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什刹海下雪了
与谭静相识在8月,我去报社报到的第一天。谭静进门时,不小心绊了一下门锁,长长的链锁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引得所有人抬眼望她。她狠狠用脚踢了一下门,说:“你长眼睛干吗去了?也不让一下!”大家哄笑起来。主任说:“谭静,你是说门还是说你自己呢?来来来,息怒,我给你介绍一个北师大的小师妹。”谭静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带着犀利的怀疑,像看一个爱说谎的被采访对象。但很快她笑了,说欢迎啊欢迎。她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与我握手,腰际的长发在空调风中飞舞。“刚出校门就是不一样,眉毛都会笑呢!”她脸上带着冷漠、嘲讽的神情,这句美好的话立刻有了刀锋。
在我的直觉里,谭静不是那种能做朋友的人。没想到,当天晚上,她约我去什刹海划船。我们谈起了母校北师大的杨柳清风才子佳人,感觉一下亲近了许多。谭静告诉我,她大学时的男朋友是香港名门望族的后代,毕业后回港继承家族产业。“哇,那你以后可以当阔太太了。”我天真地睁大了眼睛。谭静苦笑着说:“像他这种家庭,爱情根本不由自己做主。他就算不娶名门望族也会娶个漂亮的小明星。我们没希望的。”我默然,虽然我当时并没有很多恋爱经验,还是对她生出一种无以复加的同情。我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说:“你的真命天子会到来的。”谭静眼里的忧伤突然一扫而光,她说:“就是。男人都他妈见鬼去吧!”于是我们用桨撩起湖水,打碎湖灯的倒影。谭静尖厉的喊叫和笑声在湖波中飘荡。我发现她是个特别情绪化的女人,作为一个喜欢舞文弄墨的人,我把她的情绪化理解成了率真,于是轻易地抹掉了上午对她的不好印象。
女人的友谊都是靠交换心思得来的,而批评男人是女人最快乐的时候。我与谭静的友谊,在北京8月的什刹海以合理的方式开始了。
我们很快形影不离,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逛街。谭静曾经提出从家里搬出来,住到我的租住屋中,我当时正为旷日持久的失眠症折磨着,拒绝了。谭静很受伤的样子,因为过长而缺乏营养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枯槁而憔悴。我突然想起席慕容的诗文,友谊就如花香,越淡越能持久。我想,我与谭静之间,是不是一下子走得太近了,近到了无法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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