证》亦对此作出了重大贡献，是清儒中医古籍研究的重要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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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王念孙
计，《广雅》凡万七千三百二十六字，分别部居在有亲缘关系的2 623条同义词组中。王氏在《疏证》中属于“义或易晓，略而不论”者有132条，如卷五上《释言》中“焚、燎，烧也”之类；属于“于所不知，盖阙如也”者有28条，如“乡，救也”者之类。王氏父子共疏证了2 463条，而其中征引医籍的有261条，约占全部词条的1/9以上。所引医籍以《素问》、《灵枢》、历代诸家本草为最多，其次是《伤寒论》、《金匮要略》，此外尚有《周官.医师》、《养生论》、《抱朴子.黄白篇》、《范汪方》、《服食经》、《扁鹊仓公列传》等。其引《素问》篇目有《刺热篇》、《藏气法时篇》、《生气通天论》、《风论》、《腹中论》、《六元正纪大论》、《骨空论》、《脉解篇》、《诊要经终论》、《痹论》、《五常政大论》、《气交变大论》、《脉要精微论》、《气府论》等。其引《灵枢》有《寒热病篇》、《通天篇》、《长刺节论》、《气厥论》、《九针十二原》、《九针论》、《痈疽》、《骨度篇》、《五更篇》等。而王引之所释卷十中征引历代诸家本草有《吴普本草》、《李当之本草药对》、《名医别录》、《神农本草经》、《唐本草》、《蜀本草》、《食疗本草》、《蜀本图经本草》、《嘉祐本草》、《日华子本草》、《本草衍义》、《本草拾遗》、《南海药谱》、《本草纲目》等。王氏父子若非对古代医药书籍十分精熟，是不能如此广征博引，且信手拈来的。试举一例，即可知此中消息。, 百拇医药
在《广雅.释诂》中，张揖从散见于古籍作“病”解的同义词共有五十个(见中华书局影印本《广雅疏证》卷一上15页)，王念孙一一予以疏证。现将其征引医籍训诂的内容摘录于下：
、者，《周官.蜡氏》注引《曲礼》：“四足死者曰。”今本作“渍”。《注》云：“、渍、积、瘠，并通(lì音厉)。《周官.疾医》：“四时皆有疠疾。”, http://www.100md.com
疥，读为。《说文》：“二日一发也疟也。”《素问.生气通天论》：“夏伤于暑，秋为疥疟。”
疝者，《说文》：“疝，肠痈也。”《素问.长刺节论》云：“病在少腹，不得大小便，病名曰疝。”
龋者，《说文》：“齿蠹也。”《史记.仓公列传》：“齐中大夫病龋齿。”
者，《说文》：“风病也。”《素问.大奇论》云：“心脉满大，瘛筋挛。”(xì)者，《周官.疾医》：“春时有首疾。”郑注：“削，犹，语之转耳。”, http://www.100md.com
痿
者，《说文》：“痿，痹疾也。”《素问.痿论》云：“大筋空虚，发为肌痹，传为脉痿。”《素问.厥论》云：“阳气衰于下则为寒厥，阴气衰于下则为热厥。”痔者，《说文》：“后病也。”《素问.生气通天论》云：“因而饱食，筋脉横解，肠癖为痔。”
者，《玉篇》：“，病也。”《素问.脉要精微论》：“瘅成为消中。”《奇病论》：“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故其上溢，转为消渴。”肾气不周于胸，胃中津润消渴，故欲得水也。并与同。曹宪音于发反，失之也。, 百拇医药
鼽者，《说文》：“病寒鼻窒也。”《素问.金匮真言论》云：“春善病鼻衄。”
疰者，郑注《周官.疡医》云：“注，读如注病之注。”《释名》：“注病，一人死，一人复得气相灌注也。”注与疰通。
者，《灵枢.胀论》云：“夫胀者，皆在于脏腑之外，排脏腑而郭胁，张皮肤，故命曰胀。”、胀、张并通。府者，《玉篇》：“
、附，俱扶禹二切，肿也。”《素问.水热穴论》云：“肿者，聚水而生病也。”、、府，并通。《集韵》引《广雅》：“，病也。”今本脱字。, 百拇医药
此条疏证共引医籍书证14处，而其中引《素问》、《灵枢》有10处之多，如同信手拈来。可见王氏不仅对经史百家著作非常熟悉，而且对古医籍亦十分通晓，否则不会如此得心应手，如数家珍似地随意引证的。此条注疏中，亦可看出王氏以声训为纲，就古音以求古义的训诂大法，如“
、渍、瘠，并通。”这是迭韵通假。“、、疠、厉，并通。”这是同音通假。又“削，犹，语之转耳。”这是双声通假。从此条注疏中还可以看出王氏对曹宪《音义》纠谬补缺的贡献，如“，曹宪音于发反，失之也。”又《集韵》引《广雅》：“，病也。今本脱字。”书中此类事例尚多，恕不赘举了。, 百拇医药
训诂之式，皆先引《说文》、《方言》等字书解释词义，再引文证义来作为训释的根据，从而说明其所解词义的准确性。其所引古籍当是以最早出现的文献为首先，而张揖作《广雅》鬼罗的词语有些是直接从古医籍中而来，这一点，王念孙可算是按到了他的脉搏。例如《释诂》卷一下：
知、瘥、蠲、除、慧、
、瘳，愈也；瘥，通作差。《方言》：“差、、知，愈也。南楚病愈者谓之差，或谓之，或谓之知。知，通语也。或谓之慧，或谓之瘳，或谓之蠲，或谓之除。”《素问.刺疟篇》云：“一刺则衰，二刺则知，三刺则己。”《藏气法时论》云：“肝病者，平旦慧，下晡甚，夜半静。”, http://www.100md.com
这里仅引《素问》中的两句话为书证，足见其从现存文献来看，“知、慧”二字作“愈”解，这是最早的出处。上例中的“
、疝、、、痔、鼽、”等，亦属此例。在《疏证》卷十中，王引之子承父教，同样注意到这种情况。《疏证》卷十含释草、释木、释虫、释鱼、释鸟、释兽六目，这部分内容与医药有关者甚多，故王引之在疏证时特别注意到这一点。如释草凡192条，其中引医药著作为书证者竟有145条之多。例如：
王连，黄连也。各本脱“黄连也”三字。《神农本草》云：“黄连，一名王连。”《御览》引《广雅》云：“王连，黄连也。”今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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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蓼、马尾，
陆也。《尔雅》：“，马尾。”郭注云：“《广雅》云：“马尾，陆。”《本草》云：“别名。”今关西亦呼为，江东为东陆。与，声相近。常蓼、陆、当陆，声亦相近也。《玉篇》云：“柳，当陆别名。”又云：“，章陆也。”、，古同声。柳、、陆三字，古亦同声也。《神农本草经》云：“商陆，一名根，一名夜呼，生咸阳川谷。”《蜀本图经》云：“叶大如牛舌而厚脆，有赤花者根赤，白花者根白。今所在有之。”, 百拇医药
牛茎，牛
也：《神农本草经》云：“一名百倍。”《名医别录》云：“生河内川谷及临朐。”陶隐居云：“今出近道、蔡州者最长大柔润，其茎有节似牛，故以为名也。乃云有雌雄，雄者茎紫色而节大为胜也。”《御览》引《吴普本草》云：“牛生河内或临邛。叶如夏蓝，茎本赤。”又引《广雅》：“牛茎，牛也。”各本茎讹作，今订正。《广韵》：“茎，，并户耕切。《说文》：“，牛下骨也。”牛茎之名，殆取此义。, 百拇医药
仅举此数例，即可窥其全豹了。《神农本草经》成书于汉平帝元始五年(公元5年)，《疏证》首列其书证于被训词之下，显然表明其词应是从《神农本草经》中选来，然后再引诸家本草，当是为曲尽其意，丰富其内容，以使读者获得更多的知识。
综上可见，《疏证》在勘误方面，不仅对《广雅》的传本有纠讹补脱之功以及对历代诸家本草的传本有勘误之功，即对《神农本草经》亦有救讹之处。例如《广雅》“螳螂”条中注云：“《本草》云：‘桑螵蛸，一名蚀
。’蚀与食同。食疣，螳螂别名，非螵蛸也。本草误耳。”此亦应是《疏证》之一大贡献。另外，《广雅疏证》在有些有关医学词语的训释中虽未征引医籍，但其训释却可为医籍训诂纠千古之讹，析古今之疑。如仲景《伤寒论》中有“痉病”一词，后人传写误作“
”，北宋林亿等整理仲景之书注曰：“，一作痉，余同。”林亿等这“一作”之说，遂为后世痉、不分，讹以传讹之误源。金代成无己注解仲景曰：“，当作痉。”他明确指出“”为误字。但或许人们是先入为主，后世传本仍将痉写作，甚至有人认为仲景书中既有痉病，又有病，实大乖仲景本意。, 百拇医药
考《说文》无痉字，东汉张仲景作《伤寒杂病论》
字尚未出现，三国时魏人张揖作《广雅》才收有字，释义为“恶也”。王念孙作《广雅疏证》， 从西汉扬雄所著《方言》中找到一个训为“恶也”的“”字，因此他认为“与同”，“又与蛭、同。”而《说文》中有“”字，音大结反(dié)，释义为：“恶也，蛇毒长。”早在《尔雅》中已有“”字，郭璞注云：“蝮属，大眼，最有毒。”这就是说，、、是音义相同而造字方法不同的异体字，只是出现较晚，当在仲景后张揖前。而“蛭”为水蛭，音至(zhì)，王念孙谓其与“”同，那是从通假关系而言，因二字均在古音十二部，故言。而“痉”，《说文》：“强急也，从疒，(劲之省)声。”段注：“《广韵》曰：‘风强病也。’按《急就篇》‘痈疽瘛痿痹’，，即痉。颜曰：‘体强急，难用屈伸也’。”此正是仲景所论之病证，而与释义为蛇腹恶毒之“”，其音义皆相去甚远。这就是说，仲景《伤寒论》中只有痉字，而无字。王念孙的这一条疏证，可析林亿等将“痉，一作”的形近而讹的千古之谬了。在王念孙的《广雅疏证》中有大量关于医药专业词语的内容，这对于理解古医籍中医药词语的意义甚有帮助。所以《广雅疏证》一书不仅是文史工作者必备的工具书，而尤为中医药人员必备之工具书。■
作者简介：宋书功,男,59岁,教授,医学硕士生导师.
(收稿日期：1999-01-21), 百拇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