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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564
唐代人均食盐量与盐的使用范围.d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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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史札记:

    唐代人均食盐量及盐的使用范围

    于赓哲

    摘要:唐代盐业研究是近年唐史学界热点之一,但是量化计算时人均食盐量以及盐的使用范围需要澄清。研究人均食盐量需要注意性别、年龄差异,而且军人的食盐标准又与平民不同。此外,盐不但是调味品,同时也是重要的生产资料。计算盐的需求量时不能只考虑食用需求,还要考虑其在畜牧、医药、农业、手工业等领域的消耗量。

    关键词:食盐人均食用量使用范围 唐代

    唐代食盐需求量是研究唐代盐业必不可少的内容,但就目前研究成果来看,量化计算标准--尤其是人均食盐量以及盐的使用范围值得再探讨。首先必须说明:我们不能简单地用今人食盐标准来"套"唐人,在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到,由于饮食习惯的不同,唐人食盐量与今人是大有差异的。除了食用外,当时的农业、手工业生产过程中盐也得到大量运用。笔者想就以上问题发表谬见,不当之处恳望方家指正。

    一人均食用盐计算标准

    妹尾达彦先生《唐代河东池塩の生产と流通--河东塩税机关の立地と机能》1一文认为,当长安人口达到100--150万时,年盐消费量为9至14万石。李锦绣女士《"蒲州刺史充关内盐池使"与景云政治》2一文认为贞观年间雍州人口达到923320时年需要盐8.3万石,天宝年间京兆府人口达1967100时年需要盐17.9万石。

    以上计算都是以《大唐六典》为依据,认为唐代人均每日食盐"二勺五撮",进而推演得来。该段记载原文是:

    给公粮者,皆承尚书省符,丁男日给米二升,盐二勺五撮,妻妾老男、小则减之,若老、中、小男无官及见驱使,兼国子监学生、针医生,虽未成丁,亦依丁例。3

    可以看出来,妹尾达彦和李锦绣都误把"丁男"人均食盐量当作全部人口的人均食盐量,却忽视了"妻妾老男、小则减之",《大唐六典》卷六《尚书刑部》"都官郎中员外郎"条:

    (官奴婢)其粮,丁口日给二升,中口一升五合,小口六合。

    则丁男、中男、小男每日食粮数量比例为1:0.75:0.3,人的食盐量与食粮量应该同比增减,就是说丁男、中男、小男每日食盐比例也应该是1:0.75:0.3,这个比例即使不很精确,距离事实也不会太远。《管子·海王篇》:"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终月大男食盐五升少半,大女食盐三升少半;吾子食盐二升少半。"则大男、大女、子食盐比例为1:0.6:0.4,大男即唐之丁男,大女当指壮年女子,关于"吾子",唐代尹知章有注释:"吾子,谓小男小女也。"4,"大男"与"子"食盐比例为1:0.4,与上述我们推算的唐丁男与小男1:0.3的比例相差不甚远,这也就说明,唐之丁男与成年妇女人均食盐量比例也可以照这个比例大致换算,《管子·海王篇》为1:0.6,则唐朝大约为1:0.45左右。

    至此暂可得出唐丁男--中男--大女--小男人均食盐比例大致为1:0.75:0.45:0.3。从我们现实生活经验来看,这个比例不会有太大错误,如是则唐朝丁男每日平均食盐2.5勺,中男每日1.9勺、大女每日1.13勺、小男每日0.75勺。老男与老年女子、少女、幼女食盐多少呢?从生活经验出发,我倾向于老男按照中男标准,老年女子、少女、幼女参照小男标准计算。当然,以上只是一个大概数字,除非是官府发给劳役者或者官奴婢食盐,否则日常生活里不会有如此严格的标准。但是按照生活经验来说,以上比例距离实际不会太远。

    由于丁男在总人口中的比例无论如何也不会超过三分之一5,所以将丁男人均食盐量当作全部人口人均食盐量来计算是不够严谨的,由此得来的结果将比实际数字高出不少。

    另外,军人的食盐配给标准又与平民不一样,《神机制敌太白阴经》6卷五《人粮马料篇》:"(士兵)盐一人日支半合",比丁男标准高出一倍,究其原因,大概一是由于行军作战是极重的体力劳动,所以放宽配额;二是由于战斗、训练中常被创伤,由于创口需要杀菌,所以金疮药方多需要用盐。例如唐孙思邈著《备急千金要方》7卷二十五记载的治疗金疮、火疮、炙疮的"地黄膏"以及"治箭镞及诸刀刃在咽喉胸膈诸隐处不出方"、"治卒被毒矢方"等等,《本草纲目》8卷十一《金石部》亦云:"大盐......主治......金疮......一切虫伤疮肿、火灼疮。"金疮药是唐军士兵必须携带的物品9,所以估计士兵的食盐中有一部分是预备药用的。

    这里还需要辨明一个问题:不论是二勺五撮还是半合,唐人均食盐量似乎远大于今人10,何故?笔者认为主要有两个原因:

    首先,我国古代的食盐总是内含杂质,《齐民要术》11卷八介绍花盐、印盐制造方法时曰:"(盐)易器淘治沙汰之,澄去垢土,泻清汁于净器中。"《四时纂要·冬令卷十二月》12介绍"造酱"法时曰:"......三日后,入盐一斗,其盐曝干,筛去泥土。"《永乐大典》卷一一六二○所载北宋陈直撰《寿亲养老新书》中有"服椒法":"蜀椒二斤净,解盐六两洁",其中"解盐"当指解州(即唐之蒲州解县)池盐,使用前需要清洁之。可见古代食盐中杂质尤其是泥土不少。估计这与食盐生产方式有关,比如河东盐池采用畦灌晒制的方式13,生产时混进泥土在所难免,故食用前需筛净。由此可见,"澄清"与"筛"是古代食盐食用前必经的程序。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会有所损失。

    第二,更重要的是:这与古人饮食习惯有关。古代平民(不仅仅是唐代)常以腌渍食物为主要副食,因为这种食品便宜、易于保存。北魏贾思勰所著《齐民要术》卷八介绍食物加工法时把酱的制作放在首位14。唐代的《四时纂要》中酱及肉脯的制作方法占了很大比重,而且还第一次出现了关于酱油的记载15。元代的《农桑衣食撮要》介绍的第一种食品作法则是"合小豆酱",《齐民要术》卷九还有许多需要用盐渍的"藏生菜法",其制作时间多半标明为九月、十月,显然是为缺乏新鲜蔬菜的冬季做准备。很多唐史史料中都见以"酱"及"酱菜"作为副食的代名词,例如《旧唐书》卷四十八《食货志》记载的长庆二年(822年)五月"停淄青兖郓等道榷盐诏"曰:"犯盐禁者困鞭挞之刑,理生业者乏蚕酱之具。"蚕是生产活动的代称,酱则是民食的代称。又如《翰苑集》16卷十九《论缘边守备事宜状》:"然衣粮所颁,厚逾数等,继以茶药之馈,益以蔬酱之资。"以及《新唐书》卷五○《兵志》:"(对神策军)药茗蔬酱之给最厚。"《唐会要》卷七八《诸使杂录·上》称团结兵"日给一身粮及酱菜",《古今事文类聚》17卷二○苏轼《滑稽帖》神话故事"河神所悔":"王状元未第时,醉堕汴河,为水神扶出,曰:'公有三百千料钱,若死于此,何处消破?'明年遂登第士。有久不第者亦效之,佯醉落河,河神亦扶出。士大喜曰:"我料钱几何?"神曰:'我不知也,但三百甕黄齑无处消破耳。'"这个笑话里,"三百千料钱"用来暗示未来的富贵,而"三百甕黄齑"则暗示其前途的黯淡,此处正是以"黄齑"这样的腌菜作为平民食物的象征。此类例子不胜枚举,足以证明"酱"或者腌菜在古代平民生活中的重要性。

    酱、酱菜等食品的制作需要大量的食盐,聊举数例,如"咸豉"制作时"每斗豆用盐五升"18、"十日酱"制作时"每斗面豆黄,用水一斗、盐五升并作盐汤"19、十二月造酱,"正月以后,渐渐更入盐,直至四月酱熟,都入盐九斗"20等等。按汉代《风俗通》夸张的说法来说就是"酱成于盐,而咸于盐"21。

    酱的人均食用量亦有迹可循,我们来看中古时期的两部算经中的应用题,《五曹算经》卷三:

    今有凡酱二升,饲五人,有酱三百二十斛,问人几何?

    《夏侯阳算经》22卷中:

    今有兵八万人,凡五兵共给酱二升,问日给几何?

    通过这些"应用题"可以看出来,大概人均每日食酱为四合左右。当然这很可能也是指青壮男子的食量。

    既然唐人以酱、酱菜为主要副食,那么其人均食盐量超过今人也就不奇怪了。很多食盐都消耗在这种食品的制作过程中了。时值今日,在西部某些贫困落后地区,部分农民还常以口味较咸的腌菜、"盐菜"佐餐,盖因其咸,故以少量腌菜便可大量下饭。如果尝过这种食品,也就不会奇怪唐人口味之重了。

    至于唐代时或有之的食盐供给不足或者价格昂贵导致百姓"淡食"的现象,绝大多数是生产、运输、销售脱节或者是政策、价格、自然灾害、战乱等因素导致的,属于特殊情况,而本文所讨论的食盐计算标准是指一般状况下的普遍标准。

    二盐的其它用途

    盐在古代不仅仅供食用,同时也是重要的生产资料,在畜牧业、医药业、农业、手工业里都有大量的使用。

    1,畜牧业。从事重体力劳作的牲畜每天都需要补充一定盐分,尤其是马匹,对于国家来说具有战略意义,唐代在安史之乱以前国家养马业十分兴盛,据《张说之文集》卷一二《大唐开元十三年陇右监牧颂德碑》:"(国家马业)肇自贞观,成于麟德,四十年间,马至七十万六千匹,置八体以董之,设四十八监以掌之。"由于对于马匹数量、质量有较高要求,所以马匹的食盐供给量就有了固定标准,《神机制敌太白阴经》卷五《人粮马料篇》:

    马盐,一马日支盐三合,一月九升,六个月五斗四升,一军马一日支盐三十七石五斗,一月一千一百二十五石,六个月六千七百五十石。

    与士兵的食盐供应标准偏高一样,军马给盐数字也比一般马匹高,《大唐六典》卷十一记载的尚乘局马匹每日给盐是"二合",只是军马的三分之二。

    羊、牛同样需要食盐,《齐民要术》卷六:"《家政法》曰:'养羊法,当以瓦器盛一升盐,悬羊栏中,羊喜盐,自数还啖之,不劳人牧。'"《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同州朝邑县苦泉"条:"苦泉在县西北三十里许原下,其水咸苦,羊饮之,肥而美。今于泉侧置羊牧。"可以看出来,唐人在畜牧时已经有意识地为羊群寻找盐泽,这基本是全然依靠自然条件,可能不会占用太多的人口食盐。但是耕牛则不然,它们作为农业生产主力遍布各处,数量众多,又不能保证随处有天然盐泽可资利用,所以估计耕牛会占用一部分人口食盐。

    在研究一地一城食盐需求量时,牲畜用盐绝对不可忽视,单就妹尾达彦先生所讨论的京畿地区而言,外有八马坊、内有宫廷闲厩,另外还有禁军马匹、驿站用马、官员乘马、其它民间私马等,数目应该比较庞大。现仅以八马坊为例,有学者推算有马一万六千到二万匹23,其食盐数量若以尚乘局马匹配盐标准(日给二合)计算,每日就需要三十二到四十石,相当于十二万八千到十六万丁男每日食盐数!所以忽视牲畜所占用的食盐也会使计算产生较大误差。

    2,制药业也需要大量的盐。《备急千金要方》卷一把"大盐"列在"玉石下部",卷二十六曰:

    盐,味咸温无毒,杀鬼蛊邪注毒气,下部疮、伤寒、寒热,能吐胸中痰澼,止心腹卒痛,坚肌骨,不可多食,伤肺喜咳,令人色肤黑,损筋力。

    据笔者粗略统计,该书中需要用盐的药方至少有六十多个,涉及妇科、儿科、五官科、内科、外科诸多常见病。盐的品种除了一般食盐外还有戎盐、青盐24、石盐、波斯盐等等。《千金翼方》25卷十九《杂病中》有专门的 "服盐药法":"无药州土,则须服之,大益。成州盐官第一,次绵州封井,次盐州富因井,次益州贵平井。上四井盐可服之。"后代许多医书中盐都占据着重要位置。例如清代著名学者孙星衍就曾纂集《服盐药法》26,通篇阐述各种盐的药效。

    制药时,盐使用量从几撮到一斗不等27,可见总体需求量绝非小数字。

    兽医制药时也经常需要盐,《齐民要术》卷六记载了许多需要用盐的兽药,例如"治马中水方"、"治马中谷方"、"治马瘙蹄方"、"治马大小便不通方"、"治马卒腹涨,眠卧欲死方"、"治驴漏蹄方"、"羊脓鼻眼不净者"、"治羊挟蹄方"等。有时也需要专门的药盐,如配制"点马眼药":"青盐、黄连、马牙硝、蕤仁,右件四味,各分等同,研为末,用蜜煎,用瓷瓶子盛,或点时旋取少许,以井水浸化点。"28

    3,农业某些领域也需要用盐,主要是经济作物的栽培与后加工。《齐民要术》卷二《种瓜》:"凡种法:先以水净淘瓜子,以盐和之。盐和则不笼死",卷三《种胡荽》:"作胡荽菹法:汤中渫出之,着大瓮中,以暖盐水经宿浸之。明日,汲水净洗,出别器中,以盐、酢浸之,香美不苦。"卷四《种李》:"作白李法:用夏李,色黄便摘取,于盐中挼之。盐入汁出,然后合盐晒令萎,手捻之令褊。"

    4,另外,手工业也需要相当数量的盐。蚕桑业在唐代的重要性不须赘言,该行业恰与盐息息相关,《中国盐业史·古代编》第二章《隋唐五代的盐业》中论述了唐和五代时期藏茧用盐的状况,并且认为五代时习见的"蚕盐"一词最初由此而来29。不仅唐、五代,盐在蚕桑业的运用贯穿中国历史,《齐民要术》卷五《种桑柘附养蚕》:"用盐杀茧,易缲而丝肕。"宋代秦观所撰《蚕书》卷一"四之种连":"(蚕茧)至腊之十二,浸之于盐之卤,至二十四出焉,则利于缫丝"。明代黄省曾《蚕经》介绍用盐"腌种"时说:"种之所以必须腌者,借咸气以杀其子之无力者耳。不者谓之淡种,淡种易病,且蚕身较大,食叶较多,而其茧转松而薄,不若盐种之茧坚厚。"30可见食盐被运用在蚕桑业许多生产环节,能够想见其消耗量一定不是小数字。

    又例如皮革业,《齐民要术》卷九"煮胶"法:"其脂肕、盐熟之皮则不可用",缪启愉先生注释:"'盐熟',已经鞣熟。"就是说鞣制皮革时需要用盐,其实应该是铬盐、铝盐、锆盐之类,使用的盐不同,鞣制出来的皮革颜色也不同,这些盐统称"矿物性鞣料",都是有毒物质。我们注意到,古人是完全了解食用盐与非食用盐之间区别的,《宋书》卷四十六《张邵附侄畅传》:"此诸盐,各有宜。白盐是魏主所食。黑者疗腹胀气满,刮取六铢,以酒服之。胡盐疗目痛。柔盐不用食,疗马脊创。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不中食。"可见分得一清二楚,但是我们通过上引的不少材料可发现,古人有时候又把这些盐类笼统称为"盐",这也是我们平时研究盐业应该注意分辨的。

    再例如冶金锻造业,从事理上判断,也应该使用一定数量的盐,这在唐以后的史料中有迹可循,《天工开物》卷中就有对锻造件用盐、醋进行预处理的记载。

    综合以上可以看出,盐的使用范围是很广的,当然,要搞清楚这些领域究竟耗费多少食盐则首先需要对唐代医药业、手工业生产状况进行量化分析,这已经超出了本文的讨论范围,请容以后再作探讨。

    我们回到开篇提到的妹尾达彦《唐代河东池塩の生产と流通--河东塩税机关の立地と机能》一文,妹尾先生在计算了长安地区食盐需求量后说:"与唐代后期食盐专卖制下估计的池盐产量47-97万石相比较,仅长安一个城市,食盐消耗量就要占到其产量的10-30%。"而通过上述分析,我认为妹尾先生的计算过于简单化了,由此可能低估了首都地区盐的消耗量。......(后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