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病
得他是半个人,他一条腿走路,走得非常快,哪个浑小子在不敲钟时敲了那钟,你试试看,两条腿别想跑过他一条腿。而他用一只手敲钟,比两只手敲得还响。那钟是块废钢板,挂在校门口的一棵槐树上,破他敲得红通通的,霞光从钟上溅了开来,他的脸也变得红通通的,小潘那时才十六七岁,是我在文庙中学的同班同学。每次上生理卫生课,大家都会去瞅潘天火,因为他动人地展示出了遗传基因在生命中的巨人作用:他和他爹真像是一窑里烧出来的砖。当然,小潘比他爹更加完整,两条胳膊,两条腿,两只眼睛,一样都不少。小潘他妈,也就是老潘他老婆长什么样子,我们谁都没见过,有人说她跑了,有人说她死了。又不知出于怎样难以理喻的动机,老潘小潘都从不提起她。
小潘没跟我们住学生宿舍,他还跟他爹住一起,是校门口的一间耳房,小得也真像一只耳朵眼,这么两个大男人,也不知是怎么在里边住下的。每次,小潘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但校门口风很大,风有时候会把门吹开。小潘有时会把门顺手关上,有时没关,可能忘了关了。这时他正聚精会神地做针线活儿。
我第一次看见小潘做针线活儿,心惊不已,针那么小,线那么细,他粗手大脚的,一干起针线活,却穿针引线游刃有余,脸上带着女人细腻陶醉的笑意,除了缝缝补补,他还会织毛线衣。我有几次看见他手上缠绕着毛线,倚着低矮的门框,在绕线。平常的时候,他倒是一副憨厚的样子,织起毛衣来,他突然妙招迭出。毛线团在他脚边晃晃悠悠地滚来滚去,他不时把还没织好的毛线衣拿在胸口比划一下。
开始大家都很同情他,都觉得这没娘的孩子,自己不干针线活,谁来干呢?但慢慢就感到有些不对头了。他干这些活儿不是为了需要,他是着了魔了。一件毛线衣织好了,穿不上两三天,他又拆了,开始重织。他手上没了针啊线啊一样的东西,手就没处放。
潘天火很是失魂落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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