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皇帝图传：朱元璋图传》.翟文明.扫描版.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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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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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图传
中 \ 国 \ 皇 \ 帝 \ 图 \ 传
马俊英 编著为皇帝立传，以个案分析的方法，从微观的视角着手，反映出
宏观视野，给读者以深刻的历史启示；同时，通过图文的有
机结合， 为读者提供更多的审美感受、 想像空间和愉快体验。 这是我们
编纂这套中国皇帝图传系列丛书的根本目的。
封建时代， 皇权是至高无上的。它以暴力为基础， 以天命为矫饰。 行
使皇权的皇帝威势之重达于极致， 其言被奉为金科玉律， 其行谓为垂范天
下，生杀予夺，无可违逆。他们的谋策施政，建章规制，乃至个人生活，无不对当时的政治、 经济、 军事、 文化、 外交乃至民风民俗产生巨大影响，有许多沉淀而成为我们民族的传统。 可以说， 每位皇帝都在自己所处的时
代打上了深深的个人烙印。 但皇帝又都是专制制度的产物， 特定的角色又
决定着他们有着许许多多的共性，他们身上的偶然有时体现了历史的必
然。 因此， 研究皇帝可以窥见很多历史奥秘， 好的皇帝传记能为读者提供
一把开启历史智慧宝库的金钥匙。
有人说，传记是写得很细的历史，皇帝的传记更是如此。其中会记
述皇帝在位期间重大政策的决策、 形成和实施的详细过程;重大历史事件
发生及处理的每个步骤。还会细致描绘皇帝与廷臣、皇帝与后妃、后妃
与外臣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各种关系;详解皇帝们面对各个利益阶层博弈时
的政治方法和艺术。历史的玄机正藏在这些精彩的细节中。
为皇帝立传， 有一个很有利的条件， 那就是在中国浩如烟海的史籍
中，对皇帝的记载最详细，也最丰富。各朝为前朝所立的断代史、历代
史官们所撰的国史、 不厌其细的起居注、 散布民间的各种野史， 都为我
们研究皇帝提供了详细而完备的资料， 使得著者对皇帝的再现接近历史
的本真。
本次我们推出的中国皇帝图传系列，首批书目包括《秦始皇传》 、《刘邦图传》 、 《刘秀图传》 、 《曹操图传》 、 《唐太宗传》 、 《宋徽宗传》 、 《成
吉思汗图传》 、 《朱元璋图传》 、 《康熙图传》 、 《乾隆图传》十种。与以往
所有的皇帝传记不同的是， 本套丛书是以彩图版的形式出现的， 著者在
每本书中都配入了200～300幅彩色图片， 其中有皇帝及他们的亲属、 重
臣的肖像画；有他们留下的墨迹及其它作品；有帝王们生活的宫阙照
片；还有其它与皇帝个人经历相关联的各类照片。这些图片与文字一
起，全方位、多角度、立体展示了每位皇帝真切的帝王人生。
『出版说明』ZHUYUANZHANGTUZHUAN 朱元璋图传
ZHUYUANZHANGTUZHUAN
前
言
布衣出身的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以其高度专制的政治统治
和极其鲜明的个性在中国历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
朱元璋把由秦始皇开创的绵延中国封建社会千年的中央集权制
推上顶峰，成为彻底的君主专制。明初,朱元璋在中央政府革去中
书省,废除丞相制,扩大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的权力,并直
接对皇帝负责。从此,代皇帝行使权力的丞相制度被废止,皇权、相
权集于皇帝一身。作为最高军事机关的大都督府被一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府,使权力分散，集军队调动与指挥权于皇帝
之手。为监控臣僚官员，朱元璋设立锦衣卫，专司缉察、逮捕、刑
讯,开创了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血腥的特务统治。同时，朱元璋
又实行文化专制,定八股取士制,为朱明王朝造就符合君主专制统治
需要的人才。由此，朱元璋从政治、军事、文化等方面牢牢掌控了
大明王朝。这种极端的君主专制维护了皇室的稳定，却损害了人民
的利益，阻碍了社会的进步,并为近代中国的发展埋下了隐患。
在中国封建社会三百多位帝王中， 朱元璋以性情狠毒残酷而著
称。天下初定,朱元璋即大肆屠戮功臣，洪武一朝侥幸保下性命的
公侯勋爵只有几人。屠戮之惨,前所未有。同时,朱元璋又用酷刑如
抽筋、剁指、剁脚、剥皮等惩治贪官污吏。在官衙办公书案旁,放
置实草人皮,用以震慑心存贪念的官吏。轰动朝野的空印案和郭桓
案被诛杀者达七八万之多,震惊天下。朱元璋对官吏的严惩与他出
身农民不无关系。 朱元璋少时曾亲历稼穑,深知农民的痛苦,所以对
残害农民的官吏深恶痛绝,登上皇位后惩之以重刑,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已成为地主阶级代言人的朱元璋打击贪官污吏,并不是要农民
当家做主人,实质是保证农民最基本的生存权,使他们不至铤而走
险,发生暴乱,从而确保明王朝的长治久安,维护地主阶级的利益。
在对外关系上,朱元璋推行闭关锁国的政策。 此后,除了永乐年
间有过郑和下西洋的壮举外，明朝海禁一直比较严厉。而此时正是
世界历史进程的转折期，西方殖民者的开拓，新大陆的发现，造就
了一个海上贸易的新时代，也造就了最早的一批资产者。朱元璋及
其后代推行的闭关锁国政策与这一时代潮流相违背， 使中华帝国的
发展与世界历史进程相脱节，停滞不前，以致落后挨打。
朱元璋的得失成败已成为今天的财富， 值得人们去思考和研究。目
录
◆ 朱元璋大事年表6
◆ 朱元璋重臣表7
◆ 明朝职官简表8
◆ 明朝世系表9
◆ 朱元璋子嗣表9
小 引 10
苦难童年 12
锋芒初露 20
立基应天
抢占集庆34
“高筑墙， 广积粮， 缓称王” 46
决战江左江右
力挫陈友谅60
陈友谅之死70
平定张士诚80荣登大宝
开国大典88
北伐中原97
君临天下
与民休息106
加强控制115
治国之道
重组政权124
整肃官纪130
严惩贪官136
君臣鱼水梦
布衣皇帝与清高士人140
皇权与相权166
屠戮功臣190
天下第一家
糟糠之妻和苦命嫔妃204
虎毒不食子210
最后的忧虑218公元1328年
公元1352年
公元1355年
公元1356年
公元1364年
公元1366年
公元1367年
公元1368年
公元1370年
公元1380年
公元1382年
公元1385年
公元1398年
九月，朱元璋诞生于濠州(今安徽凤阳)
钟离太平乡。
二月，定远民郭子兴等起义，据濠州，自
称节制元帅。 闰三月， 朱元璋从郭子兴于
濠州。
二月，刘福通等迎韩山童之子林儿为皇
帝，号小明王，国号宋，都亳州。五月，朱元璋附于韩林儿。
二月， 张士诚下平江， 据之， 改为隆平府，称周王。七月，朱元璋称吴国公。
正月，朱元璋称吴王，置百官，仍用韩林
儿龙凤年号。
八月，朱元璋大举进攻张士诚。十二月，朱元璋命人迎韩林儿于滁州， 至瓜步， 韩
林儿被沉于江。
正月，朱元璋始称吴元年。九月，朱元璋
部破苏州， 张士诚被俘自缢死。 朱元璋遣
徐达北取中原，传檄远近。
正月， 朱元璋称皇帝， 国号明， 建元洪武，是为明太祖高皇帝。
五月，诏定科举法，应试文仿宋经义，其
后格律渐严，谓之“八股” 。
正月，左丞相胡惟庸以谋反死，株连者
15000余人。 罢中书省；改大都督府为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废丞相。
置锦衣卫。
户部侍郎郭桓以赃死，事连各省官吏数
万人，多冤枉者。
闰五月，朱元璋死，太孙朱允 嗣位，是
为惠帝。
朱
元
璋
大
事
年
表朱元璋重臣表
刘 基
明初浙江青田人，字伯温。元元统进士。历官高安丞、江浙儒学副提举
等。后弃官归家，隐居著书。至正二十年(1360年)朱元璋召至应天(今
江苏南京) ，与议攻取大计。定先破陈友谅、再灭张士诚，然后北取中原
方针，受朱元璋称赞，比之为汉张良。洪武元年(1368年)兼太史率更
令，奏立军卫法。授御史中丞。三年，授弘文馆学士，封诚意伯。次年
以老请归。八年，以为胡惟庸所谮，忧愤卒。博通经史，尤精象纬之学。
著有《春秋明经》 、 《郁离子》等。
明初凤阳定远(今属安徽)人，字百室。元末投朱元璋，掌书记。历官
参谋、元帅府都事、江南行中书省参议、参知政事。军政要务，议决十
之八九。元璋征战于外，命留守应天。将吏帖服，居民安业。元璋称吴
王，擢右相国。立盐、茶、铁诸法，多革除积弊。元璋称帝，与诸儒臣
制定礼制、官制，监修国史。洪武三年(1370年)封韩国公，居六公之
首。二十三年追论与胡惟庸“通谋”罪赐死，其家族均被杀。曾监修《元
史》 ，并编纂《祖训录》及《大明集礼》 。
李善长
汤 和
元末明初濠州(今安徽凤阳)人，字鼎臣，与朱元璋同里。元至正十二
年(1352年)投郭子兴，从朱元璋取滁阳，定集庆(今江苏南京) ，由千
户进至统军元帅。吴元年(1367年)设御史台，任左御史大夫兼太子谕
德。 继以征南、 征西将军， 平定方国珍、 明升、 陈友谅等。 洪武三年 (1370
年)论功封中山侯。十一年封信国公。十八年以老请归，次年，奉命在
沿海筑城、设防，以御倭寇。后每岁一朝京师。卒后追封东瓯王。
徐 达
明凤阳临淮(今安徽凤阳东北)人，字天德。元至正十二年(1352年)投
郭子兴起义军。次年，率二十四人从朱元璋取定远。鄱阳湖大战，身先
士卒，败陈友谅前锋，进左相国。二十七年统军征吴，破平江，擒张士
诚， 封信国公。 复拜征虏大将军， 同副将常遇春率步骑二十五万北伐。 平
山东，破潼关，克元大都(今北京) ，转战山西、陕西。洪武三年(1370
年)授中书右丞相，改封魏国公。长年在外征守，有“谋勇绝伦”之誉，为开国第一功臣。病卒，追封中山王。谥武宁。
常遇春
明凤阳怀远(今属安徽)人，字伯仁。臂长善射，勇力绝人。至正十五
年(1355年)投朱元璋。二十三年大败陈友谅于康郎山。次年进平章政
事，率军包围武昌，逼降陈理。从攻张士诚，以骑兵出其后。论功封鄂
国公。吴元年(1367年)兴师北伐，为副将，兼太子少保，相继取山东、河南、河北诸郡县。洪武元年(1368年)攻克元大都(今北京) 。二年率
师北征，攻克开平。师还病卒，追封开平王，谥忠武。一生为将未曾败
北，自言能将十万横行天下，军中有“常十万”之称。明朝职官简表
部 门 官 职 品 级 备 注
三公
三孤
内阁
六部
太师、太傅、太保
少师、少傅、少保
大学士
从一品
正一品
正五品
洪武十三年(1380) ，废中书省。
十五年 (1382) 设大学士。 仁宗以
后， 其职位渐尊崇。 世宗时定为四
殿(即中极殿、建极殿、文华殿、武英殿) 、 二阁 (即文渊阁、 东阁)
大学士之制。
明代六部为：吏、 户、 礼、 兵、 刑、工。 明代六部， 除户、 兵两部各设
13司外， 其他四部均各设4司。 共
42司。明迁都北京后，另设南京
六部。
尚书(各设一人)
左、右侍郎(各设一人)
各司郎中(各设一人)
各司员外郎(各设一人)
主事(各设一人)
正二品
正三品
正五品
正六品
从五品
都察院
都察院员额共110人， 各道监察御
史，巡抚本道，史称“巡按” 。都
察院为明代所创设，与前代御史
台之制不甚相同。
左、右都御史
左、右副都御史
左、右 都御史
十三道监察御史
正二品
正三品
正四品
正七品明朝世系表
(1) 太祖朱元璋
(1368～1398)
朱元璋子嗣表
朱柏
朱元璋
(不详)
(湘王)
朱椿 朱 朱标 朱桢 朱 朱
(郭惠妃)
(蜀王)
(不详) (李淑妃) (胡充妃) (李淑妃) (李淑妃)
(周王) (太子) (楚王) (秦王) (晋王)
(公元1368年至1644年，共276年)
(3) 成祖朱棣
(1403～1424)
(4) 仁宗朱高
(1425)
(5) 宣宗朱瞻基
(1426～1435)
(6) 英宗朱祁镇
(1436～1449)
(1457～1464)
(8) 宪宗朱见深
(1465～1487)
(9) 孝宗朱 樘
(1488～1505)
兴献王
(10) 武宗朱厚照
(1506～1521)
朱标
(早亡、未继位)
(2) 惠宗朱允
(1399～1402)
(7) 代宗朱祁钰
(1450～1456)
(11) 世宗朱厚
(1522～1566)
(12) 穆宗朱载
(1567～1572)
(13) 神宗朱翊钧
(1573～1619)
(14) 光宗朱常洛
(1620)
(15) 熹宗朱由校
(1621～1627)
(16) 思宗朱由检
(1628～1644)
朱棣
(不详)
(燕王，即明成祖)
朱檀
(郭宁妃)
(鲁王)朱 元 璋 图 传
10.
小引
公元1276年。
元军攻克临安， 赵宋王朝铅华落尽， 南
宋小朝廷也再不能“只把杭州作汴州”了。
中国本土从此统一于元。 然而 “兴， 百姓苦；
亡，百姓苦” 。新朝代的建立并不意味着新
时代的到来。
那个时代， 人分为四等。 第一等人是蒙
古人， 自命为天之骄子， 享有特权， 充任各
级政府首要长官之外， 职掌兵权机要。 他们
可以强占土地， 杀人越货， 为所欲为。 第二
等人是色目人。 他们较早归顺元廷， 能得到
主子的信任。 第三等人是原金国所属的 “汉
人” 。 第四等人是原南宋所属的 “南人” 。 “汉
人” 、 “南人”受歧视，而“南人”尤然。为
了统治的需要， 元政府更依职业的不同， 分
人为十级：一官、 二吏、 三僧、 四道、 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值得注意
的是外来臣附的佛教僧侣， 世人称他们 “喇
嘛” 、 “西僧” 、 “番僧” ，蒙古大汗尊称他们
为 “法王” 、 “国师” 。 他们具有强大的势力，虽不参与统治，却备受朝廷优渥，鱼肉百
姓，草菅人命。这是一个依然不平等的时
代，人无自由，人无做人的权利。
元灭宋后，大量圈占土地，辟耕为牧，而元朝官员的贪污腐败跟他们当初的武功
一样空前绝后。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每一个
当官的都是一个百万富翁。 据 《明史》 所载，第八任大汗贴木儿整顿官吏时，一次就撤
职18073个贪官。殊不知没有制度的变革，只撤几个贪官是不解决问题的。
元世祖灭宋以后， 多次向外发动战争，军费浩大， 财政困难， 于是任命一批刮钱能
手做大臣， 专事搜刮民财， 增加赋税， 卖官
鬻爵，盘剥百姓，造成贪污腐化的政治风
气。 大官吃小官， 小官吃百姓。 民谣说： “解
贼一金并一鼓， 迎官两鼓一声锣， 金鼓看来
都一样，官人与贼不争多。 ”又说到官官相
护： “奉使来时，惊天动地，奉使去时，乌
天黑地。官吏都欢天喜地，百姓却啼天哭
地。 ”腐败黑暗的元朝暴政，把老百姓逼上
了反抗之路。当时流传一阙小令《醉太平》
唱道： “堂堂大元，奸佞当权，开河变钞祸
根源，惹红巾万千。官法滥，刑法重，黎民
怨。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做官，官
做贼，混贤愚，哀哉可怜。 ”
怎么办呢？
利用宗教宣传、 组织群众， 在中国的朝
代更迭史上， 源远流长。 那时的群众和他们
的领袖就以明教、弥勒教和白莲教作为斗
争的利器。
明教传到中国， 可以追溯到唐代。 它糅
合了基督教、 教、佛教形成了一个新宗
教。 教义是二宗三际。 明教认为， 世界上有
明暗两种不同的力量，叫二宗。明是光明，是善，是理；暗是黑暗，是恶，是欲。这两
种力量经过初际、中际、后际的对立斗争，11.
小引
明暗各归其位。初际是过去，中际是现在，后际是未来。 明教认为， 现阶段， 虽然黑暗
势力占优势， 但是明王一定要出世， 光明一
定能战胜黑暗。 凡为明教徒， 一人有难， 八
方教友来援。明教很有凝聚力。
明教在民间还与弥勒教、白莲教同
流。弥勒教和白莲教都出于佛教的净土
宗。一个叫弥勒净土，一个叫弥陀净土。
他们都不满现实，主张改变现状，都相
信明天的世界会更好。而这一天到来的
标志便是“明王”出世， “弥勒佛”下降。
人们在苦海中期待着救星的出现。一旦
听说哪里有明王出世或弥勒佛降临的消
息，便蜂拥而至，为之流血牺牲也在所
不辞。
这三教的思想给了朱元璋十分深刻的
影响。
1351年，红巾军起，人们高唱：
“天造魔军杀太平，不平人杀不平人。不平
人杀不平者，杀尽不平
方太平。 ”
那是一个干柴烈火的
时代，星星之火，终于燎
原。
聊待东风劲，迎来大
救星。
历史的长河里，朱元
璋走来了。
天王脚踏汉族妇女像 元
这是保存在北京昌平区居庸关云
台上的雕塑，实际是元朝时期汉
族备受各级政府欺压的真实反映。朱 元 璋 图 传
12.
1328年，元廷内各实力派依然为皇帝
的宝座你争我夺，而中国历史的悠悠长河
则处于一个不寻常的年头。
就在这一年，就在今天安徽凤阳的一
座破旧的二郎庙里， 诞生了大元王朝的掘墓
人，这预示着中国历史的行程就要改变了。
这年十月，一个深秋的黄昏，淮河岸
边。 赤地千里的原野， 一个逃难流浪的七口
之家在匆匆赶路。 他们是朱五四， 他的妻子
陈氏， 他们的大儿重四， 二儿重六， 三儿重
七， 还有两个女儿。 看得出来， 陈氏的步履
更为艰难， 因为她马上就要临产了。 这是一
个充满苦难与辛酸的家庭。
朱元璋的远祖居住在沛县(今江苏沛
县)。祖籍是句容(今江苏句容)，住在朱家
巷。 祖父出身贫贱， 连名字都没有。 在元朝
初年是淘金户， 本地不出金子， 官府按年照
额摊派， 无奈， 只好拿粮食换钱， 到远处买
金子缴纳。 后来实在买不起了， 索性背乡离
井，逃到泗州盱眙(今江苏盱眙)垦荒糊口。
干了一辈子， 没有留下任何产业， 便撒手归
天了。
父亲朱五四，垦荒佣耕，干了一辈子，都没有立锥之地。 在盱眙活不下去了， 迁到
灵璧(今安徽灵璧)，在灵璧也难以养家糊
口，又迁到虹县(今安徽泗县)。到50岁的
时候，又迁到钟离东乡给人种地。60岁的
时候无力佣耕，无可奈何，家又搬到了西
乡，住了4年，又搬到了孤庄村落户。中国
有句俗语说“穷搬家，富挪坟” 。朱五四频
繁搬家，就是因为穷。
朱元璋的母亲陈氏， 出身行伍之家。 外
祖父陈公， 名大。 曾在宋朝大将张世杰部下
当过亲兵， 参加过壮烈的崖山战役， 并侥幸
活了下来。 经历九死一生， 又神话般地从海
上返回老家扬州。 为了躲避元朝兵役， 由扬
州逃到盱眙县津里镇靠当巫师、 画符念咒、看风水、 算命批八字过活。 他膝下无子， 只
有两个女儿。 长女嫁给季家， 朱五四娶的是
二姑娘。 这位二姑娘生性活泼聪明， 教她认
字，给她讲古今各种故事，各地风土人情，使她出落得越发端秀干练。 二姑娘的到来，为朱五四带来说不尽的欢快与幸福。
苦难童年
朱元璋像 苦难童年
13.
朱家还没有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官府
的聚敛和敲榨就接踵而来。这样沉重的负
担，像朱五四这样的贫寒之家怎么能承受
得起呢？不得已再度漂泊， 南下淮河觅食，眼下又是莽野黄昏，一家大小不得不在惶
恐与焦急中加快步伐。
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黑。恰在此时，五四女人的肚子开始疼痛，显然是临产之
兆。 一片焦急慌乱中， 天无绝人之路， 远远
看见一灯如豆，这给朱家人一线生机。
这是一座小小的庙宇，建在南北两座
小山中间的开阔地上。 当地人称做二郎庙。
它位于盱眙县西南的太平乡。因为周围人
烟稀少，又连遭荒乱，庙宇只有一殿两庑，一祝一童。 看着五四老汉一家的苦苦哀求，庙祝恻隐心动，收留了他们。
文宗天历元年(公元1328年)九月十八
日早晨，朱五四与陈二娘的小儿子在二朗
庙中降生了。 这一天， 像往常一样的平淡与
平静， 只是几天西风过后， 天气显得更为清
冷， 天空显得更为洁净， 东方烧起的红霞铺
得更大些， 更广些。 当时的人们谁也不会想
到，这个破庙中呱呱落地的婴儿，就是40
年后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
朱元璋做了皇帝后，钟离县东乡的人
们才开始注意到他从天而降时那个普通而
又不平凡的日子，并编织出种种奇妙的传
说。 其中说到， 朱元璋诞生的那天夜里， 他
家的屋上一片红光。左邻右舍以为他家失
火了， 纷纷跑来帮助灭火。 可来了一看， 才
知道是一个婴儿降生了。还说，那天晚上，土地庙也满室清香，土地神不敢靠近真命
天子， 便将土地庙往路东迁徙了几十步。 从
那以后， 土地庙周围寸草不生。 朱元璋出生
时，家里穷得连给他包裹身子的布片都没
有， 幸好朱五四到河边提水时， 捞到一块破
烂的红绸布， 取来作了襁褓。 这件事在流传
中也走了样，说是土地庙的和尚把朱元璋
抱到河里洗澡，恰好从远处漂来一块红绸
布， 便捞起为他裹身。 这块红布被称为 “红
罗幛” 。
这些吉祥的传说都是后话。 在当时， 朱
元璋家境贫寒，生活艰难。
该给孩子起名了。 朱五四夫妇按照排行
为儿子取名重八。为叙述的统一与方便，本
传将不用重八这个名字，而直呼元璋其名。
朱元璋上面有两个姐姐三个哥哥。大
姐在元璋出生时，已经嫁给了盱眙县太平
乡的王七一， 但婚后不久便染病死去。 二姐
后来也出嫁了， 丈夫是钟离县东乡的渔民，叫李贞。大哥年岁大，总算成了家。二哥、纺织图 元 王祯
元朝是中国纺织业发展的重要阶段。 棉花种植普遍， 棉布
已经成为百姓的基本衣料。 纺棉织布是妇女的一项重要家
务劳动。朱 元 璋 图 传
14.
三哥因为家里穷， 没有媳妇愿意上门， 只好
出赘给人家做上门女婿。这种婚事叫倒插
门， 是最没出息也是最被人瞧不起的。 由于
生活所迫，朱家也就忍辱承受了。
元璋10岁那年，全家搬到西乡，租人
田地。 没几年， 地主收回了土地， 朱五四又
迁到太平乡的孤庄村， 给地主刘德当佃户。
这种连年流离迁徙，到头来仍然没有自己
的土地，只能租地耕种。
有人把刘邦与朱元璋相比，说两人都
是布衣出身的皇帝。 但刘邦出身中农， 而且
做过秦朝的亭长。所以中国历史上真正以
布衣出身而得天下的，只有朱元璋一人。
俗话讲， 皇家爱长子， 百姓爱小儿， 乖
巧伶俐的元璋自小从父母那里得到了更多
的爱怜。父母还把他送到刘家办的蒙学里
读了二年书。 朱五四一家是刘德的佃户， 男
人为主人种地， 女人为主人做杂活， 朱元璋
也为刘德放牛。 给刘德放牛的还有周德兴、汤和、 徐达等小伙伴。 元璋在他们放牛的小
朋友中是知道得最多又是最会讲会说的人。
元璋肚里故事多， 心里点子多， 又会领着大
家玩；长相又很奇特，大鼻子，粗眉毛，圆
眼睛， 脑门骨向前突出一大块， 大下巴比一
般人长出一寸多， 黑黑的凹口脸， 让孩子们
望而生畏， 比他大几岁的孩子也很怕他。 于
是， 朱元璋成了孩子王。 在炎热的夏天， 他
们把牲口赶到村外野草茂盛的地方吃草，然后凑在一起玩游戏。他们最常玩的游戏
是装皇帝。 别看朱元璋光着脚， 穿一身破烂
不堪的短衣裤， 却偏偏抢着要装皇帝。 他把
棕榈叶子撕成细丝， 扎在嘴上做胡须， 找块
水车板顶在头上当平天冠， 往土堆上一坐，叫小伙伴们排成一行，整整齐齐地三跪九
叩头，同声高呼万岁。
他还闹过一次更大的恶作剧。 一天， 他
们正在放牛，倾刻间雷声隆隆，狂风呼啸，下起了暴雨。 他们急忙躲在山崖下。 大家觉
生活用具 元
这是当时家用的一组器物。苦难童年
15.
得肚子饿了，便七嘴八舌地说要是能有吃
的东西该多好， 当然能有肉吃是最棒的了。
大家越说越饿， 越饿越馋。 怎么办呢？元璋
看到眼前这个小牛犊， 眼睛一亮。 想起刘德
平日待他们一家的凶狠，也就把气出在他
家的牛身上，于是提议把这个黑牛犊宰了
烤着吃。众人一听，个个拍手叫好。于是，搬头的搬头，抓腿的抓腿。镰刀棍棒一齐
上， 不大功夫就把那牛犊剥了， 烤了， 吃了。
只吃到日落西山， 吃得一个个满嘴流油， 对
多数孩子来说， 这恐怕是平生第一顿美餐。
这时，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句： “少了一头牛，怎么见主人呢？”这一问，大家都愣住了。
接着开始互相埋怨， 胆小的甚至哭了起来。
还是朱元璋镇静，他说： “不怕，我们就说
刚才刮大风下暴雨， 山里裂开了一条大缝。
小牛犊掉进裂缝里，拉不出来了。 ”大家都
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便在朱元璋的指挥下，掩埋好牛骨、 牛皮， 擦干地上的血迹， 将小
牛尾巴插在石头缝里，把现场收拾
干净才回去。 回到村里， 那东家不
信， 让孩子们领着去看个究竟。
朱元璋带路， 故意绕着圈子走，直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才
点着火把进了那个山洞。洞里阴
森可怖， 令人毛骨悚然， 人们大
气都不敢出。突然，朱元璋
用手指着石缝里的牛尾
巴说： “快看，山神
把牛牵走了!”这
句话可把人们吓坏
了。东家连忙朝着
牛尾巴磕头，求山
神爷保佑。从此这
座山便叫“惊牛山”
了。 叫久了， 又被人
们称做“金牛山”了。
朱元璋骗过了东家，小伙伴们佩服得
五体投地，乐得听他发号施令。
1343年， 又是个多年不遇的旱荒之年。
转年开始流行瘟疫。元璋的父亲朱五四已
经64岁。连日的糠菜草根树皮，使他极端
地虚弱， 病魔就先向他袭来， 接着是元璋的
母亲、大哥和大侄儿。家里没可吃的东西，也没有医药， 元璋只能在半夜里默祷上苍。
然而，四月初六，父亲终于不幸离开了人
世。 几天后， 大哥重四也死了。 到了二十二
日，朱元璋的母亲陈氏带着对儿子永恒的
期望， 也抱恨而逝。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三
位亲人相继离去。 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朱
元璋悲恸万分。他的二哥、三哥为人木讷，而且已经出赘，料理丧葬的事自然落在了
他的身上。 棺椁是肯定备不起的， 实际上连
牧牛
此图描绘了风雨中急
于归家的牧童形象。 牧
童头戴斗笠，身披蓑
衣， 从赤着的双脚中可
知生活的艰辛。朱 元 璋 图 传
16.
给死者换的衣服都没有。而且朱家地无一
垅， 到哪儿去安葬呢？他想到了田主刘德。
照理说， 田主是应该给佃户一块葬地的， 但
当朱元璋求上门的时候，刘德觉得他没有
了依靠， 也不指望他给自己种地了。 所以不
仅没答应， 还把朱元璋斥骂了一顿。 元璋在
自撰 《皇陵碑》 中回忆这段辛酸时写道： “天
灾流行， 眷属罹殃， 皇考终于六十有四， 皇
妣五十有九而亡， 孟兄先死， 合家守丧， 田
主(刘)德不我顾，呼叱昂昂，既不与地，邻
里惆怅。 ”
这时， 刘德的哥哥刘继祖看不下去了，表示愿意给朱家拿出一块墓地。 第二天， 元
璋和哥哥将父母遗体放在两扇捆绑在一起
的门板上抬出安葬。 走到中途， 忽然北风骤
起， 霹雳闪电， 风雨大作。 元璋他们在刘继
祖的地界上急急地往前赶。在跨过一个沟
坎时， 门板被绊撞， 本有些朽烂的绳索一下
断开，门板随即落地，泥水一时冲刷下来，泥土松软坍塌， 渐渐堆积。 后来， 元璋想起
当初草草葬埋的情形， 十分伤心， 想重新起
坟礼葬， “虑泄山川秀气，使体魄不安，益
增悲戚” ，便就草葬之地修建起巍峨的皇
陵， 并口授大意， 由大学士危素写了 《皇陵
碑》 ，十年之后重修皇陵，再次勾起元璋的
辛酸，便一字一泪地自撰了《皇陵碑》 ，来
寄托他对父母的深深怀念。
安葬了亲人，元璋与哥哥回到家中。
空对四壁，想起今后无法谋生，哥俩又痛
哭起来。哭声惊动了隔壁的汪大娘，她赶
货郎图 元
这幅画描绘乡间货郎走街串巷做生意的风俗生活。 即使生
活困苦， 但孩子们也有自己的欢乐。 带着各种新奇玩意儿
的货郎的到来，往往让孩子们欢呼雀跃、乐不可支。 灯盏 元
高11.6厘米，造型简洁，制作精致。在苦难的生活中，亲
人之间的关爱如灯火一样温暖。苦难童年
17.
来安慰。听说他哥俩要去逃荒，就提起当
年朱五四曾在於皇寺许过愿，答应元璋舍
身为僧的事，劝元璋去做和尚，一来还了
愿，二来还有口饭吃。元璋同意了。这一
年，他17岁。
於皇寺， 后来改名皇觉寺、 龙兴寺。 它
座落在钟离县太平乡东十四五里，虽然规
模不是很大， 但高高的台基上松柏苍郁， 青
瓦红墙， 也算得上当地一景。 它平日香火很
盛， 但是， 今天这里却十分冷清， 不见一个
上香的人，连庙门都没有开。元璋爬上台
阶， 只见山门的釉彩剥落， 山门旁的一幅楹
联 “暮鼓晨钟， 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 ，字迹也有些模糊。出来
开门的是一个懒散疲惫的中年僧人。他把
汪大娘挡在门外， 单独带元璋进去。 元璋被
领在法堂一角， 垂首站立。 一个年长和尚被
请了进来， 慢步走向高台椅子上坐定， 这就
元代寺庙
寺院依山就势，六层院落，殿堂迭起，松柏浓阴，山水清
幽，实为红尘静地。朱 元 璋 图 传
18.
是高彬住持了。 依照预先教导， 元璋向前施
了礼。 其他十几个和尚也都垂首站起。 高彬
则是双目微闭， 手持佛珠， 好大一会， 他像
是看了元璋一眼， 吩咐一句： “去吧。 ” 元璋
就被领出去落了发，换上一个黑色破旧袈
裟， 又来到法堂前。 按照往常规矩， 要由住
持给 “ 顶” ， 即在头顶上用香烧出疤痕， 用
来表示偿清一切业障之债、永远解脱一切
烦恼的决心， 所谓 “无始宿债一时酬毕， 长
揖世间永脱诸漏” 。今天法仪草率，一切都
从简了。在高彬长老严肃而刻板地宣告之
十诫后， 元璋就算是受过十诫的小沙弥了。
朱元璋成了於皇寺的一名行童。所谓
行童， 就是寺庙中的童仆， 每天要干许多杂
活，如打扫寺院、劈柴、上香、点烛，还经
常“值班”报点。寺院规矩，每日清晨寅时
(三点钟)， “值班” 的童仆击打木板四下， 提
醒全寺僧人起床，到大殿里上早课。这时，当值童仆负责敲木鱼、钟鼓。在众僧进早
餐、坐禅、行香、用午膳、上晚课时，都由
当值僧人报点， 十分辛苦。 佛门很讲究论资
排辈，叫“先入山门者为大” 。朱元璋进寺
晚， 资历浅， 自然要受老和尚们的气， 干一
些最累最脏的活。众僧晚课的最后一项内
容， 是到伽蓝堂向寺院的守护神伽蓝祝诵。
这里最脏，常常由朱元璋负责打扫。有一
次， 他干活干累了， 不留神被伽蓝神像绊了
个跟头。 他爬起来， 觉得没地方出气， 就用
扫帚把伽蓝神狠揍了一顿。这件事后来被
高彬法师知道了。他觉得这个小行童不驯
服，心里有了成见。
钟离县的旱情没有扭转的迹象。十一
月初， 高彬告诉徒儿们， 寺内罢粥， 要他们
各寻生路。这时，元璋入寺才50天，经文
没念上一卷， 各种杂活倒做了不少。 元璋后
来说，这期间他在於皇寺做了50天行童。
这是元璋第一次离家远游。 说是17岁，实际在这个苦难的人世间也只熬过十六个
整年头。 他还是个孩子， 一个被皇天后土神
佛菩萨春花秋月阳光雨露遗弃了的孩子。
朱元璋离开於皇寺， 云游四海， 只要听
说哪里的饭好要， 他就往哪里去。 爱走多远
就走多远， 爱走多久就走多久， 却也无牵无
挂。从这时到至正七年(1347年)的三年中，元璋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河南南部的山山水
乡村生活图
这幅图为我们展现了一幅和谐美满的乡间生活画面。 妇女
们衣饰朴素，辛勤地操持家务，天真的幼童在一旁帮忙。
生活虽然清贫，却处处洋溢着欢乐。苦难童年
19.
水， 而更多地活动在汝宁府光山、 固始、 息
县、确山、汝阳、颍州一带。元璋曾沿着大
别山脚一直西行，他后来形容此行的情况
说： “仰穹崖崔嵬而倚碧，听猿啼夜月而凄
凉。 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 志落魄而 佯。 ”
也实在是受尽了山嶂崎岖的凄清与孤苦。
几年来的流浪生活， 尝尽了人世的辛酸， 也
看到了各地百姓普遍的困苦。熟知了这一
带的山川地理、 风物人情， 见了世面， 开阔
了眼界， 增长了各方面的知识， 同时也锻炼
了体魄。 更重要的是， 在元璋的云游中， 所
到之处， 正是彭莹玉秘密传教的地方， 红巾
军起义星火燎原。 同是出家人， 元璋虽没有
见过彭和尚，却与彭和尚的门下徒弟相接
触。 因此， 他接受了明教的新思想， 也加入
了秘密组织。
1348年，元璋21岁。他结束了四年的
流浪生涯，12月底，返回於皇寺。高彬长
老以及师兄都对他表示了欢迎。元璋决心
继续留在寺里。
从至正七年到至正十一年(1347～1351
年)的四年中，元璋一直生活在於皇寺。他
学习了许多知识，诵经，打坐，化布施，作
道场， 外加清除， 上香， 劈柴， 担水， 读书，识字等。 白天清斋几碗， 晚间黑甜一觉， 倒
也不紧不缓，自如自在。木鱼声、钟鼓声、诵经声终日不断。世态的嬗变没有给於皇
寺带来任何变化，仿佛地球根本就没有运
转。 可事实上， 外部的世界已经剧烈地躁动
起来了。 朱元璋和走出於皇寺时一样， 一顶
破箬帽， 一个木鱼儿， 一个瓦钵。 但他已不
是当年的小沙弥了。他要以於皇寺为栖身
之地，立志“勤学” ，刻苦读书，练习武功，结交天下豪杰，准备干一番大事业了。
苦读图
此图描绘了一个刻苦攻读的少年形象。 虽然赤着双脚， 衣
衫破旧， 但少年仍趁放牛的间隙用心读书。 对于一个有志
气的人来说，困难往往更能促使他奋发图强。朱 元 璋 图 传
20.
外部世界的剧变犹如惊涛拍岸撞击着
於皇寺中朱元璋的心扉。
从至正十一年五月颍州白鹿庄发难，到至正十二年二三月， 十个月之间， 揭竿而
起的各路好汉中， 有一股势力， 给中国历史
带来了重大的影响， 这就是郭子兴的部队，朱元璋正是从这里起家的。
郭子兴， 祖籍山东曹州， 他的父亲郭公
浪迹天涯，卖卜为生。这位郭公谈天说地，口若悬河。 这一年走到定远县界， 占卜的几
卦打响， 郭铁嘴之名也就传扬远近。 他过了
而立之年， 还未成家。 恰巧定远县一个大户
家有一个待嫁的姑娘， 只因为双目失明， 便
锋芒初露
也高不成低不就。 郭公反复思量， 便成为这
个家庭的女婿和主人。 郭公生有三儿一女，郭子兴就是他家老二。 郭公很喜欢子兴， 常
对人说起他福大命大的话。子兴对此也极
为留意， 常以英雄自命， 仗义疏财， 习枪弄
棒， 广为结交。 本地白莲教兴起后， 他又起
庵塑像，聚众烧香诵佛，做起白莲教首。
至正十二年(1352年) 二月二十七日深
夜，郭子兴与孙德崖等四人，带了几千人
马， 一举攻占了濠州， 五个首领都称节制元
帅。 这支起义军也以红巾为号， 属于北方刘
福通红巾军系统。
不久，元朝将领彻里不花率领一军前
来攻打濠州红巾军。他们在城南三十里的
地方驻扎下来， 却不敢攻城， 每天派兵到附
近乡村骚扰，见人就抓，用红布往头上一
缠， 当作俘虏， 向上级报功请赏。 老百姓被
逼无奈，纷纷去投奔郭子兴的队伍。
一天，朱元璋收到一封濠州城里的来
信， 是汤和写的。 他已经参加了红巾军， 做
了千户。 汤和在信中劝朱元璋快去入伙。 朱
元璋悄悄读了信， 心里七上八下。 入伙就是
造反， 被官军抓住了， 可是要杀头的。 这条
“船” 值得上吗？他偷偷烧了信， 思前想后，下不了决心。 几天后， 汤和的一个朋友跑来
告诉他， 前几天那封信被人发现了， 有可能
到官军去告发， 要他赶快拿个主意。 朱元璋
已经不可能再拖延了。这时正好他过去放 郭子兴像 锋芒初露
21.
牛时的好伙伴周德兴从外乡回来就和他商
量。周德兴劝他向菩萨讨个卦，决定去留。
他心想，事到如今也只好听从神灵的安排
了。 他进了大殿， 点了根香， 在缕缕香烟中，磕了头， 拿起神案上的两块 来卜卦。 这是
用木片制成的 ，由两块组成，可以分合，占卜时掷在地上， 视其正反， 以定吉凶。 朱
元璋先卜是出去避难还是守在庙里，卜了
三次， 都是凶卦。 再卜是否投靠红巾军， 结
果却是吉卦。 于是他定下决心投奔起义军。
这是朱元璋一生中最大的一次抉择。
造化没有捉弄人。 从那时起， 他走上了
一条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道路，并获得了成
功。当然，他得首先庆幸自己所处的时代，是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把他推上了历史的
大舞台。
至正十二年(1352年) 闰三月初一，天
蒙蒙亮， 元璋就抵达了濠州城的城门。 他那
不僧不俗的样子， 被人疑为敌人的奸细， 士
卒不由分说便把他绑了起来。元璋并不告
饶，争嚷着要见大帅。有人说要结果了他，一个年长晓事的还是通报了郭子兴。郭子
兴命令带进去相见，才险脱这项上一刀。
元璋并不畏缩，当这个25岁长面修身
的粗壮汉子戳在郭元帅面前的时候，倒有
一副威武夺人之概，子兴见此情景便有几
分喜欢。 几句问答， 元璋神怡声朗， 子兴便
留他做了帐下亲兵。 不到一个月， 拔为九夫
长。 子兴觉得， 这个年轻人处事沉稳， 虑事
周详， 渐渐把元璋看作心腹， 时常把他叫到
内宅议事。 一天， 子兴对元璋说： “你25岁，年纪也不小了， 还没有个家室怎么成， 我当
为你设法寻一个合适的。 ”晚上归家，子兴
在饭桌上同他两位张夫人提起这件事。小
张夫人说道： “现如今天下大乱，正应该收
揽豪杰为我所用。 我看这个年轻人， 言行举
止非同一般，将来一定成大器。眼下放着
一门亲事不做，还到哪里去寻？如果不把
他安抚在我们家，倒推给别人作亲信，那
就太失算了。 ” 三人说笑之间定下此事。 郭
子兴有四子二女，长子已战死，次子名天
叙，三子名天爵，小儿名老舍，都是大张
夫人所生，小张夫人生有一女，这时年纪
尚幼。此外还有一个义女，其父姓马。子
兴他们说的，就是这位马姑娘，也就是后
来的马皇后。
这位马姑娘的父亲原是宿州闵子乡人，与郭子兴义气相投， 是刎颈之交。 待子兴打
算起兵的时候，这位马公便决计到宿州联
络， 与子兴相呼应。 临行， 将这个女儿托付
给子兴。 子兴也视如亲生。 这位马姑娘出生
于元文宗至顺三年(1322年) 七月十八日，今年刚满21岁，比元璋小4岁。她脸上有
几颗白麻子，说不上漂亮秀气，却端庄聪
明。 她自打与元璋结婚， 感情一直很好， 对
元璋的事业也很有帮助，从而成为中国历
汤和像 朱 元 璋 图 传
22.
史上有名的皇后。元璋能与大帅的女儿结
亲， 身价百倍， 人们对这位几个月前还是破
衣烂衫秃头秃脑的小沙弥不得不刮目相看，尊称为朱公子。
子兴网罗朱元璋是有目的的。 当初， 郭
子兴与孙德崖、 俞某、 鲁某、 潘某一起举事，还能协同作战，占据濠州以后，便都称元
帅。 排座次时， 子兴为顾全大局， 让出了第
一把交椅， 而屈居第五， 但子兴能打仗， 善
计谋，孙、俞、鲁、潘都是庄稼汉的阅历，不识字， 少识见， 性情粗直， 遇到要处理的
事情，四个人大眼对小眼，子兴则能有决
断， 有时还奚落几句， 然后扬长而去， 使四
个人十分恼怒。四个人便联合起来对付子
兴。 就在这个时候， 徐州城的彭大、 赵均用
等战败而来， 使濠州城的形势更加复杂化。
彭大、 赵均用本是败军之将， 但他们的
兵力超过濠州城内的红巾军，而且他们造
反的时间早、 声望大， 结果来了以后反客为
主。 彭大干事果断， 有魄力， 赵均用则显得
小心谨慎。 郭子兴看准了这一点， 就主动交
结彭大， 冷落赵均用。 均用怀恨在心， 自然
亲近孙德崖等四人。两派又开始明争暗斗
起来。孙德崖在赵均用面前挑拨说： “子兴
只知有彭大将军，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 ”
均用听罢大怒， 派人跟踪郭子兴。 一天， 见
郭子兴一人在街上行走， 便一拥而上， 把他
捉住，关到孙德崖家里，准备暗中杀掉。
这时元璋正在淮北前线，得悉后，即
刻打马而回。他知道，郭子兴的生死，直
接关系着他的家庭、他的前程，朋友们劝
他： “既然郭公被逮，自然就要捉拿你，你
回去，岂非送死？”元璋说： “郭公待我有
厚恩，现在有难，我不去搭救，还算得上
男子汉吗？江湖上会怎么看我!”元璋趁
晚间摸到郭家，见到的全是妇女，问天叙
他们在哪里， 妇女们都不肯相告， 元璋说：
“我难道是外人吗？冒死前来， 还不就是为
了搭救元帅!”小张夫人便将实情相告，又叫来了郭氏兄弟。 元璋说： “元帅素来厚
彭薄赵， 这个事情表面上是孙帅他们干的，实际上是赵均用的主谋。要救元帅，还必
须请老彭出面。 ”
第二天清早， 元璋带上天叙、 天爵， 一
块去见彭大， 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并用
话激他： “大家都知道我们元帅佩服彭大帅
有胆有识， 所以有事愿意和大帅商量， 关系
也自然密切一些。可谁曾想到竟然得罪了
人， 要加害我们元帅。 他们敢这样干， 也是
没把大帅放在眼里，公开拆您的台。 ”彭大
是个豪爽人， 平日与郭子兴的关系不错， 听
了这番话，勃然大怒，厉声说： “他们太放
肆了。 有我在， 看谁敢加害你家元帅!” 立
即集合队伍， 包围了孙德崖家。 朱元璋也披
坚执锐，一同前往。到了孙宅，也不交涉，朱元璋翻墙而入， 见一栋房子紧锁着， 便爬
朱元璋之妻马皇后像
马皇后自幼聪明贤惠，心地仁慈，性格坚强，是朱元璋的
得力助手。锋芒初露
23.
上屋顶， 掀开瓦盖， 跳到屋里。 只见郭子兴
卧在地上， 脖套木枷， 脚系镣铐， 浑身是伤。
元璋砸碎枷铐， 把他背回家中治疗。 孙德崖
听说彭大亲自领兵来救， 没敢出面。 一场即
将爆发的火并暂时止息了。
进攻徐州的元军乘其锋锐对淮西红巾
军发动了攻击。元将中书左丞相贾鲁(就是
那位治河的贾鲁)与中书平章月可察儿率师
围濠州。 大敌当前， 城内将士暂弃前嫌， 协
力据守。从至正十二年冬天到至正十三年
五月， 两军相持半年之久。 五月十六日， 贾
鲁誓师， 将再发动总攻， 志在必取。 孰料兵
临城下， 他忽然一阵晕眩， 跌下马来， 随即
死于军中。元军不得不撤围而去。
濠州解围后，彭大、赵均用自以为功
高， 先后称王。 彭大称鲁淮王， 赵均用称永
义王， 郭子兴和孙德崖等人仍是节制元帅，服从他们的指挥。
朱元璋看到这些首领热衷于争权夺利，难成大器， 便建议回乡募兵， 以发展自己的
势力。 这次他在家乡召募了七百人， 其中骨
干有徐达、周德兴、郭兴、郭英、张龙、张
温、张兴、顾时、陈德、王志、唐胜宗、吴
良、吴祯、费聚、唐铎、陆仲亨、常遇春、曹震、 张翼、 丁德兴、 孙兴祖、 陈桓、 孙恪、谢成、 李新、 何福、 邵荣、 耿君用、 耿炳文、李梦庚、 郁新、 郭景祥、 胡泉、 詹永亨等人。
徐达比朱元璋小三岁，身材高大，性格坚
毅， 遇事爱动脑筋。 他们是同乡， 又都是穷
苦出身，成为朱元璋创业的力量支柱。后
来， 他们跟着朱元璋出生入死， 都成了领兵
的将帅。 并且， 绝大多数都封公封侯， 名留
青史。 朱元璋把这七百人带回濠州， 郭子兴
大喜， 任他为镇抚， 让他统率这七百人的队
《圣政杂录》书影
这是一部记述明太祖朱元璋事迹的史书。朱 元 璋 图 传
24.
伍。不久又升任他为总管。
后来朱元璋奉命到濠州以南的定远一
带发展势力。 郭子兴问他需要多少兵马， 他
趁机说： “把汤和同他率领的人马给我就行
了。 ”从那时起，汤和成了朱元璋麾下一名
得力的战将。 在去定远的途中， 朱元璋患了
一场大病， 只得中途折回。 在濠州养了半个
月，才恢复。一天，他正躺在床上休息，听
见门外有人在叹息， 过了一会又走开了。 元
璋问夫人： “好像是元帅的声音，不知为何
叹气？”夫人告诉他： “听说张家堡驴牌寨
有三千兵马， 孤军无援， 想来投降， 又有些
犹豫。 父帅与寨主相识， 机会难得， 可又找
不到合适的人去劝降。父帅在为这件事发
愁。 ”朱元璋听罢，急忙来到郭子兴处，说
明来意。郭子兴连连摇头： “我也想过这事
只有你去最合适，可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
康复， 怎么可以呢？” 元璋说：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要是被别人招降去， 后悔也来不
及了。 ”子兴见他态度坚决，就同意了。朱
元璋只带了费聚等十个人上路。当时是六
月天气， 很热， 朱元璋身体虚弱， 没走多远
就晕倒了。手下人劝他回去，他执意不从。
就这样， 紧走慢走， 赶了六天， 来到宝公河
边。 河对面就是驴牌寨营地。 朱元璋把其他
人留下待命，自己带了费聚前往，见了寨
主，说： “我家元帅与将军是旧交，听说将
军粮草不济， 别人想趁机暗算将军， 特派我
前来相告。希望将军能随我一同到濠州与
我家元帅共举大事。 不行就移兵他处， 躲避
一下。 ”寨主听了很高兴，便留下信物，说
收拾好行装， 过几天即去归附， 让元璋先回
去。 元璋留下费聚等三人， 自己带了其他先
回了濠州。 三天以后， 费聚报告说， 寨主想
要往别处转移。 元璋急率三百步骑赶到， 对
寨帅说： “你受到别人的欺侮， 仇怨未报。 我
家主帅说，你即使一同北去，也难消此恨，故派我带来三百人马助你一臂之力。报完
此仇， 再一起北行不迟。 ” 寨帅将信将疑， 防
备愈严。 元璋见此情状， 想到已非言语所能
打动，便决定以计袭取。他将寨帅骗出大
营， 施以威逼， 讲明利害， 寨帅也就只好顺
从。 走出十里开外， 便由一个事先买通的寨
帅亲信拿了寨帅令牌回营传谕：大帅已在
前面布置营地， 命令即刻开拔。 于是将士们
慌忙拔营而去，驴牌寨营盘也就一把火烧
成废垒。 经过改编， 这三千兵马就隶属于元
璋的麾下。
凭着手中的三千人马，元璋说降了豁
鼻山的秦把头， 得部众八百人。 接着准备袭
徐达像 锋芒初露
25.
取横涧山。这横涧山上聚集着元朝的一大
股游兵。 寨帅名叫缪大亨， 定远人， 颇有家
财， 元末天下大乱， 在横涧山聚众自保， 曾
跟随元兵去攻打濠州， 元朝授予义兵元帅，并派了个姓张的知枢密院作监军。濠州兵
溃， 缪大亨与张知院重新占据横涧山， 聚众
七万， 广积粮草。 元璋命猛将花云率队夜袭
营寨，一举成功，缪大亨与张知院落荒而
逃。天明，缪大亨收拾残卒，列阵再战，元
璋让缪大亨的叔叔前去劝降，缪大亨便收
军跟随了元璋。 后来， 缪大亨做到扬州、 镇
江总制，死于军中。
元璋从七万人中挑选了二万精壮，加
上原来的部队， 已接近三万。 元璋认为， 兵
不在多而在精， 于是对这支队伍整编， 认真
训练。 结合几次战斗经历， 元璋集合全军发
表训话： “各位兄弟， 我现在有一句话要问，你们原来人并不少，为什么很快败在我的
手下？那就是将无纪律， 兵无训练。 大家要
建功立业， 就要万众一心， 严格训练， 守纪
律，知进退，奋力拼杀。今后，有功者赏，不进者罚。有谁敢抗命，刀下不饶。 ”从此
朱元璋之名传遍了定远上下。
部队离开了横涧山。当元璋率队从妙
山脚下经过时， 受到了定远县冯国用、 冯国
胜兄弟的热情接待。
冯国用与冯国胜是兄弟俩，都是20多
岁的青年出身个中小地主家庭。国用从小
聪明好学， 不但通晓经史， 而且还经常和弟
弟国胜一起， 舞枪弄棒， 练习武艺。 兄弟俩
儒冠儒服，谈吐不凡，是当地的知名人士。
郭子兴在濠州起兵时， 兄弟俩纠集了乡民，自立一个山头。 因为力量单薄， 怕被别的力
量吞并掉， 总是提心吊胆的。 此刻听说朱元
璋势力强盛， 就打算去投奔， 吃不准朱元璋
对他们这样的读书人会有什么态度，心里
觉得不太踏实。
双方一见面，朱元璋见他俩一副温文
尔雅的神态，暗自喜欢，忙招呼他们坐下。
俩人心里的一块 “石头” 才算落了地。 朱元
璋问： “两位冠服雍容，仪表大方，想必是
满腹经纶， 不同凡响。 现在群雄并起， 天下
大乱，何去何从，愿听两位指教。 ”国用回
答说: “我有六个字相告。 ” 元璋往前凑了凑
手铳 明
明代铳炮有大有小， 大的用车载发射， 用于守城；小的用
支架、托、桩发射，用于冲锋陷阵。此为一小型手持铳。朱 元 璋 图 传
26.
身子，忙问： “快说说，是哪六个字？”国
用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德昌， 有势强。 ” 他
见元璋有兴趣，就接着说下去： “大江以
南， 建康(一名集庆路， 今南京)的形势最为
险要。 古书上说， 建康乃是龙盘虎踞之地。
历代都在那里建都。如今驻守建康的元将
懦弱卑怯，不知兵。主公应率师南进，先
取建康作为根据地。然后遣将四出，救民
于水火，倡行仁义。不要像那些没有出息
的山寨主那样，贪图子女玉帛这些眼前小
利。能如此建功立业，并不是件难事。 ”朱
元璋自从军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么高明的
论断， 心中大喜， 觉得要施展自己的抱负，就需要招揽这样的人才。于是，当即任命
两人为幕府参谋。
元璋在定远的一举一动，还被另一个
读书人密切注视着。他就是日后与元璋成
功关系密切的李善长。李善长，原名元之，祖籍安徽歙县，比元璋大14岁。小时候曾
在歙县灵金山闭门苦读。 年龄稍大， 他发现
元朝政府仇视汉人、鄙薄儒生的偏见根深
蒂固，便唾弃科举，努力钻研一些文案书
牍， 学一些做吏的学问。 他喜欢读兵家法家
著作， 思索里面的机谋权变、 审时度势、 利
益原则。 受徽州商人社会的影响， 他决定弃
文经商， 来往于徽定之间。 果然， 很快发了
财。 他娶定远富室王家的女儿作妻， 在定远
安了家。 因财大气粗、 “策事多中” ， 善长成
为远近知名的人物。
在元末的荒乱中，他密切注视着这场
大的事变，等待着大显身手的时机。韩山
童、 刘福通之起， 他的妻兄王濂迫不及待地
入了伙， 善长认为操之过切；郭子兴定远聚
义， 他依然静观。 眼下， 元璋的胆识和智慧，却使他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 “真龙天子” 的 冯国用像
春鸟刺绣图锦 元
锦是高级衣料， 一般平民不能也没有能力穿。 朱元璋昔日
是衣不遮体的流浪儿， 如今身着华美的服饰， 这变化不能
不令人刮目相看。锋芒初露
27.
幻影。 冯氏兄弟主动投靠， 使他最后下定决
心。 当断则断， 他把家稍作安排， 就急忙追
赶元璋的队伍。
至正十四年(1354年)七月， 善长42岁，他身着儒生服装，在元璋去滁州途中歇脚
处请求召见。元璋早就听说善长是个知名
人物， 见他主动上门， 急忙招见。 李善长不
愧老谋深算， 见面行礼之后， 一言不发， 细
细打量起元璋的相貌。 过了好一会， 忽然兴
奋地说： “总算天有日， 民有主了。 ” 这话出
口不凡，一下子就抓住了面前这个雄心勃
勃青年人的心。元璋急忙问： “现在四方兵
起，何时方致太平？”善长侃侃而谈： “汉
高祖出身平民，然而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不贪图眼前富贵享乐， 不烧杀抢掠， 五年成
功。 如今朝廷不得人心， 上下不和， 已经到
了土崩瓦解的地步。 只要主公效法汉高祖，天下很快就会平定的。 ”交谈中，善长有意
提醒元璋， 说他家居濠州， 与汉高祖刘邦的
家乡沛县不远， 山川王气， 应该照在他的身
上。 元璋听了， 心里更加高兴， 立即任命善
长做幕府的掌书记(相当于现在的秘书长)，嘱咐他： “如今群雄并起，天下混乱，如无
像先生这样有智谋的人是不行的。我见群
雄中管文件与参与谋议的人经常毁谤左右
的将帅， 搞得人心离散， 结果败亡。 希望先
生以此为鉴， 协调诸将， 同心同德， 共开大
业。 ” 从此， 李善长就成了朱元璋的军师， 并
担负起大总管的重任， 帮助元璋整饬军队，征兵筹饷， 安抚百姓， 把这些杂事办得井井
有条。 朱元璋自从这次谈话以后， 处处仿效
汉高祖。 他心头涌起一股宏愿， 要有为于天
下。
队伍继续向滁州进发。元璋率军走在
前面， 以黑脸花云统领几个轻骑为前导。 行
进之间， 与滁州数千巡兵遭遇。 花云举起长
矛保护元璋， 而后同元璋一起扬鞭跃马， 杀
向敌阵。敌兵边撤边喊： “了不得，这个黑
脸将军太厉害了，无法阻挡。 ”元璋的大部
队也就乘胜掩杀过去。 滁州城一举攻克， 沿
山诸寨也望风归顺。
这年八月，元璋的大嫂带着儿子驴儿
(即朱文正) 、二姐夫李贞带着儿子保儿(即
李文忠)先后投奔而来。听到李贞说起二姐
病饿而死的惨状， 想到当初叔嫂生离死别，大家自不免感伤。元璋见两个孩子腼腆中
露出机灵，更是满心欢喜。李文忠这年14
岁，见着元璋一身华丽的衣服，十分新鲜，便拉着他的衣襟作耍，元璋随口说道： “外
甥见舅如见娘!” 说完有些哽咽， 却又破涕
而笑。
此时的濠州城中，郭子兴正在经受煎
熬。 在一次战斗中， 彭大中流矢而没， 他的
韩国公李善长像 朱 元 璋 图 传
28.
儿子彭早住当了鲁淮王，也不过是徒拥虚
名， 而赵均用却是大字头上戴帽成了天子。
他控制了彭早住， 又想报当初的一箭之仇，消灭郭子兴。他把子兴挟持到新攻取的泗
州， 准备在这里除掉他。 郭子兴原来依靠彭
大，这时他孤身一人，随时都有被害的危
险，于是写信向朱元璋求救。
元璋分析了郭子兴的处境，认为真正
要加害郭子兴的是孙德崖而不是赵均用，要营救郭子兴， 必须利用赵均用。 于是他给
均用写了一封长信，在信中说： “昔日大王
兵败徐州， 投奔濠州， 郭公开门延纳， 推诚
相待， 以为上宾， 大王才有今日。 郭公对大
王是有恩德的人。 如今大王不思报德， 反信
谗言， 恩将仇报， 这样做恐怕会失笼络天下
豪杰之心。 况且， 杀了郭公， 他的部属岂能
袖手旁观？万一郭公的部属不服，火并起
来， 大王就不怕有人坐收渔翁之利吗？” 郭
子兴的部属指的就是他朱元璋在滁州几万
人的武装。 这封信给均用的震动很大， 他从
此改变了对子兴的态度。朱元璋又派人去
笼络赵均用左右的亲信，让他们从中说好
话。 均用终于打消了谋害郭子兴的念头， 并
答应放他带本部人马去滁州。
子兴入城， 受到元璋隆重地欢迎。 三万
军马的整齐兵仗， 严明号令， 使子兴十分高
兴。 元璋为了表明仍是子兴的部属， 便主动
交出兵权， 让他在滁州主事。 郭子兴更加倚
重朱元璋了。 但郭子兴的儿子郭天叙、 郭天
爵却忌妒朱元璋， 常在子兴面前挑拨离间。
日子一长， 郭子兴渐渐厌恶起朱元璋， 把他
亲信的将领和幕僚从身边调走，削弱他的
势力。子兴还想把李善长调到自己的元帅
府去。 李善长对目前的局势早有分析。 他了
解子兴， 更了解元璋。 善长对自己在这场冲
突中的地位也很清楚。他相信，自己顶得
住，留下来，就是对元璋危局的一个支撑，就是元璋部属的一个稳定因素。 显然， 这还
是对他的忠诚的一次考验。 主意一定， 他就
将子兴对他的谈话在元璋面前和盘托出。
元璋说， 既然主帅命令， 怎么好违抗呢？善
长声泪俱下，向元璋表示了决不离开的决
心， 使元璋大受感动。 善长建议， 应该拿出
积极对策。一是走夫人路线；一是走下线，由善长去疏通子兴手下的将领们。二人依
计而行。
子兴处处刁难元璋。 他借口粮饷紧缺，对元璋一家的伙食限量。马夫人为了保证
元璋吃饱肚子，经常自己忍饥挨饿。有一
天， 家里实在没吃的了， 马夫人就到子兴家
的厨房里偷了一张刚刚烤熟的烙饼。她怕
人看见，就揣在怀里，一路小跑给元璋送
去。 当她从怀里掏出烙饼时， 才发现胸口已
经烫红了一大块。
对郭子兴的做法， 朱元璋极为不满， 但
他知道现在最需要的是忍耐，因而深藏若
虚，以解除子兴对他的戒心。
龙泉窑青釉褐彩骑兽水注 元
此狮卧伏，高昂着头，大口微张，蹄形前足具有老虎及马
的特征， 这种在一件动物塑品上融入其它动物特征的表现
手法在民间艺人的作品上较为多见， 充分体现了民间工匠
充满活力的艺术想像力。锋芒初露
29.
至正十四年(1354年)十一月，赵均用、孙德崖驻守六合的部队遭到丞相脱脱的重
兵围困， 形势危急。 六合方面派使， 夜访元
璋， 请求兵援。 元璋便隔门同他交谈， 然后
请示子兴， 是否开门放使者进来。 子兴一听
说是濠州方面的， 便气不打一处来， 任凭使
者苦苦哀求， 子兴就是不答应。 元璋给子兴
分析利害， 向他说明六合近在咫尺， 一旦失
守， 滁州在所难免。 从保卫滁州计， 也应该
急速发兵， 万不可因小恨而误大事。 子兴方
始同意增援。 可到第二天帐前点将时， 竟没
人敢站出来，子兴只好叫元璋统兵前往。
朱元璋率援军来到六合，抢占了瓦梁
垒要塞。 元军大队人马赶到， 轮流进攻。 元
璋统兵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形势吃紧。
朱元璋觉得死守不是办法，必须出奇才能
制胜。 于是， 他把队伍全部撤进堡垒， 派出
一些妇女站成一排， 手执刀戟， 手指元兵大
骂。 元兵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知所措。 这
时， 又看见垒内放出一群牛， 妇女和牛群走
在前头， 青壮男子殿后， 大队人马有条不紊
地向滁州方面撤退。 过了好一阵， 元军忽然
感到受了捉弄， 死命从后追赶。 元璋让耿再
成边打边退，把元军引到滁州城附近的山
涧， 而后伏兵从两边杀出， 滁州城的将士也
鼓噪而出，元军惨败。
这场滁州保卫战考验了元璋的勇敢，也显示出了他的智慧， 将领们不能不服， 连
子兴也刮目相看了。
至正十五年(1355年) 的春节，子兴少
有的痛快。 赵均用、 孙德崖终于在他面前弯
了腰，而且出师大捷，滁州报安。于是，子
兴也想效法彭大、 赵均用， 从大元帅高升一
步， 据地称王。 元璋认为， 目下形势仍很严
峻。 滁州弹丸之地， 绝非长久盘踞之地。 因
而极力劝说子兴不忙于在此地称王。子兴
老大的不快， 但一想也不无道理， 便命将领
们快一点商议， 下一步应该往哪里发展。 元
璋献计说： “眼下几万军队困守孤城，决不
能持久。 西南百里之外的和州， 处于长江北
岸，退可守，进可攻，占据了它，那样天地
就宽广了。 ”子兴说： “那里有元朝重兵驻
守，城小而坚，怕不易攻取。 ”元璋说： “元
帅虑得极是。 所以我想只能以计取， 不能以
力胜。 ”随即说出他的计取方案：让刚收编
的庐州三千寨兵仍作元兵装束，穿青色衣
服， 用四只骆驼载着货物， 声言庐州兵送使
者到和州犒赏将士， 赚开城门；派一万人马
尾后十里， 可穿绛红衣服， 以便联络。 城门
开处，青衣举火为号，绛衣队伍鼓乐而行，里应外合，可一举成功。郭子兴依计而行，派他的妻弟张天佑带青衣兵先行，耿再成
统领绛衣兵继后， 袭取了和州城。 元璋也奉
习武图 明
朱元璋认为兵在于精不在于多， 因此很重视对士兵进行武
力训练。图为身穿铠甲的士兵习武。朱 元 璋 图 传
30.
命驰援和州。 不久， 元军反攻， 从西门越过
护城河，进攻北门。元璋见元军立足未稳，领部队开北门出击，元兵败退时纷纷落入
护城河， 狼狈而逃。 郭子兴接到捷报， 升任
元璋为和州总兵，统率全军。
元璋知道， 这个总兵不好做。 命令将议
事厅的公座撤掉， 一概换成小木椅。 每天五
更议事， 诸将先到， 就把右首上座依次占据
了， 留给元璋的是左下首的末座。 元璋也就
款款就座。 但每到商议军政， 将领们一个个
呆头呆脑，不能置一词，元璋却能剖辨如
流，处置妥帖。众人稍稍收敛。
为加强防御， 决定修筑和州瓮城， 各将
领分段包干，限期完工。将领们戏嬉成性，根本不当回事。 三天以后验工， 只有元璋负
责的一段完好竣工。 元璋便把脸沉下来， 在
议事厅正中南向落座，把郭子兴的委任状
摆在桌子上，命诸将近前观看，随即说道：
“封我为总兵， 是主帅的命令。 既为总兵， 就
不能没个纪律约束。 现在修筑瓮城， 你们都
违约失期， 该当何罪？” 将领们个个吓黄了
脸， 屈身战栗， 不敢仰视。 元璋稍稍缓和一
下口气： “念大家都是主帅的旧人，又是初
犯， 这次就免了。 从今天为始， 再有违令玩
法， 就顾不得谁是有头有脸的， 一定军法从
事!” 诸将一个个连连称是， 才晓得这个一
向谦恭和善的年轻人不可戏侮。
郭子兴的队伍原本纪律就不好，加上
队伍扩大后， 一些地主武装 “义兵” 的归附，成分就复杂起来。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
干， 攻占一处， 往往四处掠夺， 不仅剥夺地
主豪富， 也打劫平民百姓的财产， 弄得民心
浮动。进驻和州后，依然旧习不改。一天，元璋刚走出衙门，看见一个
小孩站在门外探着头，往前
面张望。元璋问他： “你在看
什么？”小孩说： “等我爹。 ”
原来，这个小孩的父亲在军
中养马，他母亲也被掳掠到
军营。父亲不敢认母亲，只
能叫她妹妹。 母亲不能回家，父亲可以回家，但现在还没
有回去，所以来等他了。元
璋认为这个问题很严重。这
样下去，会丧失民心，不会
成就大事。于是，他召集诸
将，当众宣布： “大家从滁州
来到这里， 都没有带家小。 入
城后， 有一些人掳人妻女， 使
百姓夫妇离散，敢怒而不敢
临宋人画册 明 仇英
仇英是明代著名画家， 工山水、 人物。 善临摹， 落笔乱真。
这册临古作品，极具艺术及文物价值。图中士兵头戴盔
帽，身穿铠甲，战马也披有铠甲，这样的重甲骑兵能够抵
御弓箭兵的攻击。锋芒初露
31.
言。军队无有纪律，怎么能安定地方？现
在， 你们把抢到的妇女都交出来， 咱们一切
作罢。如果有人霸占欺瞒，决不轻饶。 ”诸
将只好从命。
第二天，朱元璋下令城里男子在衙门
前集合， 站在两旁， 让被掳掠的妇女一个个
从衙中走过， 让夫妇相认。 一时间夫妻互相
呼唤， 自认亲人， 乱成一团。 大家有哭有笑，许多家庭破镜重圆。 元璋只放出有夫之妇，对掠夺的未婚女子， 却未深究， 以此迁就部
将，安定军心。
从正月二十四日起，元朝集结十万大
军围攻和州。太子秃坚以及枢密院副使绊
住马、 民兵元帅陈 先各率部队分屯新塘、高望、青山、鸡笼山等要塞，截断运道，作
久困之计。 元璋以一万人据守。 尽管众寡悬
殊， 但元璋的仗打得却很灵活。 他不一味固
守， 而是常出奇兵袭击敌人营寨， 搞得元兵
死伤严重， 惶恐不安。 两个月后， 他们不得
不退到长江南岸去。
三月， 青黄不接。 饥饿成了淮西军队的
主要威胁。 濠州的部队面临着死亡与溃散。
孙德崖等人拉起队伍南下， 到和州就食。 先
是活动于四境， 而后请求入城暂居数月。 孙
德崖等人马众多， 饥饿如狼， 朱元璋则是伤
残疲惫之余， 而且元兵隔江虎视， 显然只能
容忍、迁就，不能火并。
不料有人把这消息报告了滁州的郭子
兴， 并诬告说朱元璋投靠了孙德崖。 郭子兴
一听， 火冒三丈， 立即带了本部人马直奔和
州，要向朱元璋问罪，要找孙德崖算账。
元璋闻讯，吩咐手下人说： “主公白天
不来，晚上必到，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
及时禀报， 我要亲自去迎接。 ” 子兴果然晚
上赶到和州， 但守城的人和朱元璋有矛盾，故意先让郭子兴进城， 然后才通知朱元璋。
元璋赶紧去子兴的住处见他。一进门，就
跪倒地上，一声不吭。子兴满脸怒气，故
意不理睬他。 过了好长时间， 才突然问道：
“你知罪吗？”元璋压低声音说： “我就是
有罪， 家里的事迟早好说， 外面的事要紧，得赶快拿个主意。 ” 子兴忙问是什么事， 元
璋站起来， 上前附在他耳朵边上说： “孙德
崖在此地，他的人马比我们多。上次主公
蒙难， 我们闯进他家救驾， 丢了他的脸。 现
在听说主公到了， 一旦动手报复怎么办？”
子兴一听这话，才知道元璋没有同孙德崖
结成一伙，气也就消了。他命令元璋回去
做好防范工作。
且说孙德崖听到郭子兴星夜秘密到来，心里也忐忑不安。黎明时分就遣人报告元
璋： “你家岳翁突然来此，我居住不便，想
即刻拔队到其他地方去。 ”元璋心里一惊，恐怕生出变故， 随即派人通知子兴， 一面急
青釉葫芦式龙首壶 元
以葫芦作为造型的瓷器多用作酒器， 如酒壶和酒瓶， 这与
古代常把葫芦内囊掏空后作为便携式的酒器有关。朱 元 璋 图 传
32.
去面见孙德崖。问道： “大帅为什么急着离
开， 是不是末将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孙德
崖说： “承蒙将军看得起我孙某，给个安身
之处， 但你家岳翁很难共事， 我还是早一点
离开的好。 ”元璋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异
常，就放下心来。说道： “既是大帅执意要
走， 我也不好强留。 只是两军共处一城， 一
军忽动， 恐怕引起不安， 如果下面的人再有
相处不和谐的， 也容易滋事。 是否请大队先
发，大帅留后，免得生出麻烦。 ”孙德崖表
示同意。
孙德崖的队伍开始从城里撤出。朱元
璋放心不下，带了几名随从亲自出城为他
的部队送行。走了十几里，突然接到报告，说城里两军打了起来， 死伤不少。 朱元璋一
听脸色大变， 忙叫随从耿炳文、 吴祯牵马过
来， 飞身回奔。 孙德崖的部将见他跑了， 在
后面紧紧追赶。 元璋没跑出多远， 就被迎面
而来的孙军拦住了去路，这时后面的追兵
也到了。他们揪住元璋的马缰绳，质问他
为什么在城里纵杀自家弟兄。元璋有口难
辩，趁人不备勒马就跑。逃了一阵，被追
兵赶上，中枪落马。孙德崖的弟弟正要举
刀砍杀，一个姓张的人，与元璋熟悉，忙
上前挡住，说: “孙大帅还在城里，我们杀
了他，孙大帅也活不成，不如先派人进城
看看再说。 ” 孙德崖的弟弟就让他进城。 他
回来后说，孙德崖正被锁着脖子，与郭子
兴喝酒呢。郭子兴听说朱元璋被俘，慌了
手脚。他现在可离不开朱元璋了，赶忙派
徐达等前去替代元璋，并说如果那边放了
元璋，他也放孙德崖。可双方都不肯先放
人。最后还是那位姓张的出了个主意，他
把徐达留在城外做人质，换回元璋，元璋
回城后放孙德崖， 德崖出了城， 再放徐达。
朱元璋这才脱险回到城中。迫在眉睫的火
并，总算没有发生。
郭子兴和州弄险，非但没能奈何了孙
德崖，反给自己惹来一场虚惊，越想越窝
火， 终于一病不起， 死在和州。 郭子兴没有
远大目标， 也心胸狭窄， 朱元璋在他手下只
能委屈求全。 但对于子兴的死， 元璋是悲痛
的。 他和子兴的夫人、 儿子将子兴送回滁州
安葬，同时也觉得自己出头的日子快要到
了。 安葬了郭子兴， 朱元璋代领其军， 但郭
子兴的儿子郭天叙、 郭天爵也有一帮人马，名份问题没有解决，孙德崖也想趁机吞并
这支队伍。 就在这时， 韩林儿的宋政权派人
来联络了。
原来，刘福通领导的主力红巾军一直
是元廷的心腹大患， 受到元廷重兵围攻， 一
度形势不利。 高邮之战后， 刘福通抓住有利
时机， 壮大力量。 他派人在砀山夹河找到韩
林儿母子，把他们接到亳州(今安徽亳州
市)， 立为皇帝， 称小明王， 建国号为宋， 年
琉璃釉白花麒麟凤凰纹棱花盘 元
此盘口缘为棱花形， 盘内饰凤凰、 麒麟、 牡丹等吉祥图纹，寄托了人们的美好愿望。锋芒初露
33.
号龙凤。 他们拆取邻县鹿邑太清宫的木材，造宫殿， 建政权。 政权模仿元制， 尊小明王
的母亲杨氏为皇太后， 以杜遵道、 盛文郁为
丞相， 刘福通、 罗文章为平章政事， 刘福通
的弟弟刘六为枢密院事。由于韩林儿的父
亲曾是起义的最高主教， 最早起义， 现在宋
政权又是长江以北最强大的红巾军，当然
有资格统领各地的红巾军。 因此， 宋政权的
丞相杜遵道派来使者，让和州的红巾军派
一名代表，到亳州商议论功封帅的事。
朱元璋正率兵平定和州西南的 “义兵”
兵寨， 城中由子兴妻弟张天佑找个机会， 欣
然随杜遵道的使者前往。 四月， 张天佑从亳
州带回小明王的委任状：任命郭天叙为都
元帅， 张天佑为右副元帅， 朱元璋为左副元
帅，军中文告均用龙凤年号。元代尚右，也就是说，朱元璋在张天佑之下，屈居第三。 对这个委任， 朱元璋自
然是极不服气的。他认为这支队
伍的班底虽然不是他拉起来的，但却是靠了他的努力才有了今天
的局面。不过，朱元璋这时羽毛未
丰，还必须依靠宋政权的旗号，所
以暂时接受了这一任命。
一个帅府三个元帅。 按地位，郭天叙是主帅，可他年轻没经
验。 张天佑位居第二， 年岁也大，可他没有智谋，只是一名武夫，而且处事寡断。 朱元璋有能力， 又
有威信， 手下又有一群出类拔萃的
人物：武有徐达、汤和、邓愈、李文
忠、傅友德、胡大海等将领，文有李
善长、冯国用等儒士，因此他虽名为
左副元帅，和州红巾军的实权却掌握
在他手中。
琉璃镂空三彩龙凤薰炉 元
炉盖山峰重叠， 一条黄彩蟠龙绕在山峰中， 颈部与腹部镂
雕龙凤穿牡丹雕花装饰。通体施孔雀蓝、草绿、黄、白等
多种釉色，十分精美，是元代琉璃制品中的珍品。朱 元 璋 图 传
34.
郭子兴之死，并没有在和州和滁州引
起太大的混乱，因为这支部队的真正的创
建者和指挥者是朱元璋。有资格与他相较
量的只有郭子兴的妻弟张天佑和两个儿子
郭天叙、 郭天爵， 他们虽有小小的动作， 只
是元璋没太放在眼里。
至正十五年(1355年)四、 五月间， 元璋
坐镇和州， 接连打退了几次元军的进攻， 他
个人也添了桩喜事。小张夫人是一个绝顶
聪明的人， 她知道过去子兴与元璋的矛盾，现在无疑要依靠元璋的保护。 于是， 她把自
己的女儿嫁给了元璋做第二夫人，成了元
璋名副其实的岳母。这位第二夫人就是后
来的郭惠妃。
四月二十一日，元璋带护卫在城郊巡
视， 得收一员大将常遇春。 常遇春是濠州属
县怀远人， 像貌奇伟， 有一身好气力， 两只
臂膀长大如猿， 弯弓射箭百发百中。 至正十
二年(1352年)，常遇春23岁，跟随本县一
个叫刘聚的人落草。 刘聚虽然看重遇春， 但
只是在方圆十几里范围内称王称霸，烧杀
劫掠，这使遇春大为失望。至正十五年
(1355年)， 濠州遍地饥馑， 遇春带领几十个
人到各地游食劫掠，沿路访得有一个朱总
管，兵强马壮，不杀不掳，便投奔而来。据
说， 他在和州城外的田地里正困乏而卧， 梦
见一个披甲金神以盾牌推他说： “快起来，主君到了。 ”随即惊醒，正巧元璋带队走到
前面。 是遇春真做了这个梦， 还是他当时或
后来编造， 已无从考证。 不过， 元璋一见此
人， 非常喜欢。 为了考验他的诚意， 元璋起
初并没让他打仗。 一次出征， 他坚决要求做
先锋打头阵， 元璋说: “你自有你的主人。 你
到这里来， 不过是因为饥饿， 我怎么好留你
立基应天
抢占集庆
常遇春像 立基应天
35.
在身边呢？” 遇春一听这话， 急得脸红到脖
子， 再三要求出征， 元璋执意不允， 这个七
尺莽汉竟至呜呜哭泣。元璋说道： “既然你
这么有诚心， 就随我一同渡江吧。 到那时我
有重要差使给你。 ”原来，此时元璋已在做
渡江准备， 在为渡江物色勇士。 常遇春后来
成为元璋手下仅次于徐达的统帅和战将，为明朝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和州终究是座小城， 大军驻扎， 日子一
长， 出现了粮荒。 元璋决定打过长江去， 进
攻集庆。 集庆虎踞龙盘， 形势险要。 历史上
吴、 东晋以及南朝都曾在此定都。 而且， 以
集庆为中心的江南地区是当时全国最大的
产粮区， 资源丰富。 他把这个想法和李善长
一说， 深得赞赏。 但渡江要有大批船只， 元
璋没有水军，只能望着涛涛江水兴叹。
至正十五年(1355年) 五月初二，元璋
正愁眉紧锁， 忽报巢湖水寨有人求见。 元璋
想， 这怕不是做梦吧， 随即一声 “快请” 。 来
人叫俞通海， 正是来联系归顺的。 等俞通海
离去之后，元璋狂喜不能自禁，对着李善
长、 徐达等人欢呼道: “真天助我也。 我的大
事可成了。 ”
原来，当刘福通红巾军在颍州起义的
时候， 彭莹玉的门徒金花小姐和赵普胜、 李
普胜在巢湖区域起兵响应，庐州巢县俞廷
玉和三个儿子俞通海、 俞通源、 俞通渊等人
前往归附。 赵普胜据含山寨， 李普胜据无为
州， 他们联合附近另一支起义首领廖永安、永忠兄弟， 势力迅速壮大。 后来， 金花小姐
战死， 赵普胜和李普胜等人只好退守巢湖，建立水寨，拥有大小战船一千多艘和水军
一万多人。这支红巾军的首领是彭莹玉的
门徒， 人们就把水寨叫彭祖水寨。 当初， 他
们与另一位起义首领左君弼结势联合，但
左君弼攻取庐州后割地自保，降元后反过
来攻打他们。 赵普胜等人怕被左君弼吞并，人马图 元 赵麟
蒙古族马上得天下， 马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因此元朝
一度盛行人马画。 此图绘奚官双手握缰牵一匹花斑马， 奚
官神态安详，骏马体格健壮，是蒙古族游牧、狩猎生活的
体现。朱 元 璋 图 传
36.
就先后三次派人向朱元璋求救，表示愿意
投靠。
元璋亲自率兵来到巢湖水寨。 李普胜、俞廷玉、 廖永安等整齐船舰， 列队欢迎。 为
了避免发生异常， 他们在察看了水道之后，便想尽快将船队带出巢湖。原来打算从铜
城闸、 马肠河通过， 发现中丞蛮子海牙已经
在这里布置了重兵，唯一的一个小河汊末
被封锁，但水道浅涸，大船根本无法通过。
千艘战船被困， 元璋心急如焚。 岂料这天傍
晚竟至电闪雷鸣，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不到
几个时辰， 河水暴涨， 舟行无阻， 简直就是
个奇迹。帆樯遮天盖地，像一片巨大的云
阵，缓缓驶离巢湖。
在去和州的途中， 赵普胜又反悔起来。
他善使双刀， 曾是叱咤巢湖的一员猛将， 如
今却要寄人篱下， 受制于一个年青人， 心里
觉得很不是滋味， 想拉出队伍， 再去自己闯
闯。 他对手下人透露了这个想法。 不料有人
向朱元璋报了信。 朱元璋立即采取措施， 控
制了赵普胜的部队， 并派人监视他。 赵普胜
见他的意图被察觉，只得连夜带了几个亲
信，渡江投奔了徐寿辉。
大部水军安全抵达和州。元璋任命廖
永安、 张德胜、 俞通海等为水军统帅， 加紧
训练。 五月十七日扯帆出发， 与蛮子海牙在
长江边上的峪溪口展开大战，蛮子海牙的
战舰既高且大， 进退不易。 廖永安兄弟、 张
德胜等操纵轻舟， 行进自如， 来往如飞， 把
元军船队搞得进退失据， 自相撞击， 狼狈而
逃。 永安等人乘胜追击， 败敌于青沙坊， 连
克鲚鱼洲以及铁长官、 新生沙二寨， 俘获大
批战船。 蛮子海牙被赶到长江以南， 和州附
近江北元水师被彻底肃清，为随后的渡江
作战扫清了道路。
五月二十五日，朱元璋召集将领讨论
渡江作战方案。 一些将领主张直捣集庆， 朱
元璋不同意。 他一生都主张持重， 打仗更是
谨慎行事。 攻打集庆是一场硬仗， 他是绝对
不会盲目进攻的。此前，他经过再三思考，并征求了李善长等人的意见，这时说出了
自己的想法，即先取采石(在今安徽马鞍山
西南)，占据险要，再克太平(今安徽当涂)，扫清外围，最后顺流而下攻打集庆。他说：
“采石像一个龟头， 突出大江， 形势险峻， 是
集庆上游的咽喉，攻取集庆必须先拔掉这
个‘钉子’ 。从历史上看，西晋武帝司马炎
灭东吴、 南北朝侯景灭萧梁、 隋朝大将韩擒
虎灭陈、 北宋大将曹彬灭南唐， 都是先取采
青花云龙纹双耳瓶 元
元朝在唐朝的基础上， 制瓷业迅猛发展， 景德镇作为新兴
的瓷业中心在南方悄然崛起。 许多制瓷新技术都从景德镇
产生， 并深远地影响着后代， 青花瓷作为元朝以来中原最
具民族特色的瓷器闻名全世界。此瓶为元代青花瓷精品，造型精巧， 胎质厚重， 从瓶口至瓶足满是花纹， 富丽堂皇。立基应天
37.
石，再克建业(即集庆)的。 ”经他这么一分
析， 将领们心服口服。 作战方针就这么定了
下来。
在渡江以前，朱元璋命令把诸将士的
家属全部留在和州，他自己也不带家属出
征。 他说这是保护家属的安全， 其实是把这
些家眷作为人质， 防止将士叛逃。 他还发布
了一项筹集粮饷的命令： “进入敌境后，任
凭捎粮。攻城时遇到抵抗，将士可以检括；
如果敌人投降，即令安民，一无所取。 ”捎
粮又叫寨粮， 是一种征粮于民的做法， 即在
敌人境内的乡村张贴告示， 招安百姓， 让他
们纳粮。 这是筹集军粮的主要手段。 检括就
是抄掠。 原先， 元廷调湖广平章阿鲁灰到淮
西镇压苗民起义， 不向他们提供军饷， 阿鲁
灰便采用抄掠的方法， 解决供给。 朱元璋的
作法是从那里学来的，也算是对顽抗之敌
的一种惩罚。
至正十五年(1355年) 六月初一，元璋
率先登舟，徐达、冯国用、邵荣、汤和、李
善长、常遇春、邓愈、耿君用、毛广、廖永
安等都引船随行。 前面是正规舰队， 后面是
芦苇扎起的木筏。 原来打算乘暗夜渡， 但傍
晚船到江口， 雷电风雨大作， 天昏地暗， 雨
下了整整一夜，只好等待。第二天黎明时
分， 西北风将浓云分两道架过江去， 覆于采
石上空。舟驶东南一路顺风。于是舳舻齐
发，战士欢呼雀跃。元璋与廖永安扬帆前
导，船头直指牛渚。舟借风力，霎时间，千
帆抵岸。驻防元军前来拒战，元璋麾众厮
杀， 敌兵边战边退。 这时， 常遇春飞舸驶来，挥戈直刺岸上元军。 元兵见他单独闯阵， 企
图抓住他的戈矛， 将他活捉。 遇春趁他们抓
戈的一瞬，顺势跃上石矶，呼叫着杀入敌
阵， 元兵被他的勇悍所慑， 纷纷败退， 元璋
乘机督军攀登， 一路掩杀， 攻克牛渚， 横扫
采石，沿江诸垒，望风而附。
采石是座大镇， 屯积了许多粮食。 朱元
璋的军队像一群饿汉， 见了粮食就抢。 他们
争着把粮食和财物搬到船上，想运回和州
享用， 闹轰轰谁也拦不住。 朱元璋即刻把几
位将领叫到跟前，对他们说： “今天出师顺
利， 应该乘胜攻打太平。 如果听任将士搬运
财物返回和州， 就会前功尽弃， 再想过江就
不容易。 ”他下令诸将砍断揽绳，把船推入
急流。 正在搬粮的将士见状， 都惊呆了， 秩
序一下好了起来。 这时， 元璋出面了。 他大
声说： “我们渡江是为了成就大事，不是贪
图眼前小利。 前面有个地方叫太平路， 那里
的财富比这里多百倍。 大家应该继续前进，攻下太平，那时候再好好享受不迟。 ”经过
一番鼓励，将士们冷静下来，饱食了一顿，又开始向太平进军。
元璋再做前导，自观音渡经太平桥东
南行进，直驱太平城下。元平章完者不花，万户万钧、纳哈出、达鲁花赤埋里罕忽里，螺钿楼阁人物图八角盒 元
嵌螺钿漆器是元代诸多瑰丽漆工艺中最充满生机的作品。
螺钿工艺始盛于唐，以螺蚌壳磨薄，刻以人物鸟兽花草，镶嵌于雕镂或髹漆之器， 以为装饰。 此盒所雕人物、 楼阁、花草、鸟兽，工整细致，栩栩如生，宛如工笔画一般。朱 元 璋 图 传
38.
路总管靳仪， 佥事张旭等闭门据守。 元璋的
兵将士气正盛， 不一个时辰就破城而入。 完
者不花与张旭等弃城逃走， 纳哈出被俘。 这
天是六月初二，从黎明时分渡江。到进城，太阳刚刚偏西。
将士们都以为现在可以随意抢掠了，哪曾想元璋在采石出发前，已嘱咐李善长
起草了禁止掳掠的榜文，一进太平即令人
到处张帖。上面写着谁敢抢掠财物，杀无
赦。那些憋足了劲想在太平大发一笔横财
的人见了榜文又傻了眼。有几个不听约束
的，当即被杀了头，并传首示众。一时间，城中肃然， 民心安定。 战斗结束， 元璋打开
官库， 把金银财物按功行赏， 每个将士都得
到一份，总算安抚了他们。
这是全城百姓第一次见到不杀不掳的
部队。于是，太平路享有盛名的儒士李习、陶安等率领父老迎接元璋。陶安很会讨人
喜欢，迎上前去说： “龙姿凤质，非寻常人
也，我等总算有主了。 ”六月初三，元璋将
陶安、 李习召去讨论时局， 垂询对平定天下
的意见。陶安说道： “方今四海鼎沸，豪杰
并争， 攻城掠邑， 互相雄长。 多数人的志向
都在子女玉帛， 图一时之快， 没有拨乱救民
安天下之心。 明公率众渡江， 神武不杀， 人
心悦服。 如此顺天应人而兴吊民伐罪之师，火器的发展
火器制造技术发端于宋朝，在明朝
发展到中国古代的最高水平。以现
代技术划分， 火器有爆炸性火器， 如
雷、 炸弹等;有燃烧性火器， 如火球、燃烧弹等;有管形火器，如火铳、火
炮等;有喷射性火器，如火箭等。金
属管形火器出现在元朝，这是兵器
发展史上的重要事件，从此火器逐
步取代冷兵器，向近代枪炮的方向
发展。在明朝的开国战争中已经大
规模使用金属管形火器。其后金属
管形火器继续发展，由简单的火铳
发展到鸟枪、 巨炮， 制作技术及性能
均有极大提高。
铁炮 明
碗口铳 明
明神火飞鸦复原图
长56厘米， 以扎制风筝的形式， 结合火箭
推动的原理发明的燃烧弹。 用竹篾扎成乌
鸦形状，内装火药，由四支火箭推动，可
飞行300多米，多用于火战。立基应天
39.
平定天下不会是很困难的。 ” 元璋说道： “足
下的说话得很在理。下一步，我想攻取金
陵，你看怎么样？”陶安回答： “金陵自古
以来就是帝王之都，龙蟠虎踞，形胜之地。
长江天堑， 进可攻， 退可守。 如果由此出兵
以靖四方，则何往而不胜？”听了这些议
论， 元璋很喜欢， 又见他思路敏捷， 谈吐高
雅，便留他做了幕宾。陶安这年46岁，李
习已80多岁。
太平是过江后攻下的第一个大的城池，是元璋作为最高统帅占领的第一个重要据
点， 又是朱元璋事业的一个转折点。 元璋改
太平路为太平府， 任命李习为知府， 设置了
太平兴国翼元帅府， 自任大元帅。 元璋任命
李善长为帅府都事， 汪广洋为帅府令史， 陶
安、宋思颜、王恺为参幕府事，梁贞、潘庭
坚为府学教授， 协同处理帅府日常政务。 李
习、陶安、汪广洋、宋思颜、王恺、梁贞、潘庭坚都是太平府知名儒士。
元璋注重延揽士人， 由来已久。 从江北
跟随而来的， 除李善长、 冯国用、 范常之外，还有濠州郭景祥、 李梦庚， 定远毛骐， 滁州
杨元杲、阮弘道，全椒侯元善、樊景昭，舒
城汪河，以及王习古、杨欤干、范子权等。
这些人或管理文案， 或出谋划策， 或咨询顾
问， 使朱元璋日渐深沉练达， 走向成熟。 元
璋同读书人交往，一方面在补各种文化知
识课， 结合军事政治斗争的实践， 了解前人
积累的各种经验；另一方面也是在缓和与
各地士大夫的矛盾， 消除他们的敌意。 因为
读书士人往往是一个宗族一个地域的团聚
核心。 一个著名儒士， 就是一面旗帜， 一种
凝聚力和号召力。
元璋能够争取到地主知识阶层的支持，还有其特殊的因素。因为元朝蒙古贵族们
在处理政务时， 宁用粗识文字的吏， 而不喜
用高傲寡合的儒。余阙曾说： “自元以下始
浸用吏， 虽执政大臣亦以吏为之。 由是中州
小民粗识字能治文书者， 得入台阁供笔札，累日积月皆可以致通显。 ”而“士大夫有欲
进取立功名者，皆强颜色，昏旦往候于门，媚说以妾婢，始得尺寸。 ”所以当时儒者的
地位甚低。 有记载说， 滑稽之雄以儒为戏者
曰： “我大元制典， 人有十等， 一官二吏， 先
之者，贵之也，贵之者，谓有益于国也。七
匠，八娼，九儒，十丐，后之者，贱之也，贱之者， 谓无益于国也。 磋乎卑哉， 介乎娼
之下丐之上者，今儒也。 ”这十等之民还有
一种排法，叫作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
工七猎八民九儒十丐。
仕途的狭窄和社会心理的压力，造成
知识分子对元政权的淡漠和离心。历史上
还没有哪一个王朝有那么多读书人像元末
这样主动。 涌进农民的造反队伍。 朱元璋恰
恰是准确地把握了这个时代脉搏，尽可能
大元通宝(蒙文)
青铜铸造，钱分蒙、汉文两种。其中，蒙文当十大钱为正
式通货，曾广加铸行。古语云“人为财死” ，在领导农民
起义中，朱元璋严明军纪，禁止掳夺钱财、残害百姓，而
在适当的时候又以钱财鼓励士兵，从而深得人心。朱 元 璋 图 传
40.
地收罗了这股反元势力为其所用。太平元
帅府建制之后，他对知识分子的争取利用
变得更积极，更主动。
元璋攻占太平后， 元军自四面合围。 元
右丞阿鲁灰、 枢密副使绊住马、 中丞蛮子海
牙等用大船封锁了采石江面，又堵住了姑
孰口(在今当涂县南)， 切断了朱元璋回和州
的通道。 方山寨 “义兵” 元帅陈 先与康茂
才又率水陆军数万人进攻太平府。朱元璋
亲自指挥攻防，但形势依然十分危险。这
时，他刚娶的夫人孙氏献上一计，说： “库
府中还有一些金银，为何不拿出来分给将
士， 激发他们的斗志？如果城破， 留着那些
金银还有什么用？” 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
他命人打开府库， 把金银财物抬到城墙边，当场赏给守城的将士，士气果然大振。于
是， 朱元璋派徐达、 邓愈潜出城外， 绕到陈
先背后，他自己与汤和出东门与陈 先
交战。陈 先的军队迎战不利，向后撤退，又遭徐达军的埋伏，伤亡惨重，部众溃散，落荒而逃。跑得慢的都成了俘虏，陈 先
本人也被生擒。
陈 先所纠集的团保地方武装所据守
的方山寨， 扼守秦淮河， 逼近金陵， 地理位
置十分重要。陈 先被活捉，元璋高兴异
常。当陈 先被捆绑着解到面前，元璋起
身，亲自为他松梆，并让他坐下叙话， 先
毫不客气，侧身便坐，问道： “为何不杀
我？” 元璋说： “此时天下大乱， 豪杰并起，遍地元帅满地王， 据山寨， 攻城邑者， 不知
几多。 大半是斗胜的人附， 斗败的附人。 将
军既以豪杰自负， 一定了解这个形势， 明白
这个道理， 难道还不知不杀你的原因？”
先慨然而道： “元帅之意，是不是要我招降
青釉滴舟 元
元朝海运和河运的发展加强了南北物资和文化的交流，促进
了造船技术和海外贸易的发展，沿海城镇也由此而繁荣。此
砚滴为舟形， 头部有方形平流， 船上各种设施和船夫,刻画细
腻逼真，富有江南水乡地方特色。立基应天
41.
手下部队？”元璋说： “正是这个意思。将
军声震东南， 朱某久有交结之意， 今日也是
天作之合。如果我俩携手，这些草莽鼠辈，怕不够我们拨弄的。 ” 先说： “久闻元帅的
部队不杀不掳， 就知元帅志不在小。 如蒙元
帅不杀之恩， 甘愿追随。 我手下部队的将校
都是我的故旧，只需一纸，召之即来。 ”元
璋闻言大喜，说道： “真是英雄本色，快人
快语。 现在还有一事商量， 不知将军意下如
何？” 先说： “但请吩咐。 ” 元璋说： “我有
意与将军结为兄弟，如何？” 先起身说
道： “如此， 高攀了。 ” 元璋即命宰乌牛白马，祭告天地， 二人喝了血酒， 对天盟誓， 共约
攻取集庆，闯荡大业。 先果然修书几封，部下闻召赶到太平。 元璋兵不血刃， 平添了
几万劲卒，心下好不快活。
阿鲁灰、蛮子海牙等见陈 先攻城失
败， 也从采石、 姑孰口撒兵， 改屯于江北峪
溪口。 六月初十， 徐达奉命东击， 攻占了秦
淮河上游的溧水县。
再说巢湖水师在渡江以来的战斗中屡
立战功， 就有些居功自傲。 但朱元璋对水师
的犒赏并不特别优厚， 难免心存怨恨。 李扒
头即李普胜乘势煽动， 企图叛乱。 他在船上
摆酒庆功， 邀请朱元璋前往祝贺。 桑世杰向
元璋告密， 元璋暗暗吃惊， 托病推辞。 没过
几天，元璋回请水师将领，李扒头不加提
防，随同前往，席前灌醉，当即拿下，宣布
谋反罪状， 投入大江。 他的部下一个个吓得
胆战心惊， 元璋宣布他人概不追究， 巢湖水
师才算彻底归顺。
向集庆路进发， 万事俱备。 这一仗关系
重大，更应该稳扎稳打。陈 先的几万部
队得来太容易，反倒让元璋心里没底。
八月初七， 议定进攻集庆， 陈 先果然
有所动作。 他当初给部下写信， 是想激励他
们与元璋死战， 并不真心劝他们归附， 不料
弄假成真， 心里忙叫苦不迭。 这次他的部队
被抽去攻打集庆，他暗中吩嘱部下不要卖
命真打，待他脱身逃出去，再回来打朱元
璋。由于 先的几万人马不卖劲，张天佑
吃了败仗，撤归。有人向朱元璋揭发了
先的诡计。其实元璋对 先的举动也有所
察觉。 他接到报告后， 心里就一直盘算着怎
样处理这件事。
元璋把 先召了来，郑重地告诉他：
“你我虽为结拜兄弟，但是人各有志，恋主
之心，无可指责。从我从元，任你挑选，我
决不相强。 ” 先听到这话，先是一惊，随
即赌咒发誓道： “我若背叛元帅再生之恩，神人不容， 让我不得好死。 ” 元璋连忙止住，说： “何必发那么重的誓言。既然如此，我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请你率一部分将
士到方山去， 搜罗你原来的部众， 扫清集庆
青铜爵 元
爵是盛酒器具。此爵仿西周造型，古朴端庄。朱 元 璋 图 传
42.
南部外围，配合大部队俟机攻打集庆。 ”
先暗喜，却这不是放我归山吗？他收集余
众， 进驻板桥(在今江苏江宁镇东北)， 暗中
却勾结防守集庆的元行台御史大夫福寿，密谋合击朱元璋。 他写信给朱元璋， 谎称带
兵攻打集庆台城(在今南京鸡鸣山南乾河沿
北)，打了个大胜仗，杀死元兵无数。跟着
采用缓兵之计，建议朱元璋放一放攻打集
庆的计划。信中说： “集庆右环大江，左枕
崇岗，三面据水，以山为郭，以江为池，地
势险阻，不利步战。昔日西晋王浑、王 ，东晋苏峻、 王敦和隋朝贺若弼、 韩擒虎、 杨
素攻占建康， 靠的都是水军。 现在元军和新
召入城的苗军联合一处，连寨30余里，一
时难以攻克。 时间一久， 粮草又成问题。 不
如向南进攻溧阳，东捣镇江，占据险要之
地，切断元军粮道，那样集庆可以不攻自
下。 ”元璋当即识破了他的诡计，他在回信
中说： “历代攻克江南，如西晋灭吴，隋平
定陈， 宋曹彬取南唐， 皆因长江天堑隔断南
北，才能集会舟师，用水军进攻。现在，我
的大军已经渡过长江，据有采石、太平要
地，即已跨越了天险，扼住了集庆的喉襟。
这样水师多少已不是首要问题，以步骑作
战， 足可以成功。 这种形势与晋、 隋时是不
一样的。 你要建功立业， 正在今日， 何必舍
全胜之策而采用迂回之计呢？”
这等于下令让 先继续攻打集庆。 先
一计未成， 又生一计。 他把元将左答纳识里
密约至营中， 谎称将其生擒， 让朱元璋前去
受降。元璋没有理会， 先的阴谋没得逞。
九月十六日， 朱元璋派元帅张天佑、 郭
天叙率领他们的部下前往，配合陈 先攻
打集庆。十七日，兵抵方山，与陈 先会
师。 双方约定， 郭天叙和张天佑督兵由官塘
经同山进攻集庆东门，陈 先自板桥直攻
南门。 从早晨到晌午， 几次攻击， 都被元兵
打退。只好暂停进攻，蓄养锐气。陈 先
预先准备了丰盛的饭食犒军，同时邀张天
佑、郭天叙饮宴。待张、郭酒醉，即刻被
武士甲胄 元
北方民族对铠甲十分重视， 专门设立制甲作坊。 元军铠甲
制作极其精致，骑兵多披连环锁子甲，它是用铁丝、铜丝
将铁甲片连接而成， 内部衬有牛皮， 十分坚固， 牢不可破。立基应天
43.
陈 先拿下了。张天佑当即被杀，郭天叙
解给了福寿，也被处死。张、郭部队猝不
及防，遭到陈 先和城内元军联合夹击，大败而逃。总管赵继祖率军跃马而遁，先一路追击，到了溧阳县，方才束手。陈
先的反复无常，遭到其它地方武装的痛
恨。 他在追击红巾军路过金坛县葛仙乡时，当地地主武装头目卢德茂不明真相，听说
他降了红巾军，埋下伏兵，把他擒住，不
由分说，就砍了他的头。
朱元璋听到张天佑、郭天叙被害的消
息， 显出异常悲痛的样子， 但内心却暗自欢
喜。他早已察觉了 先是假投降，没有惊
动他， 却派张天佑、 郭天叙增援 先。 说是
援助， 实际上是把他们俩人往虎口里送， 朱
元璋再也不是于觉寺里的那个小行僧了。
残酷斗争环境的磨炼， 已经使他谙于谋略，善于玩弄权术了。 张、 郭一死， 他们的旧部
全归朱元璋指挥，朱元璋终于成为这支队
伍名副其实的统帅。郭天叙是郭子兴的次
子， 郭子兴的长子郭大舍已经战死， 他还有
个三子叫郭天爵， 留在朱元璋手下。 朱元璋
占领集庆后，他被小明王委以江南行中书
省右丞之职， 因此对朱元璋不满， 联络子兴
的旧部，试图谋反，事泄被杀。
集庆城下之捷，鼓起了蛮子海牙的勇
气。 他的水师又从江北峪溪口探出头来， 建
栅寨于采石矶， 截断了来往和州的通路， 伺
机攻击太平。这时将士们的家属仍住在和
州，太平、和州的联络被截断，军心不稳。
元璋命令造巨舰、石炮，派精兵严加防守。
趁年关休战的时机， 整队练兵， 准备明春的
更大战事。
元顺帝至正十六年(1356年) 二月二十
五日，元璋率部同蛮子海牙展开采石争夺
战。蛮子海牙的舰队连阵十几里，声势浩
大。 元璋命常遇春派出一支部队作为疑兵，吸引对方兵力， 而后大兵正面交战， 又令猛
将王铭率一部分敢死队作为奇兵，插入敌
后。 常遇春正面部队已将敌舰冲分为二， 左
冲右击，使敌舰互失声援，陷入包围圈里。
元璋命令用襄阳大石炮轰击敌人水寨和船
队。 正午时分， 元舰队已垮， 蛮子海牙率领
残兵败逃集庆， 大部船队和万余水军投降。
蛮子海牙采石水师的彻底崩溃，为东下集
庆解除了后顾之忧。
三月初一，朱元璋在太平会集水陆大
军三攻集庆。 在集庆城下， 攻破陈兆先的大
武士俑 元
身披铠甲，威武雄壮。蒙古武士曾是叱咤欧亚大陆的英
雄。 几十年的辉煌转瞬逝去， 如今占据中原的元军已是强
弩之末，雄风难在。朱 元 璋 图 传
44.
营。 陈兆先被俘， 所部三万六千多人如数投
降。这些投降的将士不知道朱元璋会怎样
处置他们， 很恐慌。 朱元璋心里明白， 这些
人不同于 先的诈降，如何处理将表明他
对降卒的立场， 影响重大。 为消除他们的疑
虑，他令亲军统帅冯国用在降军中挑选了
五百名壮士作为亲兵，入夜后担当自己的
宿卫。 却将原先的侍卫和亲信全部撤走， 只
留下冯国用一人陪住。他脱下战袍躺倒不
久即酣声大作。 五百名降军宿卫见此情景，绷紧的神经才松驰下来。 第二天， 这个消息
不胫而走，三万多名降卒的疑惧情绪一扫
而尽。 这种宿卫方式是元朝怯薛制的翻版。
当初， 成吉思汗从万户、 千户、 百户子弟中，抽调万人， 组成怯薛军。 怯薛为轮番宿卫宫
禁。 元朝建立以后， 怯薛是高级官员的主要
来源， 官员都以怯薛出身为荣显。 朱元璋利
用元军的这种心理，以五百名降卒充当宿
卫， 打消了他们的思想顾虑， 表明了对投降
元军的态度，也向他们指明了通向日后富
贵的道路，显示了他的气度、谋略和胸襟。
三月初十， 向集庆发动总攻。 元行台御
史大夫福寿督兵死守， 无奈将士不力， 不几
个时辰， 城就被攻破。 御史大夫福寿、 平章
阿鲁灰等战死， 蛮子海牙等弃城逃走， 水塞
元帅康茂才等率众投降，共得军民五十余
万。 元璋入城， 召集官吏父老士绅百姓， 告
谕道： “元政无道， 兵戈四起， 各地混乱。 尔
等处在危城当中， 每日提心吊胆。 我率部到
此，正是为民除乱。今后，尔等各安职业，不必心怀疑惧。 有贤人君子愿意跟从的， 我
以礼相待。 各级官吏都照旧任职， 但要勤慎
职守，不要殃害我的百姓。旧政不便于民
的，我为尔等更除。 ”随后，善长等人根据
元璋的这个告谕， 发布安民告示。 城内秩序
很快恢复。
第二天， 朱元璋改集庆路为应天府， 表
示他得集庆是上应天意。
小明王得到捷报，升朱元璋为枢密院
同佥， 李善长为经历。 不久， 又任命朱元璋
为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李善长为
左右司郎中， 以下诸将皆升元帅。 于是， 朱
元璋在应天设立江南等处行中书省，以元
朝御史台府第作为公府。
铜炮 明
明朝早期造的火炮用火绳点火， 发射石弹、铅弹和箭， 用
于攻城，威力相当大。缺点是发射费时，射程不够远。立基应天
45.
朱元璋北面是小明王的宋政权，刘福
通的三路北伐， 吸引了元军主力， 使其腾不
出手来对付朱元璋。 而他西面的徐寿辉， 东
面的张士诚， 又都在与元军作战， 无形中为
元璋构成了三面屏障，把元军主力挡在了
外面， 朱元璋是安全的。 但他的势力范围很
有限。 他的根据地以应天为中心， 西北至滁
州，西南到和州，东南延伸到句容、溧阳，南面仅达芜湖。 相比之下， 地盘狭小， 兵力
不强。朱元璋名义上是宋政权属下一员战
将， 但与徐寿辉、 张士诚互不统辖。 大敌当
前，他们都会全力与元军作战；但外患稍
逝，他们就会为发展自己的势力，互相吞
并。 朱元璋明白， 为立稳脚跟， 必须向外发
展， 以实力作为坚强的保证， 而这时正是出
击的有利时机。
龙凤二年三月， 朱元璋占领应天后， 立
即命徐达为大将军， 率领汤和、 张德麟、 廖
永安统军进攻镇江。镇江为应天东面的门
户，也是长江下游的军事重镇，在元军手
中。 此时， 元璋最担心的不是战斗而是军纪
的问题。 军纪的好坏影响到队伍的形象， 而
且事关能否安定社会， 争取民心。 朱元璋与
李善长、徐达商量后，决定共同上演一出
戏。 三月十二日， 召集全军将士训话。 在讲
了严明军纪的道理和历次军令之后，元璋
历数一些将领杀戮抢劫的罪过，随即把脸
一沉说， 全部拉出去砍了。 将领们一个个面
无人色， 一齐跪地叩头。 这时， 善长才出面
求情。元璋也就顺水推舟，说道： “看在诸
将和李都事的面上， 罪过权且记下。 你们知
道， 我自起兵以来， 从未妄杀过一人。 你们
往后行军打仗， 断不可再滥杀滥抢， 糟践百
姓。 徐达等人马上要带兵攻打镇江， 你们一
定要很好地体谅我的用意， 严格戒谕士卒。
城下之日， 不得烧掠， 不得随意杀人， 违者，处以军令。倘使你们约束不严，我决不宽
恕!” 将士们哪个还敢作声， 连大将徐达都
战战兢兢， 连忙说： “一定听从命令。 ” 三月
十六日， 徐达、 汤和、 廖永安等率队浩浩荡
荡地出发了， 第二天就拿下了镇江。 徐达等
自仁和门开进， “号令严肃，城中晏然，民
不知有兵” 。 接着又攻下金坛、 丹阳等县， 在
应天的东面筑起了一道屏障。
六月，朱元璋命邓愈攻占了应天东南
的广德， 改广德路为广兴府， 设置广兴翼行
军元帅府，以邓愈为元帅。
七月初一， 小明王置江南行中书省， 命
朱元璋为中书省平章政事、右丞相、吴国
公， 以元朝的御史台为公府。 元璋从此正式
建立了政权机构。 以李善长、 宋思颜为行中
书省参议， 李梦庚、 郭景祥为左右郎中， 侯
原善、杨原杲、陶安、阮弘道为员外郎，孔
克仁、陈养吾、王恺为都事。王 为照磨，乐凤为管勾，夏煜、韩子鲁、孙炎为博士，又置江南行枢密院， 以徐达、 汤和为行枢密
院同佥。 置帐前总制亲兵都指挥使司， 以冯
国用为都指挥使。置前、后、左、右、中五
翼元帅府，以华云龙、唐胜宗、陆仲亨、邓
愈、陈兆先、张彪、王玉、陈本等为元帅。
又置镇抚司、 提刑按察司、 兵马指挥司、 理
问所、 负责稽察、 监察、 司法。 设置营田司、负责屯田、农事等。这样，行政、军政、司
法等机构就大体完备了。
朱元璋以应天府为根据地，拥有集庆
路、太平路、镇江路、广德路等江南地面，十几万军队，成为江南很有实力的割据政
权。 此时， 在朱元璋的上游有徐寿辉， 下游
有张士诚，宁波、临海沿海一带有方国珍，江南其他地区仍为元朝所有。江北则有韩
林儿、 刘福通的大部队牵制着元朝主力， 这
使得南方农民军以放胆蚕食元属领地，并
在彼此之间展开厮杀与兼并。朱 元 璋 图 传
46.
在长江以南， 方国珍、 徐寿辉、 张士诚、朱元璋各霸一方。
方国珍，浙江黄岩人，以贩盐走海为
业。至正八年(1348年)，蔡乱头作乱，官府
悬赏捕捉， 方国珍纠集数千盐徒应赏， 蔡乱
头向官府自首， 诬告方国珍通寇。 国珍遂率
众逃往海上， 真的做了海盗。 当时台州、 温
州等处的地方官员酷刑横敛， 百姓怨恨， 在
许多村头树起这样的旗帜： “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天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这促使方国珍的势力很快膨胀起来。官府
只好对他剿抚兼施， 而方国珍拥有台州、 庆
元、温州地面，也屡降屡叛。至正十六年
(1356年)， 元朝授方国珍运粮万户之职， 利
用他给元政府漕运江南粮饷，后来他升为
江浙行省参政， 其兄弟、 子侄、 宾客都做了
元朝大官。同县术士张子善建议他溯长江
取江东， 截断南北， 站稳脚跟， 而后舟师四
出，北略青、徐、辽海，南定闽、广、瓯越，渐成霸业。 国珍却甘愿做一个地方军阀， 说
道： “这些我连想都不去
想。 ”
张士诚，原名九四，泰州白驹场盐丁，以操舟
贩盐为业。江浙泰州有盐
场36处， 盐丁生活十分困
苦。张士诚贩私盐，受到
富家的要挟，经常买盐不
给钱。巡盐弓兵丘义也屡
屡欺侮他。至正十三年
(1353年)正月，士诚与他
的弟弟士义(九五)、士德
(九六)、士信(九七)联络李伯升等18个壮
士， 杀死欺凌他们的富家及巡兵丘义， 招集
附近盐丁造反。 攻破泰州、 兴化， 结寨于德
胜湖。五月，占高邮，称周王，声势大震。
至正十四年(1354年)， 元朝丞相脱脱， 受诏
总制诸王诸省军， 又调集西域、 西番军， 号
称百万之众， 四面围攻高邮。 张士诚坚持了
三个月，几乎是弹尽粮绝，正在谋议投降，但脱脱在朝廷的政争中失势，元顺帝下诏
将脱脱罢职流放。 十二月诏书传至前线， 部
队立即大哗，迅速溃散，张士诚绝处逢生。
元朝的兵力和士气损伤同样惨重，江浙一
线布防单弱。张士诚在至正十六年(1356
年)正月率三四千人渡江， 下常熟、 平江(苏
州)、昆山、嘉定、崇明、松江、常州、湖
州，东南富庶之区就这样不到两月便成了
张士诚的囊中之物。
至正十六年(1356年)三月， 张士诚从
高邮迁都平江， 改平江路为隆平府， 建国号
曰大周， 改至正十六年为天佑三年， 历法曰
榷盐图 元
盐是生活必需品， 盐税在国民经济中占很大比例， 其中元
朝的盐课就占国家税收一半以上。 此图描绘了盐场买卖的
繁忙景象。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立基应天
47.
明时历，以承天寺为王宫。建立省、院、六
部、 百司。 以阴阳术士李行素为丞相；二弟
士德为平章， 提调军马；蒋辉为右丞， 管理
庶务；潘原明为左丞， 镇湖州；耿炳文为枢
密院同知， 镇松江；周仁为隆平郡太守；徐
义、徐志坚典亲军；幕官韩谦、钱辅、黄
参军等任谋略。 士诚渡江取苏、 松，比元璋攻取集庆早了一个多月，截断了元璋东下三吴的
路径，但元璋
骑踞应天，对士诚也构
成了极大的威
胁。双方的争
斗自不可避免。
徐寿辉、邹普胜于至正十一年( 1351
年)八月起兵，建立天完政权，第二年三月
兵锋达到湖广、 江西的广大地面。 至正十二
年夏， 天完军向东南挺进。 七月， 徐寿辉部
将远征福建，占领了沿海福安、宁德等县，彭莹玉及其部将项普略则自徽州、饶州东
进， 渡昱岭关， 攻破杭州。 元将董抟霄组织
反攻， 彭莹玉、 项普略撤离杭州， 退守昱岭
关， 先后战死。 从至正十三年(1353年)五月
开始， 元朝组织江浙行省、 江西行省、 河南
行省、 四川行省、 湖广行省五路大军围剿天
完红巾。 十二月， 天完国都蕲水陷落， 徐寿
辉败退黄梅山， 几陷于绝境， 赵普胜、 李普
胜、 廖永安兄弟也就是在这时退保巢湖的。
至正十四年(1354年)， 元军集中兵力对付
张士诚，天完军得以稍稍喘息休整。年底，百万元军溃散于高邮。至正十五年(1355
年)春，徐寿辉将领倪文俊趁机攻破沔阳，连下武昌、汉阳。至正十六年(1356年)正
月，倪文俊迎徐寿辉到汉阳，以此为国都，重建天完政权， 倪文俊自任为丞相。 随即南
下攻略湖南诸路。
至正十五年(公元1355年)，韩林儿亳
州称帝时，杜遵道大权独
揽。后来刘福通派
甲士
锤杀遵道，自己做丞相，掌握了韩宋的实
权。刘福通统率的主力部队在至正十八年
(1358年)五月拿下了汴梁。 随即， 这个北宋
的首都就成了韩林儿大宋朝的都城，远近
震动， 把这股农民军的声势推向了最高潮。
这种形势下，元朝政府不得不把它的精锐
和主力集中于北部战场， 以救燃眉之急， 解
心腹之痛。
这给南方勃兴的反元武装发展提供了
很好的机遇。 然而， 没有外患， 他们彼此间
的争战也便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残酷。
朱元璋同徐寿辉之间夹杂着元朝的领
地， 正好做了彼此的缓冲带， 双方的矛盾暂
时并不尖锐。
过去， 朱元璋与张士诚之间， 夹杂着一
些元军占领的小块地盘，在军事上起着缓
冲的作用。 现在， 他们已经开始接壤， 双方
一下子都变得十分敏感起来。朱元璋主动
表示友好，派儒士杨宪带着他的亲笔信去
铜火铳 元
火铳是一种金属管形射击火器，用铜或铁铸成，铜铸较
多。由药室和炮身两部分构成，药室有小孔，用于放置导
火索。早期火铳主要发射石弹、铅弹和铁弹。朱 元 璋 图 传
48.
见张士诚，希望能维持睦邻关系，信中说：
昔日隗嚣据天水称雄一方，现在足下
据姑苏(平江)而称王，我深为足下感到高
兴。 我与足下东西近邻， 睦邻守国， 保境安
民，为古人所称道，我也很羡慕这种方式。
从今往后， 我们可以互通往来， 不要听信谗
言而发生不愉快的事。
隗嚣是西汉末年天水成纪(今甘肃秦安)
人， 据有天水等郡。 他曾依附于农民军更始
帝刘玄，不久归顺光武帝刘秀，后又叛离，割据自立， 最后被光武帝刘秀逐杀。 朱元璋
本是好意，只因信中把张士诚与隗嚣相提
并论， 结果起了副作用。 张士诚心想， 隗嚣
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而且胸无大志， 偏安
一隅， 元璋把我与他相比， 可见他蔑视我的
程度。 因而对朱元璋产生了敌意。 他便扣住
杨宪不放，并暗中派人诱降徐达的属将陈
保仁。 陈保仁是镇江降将， 原为地主武装的
头目。 徐达手下的将官向他勒索过财物， 故
而怀恨在心，就叛降了张士诚。
七月，张士诚命陈保仁率领水军攻打
镇江， 首先挑衅。 陈保仁被徐达击败。 张士
诚又派人进攻宜兴，打死了朱元璋守将耿
君用。消息传到应天，元璋驰谕徐达： “张
九四是贩私盐起家， 狡诈多端， 今天他来打
我镇江， 表明他并无通好之意。 你们不要在
镇江被动挨打， 而要挺进常州， 先机进发。 ”
随发出三万兵马，协助攻取。徐达兼程前
往， 驻军于常州城西， 汤和扎于城北， 张彪
扎于城东南， 形成四面包抄之势。 张士诚急
派他的二弟中书章张士德即张九六提调各
路兵马率数万大军增援。张九六是一员猛
将，攻州打县，战功卓著。此次受命前来，志在必得， 根本没把元璋的军队放在眼里。
而徐达用兵却一向谨慎。他看准了九六的
骄横，便决定智取。他在距城18里处埋下
伏兵， 随后亲率骑兵向九六发动佯攻。 铁骑
在敌阵中纵横往来，把烈性子张九六惹得
火冒三丈，命令大队追击。徐达等掉头便
逃， 张九六紧追不舍。 纵驰之间， 伏兵四起。
慌乱中，坐骑足踏陷阱，张九六一头栽下，可怜一条好汉因骄致败， 只好束手就缚， 几
万援兵纷纷溃散。
士德被俘， 士诚十分沮丧。 一方面命令
常州将士严密防守，一方面遵照母亲的命
令， 派使者孙君寿赶赴应天下书， 愿意每年
输粮20万石、黄金500两、白银300斤，罢
掐丝珐琅缠枝莲纹藏草瓶 元
掐丝珐琅大约在13世纪中叶从阿拉伯地区传入中国。元
代仅存几件珐琅器。 此器通体施天蓝色珐琅釉为地， 肩部
盘绕着两条雕刻精细的镀金龙。 珐琅釉色鲜丽明快， 其中
的墨绿、紫色为透明釉，如同宝石般晶莹，是元代珐琅釉
的基本特征。 元末连年战争， 使刚刚兴起的掐丝珐琅工艺
又日趋衰落。立基应天
49.
战弭兵，各守封疆。元璋要乘胜拿下常州，回书说： “馈粮50万石，即当班师。 ”士诚
不愿意接受这个苛刻条件，谈判中止。
常州的攻坚战进行得异常艰苦。朱元
璋曾亲至前线督师，张士诚也派悍将吕珍
入城防守。 经过八个月的围困， 城池才被攻
破，吕珍弃城而逃。
与此同时，耿君用之子耿炳文攻占了
长兴， 赵继祖、 郭天禄、 吴良等人攻克了江
阴。 长兴为太湖西部出口， 可达广德、 宣城、徽州；江阴为平江、 通州的水上咽喉。 得长
兴，张士诚就不敢轻易进攻广德，窥视宣、徽；据江阴， 则直接威胁了张士诚的大本营
平江。士诚在与元璋的交战中，接连受挫，便投降了元朝， 元廷授予他太尉的官衔。 他
与朱元璋的战事也暂时平息下来。
朱元璋一时没有能力攻灭张士诚，便
把目光移向南方。 这时寿辉、 士诚、 国珍中
间有宁国路、徽州路、建德路、衢州路、婺
州路、 处州路等地面掌握在元政府手里。 攻
占这些地方， 一方面可以完成对士诚、 国珍
的包围；另一方面也避免胶着于狭小区域，附于寿辉、士诚的肘腋之下。而经验表明，在几种势力中间，元兵是最不经打的。于
是，至正十七年(1357年)四月，命徐达、常
遇春自常州回师， 南下宁国。 宁国守将长枪
元帅谢国玺望风弃城而逃，而别不华等将
领却誓师据守。 徐达、 常遇春久攻不下。 元
璋从应天驰往宁国前线， 亲自督师。 他登高
一望，说道： “就这样一个斗大的城，你们
就攻不下来吗？” 遂命令造飞车， 前面编上
若干层竹杆作为屏蔽， 数道排列， 在兵士喊
杀中一齐向前推进。 别不华开门投降。 守城
元帅朱亮祖也被捉获。朱亮祖曾归服过元
璋，此次被捆到军帐，元璋问道： “今天你
说应该怎么样？” 朱亮祖说： “不要多说了。
要我生， 就为你尽力， 要我死就死罢了。 ” 元
璋看他依然不失英雄本色， 就放了他， 让他
立功自赎。 朱亮祖后来屡立战功， 成为元璋
手下一员大将。
在攻克宁国的同时， 邓愈、 胡大海领兵
连下绩溪、 歙县(元徽州路治)、 休宁。 九月，元婺源州元帅汪同、 黟县尹叶宗茂、 祁门元
帅马国宝投降。 至此， 朱元璋尽得徽州路一
州五县之地，并派邓愈镇守。
在占领了宁国、 徽州之后， 与西部徐寿
辉的隔墙已经很薄了。元璋原准备继续向
东南发展， 不与寿辉直接冲突。 可是在至正
十七年(1357年) 五月初五攻克泰兴的战斗
期间，西部池州路元朝铜陵县尹和万户主
动前来宁国向徐达、 常遇春投降， 常遇春便
率部进驻了铜陵。 接着， 池州路总管又投奔
而来， 告以池州城中防卫空虚， 遇春派手下
将领太平兴国分枢密院判赵忠和元帅王敬
祖分道略取青阳县。这就惊动了远在西方
的徐寿辉。他派自巢湖投奔而去的赵普胜
即双刀赵前来增援元军。这是徐寿辉部与
白釉棱花杯 元
白釉是瓷器的本色釉， 一般瓷土和釉料中都含有微量的铁
元， 因此成釉后的颜色总是呈现不同程度的青色， 如果人
们在选料时注意降低原料中的铁含量， 使之小于百分之零
点七，即可烧成白色。此器胎白釉净，如银似雪，是中国
古代白釉器的典范。朱 元 璋 图 传
50. 朱元璋部第一次冲突。这次小接触很快就
结束了。五月二十二日，常遇春拿下了青
阳。 待到邓愈、 胡大海平定了徽州路， 常遇
春就向池州路发起了总攻。 十月初二， 他统
率廖永安等自铜陵逆江西进，从早晨分两
路包围池州， 至半晌午就破城而入。 朱元璋
部队占领池州，摆开了一个沿江而上的架
势， 上游的徐寿辉自然不甘坐视。 后来， 双
方在这里展开了拉锯战。
至正十七年(1357年) 对于西部的徐寿
辉是一个小小转折。 徐寿辉重新崛起， 完全
靠了倪文俊。 至正十六年(1356年)正月， 徐
寿辉被迎立于汉阳，大权也就落在了倪文
俊的手中。九月，倪文俊企图加害徐寿辉，被发觉， 便逃往黄州， 他的部将陈友谅又将
倪文俊杀死，自称宣慰使，又称中书平章。
陈友谅是沔阳府玉沙县一个渔民的儿子，读过些书， 略通文义， 做过县吏。 徐寿辉起
兵， 他投在大将倪文俊手下做了文案， 以军
功升领兵元帅。他杀死倪文俊走上前台以
后， 表现出非凡的驾驭政局的能力。 军权很
快统一， 混乱的局面很快结束， 天完的权力
牢牢地握在了他的手中。这次政变不但没
有影响天完的实力，反而开启了它的崛起
之路。陈友谅后来成了朱元璋最主要的敌
手。
元璋的策略是避实击虚，着眼点在东
部和南部。 对东部以防为主， 防中有攻， 对
南部则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三月十八日， 命行枢密院判邓愈、 亲军
左副都指挥李文忠、元帅胡大海自徽州率
部东向建德路。下遂安，扫淳安，克建德，遂改建德路为严州府， 命胡大海做镇守。 六
月初六， 李文忠率部东进婺州， 首先攻克浦
江县， 稍事休整。 到八月份， 有苗兵元帅杨
完者遗留的三万苗兵主动请降。杨完者是
湖广苗兵统帅， 徐寿辉起义后， 被元政府调
往内地镇压农民军。 这支部队凶狠勇猛， 先
与徐寿辉部在湖广诸州县和江浙行省的饶
州、 池州较量， 后来为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
木儿召去镇守杭州， 对抗张士诚和朱元璋，授给他江浙左丞的职衔。 他曾在嘉兴、 杭州
大败张士诚， 并在建德、 徽州同李文忠、 胡
大海反复争夺。 这部苗兵纪律很坏， 江浙有
民谣说： “死不怨泰州张，生不谢宝庆杨” 。
达识帖木儿感到他桀骜难驯，并且有被他
吃掉的危险， 便与张士诚相谋， 共同除掉杨
完者。 张士诚痛恨杨完者， 遂赴约向杨完者
部队发动突然袭击。 杨完者猝不及防， 兵败
自杀， 部队随之溃散。 这时， 杨完者部将员
成、 刘震、 蒋英等向李文忠请降， 文忠请示
元璋， 九月， 赶到桐庐接收了他们的三万部
队。而后，士诚的势力伸向嘉兴、杭州，达
识帖木尔这个江浙丞相便徒有虚名了。然
胡大海像 立基应天
51.
而就是这几个苗兵降将后来又发生叛乱，使元璋受到很大损失。
在西部战场。至正十八年(1358年)初，陈友谅率部从汉阳顺江直下， 攻取安庆路。
安庆与池州路隔江相对， 上扼汉阳， 下锁应
天， 为长江要塞。 元朝派淮南行省左丞余阙
驻守。 余阙是蒙古唐兀氏， 世代居住在甘肃
武威。他的父亲在庐州做官，遂为庐州人。
余阙是元顺帝元统元年(1333年) 中进士，也是元代著名理学家、 文学家吴澄的学生。
做过翰林修撰， 参加辽史、 金史、 宋史的编
撰。元末群雄并起，余阙成为一员带兵将
领， 以淮东都元帅府佥都元师镇守安庆。 至
正十七年(1357年)秋天， 升任淮南行省左
丞， 与陈友谅交锋。 至正十八年(1358年)正
月，陈友谅与赵普胜、祝寇四面包围安庆，余阙率部殊死抵抗。 正月初七， 这座坚守了
7年的城池终被攻破。余阙自刎而死，他的
妻子和一子一女都跳了井，城中千余兵民
自焚而死。这是元朝末年守城部队为元王
朝殉难最为壮烈的一幕。 破城之后， 陈友谅
对余阙的死难也很敬重，称： “余元帅为天
下第一人。 ”将他隆重安葬。陈友谅控制安
庆的目的之一， 就是为了争夺池州。 四月初
一， 他派赵普胜自安庆路江边的枞县出发，扬帆东进， 其势锐不可当。 元璋的池州守将
枢密分院院判赵忠兵败被擒，池州落入陈
友谅手中。 现在形成了安庆、 池州骑踞元璋
的上游的局面。而且江西诸郡县多为友谅
所有。元璋已开始感受到了友谅的压力。
在东部战场， 元璋仍然占据着优势。 八
月，张士诚力攻江阴，徒劳无功。十月，徐
达、 邵荣久久围困的宜兴州却终于攻陷。 宜
兴州在长兴州以北， 濒临太湖西岸， 是太湖
通向集庆的咽喉要道。从至正十七年(1357
年)七月起， 围困一年有余， 也攻不下来。 元
璋经过反复琢磨， 派使者传达命令给徐达、邵荣说： “宜兴城池较小，防守不易有空隙
漏洞， 且后方补给源源不绝， 所以能长期坚
守。太湖西通宜兴之间，是张士诚的饷道。
应该集中兵力截断他的粮道。只要城内粮
饷紧张，破城就指日可待。 ”徐达等依计而
行，果然在十月初九奏捷。
朱元璋在扩大地盘的同时， 发展生产、稳定秩序方面也采取了一些措施。至正十
八年(1358年)二月， 他派康茂才为督水营
田使， 负责巡视督责各地的水利建设。 他告
诉康茂才说： “营田司的职责就在于修堤
防， 兴水利。 方今军务忙， 用度繁理财之道
莫过农事。 江南农事， 首重水利， 故而命你
担起这个重任。 ” 他要求茂才督责各地把废
弃的水利设施修复起来， 作到蓄泄得宜。 同
时告诫茂才： “大抵设官在于便民，而不是
《金史》杭州刻印 元
辽夏金元的统治者不仅从两宋地区掠夺技术和工匠， 还借
鉴中原印刷体制， 使本民族的文化水平迅速提高。 他们借
鉴宋朝的体制， 由国子监负责官刻本的出版， 地方上则同
样发展私人的印刷事业。 出版物内容广泛， 社会对印刷品
的需求，是印刷技术得以改进的主要原因。朱 元 璋 图 传
52.
为病民。如果你这个营田使只是让地方官
员增饰驿站馆舍， 迎送招待， 搞得各处鸡犬
不宁， 于民无益反而有害， 那就失去了我托
付你的本意了。 ”十二月，他又在一些郡县
设立民兵万户府，负责民兵丁壮的组织训
练， 农忙时耕种， 农闲训练， 以达到民无坐
食之弊， 国无不练之兵， 既减轻军赋又增强
防御的目的。 紧张的战争环境中， 能兼顾农
田水利、 百姓负担， 这在当时的农民军中是
少见的。
元璋的南进策略始终如一。至正十八
年(1358年) 十月初，他命枢密院判胡大海
打下兰溪， 急速向婺州城(金华)挺进， 但近
两个月却一直未能攻克。元璋决定集中优
势兵力于浙西， 尽快拓展领土， 完成对士诚
的北西南三面钳制，同时堵住友谅东向径
进之路，冲破他的紧缩包围。十一月三十
日， 元璋命徐达做应天留守， 亲率十万大军
向浙西进发。十二月十六日从宁国路的宣
城到达徽州， 召见儒士唐仲实、 姚琏， 访问
民情。
镇守徽州的邓愈听说本地有个很有学
问的人叫朱升， 就向朱元璋推荐。 朱升是休
宁人，幼年曾随名学者陈栎学习朱子之学，至正四年(1344年)登乡贡进士第二名，后出
任池州学正， 任满后回徽州隐居， 闭户著书。
朱元璋早就听说朱升的名声， 他效仿当年刘
备三顾茅庐的作法， 微服登门拜访朱升， 向
他请教夺取天下的大计。 朱升被他的诚意所
感动。说了三句话： “高筑墙，广积粮，缓
称王。 ”这三句话对朱元璋的影响很大，他
后来逐鹿中原基本上就是这么做的。
至正十八年( 1358年) 十二月十八日，大军抵达婺州城下。
婺州就是现在的金华， 一向号称富庶，又是人文萃集之所。东临台州与方国珍接
壤；北临绍兴， 成了张士诚南方的邻居。 婺
州的夺取，使元璋近乎完成了对张士诚和
方国珍的战略包围。 婺州， 再加上严州， 是
他南向夺取元朝控制的处州和衢州，北向
围攻张士诚的绍兴和杭州，东向震慑方国
珍的庆元、台州、温州的出发点和根据地。
元璋亲自出征， 尽快拿下以后， 还要很好地
巩固，牢牢地控制。
元璋在婺州设置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分
省， 又称浙东行省， 在省衙前竖起两面杏黄
大旗，上写： “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
大宋天。 ” 大旗旁各立一块木牌， 上书： “九
天日月开黄道，宋国江山复宝图。 ”这些口
号与刘福通宋政权的 “龙飞九五， 重开大宋
之天” 的旗号从表面上看是一致的， 表明他
仍归属宋政权，不独树一帜，以免惹人注
目，贯彻了“缓称王”的策略。然而，朱元
《宋史》杭州刻印 元
元朝淮南行省左丞余阙曾参与《金史》 、 《宋史》的编写。
在元末战争中， 余阙以身为元王朝殉葬， 不知是否受文天
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精神的影响。立基应天
53.
璋竖起 “大宋” 的招牌， 并不是像刘福通的
红巾军那样建立农民阶级自己的政权，而
是以 “复宋” 相标榜， 争取汉族地主阶级的
支持。
进城之初，他发布军令，严禁将士抢
掠， 有一个黄知印官自恃为帐前亲随， 不听
约束，夺取了民财，被当即斩首，首示众。
为稳定秩序，元璋命令在城内加强日夜巡
逻。 一天晚上， 元璋带领贴身护卫小先锋张
焕夜间巡示， 被巡逻哨军阻拦盘问， 张焕忙
上前解释， 说： “这是大人。 ”
要他赶快放行。 巡军说： “我
不认识你们是什么大人。 只
知道犯夜的人一律捉拿。 ”
张焕好说歹说，才算放行。
元璋见晚间秩序良好， 巡哨
认真，极为高兴。第二天派
人给这个巡军2 石米的奖
赏。在饱经战乱和洗劫之
后， 婺州士绅百姓能见到这
样纪律严明的军队， 自感庆
幸。随后元璋又开仓赈济，下令禁酒，更是远近传颂。
婺州两百多年来一直
是理学中心，号称小邹鲁，出了许多知名学者。 几经丧
乱，学校关闭，儒生流散，一片凋蔽景象。元璋认为，如果把这些有学问的儒士
争取过来， 不仅可以取得当
地地主阶级的支持与合作，削弱元朝的统治力量， 而且
还能替自己出谋划策， 帮助
维护封建秩序。于是，入城
不久，他就召见儒士范祖
干、叶仪等人，询问治世之
道。 接着又聘请了当地著名学者许元、 叶瓒
玉、胡翰、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孽、童冀、戴良、吴履、孙履、张起敬、吴沉替
他讲经书、 历史， 和他们联络感情。 范祖干
和叶仪两位大儒还主动捧了朱熹注释的
《四书》 前来， 指着其中的 《大学》 篇说 “治
理天下之道不出此书” 。元璋当即表示赞
山溪农人水磨图 元 佚名
水磨房利用湍急的溪水为动力，带动水磨工作。磨房前，一队驭物的牛车正涉溪而过， 这是一幅以现实生活为题材
的作品。朱 元 璋 图 传
54.
同，说： “武定祸乱，文致太平，都离不开
里面所讲的道理。 ”
不久， 元璋又礼聘得三个大名士， 一个
叫许瑗， 一个叫王冕， 一个叫宋濂。 许瑗是
江西乐平人，在元朝末年两次考中第一名
举人。 他劝元璋： “非广揽英雄， 难以成功。 ”
受到元璋器重， 让他做了参军， 后升任太平
知府，死于太平保卫战。
王冕，是绍兴路诸暨人。幼年家境贫
穷， 父亲无力供他上学， 让他去放牛。 王冕
边放牛，边读书，还学习画画。一天，他走
到州学门口， 拴了牛， 偷偷走了进去。 他听
老师讲解， 又同秀才们请教讨论， 简直兴奋
极了。 待到傍晚离去， 牛却不见了。 父亲狠
狠地揍他， 几天后， 他又跑到州学里， 父母
只好任他而去。 王冕便到佛寺栖身。 他白天
干活，夜间就坐到佛爷腿上就着长明灯读
书。 儒学大师绍兴人韩性被感动， 收他为弟
子，王冕便成为闻名遐迩的通儒，韩性死
后，他的弟子又举王冕为师。他曾北游大
都， 一路饥馑荒凉， 盗贼纵横， 使他断定天
下大乱， 迫在眉睫， 便携妻子儿女隐居于九
里山。 他善画梅， 屋前种梅千株， 自号梅花
屋主， 求他作画的人很多， 他以画幅长短论
价换米。又仿照《周礼》做了一本书，对人
说： “我很快就要死了。你们拿着这卷书去
见明主， 伊尹相商汤、 姜太公辅武王的事业
不难成就。 ”元璋钦佩他的自强不息，又发
现他确有独到见地， 就任命他为咨议参军。
王冕也想大展所学，可惜不久便病死了。
另一位名士宋濂，后来做了明朝开国
文臣之首，这时也从隐居的龙门山请了出
来，做了金华府学的《五经》师。元璋为了
创造一个安定和睦， 隆兴文治的气氛， 命令
知府王宗显恢复了停顿多年的府学。王宗
显便聘请宋濂和叶仪做 《五经》 师， 又命戴
宋濂像
宋濂草书
宋濂不仅饱读诗书， 同时还是一名杰出的书法家， 他的字
行笔流畅、气势不凡，自成一派。立基应天
55.
良做学正， 吴沈、 徐源做训导， 迅速集合了
一批生员。 在一片厮杀一派残破中， 能重新
听到这琅琅书声，使远近许多读书人奔走
相告。
至正十九年(1359年) 正月十二日，元
璋召集专门军事会议， 对各级将领告诫道：
“仁义足以得天下，而威武不足以服人心。
克城虽要靠武力， 安民则必用仁义。 当初我
进应天， 秋毫无犯， 所以能一举成功。 今天
新克婺城，百姓久经丧乱，正应该加意抚
恤， 使他们乐于归附。 这样， 那些没有攻下
的郡县才会望风归顺。我每每听到将领们
下一城得一郡不妄杀一人， 便喜不自胜。 为
将的能够以不杀为心， 不但利国利民， 而且
个人蒙福，子孙昌盛。 ”于是将领们各回防
地，整饬纪律，待命出击。
为了显示仁德之治，至正十九年(1359
年)三月初二，元璋发布宥囚之令，布告金
华所属州县，除大逆无道及敌人之侦探照
旧拘系外，其余罪无大小，一律释放。
为节省粮食，元璋在平定金华后就颁
布禁酿酒令， 但很多地方没有认真执行， 尤
其是一些官员，更视若空文。带头违犯的，正是枢密同佥元璋身旁第一员大将胡大海
的儿子。元璋命令将他逮捕，要军法从事。
分省都事王恺提醒元璋，现在胡大海正在
绍兴前线同张士诚拚杀， 请赦免他的儿子，以安抚大海之心。元璋说： “宁可使大海叛
我，不可使我的法令不行。 ”遂亲自执剑将
他儿子刺死。 这个消息传出， 全境震慑。 所
颁布的一切法令， 无人再敢不从。 元璋认真
执行了 “执法必自贵近始” 的原则， 收到了
明显的效果。 经过几个月的建设， 金华治理
日趋条理，元璋和他的队伍在浙西的声望
越来越高。
元璋在巩固建设金华的同时，制定了
周边的策略;对东部的方国珍安抚拉拢；对
南部处州、 衢州引而不发;对北部的张士诚
则是先打他个下马威，攻中求守。
方国珍自造反起家后， 势力逐步扩大。
于是， 他伸手向元廷讨官。 元廷担心他阻断
海上运输，影响大都的粮食供给，只好下
诏，授予他庆元定海尉。方国珍觉得官小，便回到家乡黄岩， 利用元廷给他的头衔， 继
续招兵买马， 并攻打周围郡县。 至正十二年
(1352年)， 元廷要召募他的水师， 方国珍遁
入海中。 台州路达鲁花赤(镇守官)泰不华赴
海上招降， 被他杀死， 尸体投入大海。 元廷
命江浙行省出兵讨伐，方国珍闻讯十分惶
恐， 又表示愿受招安， 并派人潜入大都， 用
重金行贿朝中权贵， 使元廷同意招降。 次年
底， 元廷授予他徽州路治中， 但要他交出船
只， 遣散部众。 方国珍无法接受， 又一次造
反。 他控制海路， 阻绝粮运， 接连攻下台州、温州、 庆元诸路。 至正十六年(1356年)元朝
又诱以官职，任他为海道运粮漕运万户兼
防御海道运粮万户， 他欣然拜受。 后来元廷
又升他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叫他攻打张
士诚。方国珍发挥水师的优势，七败张士
诚。不久，张士诚也降元，他才奉命撤军。
方国珍虽然对元朝时叛时降，但始终保持
着军队，控制着元廷从江南往大都运粮的
海道漕运和东南沿海丰富的渔盐资源。
至正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攻陷婺
州不久， 元璋便趁大军压境之威， 派主簿蔡
元刚和中书分省典签刘辰出使庆元(今宁
波)，面谕方国珍，宣以结好之意。方国珍
与谋士商量：朱元璋勃兴江左，号令严明，所向奏捷。 现在东下婺州， 气势正盛， 恐怕
不能与他抗衡。 自己处境看， 北有张士诚为
敌， 南面陈友谅的部队已到了福建汀州。 不
如顺从， 以元璋势力为援， 也好作为对抗张朱 元 璋 图 传
56.
士诚的凭借。于是在正月初二派使者带着
黄金50斤、白银100斤、织金文绮100端，并国珍致元璋书返聘金华，表示愿意奔走
效劳， 缔结盟好， 共灭张士诚。 对方国珍安
抚外交的成功，为向张士诚重锤敲击准备
好了外部条件。
龙凤五年(至正十九年，公元1359年)
五月，小明王升朱元璋为仪同三司江南等
处行中书省左丞相。元璋见婺州等地已经
巩固， 决定返回应天。 临行之际， 他把胡大
海从绍兴前线召回，命他与常遇春共同镇
守婺州，并伺机攻取衢州、处州和绍兴等
地，嘱咐说： “宋伯颜不花在衢州，此人颇
有计谋；石抹宜孙守处州， 善于用人；绍兴
为张士诚的悍将吕珍所把持。你要与常遇
春同心协力， 才能夺取这三郡。 这三人都是
劲敌，决不可轻视。 ”
七月， 常遇春率部攻打衢州。 他筑木栅
鹿寨， 从四面合围， 又在西门、 南门城下挖
掘通向城中的地道， 地上地下一齐进攻。 双
方相持了两个月，守城元将张斌终于开门
投降，宋伯颜不花被俘。
十一月，胡大海与耿再成合兵攻破处
州，石抹宜孙与叶琛、章溢逃往建宁(今福
建建瓯)，元帅胡深投降，处州路所属七县
不战而下。
处州的攻陷， 引来叶琛、 章溢、 刘基等
出山辅佐朱元璋。
刘基， 处州青田县人， 字伯温， 时把刘
伯温看作是张良、诸葛亮一流的人物。
他是北宋杨国公刘光世的后人，世代
书香。刘基自幼聪颖，在家乡有“神童”之
誉。14岁中秀才，16岁中举人，23岁那年
又考中进士。 由于元廷鄙薄南人， 闲居三年
之后， 被选任江西高安县的一个县丞。 而任
上又遭到蒙古权贵的陷害， 郁郁不得志。 后
被征为江浙行省儒学副提举，不久辞官居
家。 方国珍起兵后， 行省推荐刘基为元帅都
事，协助元将石抹宜孙守处州。他上任后，立即发布《谕瓯(温州)、括(处州)父老文》 ，竭力宣扬 “帝德宽大” ， 强调 “咎在有司， 非
主上意也” 。 他还作诗歌颂元朝君主： “人言
从军恶， 我言从军好；用兵非圣意， 伐罪乃
天讨。 ” “牧羊必除狼， 种谷当去草；凯歌奏
大廷， 天子长寿考。 ” 他与石抹宜孙一起， 对
农民军交替使用诱降和屠杀两种手段，使
浙东农民起义受到很大挫折。他极力主张
用武力平定方国珍，但方国珍通过贿赂买
通京城权要， 使朝廷决定用官爵招安， 刘基
也因此被降职录用， 改授处州路总管判官，并被夺去了兵权。 这让他彻底失望了， 再次
辞职回乡。 这期间， 他写了许多诗篇， 发泄
腹中的牢骚：
贾谊奏书哀自哭，屈原心事苦谁论?
( 《次韵张德平见寄》 )
刘基像 立基应天
57.
平时盗贼起成云，厚禄能无愧庶民；
樽俎自高廊庙策，经纶不用草茅人。
( 《次韵和孟伯真感兴》 )
群盗纵横半九州，干戈满目几时休？
官曹各有营生计，将帅何曾为国谋!
猛虎封狼安荐食，农夫田父苦诛求。
抑强扶弱须天讨，可怪无人借箸筹!
( 《忧怀》 )
他以贾谊、 屈原自比， 怨恨朝廷不用草
茅田父之人， 自艾自叹， 反映了他的失落和
不满。
元璋久闻刘伯温的大名。有一次他同
李善长谈话， 元璋问善长， 汉高祖刘邦凭什
么定天下，善长说，由于善用“三杰” 。元
璋沉吟许久，说道： “先生是我萧何，徐达
是我韩信， 那么张良张子房该当是谁呢？”
善长推荐金华宋濂，元璋说： “我听说过此
人，可是不如青田刘伯温是个文武全才。 ”
元璋离开金华回应天时，还提醒过胡大海
注意刘基、章溢、叶琛、胡深等人的动向。
处州和青田攻陷后，胡大海就把刘基等人
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随即向应天呈递了
一份礼聘刘基等人的荐书。元璋周围的谋
士李善长、陶安等人盛赞刘基的兵法谋略
举世无双。 元璋大喜， 随派樊观为特使携带
礼品从应天赶奔处州。胡大海还未等元璋
答复，便派处州总制孙炎亲自到了青田县
武阳村。 别看这位孙总制其貌不扬， 铁黑的
脸庞，跛了一只脚，年仅30多岁，但是很
有才学，能言善辩，也算得江南一位名士。
自从应天召见以来， 很受元璋器重。 他相信
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能说服刘基出
山。 但对刘基来说， 迈出这一步是很不容易
的。 皇帝圣明， 臣罪当诛。 如果另投新主就
表明了对皇帝的背叛， 意味着失节。 况且朱
元璋对他态度如何，能否施展自己的军事
才能政治抱负，都毫无把握。他想到80岁
的老 ......
中 \ 国 \ 皇 \ 帝 \ 图 \ 传
马俊英 编著为皇帝立传，以个案分析的方法，从微观的视角着手，反映出
宏观视野，给读者以深刻的历史启示；同时，通过图文的有
机结合， 为读者提供更多的审美感受、 想像空间和愉快体验。 这是我们
编纂这套中国皇帝图传系列丛书的根本目的。
封建时代， 皇权是至高无上的。它以暴力为基础， 以天命为矫饰。 行
使皇权的皇帝威势之重达于极致， 其言被奉为金科玉律， 其行谓为垂范天
下，生杀予夺，无可违逆。他们的谋策施政，建章规制，乃至个人生活，无不对当时的政治、 经济、 军事、 文化、 外交乃至民风民俗产生巨大影响，有许多沉淀而成为我们民族的传统。 可以说， 每位皇帝都在自己所处的时
代打上了深深的个人烙印。 但皇帝又都是专制制度的产物， 特定的角色又
决定着他们有着许许多多的共性，他们身上的偶然有时体现了历史的必
然。 因此， 研究皇帝可以窥见很多历史奥秘， 好的皇帝传记能为读者提供
一把开启历史智慧宝库的金钥匙。
有人说，传记是写得很细的历史，皇帝的传记更是如此。其中会记
述皇帝在位期间重大政策的决策、 形成和实施的详细过程;重大历史事件
发生及处理的每个步骤。还会细致描绘皇帝与廷臣、皇帝与后妃、后妃
与外臣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各种关系;详解皇帝们面对各个利益阶层博弈时
的政治方法和艺术。历史的玄机正藏在这些精彩的细节中。
为皇帝立传， 有一个很有利的条件， 那就是在中国浩如烟海的史籍
中，对皇帝的记载最详细，也最丰富。各朝为前朝所立的断代史、历代
史官们所撰的国史、 不厌其细的起居注、 散布民间的各种野史， 都为我
们研究皇帝提供了详细而完备的资料， 使得著者对皇帝的再现接近历史
的本真。
本次我们推出的中国皇帝图传系列，首批书目包括《秦始皇传》 、《刘邦图传》 、 《刘秀图传》 、 《曹操图传》 、 《唐太宗传》 、 《宋徽宗传》 、 《成
吉思汗图传》 、 《朱元璋图传》 、 《康熙图传》 、 《乾隆图传》十种。与以往
所有的皇帝传记不同的是， 本套丛书是以彩图版的形式出现的， 著者在
每本书中都配入了200～300幅彩色图片， 其中有皇帝及他们的亲属、 重
臣的肖像画；有他们留下的墨迹及其它作品；有帝王们生活的宫阙照
片；还有其它与皇帝个人经历相关联的各类照片。这些图片与文字一
起，全方位、多角度、立体展示了每位皇帝真切的帝王人生。
『出版说明』ZHUYUANZHANGTUZHUAN 朱元璋图传
ZHUYUANZHANGTUZHUAN
前
言
布衣出身的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以其高度专制的政治统治
和极其鲜明的个性在中国历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
朱元璋把由秦始皇开创的绵延中国封建社会千年的中央集权制
推上顶峰，成为彻底的君主专制。明初,朱元璋在中央政府革去中
书省,废除丞相制,扩大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的权力,并直
接对皇帝负责。从此,代皇帝行使权力的丞相制度被废止,皇权、相
权集于皇帝一身。作为最高军事机关的大都督府被一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府,使权力分散，集军队调动与指挥权于皇帝
之手。为监控臣僚官员，朱元璋设立锦衣卫，专司缉察、逮捕、刑
讯,开创了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血腥的特务统治。同时，朱元璋
又实行文化专制,定八股取士制,为朱明王朝造就符合君主专制统治
需要的人才。由此，朱元璋从政治、军事、文化等方面牢牢掌控了
大明王朝。这种极端的君主专制维护了皇室的稳定，却损害了人民
的利益，阻碍了社会的进步,并为近代中国的发展埋下了隐患。
在中国封建社会三百多位帝王中， 朱元璋以性情狠毒残酷而著
称。天下初定,朱元璋即大肆屠戮功臣，洪武一朝侥幸保下性命的
公侯勋爵只有几人。屠戮之惨,前所未有。同时,朱元璋又用酷刑如
抽筋、剁指、剁脚、剥皮等惩治贪官污吏。在官衙办公书案旁,放
置实草人皮,用以震慑心存贪念的官吏。轰动朝野的空印案和郭桓
案被诛杀者达七八万之多,震惊天下。朱元璋对官吏的严惩与他出
身农民不无关系。 朱元璋少时曾亲历稼穑,深知农民的痛苦,所以对
残害农民的官吏深恶痛绝,登上皇位后惩之以重刑,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已成为地主阶级代言人的朱元璋打击贪官污吏,并不是要农民
当家做主人,实质是保证农民最基本的生存权,使他们不至铤而走
险,发生暴乱,从而确保明王朝的长治久安,维护地主阶级的利益。
在对外关系上,朱元璋推行闭关锁国的政策。 此后,除了永乐年
间有过郑和下西洋的壮举外，明朝海禁一直比较严厉。而此时正是
世界历史进程的转折期，西方殖民者的开拓，新大陆的发现，造就
了一个海上贸易的新时代，也造就了最早的一批资产者。朱元璋及
其后代推行的闭关锁国政策与这一时代潮流相违背， 使中华帝国的
发展与世界历史进程相脱节，停滞不前，以致落后挨打。
朱元璋的得失成败已成为今天的财富， 值得人们去思考和研究。目
录
◆ 朱元璋大事年表6
◆ 朱元璋重臣表7
◆ 明朝职官简表8
◆ 明朝世系表9
◆ 朱元璋子嗣表9
小 引 10
苦难童年 12
锋芒初露 20
立基应天
抢占集庆34
“高筑墙， 广积粮， 缓称王” 46
决战江左江右
力挫陈友谅60
陈友谅之死70
平定张士诚80荣登大宝
开国大典88
北伐中原97
君临天下
与民休息106
加强控制115
治国之道
重组政权124
整肃官纪130
严惩贪官136
君臣鱼水梦
布衣皇帝与清高士人140
皇权与相权166
屠戮功臣190
天下第一家
糟糠之妻和苦命嫔妃204
虎毒不食子210
最后的忧虑218公元1328年
公元1352年
公元1355年
公元1356年
公元1364年
公元1366年
公元1367年
公元1368年
公元1370年
公元1380年
公元1382年
公元1385年
公元1398年
九月，朱元璋诞生于濠州(今安徽凤阳)
钟离太平乡。
二月，定远民郭子兴等起义，据濠州，自
称节制元帅。 闰三月， 朱元璋从郭子兴于
濠州。
二月，刘福通等迎韩山童之子林儿为皇
帝，号小明王，国号宋，都亳州。五月，朱元璋附于韩林儿。
二月， 张士诚下平江， 据之， 改为隆平府，称周王。七月，朱元璋称吴国公。
正月，朱元璋称吴王，置百官，仍用韩林
儿龙凤年号。
八月，朱元璋大举进攻张士诚。十二月，朱元璋命人迎韩林儿于滁州， 至瓜步， 韩
林儿被沉于江。
正月，朱元璋始称吴元年。九月，朱元璋
部破苏州， 张士诚被俘自缢死。 朱元璋遣
徐达北取中原，传檄远近。
正月， 朱元璋称皇帝， 国号明， 建元洪武，是为明太祖高皇帝。
五月，诏定科举法，应试文仿宋经义，其
后格律渐严，谓之“八股” 。
正月，左丞相胡惟庸以谋反死，株连者
15000余人。 罢中书省；改大都督府为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废丞相。
置锦衣卫。
户部侍郎郭桓以赃死，事连各省官吏数
万人，多冤枉者。
闰五月，朱元璋死，太孙朱允 嗣位，是
为惠帝。
朱
元
璋
大
事
年
表朱元璋重臣表
刘 基
明初浙江青田人，字伯温。元元统进士。历官高安丞、江浙儒学副提举
等。后弃官归家，隐居著书。至正二十年(1360年)朱元璋召至应天(今
江苏南京) ，与议攻取大计。定先破陈友谅、再灭张士诚，然后北取中原
方针，受朱元璋称赞，比之为汉张良。洪武元年(1368年)兼太史率更
令，奏立军卫法。授御史中丞。三年，授弘文馆学士，封诚意伯。次年
以老请归。八年，以为胡惟庸所谮，忧愤卒。博通经史，尤精象纬之学。
著有《春秋明经》 、 《郁离子》等。
明初凤阳定远(今属安徽)人，字百室。元末投朱元璋，掌书记。历官
参谋、元帅府都事、江南行中书省参议、参知政事。军政要务，议决十
之八九。元璋征战于外，命留守应天。将吏帖服，居民安业。元璋称吴
王，擢右相国。立盐、茶、铁诸法，多革除积弊。元璋称帝，与诸儒臣
制定礼制、官制，监修国史。洪武三年(1370年)封韩国公，居六公之
首。二十三年追论与胡惟庸“通谋”罪赐死，其家族均被杀。曾监修《元
史》 ，并编纂《祖训录》及《大明集礼》 。
李善长
汤 和
元末明初濠州(今安徽凤阳)人，字鼎臣，与朱元璋同里。元至正十二
年(1352年)投郭子兴，从朱元璋取滁阳，定集庆(今江苏南京) ，由千
户进至统军元帅。吴元年(1367年)设御史台，任左御史大夫兼太子谕
德。 继以征南、 征西将军， 平定方国珍、 明升、 陈友谅等。 洪武三年 (1370
年)论功封中山侯。十一年封信国公。十八年以老请归，次年，奉命在
沿海筑城、设防，以御倭寇。后每岁一朝京师。卒后追封东瓯王。
徐 达
明凤阳临淮(今安徽凤阳东北)人，字天德。元至正十二年(1352年)投
郭子兴起义军。次年，率二十四人从朱元璋取定远。鄱阳湖大战，身先
士卒，败陈友谅前锋，进左相国。二十七年统军征吴，破平江，擒张士
诚， 封信国公。 复拜征虏大将军， 同副将常遇春率步骑二十五万北伐。 平
山东，破潼关，克元大都(今北京) ，转战山西、陕西。洪武三年(1370
年)授中书右丞相，改封魏国公。长年在外征守，有“谋勇绝伦”之誉，为开国第一功臣。病卒，追封中山王。谥武宁。
常遇春
明凤阳怀远(今属安徽)人，字伯仁。臂长善射，勇力绝人。至正十五
年(1355年)投朱元璋。二十三年大败陈友谅于康郎山。次年进平章政
事，率军包围武昌，逼降陈理。从攻张士诚，以骑兵出其后。论功封鄂
国公。吴元年(1367年)兴师北伐，为副将，兼太子少保，相继取山东、河南、河北诸郡县。洪武元年(1368年)攻克元大都(今北京) 。二年率
师北征，攻克开平。师还病卒，追封开平王，谥忠武。一生为将未曾败
北，自言能将十万横行天下，军中有“常十万”之称。明朝职官简表
部 门 官 职 品 级 备 注
三公
三孤
内阁
六部
太师、太傅、太保
少师、少傅、少保
大学士
从一品
正一品
正五品
洪武十三年(1380) ，废中书省。
十五年 (1382) 设大学士。 仁宗以
后， 其职位渐尊崇。 世宗时定为四
殿(即中极殿、建极殿、文华殿、武英殿) 、 二阁 (即文渊阁、 东阁)
大学士之制。
明代六部为：吏、 户、 礼、 兵、 刑、工。 明代六部， 除户、 兵两部各设
13司外， 其他四部均各设4司。 共
42司。明迁都北京后，另设南京
六部。
尚书(各设一人)
左、右侍郎(各设一人)
各司郎中(各设一人)
各司员外郎(各设一人)
主事(各设一人)
正二品
正三品
正五品
正六品
从五品
都察院
都察院员额共110人， 各道监察御
史，巡抚本道，史称“巡按” 。都
察院为明代所创设，与前代御史
台之制不甚相同。
左、右都御史
左、右副都御史
左、右 都御史
十三道监察御史
正二品
正三品
正四品
正七品明朝世系表
(1) 太祖朱元璋
(1368～1398)
朱元璋子嗣表
朱柏
朱元璋
(不详)
(湘王)
朱椿 朱 朱标 朱桢 朱 朱
(郭惠妃)
(蜀王)
(不详) (李淑妃) (胡充妃) (李淑妃) (李淑妃)
(周王) (太子) (楚王) (秦王) (晋王)
(公元1368年至1644年，共276年)
(3) 成祖朱棣
(1403～1424)
(4) 仁宗朱高
(1425)
(5) 宣宗朱瞻基
(1426～1435)
(6) 英宗朱祁镇
(1436～1449)
(1457～1464)
(8) 宪宗朱见深
(1465～1487)
(9) 孝宗朱 樘
(1488～1505)
兴献王
(10) 武宗朱厚照
(1506～1521)
朱标
(早亡、未继位)
(2) 惠宗朱允
(1399～1402)
(7) 代宗朱祁钰
(1450～1456)
(11) 世宗朱厚
(1522～1566)
(12) 穆宗朱载
(1567～1572)
(13) 神宗朱翊钧
(1573～1619)
(14) 光宗朱常洛
(1620)
(15) 熹宗朱由校
(1621～1627)
(16) 思宗朱由检
(1628～1644)
朱棣
(不详)
(燕王，即明成祖)
朱檀
(郭宁妃)
(鲁王)朱 元 璋 图 传
10.
小引
公元1276年。
元军攻克临安， 赵宋王朝铅华落尽， 南
宋小朝廷也再不能“只把杭州作汴州”了。
中国本土从此统一于元。 然而 “兴， 百姓苦；
亡，百姓苦” 。新朝代的建立并不意味着新
时代的到来。
那个时代， 人分为四等。 第一等人是蒙
古人， 自命为天之骄子， 享有特权， 充任各
级政府首要长官之外， 职掌兵权机要。 他们
可以强占土地， 杀人越货， 为所欲为。 第二
等人是色目人。 他们较早归顺元廷， 能得到
主子的信任。 第三等人是原金国所属的 “汉
人” 。 第四等人是原南宋所属的 “南人” 。 “汉
人” 、 “南人”受歧视，而“南人”尤然。为
了统治的需要， 元政府更依职业的不同， 分
人为十级：一官、 二吏、 三僧、 四道、 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值得注意
的是外来臣附的佛教僧侣， 世人称他们 “喇
嘛” 、 “西僧” 、 “番僧” ，蒙古大汗尊称他们
为 “法王” 、 “国师” 。 他们具有强大的势力，虽不参与统治，却备受朝廷优渥，鱼肉百
姓，草菅人命。这是一个依然不平等的时
代，人无自由，人无做人的权利。
元灭宋后，大量圈占土地，辟耕为牧，而元朝官员的贪污腐败跟他们当初的武功
一样空前绝后。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每一个
当官的都是一个百万富翁。 据 《明史》 所载，第八任大汗贴木儿整顿官吏时，一次就撤
职18073个贪官。殊不知没有制度的变革，只撤几个贪官是不解决问题的。
元世祖灭宋以后， 多次向外发动战争，军费浩大， 财政困难， 于是任命一批刮钱能
手做大臣， 专事搜刮民财， 增加赋税， 卖官
鬻爵，盘剥百姓，造成贪污腐化的政治风
气。 大官吃小官， 小官吃百姓。 民谣说： “解
贼一金并一鼓， 迎官两鼓一声锣， 金鼓看来
都一样，官人与贼不争多。 ”又说到官官相
护： “奉使来时，惊天动地，奉使去时，乌
天黑地。官吏都欢天喜地，百姓却啼天哭
地。 ”腐败黑暗的元朝暴政，把老百姓逼上
了反抗之路。当时流传一阙小令《醉太平》
唱道： “堂堂大元，奸佞当权，开河变钞祸
根源，惹红巾万千。官法滥，刑法重，黎民
怨。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做官，官
做贼，混贤愚，哀哉可怜。 ”
怎么办呢？
利用宗教宣传、 组织群众， 在中国的朝
代更迭史上， 源远流长。 那时的群众和他们
的领袖就以明教、弥勒教和白莲教作为斗
争的利器。
明教传到中国， 可以追溯到唐代。 它糅
合了基督教、 教、佛教形成了一个新宗
教。 教义是二宗三际。 明教认为， 世界上有
明暗两种不同的力量，叫二宗。明是光明，是善，是理；暗是黑暗，是恶，是欲。这两
种力量经过初际、中际、后际的对立斗争，11.
小引
明暗各归其位。初际是过去，中际是现在，后际是未来。 明教认为， 现阶段， 虽然黑暗
势力占优势， 但是明王一定要出世， 光明一
定能战胜黑暗。 凡为明教徒， 一人有难， 八
方教友来援。明教很有凝聚力。
明教在民间还与弥勒教、白莲教同
流。弥勒教和白莲教都出于佛教的净土
宗。一个叫弥勒净土，一个叫弥陀净土。
他们都不满现实，主张改变现状，都相
信明天的世界会更好。而这一天到来的
标志便是“明王”出世， “弥勒佛”下降。
人们在苦海中期待着救星的出现。一旦
听说哪里有明王出世或弥勒佛降临的消
息，便蜂拥而至，为之流血牺牲也在所
不辞。
这三教的思想给了朱元璋十分深刻的
影响。
1351年，红巾军起，人们高唱：
“天造魔军杀太平，不平人杀不平人。不平
人杀不平者，杀尽不平
方太平。 ”
那是一个干柴烈火的
时代，星星之火，终于燎
原。
聊待东风劲，迎来大
救星。
历史的长河里，朱元
璋走来了。
天王脚踏汉族妇女像 元
这是保存在北京昌平区居庸关云
台上的雕塑，实际是元朝时期汉
族备受各级政府欺压的真实反映。朱 元 璋 图 传
12.
1328年，元廷内各实力派依然为皇帝
的宝座你争我夺，而中国历史的悠悠长河
则处于一个不寻常的年头。
就在这一年，就在今天安徽凤阳的一
座破旧的二郎庙里， 诞生了大元王朝的掘墓
人，这预示着中国历史的行程就要改变了。
这年十月，一个深秋的黄昏，淮河岸
边。 赤地千里的原野， 一个逃难流浪的七口
之家在匆匆赶路。 他们是朱五四， 他的妻子
陈氏， 他们的大儿重四， 二儿重六， 三儿重
七， 还有两个女儿。 看得出来， 陈氏的步履
更为艰难， 因为她马上就要临产了。 这是一
个充满苦难与辛酸的家庭。
朱元璋的远祖居住在沛县(今江苏沛
县)。祖籍是句容(今江苏句容)，住在朱家
巷。 祖父出身贫贱， 连名字都没有。 在元朝
初年是淘金户， 本地不出金子， 官府按年照
额摊派， 无奈， 只好拿粮食换钱， 到远处买
金子缴纳。 后来实在买不起了， 索性背乡离
井，逃到泗州盱眙(今江苏盱眙)垦荒糊口。
干了一辈子， 没有留下任何产业， 便撒手归
天了。
父亲朱五四，垦荒佣耕，干了一辈子，都没有立锥之地。 在盱眙活不下去了， 迁到
灵璧(今安徽灵璧)，在灵璧也难以养家糊
口，又迁到虹县(今安徽泗县)。到50岁的
时候，又迁到钟离东乡给人种地。60岁的
时候无力佣耕，无可奈何，家又搬到了西
乡，住了4年，又搬到了孤庄村落户。中国
有句俗语说“穷搬家，富挪坟” 。朱五四频
繁搬家，就是因为穷。
朱元璋的母亲陈氏， 出身行伍之家。 外
祖父陈公， 名大。 曾在宋朝大将张世杰部下
当过亲兵， 参加过壮烈的崖山战役， 并侥幸
活了下来。 经历九死一生， 又神话般地从海
上返回老家扬州。 为了躲避元朝兵役， 由扬
州逃到盱眙县津里镇靠当巫师、 画符念咒、看风水、 算命批八字过活。 他膝下无子， 只
有两个女儿。 长女嫁给季家， 朱五四娶的是
二姑娘。 这位二姑娘生性活泼聪明， 教她认
字，给她讲古今各种故事，各地风土人情，使她出落得越发端秀干练。 二姑娘的到来，为朱五四带来说不尽的欢快与幸福。
苦难童年
朱元璋像 苦难童年
13.
朱家还没有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官府
的聚敛和敲榨就接踵而来。这样沉重的负
担，像朱五四这样的贫寒之家怎么能承受
得起呢？不得已再度漂泊， 南下淮河觅食，眼下又是莽野黄昏，一家大小不得不在惶
恐与焦急中加快步伐。
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黑。恰在此时，五四女人的肚子开始疼痛，显然是临产之
兆。 一片焦急慌乱中， 天无绝人之路， 远远
看见一灯如豆，这给朱家人一线生机。
这是一座小小的庙宇，建在南北两座
小山中间的开阔地上。 当地人称做二郎庙。
它位于盱眙县西南的太平乡。因为周围人
烟稀少，又连遭荒乱，庙宇只有一殿两庑，一祝一童。 看着五四老汉一家的苦苦哀求，庙祝恻隐心动，收留了他们。
文宗天历元年(公元1328年)九月十八
日早晨，朱五四与陈二娘的小儿子在二朗
庙中降生了。 这一天， 像往常一样的平淡与
平静， 只是几天西风过后， 天气显得更为清
冷， 天空显得更为洁净， 东方烧起的红霞铺
得更大些， 更广些。 当时的人们谁也不会想
到，这个破庙中呱呱落地的婴儿，就是40
年后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
朱元璋做了皇帝后，钟离县东乡的人
们才开始注意到他从天而降时那个普通而
又不平凡的日子，并编织出种种奇妙的传
说。 其中说到， 朱元璋诞生的那天夜里， 他
家的屋上一片红光。左邻右舍以为他家失
火了， 纷纷跑来帮助灭火。 可来了一看， 才
知道是一个婴儿降生了。还说，那天晚上，土地庙也满室清香，土地神不敢靠近真命
天子， 便将土地庙往路东迁徙了几十步。 从
那以后， 土地庙周围寸草不生。 朱元璋出生
时，家里穷得连给他包裹身子的布片都没
有， 幸好朱五四到河边提水时， 捞到一块破
烂的红绸布， 取来作了襁褓。 这件事在流传
中也走了样，说是土地庙的和尚把朱元璋
抱到河里洗澡，恰好从远处漂来一块红绸
布， 便捞起为他裹身。 这块红布被称为 “红
罗幛” 。
这些吉祥的传说都是后话。 在当时， 朱
元璋家境贫寒，生活艰难。
该给孩子起名了。 朱五四夫妇按照排行
为儿子取名重八。为叙述的统一与方便，本
传将不用重八这个名字，而直呼元璋其名。
朱元璋上面有两个姐姐三个哥哥。大
姐在元璋出生时，已经嫁给了盱眙县太平
乡的王七一， 但婚后不久便染病死去。 二姐
后来也出嫁了， 丈夫是钟离县东乡的渔民，叫李贞。大哥年岁大，总算成了家。二哥、纺织图 元 王祯
元朝是中国纺织业发展的重要阶段。 棉花种植普遍， 棉布
已经成为百姓的基本衣料。 纺棉织布是妇女的一项重要家
务劳动。朱 元 璋 图 传
14.
三哥因为家里穷， 没有媳妇愿意上门， 只好
出赘给人家做上门女婿。这种婚事叫倒插
门， 是最没出息也是最被人瞧不起的。 由于
生活所迫，朱家也就忍辱承受了。
元璋10岁那年，全家搬到西乡，租人
田地。 没几年， 地主收回了土地， 朱五四又
迁到太平乡的孤庄村， 给地主刘德当佃户。
这种连年流离迁徙，到头来仍然没有自己
的土地，只能租地耕种。
有人把刘邦与朱元璋相比，说两人都
是布衣出身的皇帝。 但刘邦出身中农， 而且
做过秦朝的亭长。所以中国历史上真正以
布衣出身而得天下的，只有朱元璋一人。
俗话讲， 皇家爱长子， 百姓爱小儿， 乖
巧伶俐的元璋自小从父母那里得到了更多
的爱怜。父母还把他送到刘家办的蒙学里
读了二年书。 朱五四一家是刘德的佃户， 男
人为主人种地， 女人为主人做杂活， 朱元璋
也为刘德放牛。 给刘德放牛的还有周德兴、汤和、 徐达等小伙伴。 元璋在他们放牛的小
朋友中是知道得最多又是最会讲会说的人。
元璋肚里故事多， 心里点子多， 又会领着大
家玩；长相又很奇特，大鼻子，粗眉毛，圆
眼睛， 脑门骨向前突出一大块， 大下巴比一
般人长出一寸多， 黑黑的凹口脸， 让孩子们
望而生畏， 比他大几岁的孩子也很怕他。 于
是， 朱元璋成了孩子王。 在炎热的夏天， 他
们把牲口赶到村外野草茂盛的地方吃草，然后凑在一起玩游戏。他们最常玩的游戏
是装皇帝。 别看朱元璋光着脚， 穿一身破烂
不堪的短衣裤， 却偏偏抢着要装皇帝。 他把
棕榈叶子撕成细丝， 扎在嘴上做胡须， 找块
水车板顶在头上当平天冠， 往土堆上一坐，叫小伙伴们排成一行，整整齐齐地三跪九
叩头，同声高呼万岁。
他还闹过一次更大的恶作剧。 一天， 他
们正在放牛，倾刻间雷声隆隆，狂风呼啸，下起了暴雨。 他们急忙躲在山崖下。 大家觉
生活用具 元
这是当时家用的一组器物。苦难童年
15.
得肚子饿了，便七嘴八舌地说要是能有吃
的东西该多好， 当然能有肉吃是最棒的了。
大家越说越饿， 越饿越馋。 怎么办呢？元璋
看到眼前这个小牛犊， 眼睛一亮。 想起刘德
平日待他们一家的凶狠，也就把气出在他
家的牛身上，于是提议把这个黑牛犊宰了
烤着吃。众人一听，个个拍手叫好。于是，搬头的搬头，抓腿的抓腿。镰刀棍棒一齐
上， 不大功夫就把那牛犊剥了， 烤了， 吃了。
只吃到日落西山， 吃得一个个满嘴流油， 对
多数孩子来说， 这恐怕是平生第一顿美餐。
这时，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句： “少了一头牛，怎么见主人呢？”这一问，大家都愣住了。
接着开始互相埋怨， 胆小的甚至哭了起来。
还是朱元璋镇静，他说： “不怕，我们就说
刚才刮大风下暴雨， 山里裂开了一条大缝。
小牛犊掉进裂缝里，拉不出来了。 ”大家都
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便在朱元璋的指挥下，掩埋好牛骨、 牛皮， 擦干地上的血迹， 将小
牛尾巴插在石头缝里，把现场收拾
干净才回去。 回到村里， 那东家不
信， 让孩子们领着去看个究竟。
朱元璋带路， 故意绕着圈子走，直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才
点着火把进了那个山洞。洞里阴
森可怖， 令人毛骨悚然， 人们大
气都不敢出。突然，朱元璋
用手指着石缝里的牛尾
巴说： “快看，山神
把牛牵走了!”这
句话可把人们吓坏
了。东家连忙朝着
牛尾巴磕头，求山
神爷保佑。从此这
座山便叫“惊牛山”
了。 叫久了， 又被人
们称做“金牛山”了。
朱元璋骗过了东家，小伙伴们佩服得
五体投地，乐得听他发号施令。
1343年， 又是个多年不遇的旱荒之年。
转年开始流行瘟疫。元璋的父亲朱五四已
经64岁。连日的糠菜草根树皮，使他极端
地虚弱， 病魔就先向他袭来， 接着是元璋的
母亲、大哥和大侄儿。家里没可吃的东西，也没有医药， 元璋只能在半夜里默祷上苍。
然而，四月初六，父亲终于不幸离开了人
世。 几天后， 大哥重四也死了。 到了二十二
日，朱元璋的母亲陈氏带着对儿子永恒的
期望， 也抱恨而逝。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三
位亲人相继离去。 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朱
元璋悲恸万分。他的二哥、三哥为人木讷，而且已经出赘，料理丧葬的事自然落在了
他的身上。 棺椁是肯定备不起的， 实际上连
牧牛
此图描绘了风雨中急
于归家的牧童形象。 牧
童头戴斗笠，身披蓑
衣， 从赤着的双脚中可
知生活的艰辛。朱 元 璋 图 传
16.
给死者换的衣服都没有。而且朱家地无一
垅， 到哪儿去安葬呢？他想到了田主刘德。
照理说， 田主是应该给佃户一块葬地的， 但
当朱元璋求上门的时候，刘德觉得他没有
了依靠， 也不指望他给自己种地了。 所以不
仅没答应， 还把朱元璋斥骂了一顿。 元璋在
自撰 《皇陵碑》 中回忆这段辛酸时写道： “天
灾流行， 眷属罹殃， 皇考终于六十有四， 皇
妣五十有九而亡， 孟兄先死， 合家守丧， 田
主(刘)德不我顾，呼叱昂昂，既不与地，邻
里惆怅。 ”
这时， 刘德的哥哥刘继祖看不下去了，表示愿意给朱家拿出一块墓地。 第二天， 元
璋和哥哥将父母遗体放在两扇捆绑在一起
的门板上抬出安葬。 走到中途， 忽然北风骤
起， 霹雳闪电， 风雨大作。 元璋他们在刘继
祖的地界上急急地往前赶。在跨过一个沟
坎时， 门板被绊撞， 本有些朽烂的绳索一下
断开，门板随即落地，泥水一时冲刷下来，泥土松软坍塌， 渐渐堆积。 后来， 元璋想起
当初草草葬埋的情形， 十分伤心， 想重新起
坟礼葬， “虑泄山川秀气，使体魄不安，益
增悲戚” ，便就草葬之地修建起巍峨的皇
陵， 并口授大意， 由大学士危素写了 《皇陵
碑》 ，十年之后重修皇陵，再次勾起元璋的
辛酸，便一字一泪地自撰了《皇陵碑》 ，来
寄托他对父母的深深怀念。
安葬了亲人，元璋与哥哥回到家中。
空对四壁，想起今后无法谋生，哥俩又痛
哭起来。哭声惊动了隔壁的汪大娘，她赶
货郎图 元
这幅画描绘乡间货郎走街串巷做生意的风俗生活。 即使生
活困苦， 但孩子们也有自己的欢乐。 带着各种新奇玩意儿
的货郎的到来，往往让孩子们欢呼雀跃、乐不可支。 灯盏 元
高11.6厘米，造型简洁，制作精致。在苦难的生活中，亲
人之间的关爱如灯火一样温暖。苦难童年
17.
来安慰。听说他哥俩要去逃荒，就提起当
年朱五四曾在於皇寺许过愿，答应元璋舍
身为僧的事，劝元璋去做和尚，一来还了
愿，二来还有口饭吃。元璋同意了。这一
年，他17岁。
於皇寺， 后来改名皇觉寺、 龙兴寺。 它
座落在钟离县太平乡东十四五里，虽然规
模不是很大， 但高高的台基上松柏苍郁， 青
瓦红墙， 也算得上当地一景。 它平日香火很
盛， 但是， 今天这里却十分冷清， 不见一个
上香的人，连庙门都没有开。元璋爬上台
阶， 只见山门的釉彩剥落， 山门旁的一幅楹
联 “暮鼓晨钟， 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 ，字迹也有些模糊。出来
开门的是一个懒散疲惫的中年僧人。他把
汪大娘挡在门外， 单独带元璋进去。 元璋被
领在法堂一角， 垂首站立。 一个年长和尚被
请了进来， 慢步走向高台椅子上坐定， 这就
元代寺庙
寺院依山就势，六层院落，殿堂迭起，松柏浓阴，山水清
幽，实为红尘静地。朱 元 璋 图 传
18.
是高彬住持了。 依照预先教导， 元璋向前施
了礼。 其他十几个和尚也都垂首站起。 高彬
则是双目微闭， 手持佛珠， 好大一会， 他像
是看了元璋一眼， 吩咐一句： “去吧。 ” 元璋
就被领出去落了发，换上一个黑色破旧袈
裟， 又来到法堂前。 按照往常规矩， 要由住
持给 “ 顶” ， 即在头顶上用香烧出疤痕， 用
来表示偿清一切业障之债、永远解脱一切
烦恼的决心， 所谓 “无始宿债一时酬毕， 长
揖世间永脱诸漏” 。今天法仪草率，一切都
从简了。在高彬长老严肃而刻板地宣告之
十诫后， 元璋就算是受过十诫的小沙弥了。
朱元璋成了於皇寺的一名行童。所谓
行童， 就是寺庙中的童仆， 每天要干许多杂
活，如打扫寺院、劈柴、上香、点烛，还经
常“值班”报点。寺院规矩，每日清晨寅时
(三点钟)， “值班” 的童仆击打木板四下， 提
醒全寺僧人起床，到大殿里上早课。这时，当值童仆负责敲木鱼、钟鼓。在众僧进早
餐、坐禅、行香、用午膳、上晚课时，都由
当值僧人报点， 十分辛苦。 佛门很讲究论资
排辈，叫“先入山门者为大” 。朱元璋进寺
晚， 资历浅， 自然要受老和尚们的气， 干一
些最累最脏的活。众僧晚课的最后一项内
容， 是到伽蓝堂向寺院的守护神伽蓝祝诵。
这里最脏，常常由朱元璋负责打扫。有一
次， 他干活干累了， 不留神被伽蓝神像绊了
个跟头。 他爬起来， 觉得没地方出气， 就用
扫帚把伽蓝神狠揍了一顿。这件事后来被
高彬法师知道了。他觉得这个小行童不驯
服，心里有了成见。
钟离县的旱情没有扭转的迹象。十一
月初， 高彬告诉徒儿们， 寺内罢粥， 要他们
各寻生路。这时，元璋入寺才50天，经文
没念上一卷， 各种杂活倒做了不少。 元璋后
来说，这期间他在於皇寺做了50天行童。
这是元璋第一次离家远游。 说是17岁，实际在这个苦难的人世间也只熬过十六个
整年头。 他还是个孩子， 一个被皇天后土神
佛菩萨春花秋月阳光雨露遗弃了的孩子。
朱元璋离开於皇寺， 云游四海， 只要听
说哪里的饭好要， 他就往哪里去。 爱走多远
就走多远， 爱走多久就走多久， 却也无牵无
挂。从这时到至正七年(1347年)的三年中，元璋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河南南部的山山水
乡村生活图
这幅图为我们展现了一幅和谐美满的乡间生活画面。 妇女
们衣饰朴素，辛勤地操持家务，天真的幼童在一旁帮忙。
生活虽然清贫，却处处洋溢着欢乐。苦难童年
19.
水， 而更多地活动在汝宁府光山、 固始、 息
县、确山、汝阳、颍州一带。元璋曾沿着大
别山脚一直西行，他后来形容此行的情况
说： “仰穹崖崔嵬而倚碧，听猿啼夜月而凄
凉。 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 志落魄而 佯。 ”
也实在是受尽了山嶂崎岖的凄清与孤苦。
几年来的流浪生活， 尝尽了人世的辛酸， 也
看到了各地百姓普遍的困苦。熟知了这一
带的山川地理、 风物人情， 见了世面， 开阔
了眼界， 增长了各方面的知识， 同时也锻炼
了体魄。 更重要的是， 在元璋的云游中， 所
到之处， 正是彭莹玉秘密传教的地方， 红巾
军起义星火燎原。 同是出家人， 元璋虽没有
见过彭和尚，却与彭和尚的门下徒弟相接
触。 因此， 他接受了明教的新思想， 也加入
了秘密组织。
1348年，元璋21岁。他结束了四年的
流浪生涯，12月底，返回於皇寺。高彬长
老以及师兄都对他表示了欢迎。元璋决心
继续留在寺里。
从至正七年到至正十一年(1347～1351
年)的四年中，元璋一直生活在於皇寺。他
学习了许多知识，诵经，打坐，化布施，作
道场， 外加清除， 上香， 劈柴， 担水， 读书，识字等。 白天清斋几碗， 晚间黑甜一觉， 倒
也不紧不缓，自如自在。木鱼声、钟鼓声、诵经声终日不断。世态的嬗变没有给於皇
寺带来任何变化，仿佛地球根本就没有运
转。 可事实上， 外部的世界已经剧烈地躁动
起来了。 朱元璋和走出於皇寺时一样， 一顶
破箬帽， 一个木鱼儿， 一个瓦钵。 但他已不
是当年的小沙弥了。他要以於皇寺为栖身
之地，立志“勤学” ，刻苦读书，练习武功，结交天下豪杰，准备干一番大事业了。
苦读图
此图描绘了一个刻苦攻读的少年形象。 虽然赤着双脚， 衣
衫破旧， 但少年仍趁放牛的间隙用心读书。 对于一个有志
气的人来说，困难往往更能促使他奋发图强。朱 元 璋 图 传
20.
外部世界的剧变犹如惊涛拍岸撞击着
於皇寺中朱元璋的心扉。
从至正十一年五月颍州白鹿庄发难，到至正十二年二三月， 十个月之间， 揭竿而
起的各路好汉中， 有一股势力， 给中国历史
带来了重大的影响， 这就是郭子兴的部队，朱元璋正是从这里起家的。
郭子兴， 祖籍山东曹州， 他的父亲郭公
浪迹天涯，卖卜为生。这位郭公谈天说地，口若悬河。 这一年走到定远县界， 占卜的几
卦打响， 郭铁嘴之名也就传扬远近。 他过了
而立之年， 还未成家。 恰巧定远县一个大户
家有一个待嫁的姑娘， 只因为双目失明， 便
锋芒初露
也高不成低不就。 郭公反复思量， 便成为这
个家庭的女婿和主人。 郭公生有三儿一女，郭子兴就是他家老二。 郭公很喜欢子兴， 常
对人说起他福大命大的话。子兴对此也极
为留意， 常以英雄自命， 仗义疏财， 习枪弄
棒， 广为结交。 本地白莲教兴起后， 他又起
庵塑像，聚众烧香诵佛，做起白莲教首。
至正十二年(1352年) 二月二十七日深
夜，郭子兴与孙德崖等四人，带了几千人
马， 一举攻占了濠州， 五个首领都称节制元
帅。 这支起义军也以红巾为号， 属于北方刘
福通红巾军系统。
不久，元朝将领彻里不花率领一军前
来攻打濠州红巾军。他们在城南三十里的
地方驻扎下来， 却不敢攻城， 每天派兵到附
近乡村骚扰，见人就抓，用红布往头上一
缠， 当作俘虏， 向上级报功请赏。 老百姓被
逼无奈，纷纷去投奔郭子兴的队伍。
一天，朱元璋收到一封濠州城里的来
信， 是汤和写的。 他已经参加了红巾军， 做
了千户。 汤和在信中劝朱元璋快去入伙。 朱
元璋悄悄读了信， 心里七上八下。 入伙就是
造反， 被官军抓住了， 可是要杀头的。 这条
“船” 值得上吗？他偷偷烧了信， 思前想后，下不了决心。 几天后， 汤和的一个朋友跑来
告诉他， 前几天那封信被人发现了， 有可能
到官军去告发， 要他赶快拿个主意。 朱元璋
已经不可能再拖延了。这时正好他过去放 郭子兴像 锋芒初露
21.
牛时的好伙伴周德兴从外乡回来就和他商
量。周德兴劝他向菩萨讨个卦，决定去留。
他心想，事到如今也只好听从神灵的安排
了。 他进了大殿， 点了根香， 在缕缕香烟中，磕了头， 拿起神案上的两块 来卜卦。 这是
用木片制成的 ，由两块组成，可以分合，占卜时掷在地上， 视其正反， 以定吉凶。 朱
元璋先卜是出去避难还是守在庙里，卜了
三次， 都是凶卦。 再卜是否投靠红巾军， 结
果却是吉卦。 于是他定下决心投奔起义军。
这是朱元璋一生中最大的一次抉择。
造化没有捉弄人。 从那时起， 他走上了
一条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道路，并获得了成
功。当然，他得首先庆幸自己所处的时代，是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把他推上了历史的
大舞台。
至正十二年(1352年) 闰三月初一，天
蒙蒙亮， 元璋就抵达了濠州城的城门。 他那
不僧不俗的样子， 被人疑为敌人的奸细， 士
卒不由分说便把他绑了起来。元璋并不告
饶，争嚷着要见大帅。有人说要结果了他，一个年长晓事的还是通报了郭子兴。郭子
兴命令带进去相见，才险脱这项上一刀。
元璋并不畏缩，当这个25岁长面修身
的粗壮汉子戳在郭元帅面前的时候，倒有
一副威武夺人之概，子兴见此情景便有几
分喜欢。 几句问答， 元璋神怡声朗， 子兴便
留他做了帐下亲兵。 不到一个月， 拔为九夫
长。 子兴觉得， 这个年轻人处事沉稳， 虑事
周详， 渐渐把元璋看作心腹， 时常把他叫到
内宅议事。 一天， 子兴对元璋说： “你25岁，年纪也不小了， 还没有个家室怎么成， 我当
为你设法寻一个合适的。 ”晚上归家，子兴
在饭桌上同他两位张夫人提起这件事。小
张夫人说道： “现如今天下大乱，正应该收
揽豪杰为我所用。 我看这个年轻人， 言行举
止非同一般，将来一定成大器。眼下放着
一门亲事不做，还到哪里去寻？如果不把
他安抚在我们家，倒推给别人作亲信，那
就太失算了。 ” 三人说笑之间定下此事。 郭
子兴有四子二女，长子已战死，次子名天
叙，三子名天爵，小儿名老舍，都是大张
夫人所生，小张夫人生有一女，这时年纪
尚幼。此外还有一个义女，其父姓马。子
兴他们说的，就是这位马姑娘，也就是后
来的马皇后。
这位马姑娘的父亲原是宿州闵子乡人，与郭子兴义气相投， 是刎颈之交。 待子兴打
算起兵的时候，这位马公便决计到宿州联
络， 与子兴相呼应。 临行， 将这个女儿托付
给子兴。 子兴也视如亲生。 这位马姑娘出生
于元文宗至顺三年(1322年) 七月十八日，今年刚满21岁，比元璋小4岁。她脸上有
几颗白麻子，说不上漂亮秀气，却端庄聪
明。 她自打与元璋结婚， 感情一直很好， 对
元璋的事业也很有帮助，从而成为中国历
汤和像 朱 元 璋 图 传
22.
史上有名的皇后。元璋能与大帅的女儿结
亲， 身价百倍， 人们对这位几个月前还是破
衣烂衫秃头秃脑的小沙弥不得不刮目相看，尊称为朱公子。
子兴网罗朱元璋是有目的的。 当初， 郭
子兴与孙德崖、 俞某、 鲁某、 潘某一起举事，还能协同作战，占据濠州以后，便都称元
帅。 排座次时， 子兴为顾全大局， 让出了第
一把交椅， 而屈居第五， 但子兴能打仗， 善
计谋，孙、俞、鲁、潘都是庄稼汉的阅历，不识字， 少识见， 性情粗直， 遇到要处理的
事情，四个人大眼对小眼，子兴则能有决
断， 有时还奚落几句， 然后扬长而去， 使四
个人十分恼怒。四个人便联合起来对付子
兴。 就在这个时候， 徐州城的彭大、 赵均用
等战败而来， 使濠州城的形势更加复杂化。
彭大、 赵均用本是败军之将， 但他们的
兵力超过濠州城内的红巾军，而且他们造
反的时间早、 声望大， 结果来了以后反客为
主。 彭大干事果断， 有魄力， 赵均用则显得
小心谨慎。 郭子兴看准了这一点， 就主动交
结彭大， 冷落赵均用。 均用怀恨在心， 自然
亲近孙德崖等四人。两派又开始明争暗斗
起来。孙德崖在赵均用面前挑拨说： “子兴
只知有彭大将军，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 ”
均用听罢大怒， 派人跟踪郭子兴。 一天， 见
郭子兴一人在街上行走， 便一拥而上， 把他
捉住，关到孙德崖家里，准备暗中杀掉。
这时元璋正在淮北前线，得悉后，即
刻打马而回。他知道，郭子兴的生死，直
接关系着他的家庭、他的前程，朋友们劝
他： “既然郭公被逮，自然就要捉拿你，你
回去，岂非送死？”元璋说： “郭公待我有
厚恩，现在有难，我不去搭救，还算得上
男子汉吗？江湖上会怎么看我!”元璋趁
晚间摸到郭家，见到的全是妇女，问天叙
他们在哪里， 妇女们都不肯相告， 元璋说：
“我难道是外人吗？冒死前来， 还不就是为
了搭救元帅!”小张夫人便将实情相告，又叫来了郭氏兄弟。 元璋说： “元帅素来厚
彭薄赵， 这个事情表面上是孙帅他们干的，实际上是赵均用的主谋。要救元帅，还必
须请老彭出面。 ”
第二天清早， 元璋带上天叙、 天爵， 一
块去见彭大， 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并用
话激他： “大家都知道我们元帅佩服彭大帅
有胆有识， 所以有事愿意和大帅商量， 关系
也自然密切一些。可谁曾想到竟然得罪了
人， 要加害我们元帅。 他们敢这样干， 也是
没把大帅放在眼里，公开拆您的台。 ”彭大
是个豪爽人， 平日与郭子兴的关系不错， 听
了这番话，勃然大怒，厉声说： “他们太放
肆了。 有我在， 看谁敢加害你家元帅!” 立
即集合队伍， 包围了孙德崖家。 朱元璋也披
坚执锐，一同前往。到了孙宅，也不交涉，朱元璋翻墙而入， 见一栋房子紧锁着， 便爬
朱元璋之妻马皇后像
马皇后自幼聪明贤惠，心地仁慈，性格坚强，是朱元璋的
得力助手。锋芒初露
23.
上屋顶， 掀开瓦盖， 跳到屋里。 只见郭子兴
卧在地上， 脖套木枷， 脚系镣铐， 浑身是伤。
元璋砸碎枷铐， 把他背回家中治疗。 孙德崖
听说彭大亲自领兵来救， 没敢出面。 一场即
将爆发的火并暂时止息了。
进攻徐州的元军乘其锋锐对淮西红巾
军发动了攻击。元将中书左丞相贾鲁(就是
那位治河的贾鲁)与中书平章月可察儿率师
围濠州。 大敌当前， 城内将士暂弃前嫌， 协
力据守。从至正十二年冬天到至正十三年
五月， 两军相持半年之久。 五月十六日， 贾
鲁誓师， 将再发动总攻， 志在必取。 孰料兵
临城下， 他忽然一阵晕眩， 跌下马来， 随即
死于军中。元军不得不撤围而去。
濠州解围后，彭大、赵均用自以为功
高， 先后称王。 彭大称鲁淮王， 赵均用称永
义王， 郭子兴和孙德崖等人仍是节制元帅，服从他们的指挥。
朱元璋看到这些首领热衷于争权夺利，难成大器， 便建议回乡募兵， 以发展自己的
势力。 这次他在家乡召募了七百人， 其中骨
干有徐达、周德兴、郭兴、郭英、张龙、张
温、张兴、顾时、陈德、王志、唐胜宗、吴
良、吴祯、费聚、唐铎、陆仲亨、常遇春、曹震、 张翼、 丁德兴、 孙兴祖、 陈桓、 孙恪、谢成、 李新、 何福、 邵荣、 耿君用、 耿炳文、李梦庚、 郁新、 郭景祥、 胡泉、 詹永亨等人。
徐达比朱元璋小三岁，身材高大，性格坚
毅， 遇事爱动脑筋。 他们是同乡， 又都是穷
苦出身，成为朱元璋创业的力量支柱。后
来， 他们跟着朱元璋出生入死， 都成了领兵
的将帅。 并且， 绝大多数都封公封侯， 名留
青史。 朱元璋把这七百人带回濠州， 郭子兴
大喜， 任他为镇抚， 让他统率这七百人的队
《圣政杂录》书影
这是一部记述明太祖朱元璋事迹的史书。朱 元 璋 图 传
24.
伍。不久又升任他为总管。
后来朱元璋奉命到濠州以南的定远一
带发展势力。 郭子兴问他需要多少兵马， 他
趁机说： “把汤和同他率领的人马给我就行
了。 ”从那时起，汤和成了朱元璋麾下一名
得力的战将。 在去定远的途中， 朱元璋患了
一场大病， 只得中途折回。 在濠州养了半个
月，才恢复。一天，他正躺在床上休息，听
见门外有人在叹息， 过了一会又走开了。 元
璋问夫人： “好像是元帅的声音，不知为何
叹气？”夫人告诉他： “听说张家堡驴牌寨
有三千兵马， 孤军无援， 想来投降， 又有些
犹豫。 父帅与寨主相识， 机会难得， 可又找
不到合适的人去劝降。父帅在为这件事发
愁。 ”朱元璋听罢，急忙来到郭子兴处，说
明来意。郭子兴连连摇头： “我也想过这事
只有你去最合适，可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
康复， 怎么可以呢？” 元璋说：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要是被别人招降去， 后悔也来不
及了。 ”子兴见他态度坚决，就同意了。朱
元璋只带了费聚等十个人上路。当时是六
月天气， 很热， 朱元璋身体虚弱， 没走多远
就晕倒了。手下人劝他回去，他执意不从。
就这样， 紧走慢走， 赶了六天， 来到宝公河
边。 河对面就是驴牌寨营地。 朱元璋把其他
人留下待命，自己带了费聚前往，见了寨
主，说： “我家元帅与将军是旧交，听说将
军粮草不济， 别人想趁机暗算将军， 特派我
前来相告。希望将军能随我一同到濠州与
我家元帅共举大事。 不行就移兵他处， 躲避
一下。 ”寨主听了很高兴，便留下信物，说
收拾好行装， 过几天即去归附， 让元璋先回
去。 元璋留下费聚等三人， 自己带了其他先
回了濠州。 三天以后， 费聚报告说， 寨主想
要往别处转移。 元璋急率三百步骑赶到， 对
寨帅说： “你受到别人的欺侮， 仇怨未报。 我
家主帅说，你即使一同北去，也难消此恨，故派我带来三百人马助你一臂之力。报完
此仇， 再一起北行不迟。 ” 寨帅将信将疑， 防
备愈严。 元璋见此情状， 想到已非言语所能
打动，便决定以计袭取。他将寨帅骗出大
营， 施以威逼， 讲明利害， 寨帅也就只好顺
从。 走出十里开外， 便由一个事先买通的寨
帅亲信拿了寨帅令牌回营传谕：大帅已在
前面布置营地， 命令即刻开拔。 于是将士们
慌忙拔营而去，驴牌寨营盘也就一把火烧
成废垒。 经过改编， 这三千兵马就隶属于元
璋的麾下。
凭着手中的三千人马，元璋说降了豁
鼻山的秦把头， 得部众八百人。 接着准备袭
徐达像 锋芒初露
25.
取横涧山。这横涧山上聚集着元朝的一大
股游兵。 寨帅名叫缪大亨， 定远人， 颇有家
财， 元末天下大乱， 在横涧山聚众自保， 曾
跟随元兵去攻打濠州， 元朝授予义兵元帅，并派了个姓张的知枢密院作监军。濠州兵
溃， 缪大亨与张知院重新占据横涧山， 聚众
七万， 广积粮草。 元璋命猛将花云率队夜袭
营寨，一举成功，缪大亨与张知院落荒而
逃。天明，缪大亨收拾残卒，列阵再战，元
璋让缪大亨的叔叔前去劝降，缪大亨便收
军跟随了元璋。 后来， 缪大亨做到扬州、 镇
江总制，死于军中。
元璋从七万人中挑选了二万精壮，加
上原来的部队， 已接近三万。 元璋认为， 兵
不在多而在精， 于是对这支队伍整编， 认真
训练。 结合几次战斗经历， 元璋集合全军发
表训话： “各位兄弟， 我现在有一句话要问，你们原来人并不少，为什么很快败在我的
手下？那就是将无纪律， 兵无训练。 大家要
建功立业， 就要万众一心， 严格训练， 守纪
律，知进退，奋力拼杀。今后，有功者赏，不进者罚。有谁敢抗命，刀下不饶。 ”从此
朱元璋之名传遍了定远上下。
部队离开了横涧山。当元璋率队从妙
山脚下经过时， 受到了定远县冯国用、 冯国
胜兄弟的热情接待。
冯国用与冯国胜是兄弟俩，都是20多
岁的青年出身个中小地主家庭。国用从小
聪明好学， 不但通晓经史， 而且还经常和弟
弟国胜一起， 舞枪弄棒， 练习武艺。 兄弟俩
儒冠儒服，谈吐不凡，是当地的知名人士。
郭子兴在濠州起兵时， 兄弟俩纠集了乡民，自立一个山头。 因为力量单薄， 怕被别的力
量吞并掉， 总是提心吊胆的。 此刻听说朱元
璋势力强盛， 就打算去投奔， 吃不准朱元璋
对他们这样的读书人会有什么态度，心里
觉得不太踏实。
双方一见面，朱元璋见他俩一副温文
尔雅的神态，暗自喜欢，忙招呼他们坐下。
俩人心里的一块 “石头” 才算落了地。 朱元
璋问： “两位冠服雍容，仪表大方，想必是
满腹经纶， 不同凡响。 现在群雄并起， 天下
大乱，何去何从，愿听两位指教。 ”国用回
答说: “我有六个字相告。 ” 元璋往前凑了凑
手铳 明
明代铳炮有大有小， 大的用车载发射， 用于守城；小的用
支架、托、桩发射，用于冲锋陷阵。此为一小型手持铳。朱 元 璋 图 传
26.
身子，忙问： “快说说，是哪六个字？”国
用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德昌， 有势强。 ” 他
见元璋有兴趣，就接着说下去： “大江以
南， 建康(一名集庆路， 今南京)的形势最为
险要。 古书上说， 建康乃是龙盘虎踞之地。
历代都在那里建都。如今驻守建康的元将
懦弱卑怯，不知兵。主公应率师南进，先
取建康作为根据地。然后遣将四出，救民
于水火，倡行仁义。不要像那些没有出息
的山寨主那样，贪图子女玉帛这些眼前小
利。能如此建功立业，并不是件难事。 ”朱
元璋自从军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么高明的
论断， 心中大喜， 觉得要施展自己的抱负，就需要招揽这样的人才。于是，当即任命
两人为幕府参谋。
元璋在定远的一举一动，还被另一个
读书人密切注视着。他就是日后与元璋成
功关系密切的李善长。李善长，原名元之，祖籍安徽歙县，比元璋大14岁。小时候曾
在歙县灵金山闭门苦读。 年龄稍大， 他发现
元朝政府仇视汉人、鄙薄儒生的偏见根深
蒂固，便唾弃科举，努力钻研一些文案书
牍， 学一些做吏的学问。 他喜欢读兵家法家
著作， 思索里面的机谋权变、 审时度势、 利
益原则。 受徽州商人社会的影响， 他决定弃
文经商， 来往于徽定之间。 果然， 很快发了
财。 他娶定远富室王家的女儿作妻， 在定远
安了家。 因财大气粗、 “策事多中” ， 善长成
为远近知名的人物。
在元末的荒乱中，他密切注视着这场
大的事变，等待着大显身手的时机。韩山
童、 刘福通之起， 他的妻兄王濂迫不及待地
入了伙， 善长认为操之过切；郭子兴定远聚
义， 他依然静观。 眼下， 元璋的胆识和智慧，却使他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 “真龙天子” 的 冯国用像
春鸟刺绣图锦 元
锦是高级衣料， 一般平民不能也没有能力穿。 朱元璋昔日
是衣不遮体的流浪儿， 如今身着华美的服饰， 这变化不能
不令人刮目相看。锋芒初露
27.
幻影。 冯氏兄弟主动投靠， 使他最后下定决
心。 当断则断， 他把家稍作安排， 就急忙追
赶元璋的队伍。
至正十四年(1354年)七月， 善长42岁，他身着儒生服装，在元璋去滁州途中歇脚
处请求召见。元璋早就听说善长是个知名
人物， 见他主动上门， 急忙招见。 李善长不
愧老谋深算， 见面行礼之后， 一言不发， 细
细打量起元璋的相貌。 过了好一会， 忽然兴
奋地说： “总算天有日， 民有主了。 ” 这话出
口不凡，一下子就抓住了面前这个雄心勃
勃青年人的心。元璋急忙问： “现在四方兵
起，何时方致太平？”善长侃侃而谈： “汉
高祖出身平民，然而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不贪图眼前富贵享乐， 不烧杀抢掠， 五年成
功。 如今朝廷不得人心， 上下不和， 已经到
了土崩瓦解的地步。 只要主公效法汉高祖，天下很快就会平定的。 ”交谈中，善长有意
提醒元璋， 说他家居濠州， 与汉高祖刘邦的
家乡沛县不远， 山川王气， 应该照在他的身
上。 元璋听了， 心里更加高兴， 立即任命善
长做幕府的掌书记(相当于现在的秘书长)，嘱咐他： “如今群雄并起，天下混乱，如无
像先生这样有智谋的人是不行的。我见群
雄中管文件与参与谋议的人经常毁谤左右
的将帅， 搞得人心离散， 结果败亡。 希望先
生以此为鉴， 协调诸将， 同心同德， 共开大
业。 ” 从此， 李善长就成了朱元璋的军师， 并
担负起大总管的重任， 帮助元璋整饬军队，征兵筹饷， 安抚百姓， 把这些杂事办得井井
有条。 朱元璋自从这次谈话以后， 处处仿效
汉高祖。 他心头涌起一股宏愿， 要有为于天
下。
队伍继续向滁州进发。元璋率军走在
前面， 以黑脸花云统领几个轻骑为前导。 行
进之间， 与滁州数千巡兵遭遇。 花云举起长
矛保护元璋， 而后同元璋一起扬鞭跃马， 杀
向敌阵。敌兵边撤边喊： “了不得，这个黑
脸将军太厉害了，无法阻挡。 ”元璋的大部
队也就乘胜掩杀过去。 滁州城一举攻克， 沿
山诸寨也望风归顺。
这年八月，元璋的大嫂带着儿子驴儿
(即朱文正) 、二姐夫李贞带着儿子保儿(即
李文忠)先后投奔而来。听到李贞说起二姐
病饿而死的惨状， 想到当初叔嫂生离死别，大家自不免感伤。元璋见两个孩子腼腆中
露出机灵，更是满心欢喜。李文忠这年14
岁，见着元璋一身华丽的衣服，十分新鲜，便拉着他的衣襟作耍，元璋随口说道： “外
甥见舅如见娘!” 说完有些哽咽， 却又破涕
而笑。
此时的濠州城中，郭子兴正在经受煎
熬。 在一次战斗中， 彭大中流矢而没， 他的
韩国公李善长像 朱 元 璋 图 传
28.
儿子彭早住当了鲁淮王，也不过是徒拥虚
名， 而赵均用却是大字头上戴帽成了天子。
他控制了彭早住， 又想报当初的一箭之仇，消灭郭子兴。他把子兴挟持到新攻取的泗
州， 准备在这里除掉他。 郭子兴原来依靠彭
大，这时他孤身一人，随时都有被害的危
险，于是写信向朱元璋求救。
元璋分析了郭子兴的处境，认为真正
要加害郭子兴的是孙德崖而不是赵均用，要营救郭子兴， 必须利用赵均用。 于是他给
均用写了一封长信，在信中说： “昔日大王
兵败徐州， 投奔濠州， 郭公开门延纳， 推诚
相待， 以为上宾， 大王才有今日。 郭公对大
王是有恩德的人。 如今大王不思报德， 反信
谗言， 恩将仇报， 这样做恐怕会失笼络天下
豪杰之心。 况且， 杀了郭公， 他的部属岂能
袖手旁观？万一郭公的部属不服，火并起
来， 大王就不怕有人坐收渔翁之利吗？” 郭
子兴的部属指的就是他朱元璋在滁州几万
人的武装。 这封信给均用的震动很大， 他从
此改变了对子兴的态度。朱元璋又派人去
笼络赵均用左右的亲信，让他们从中说好
话。 均用终于打消了谋害郭子兴的念头， 并
答应放他带本部人马去滁州。
子兴入城， 受到元璋隆重地欢迎。 三万
军马的整齐兵仗， 严明号令， 使子兴十分高
兴。 元璋为了表明仍是子兴的部属， 便主动
交出兵权， 让他在滁州主事。 郭子兴更加倚
重朱元璋了。 但郭子兴的儿子郭天叙、 郭天
爵却忌妒朱元璋， 常在子兴面前挑拨离间。
日子一长， 郭子兴渐渐厌恶起朱元璋， 把他
亲信的将领和幕僚从身边调走，削弱他的
势力。子兴还想把李善长调到自己的元帅
府去。 李善长对目前的局势早有分析。 他了
解子兴， 更了解元璋。 善长对自己在这场冲
突中的地位也很清楚。他相信，自己顶得
住，留下来，就是对元璋危局的一个支撑，就是元璋部属的一个稳定因素。 显然， 这还
是对他的忠诚的一次考验。 主意一定， 他就
将子兴对他的谈话在元璋面前和盘托出。
元璋说， 既然主帅命令， 怎么好违抗呢？善
长声泪俱下，向元璋表示了决不离开的决
心， 使元璋大受感动。 善长建议， 应该拿出
积极对策。一是走夫人路线；一是走下线，由善长去疏通子兴手下的将领们。二人依
计而行。
子兴处处刁难元璋。 他借口粮饷紧缺，对元璋一家的伙食限量。马夫人为了保证
元璋吃饱肚子，经常自己忍饥挨饿。有一
天， 家里实在没吃的了， 马夫人就到子兴家
的厨房里偷了一张刚刚烤熟的烙饼。她怕
人看见，就揣在怀里，一路小跑给元璋送
去。 当她从怀里掏出烙饼时， 才发现胸口已
经烫红了一大块。
对郭子兴的做法， 朱元璋极为不满， 但
他知道现在最需要的是忍耐，因而深藏若
虚，以解除子兴对他的戒心。
龙泉窑青釉褐彩骑兽水注 元
此狮卧伏，高昂着头，大口微张，蹄形前足具有老虎及马
的特征， 这种在一件动物塑品上融入其它动物特征的表现
手法在民间艺人的作品上较为多见， 充分体现了民间工匠
充满活力的艺术想像力。锋芒初露
29.
至正十四年(1354年)十一月，赵均用、孙德崖驻守六合的部队遭到丞相脱脱的重
兵围困， 形势危急。 六合方面派使， 夜访元
璋， 请求兵援。 元璋便隔门同他交谈， 然后
请示子兴， 是否开门放使者进来。 子兴一听
说是濠州方面的， 便气不打一处来， 任凭使
者苦苦哀求， 子兴就是不答应。 元璋给子兴
分析利害， 向他说明六合近在咫尺， 一旦失
守， 滁州在所难免。 从保卫滁州计， 也应该
急速发兵， 万不可因小恨而误大事。 子兴方
始同意增援。 可到第二天帐前点将时， 竟没
人敢站出来，子兴只好叫元璋统兵前往。
朱元璋率援军来到六合，抢占了瓦梁
垒要塞。 元军大队人马赶到， 轮流进攻。 元
璋统兵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形势吃紧。
朱元璋觉得死守不是办法，必须出奇才能
制胜。 于是， 他把队伍全部撤进堡垒， 派出
一些妇女站成一排， 手执刀戟， 手指元兵大
骂。 元兵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知所措。 这
时， 又看见垒内放出一群牛， 妇女和牛群走
在前头， 青壮男子殿后， 大队人马有条不紊
地向滁州方面撤退。 过了好一阵， 元军忽然
感到受了捉弄， 死命从后追赶。 元璋让耿再
成边打边退，把元军引到滁州城附近的山
涧， 而后伏兵从两边杀出， 滁州城的将士也
鼓噪而出，元军惨败。
这场滁州保卫战考验了元璋的勇敢，也显示出了他的智慧， 将领们不能不服， 连
子兴也刮目相看了。
至正十五年(1355年) 的春节，子兴少
有的痛快。 赵均用、 孙德崖终于在他面前弯
了腰，而且出师大捷，滁州报安。于是，子
兴也想效法彭大、 赵均用， 从大元帅高升一
步， 据地称王。 元璋认为， 目下形势仍很严
峻。 滁州弹丸之地， 绝非长久盘踞之地。 因
而极力劝说子兴不忙于在此地称王。子兴
老大的不快， 但一想也不无道理， 便命将领
们快一点商议， 下一步应该往哪里发展。 元
璋献计说： “眼下几万军队困守孤城，决不
能持久。 西南百里之外的和州， 处于长江北
岸，退可守，进可攻，占据了它，那样天地
就宽广了。 ”子兴说： “那里有元朝重兵驻
守，城小而坚，怕不易攻取。 ”元璋说： “元
帅虑得极是。 所以我想只能以计取， 不能以
力胜。 ”随即说出他的计取方案：让刚收编
的庐州三千寨兵仍作元兵装束，穿青色衣
服， 用四只骆驼载着货物， 声言庐州兵送使
者到和州犒赏将士， 赚开城门；派一万人马
尾后十里， 可穿绛红衣服， 以便联络。 城门
开处，青衣举火为号，绛衣队伍鼓乐而行，里应外合，可一举成功。郭子兴依计而行，派他的妻弟张天佑带青衣兵先行，耿再成
统领绛衣兵继后， 袭取了和州城。 元璋也奉
习武图 明
朱元璋认为兵在于精不在于多， 因此很重视对士兵进行武
力训练。图为身穿铠甲的士兵习武。朱 元 璋 图 传
30.
命驰援和州。 不久， 元军反攻， 从西门越过
护城河，进攻北门。元璋见元军立足未稳，领部队开北门出击，元兵败退时纷纷落入
护城河， 狼狈而逃。 郭子兴接到捷报， 升任
元璋为和州总兵，统率全军。
元璋知道， 这个总兵不好做。 命令将议
事厅的公座撤掉， 一概换成小木椅。 每天五
更议事， 诸将先到， 就把右首上座依次占据
了， 留给元璋的是左下首的末座。 元璋也就
款款就座。 但每到商议军政， 将领们一个个
呆头呆脑，不能置一词，元璋却能剖辨如
流，处置妥帖。众人稍稍收敛。
为加强防御， 决定修筑和州瓮城， 各将
领分段包干，限期完工。将领们戏嬉成性，根本不当回事。 三天以后验工， 只有元璋负
责的一段完好竣工。 元璋便把脸沉下来， 在
议事厅正中南向落座，把郭子兴的委任状
摆在桌子上，命诸将近前观看，随即说道：
“封我为总兵， 是主帅的命令。 既为总兵， 就
不能没个纪律约束。 现在修筑瓮城， 你们都
违约失期， 该当何罪？” 将领们个个吓黄了
脸， 屈身战栗， 不敢仰视。 元璋稍稍缓和一
下口气： “念大家都是主帅的旧人，又是初
犯， 这次就免了。 从今天为始， 再有违令玩
法， 就顾不得谁是有头有脸的， 一定军法从
事!” 诸将一个个连连称是， 才晓得这个一
向谦恭和善的年轻人不可戏侮。
郭子兴的队伍原本纪律就不好，加上
队伍扩大后， 一些地主武装 “义兵” 的归附，成分就复杂起来。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
干， 攻占一处， 往往四处掠夺， 不仅剥夺地
主豪富， 也打劫平民百姓的财产， 弄得民心
浮动。进驻和州后，依然旧习不改。一天，元璋刚走出衙门，看见一个
小孩站在门外探着头，往前
面张望。元璋问他： “你在看
什么？”小孩说： “等我爹。 ”
原来，这个小孩的父亲在军
中养马，他母亲也被掳掠到
军营。父亲不敢认母亲，只
能叫她妹妹。 母亲不能回家，父亲可以回家，但现在还没
有回去，所以来等他了。元
璋认为这个问题很严重。这
样下去，会丧失民心，不会
成就大事。于是，他召集诸
将，当众宣布： “大家从滁州
来到这里， 都没有带家小。 入
城后， 有一些人掳人妻女， 使
百姓夫妇离散，敢怒而不敢
临宋人画册 明 仇英
仇英是明代著名画家， 工山水、 人物。 善临摹， 落笔乱真。
这册临古作品，极具艺术及文物价值。图中士兵头戴盔
帽，身穿铠甲，战马也披有铠甲，这样的重甲骑兵能够抵
御弓箭兵的攻击。锋芒初露
31.
言。军队无有纪律，怎么能安定地方？现
在， 你们把抢到的妇女都交出来， 咱们一切
作罢。如果有人霸占欺瞒，决不轻饶。 ”诸
将只好从命。
第二天，朱元璋下令城里男子在衙门
前集合， 站在两旁， 让被掳掠的妇女一个个
从衙中走过， 让夫妇相认。 一时间夫妻互相
呼唤， 自认亲人， 乱成一团。 大家有哭有笑，许多家庭破镜重圆。 元璋只放出有夫之妇，对掠夺的未婚女子， 却未深究， 以此迁就部
将，安定军心。
从正月二十四日起，元朝集结十万大
军围攻和州。太子秃坚以及枢密院副使绊
住马、 民兵元帅陈 先各率部队分屯新塘、高望、青山、鸡笼山等要塞，截断运道，作
久困之计。 元璋以一万人据守。 尽管众寡悬
殊， 但元璋的仗打得却很灵活。 他不一味固
守， 而是常出奇兵袭击敌人营寨， 搞得元兵
死伤严重， 惶恐不安。 两个月后， 他们不得
不退到长江南岸去。
三月， 青黄不接。 饥饿成了淮西军队的
主要威胁。 濠州的部队面临着死亡与溃散。
孙德崖等人拉起队伍南下， 到和州就食。 先
是活动于四境， 而后请求入城暂居数月。 孙
德崖等人马众多， 饥饿如狼， 朱元璋则是伤
残疲惫之余， 而且元兵隔江虎视， 显然只能
容忍、迁就，不能火并。
不料有人把这消息报告了滁州的郭子
兴， 并诬告说朱元璋投靠了孙德崖。 郭子兴
一听， 火冒三丈， 立即带了本部人马直奔和
州，要向朱元璋问罪，要找孙德崖算账。
元璋闻讯，吩咐手下人说： “主公白天
不来，晚上必到，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
及时禀报， 我要亲自去迎接。 ” 子兴果然晚
上赶到和州， 但守城的人和朱元璋有矛盾，故意先让郭子兴进城， 然后才通知朱元璋。
元璋赶紧去子兴的住处见他。一进门，就
跪倒地上，一声不吭。子兴满脸怒气，故
意不理睬他。 过了好长时间， 才突然问道：
“你知罪吗？”元璋压低声音说： “我就是
有罪， 家里的事迟早好说， 外面的事要紧，得赶快拿个主意。 ” 子兴忙问是什么事， 元
璋站起来， 上前附在他耳朵边上说： “孙德
崖在此地，他的人马比我们多。上次主公
蒙难， 我们闯进他家救驾， 丢了他的脸。 现
在听说主公到了， 一旦动手报复怎么办？”
子兴一听这话，才知道元璋没有同孙德崖
结成一伙，气也就消了。他命令元璋回去
做好防范工作。
且说孙德崖听到郭子兴星夜秘密到来，心里也忐忑不安。黎明时分就遣人报告元
璋： “你家岳翁突然来此，我居住不便，想
即刻拔队到其他地方去。 ”元璋心里一惊，恐怕生出变故， 随即派人通知子兴， 一面急
青釉葫芦式龙首壶 元
以葫芦作为造型的瓷器多用作酒器， 如酒壶和酒瓶， 这与
古代常把葫芦内囊掏空后作为便携式的酒器有关。朱 元 璋 图 传
32.
去面见孙德崖。问道： “大帅为什么急着离
开， 是不是末将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孙德
崖说： “承蒙将军看得起我孙某，给个安身
之处， 但你家岳翁很难共事， 我还是早一点
离开的好。 ”元璋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异
常，就放下心来。说道： “既是大帅执意要
走， 我也不好强留。 只是两军共处一城， 一
军忽动， 恐怕引起不安， 如果下面的人再有
相处不和谐的， 也容易滋事。 是否请大队先
发，大帅留后，免得生出麻烦。 ”孙德崖表
示同意。
孙德崖的队伍开始从城里撤出。朱元
璋放心不下，带了几名随从亲自出城为他
的部队送行。走了十几里，突然接到报告，说城里两军打了起来， 死伤不少。 朱元璋一
听脸色大变， 忙叫随从耿炳文、 吴祯牵马过
来， 飞身回奔。 孙德崖的部将见他跑了， 在
后面紧紧追赶。 元璋没跑出多远， 就被迎面
而来的孙军拦住了去路，这时后面的追兵
也到了。他们揪住元璋的马缰绳，质问他
为什么在城里纵杀自家弟兄。元璋有口难
辩，趁人不备勒马就跑。逃了一阵，被追
兵赶上，中枪落马。孙德崖的弟弟正要举
刀砍杀，一个姓张的人，与元璋熟悉，忙
上前挡住，说: “孙大帅还在城里，我们杀
了他，孙大帅也活不成，不如先派人进城
看看再说。 ” 孙德崖的弟弟就让他进城。 他
回来后说，孙德崖正被锁着脖子，与郭子
兴喝酒呢。郭子兴听说朱元璋被俘，慌了
手脚。他现在可离不开朱元璋了，赶忙派
徐达等前去替代元璋，并说如果那边放了
元璋，他也放孙德崖。可双方都不肯先放
人。最后还是那位姓张的出了个主意，他
把徐达留在城外做人质，换回元璋，元璋
回城后放孙德崖， 德崖出了城， 再放徐达。
朱元璋这才脱险回到城中。迫在眉睫的火
并，总算没有发生。
郭子兴和州弄险，非但没能奈何了孙
德崖，反给自己惹来一场虚惊，越想越窝
火， 终于一病不起， 死在和州。 郭子兴没有
远大目标， 也心胸狭窄， 朱元璋在他手下只
能委屈求全。 但对于子兴的死， 元璋是悲痛
的。 他和子兴的夫人、 儿子将子兴送回滁州
安葬，同时也觉得自己出头的日子快要到
了。 安葬了郭子兴， 朱元璋代领其军， 但郭
子兴的儿子郭天叙、 郭天爵也有一帮人马，名份问题没有解决，孙德崖也想趁机吞并
这支队伍。 就在这时， 韩林儿的宋政权派人
来联络了。
原来，刘福通领导的主力红巾军一直
是元廷的心腹大患， 受到元廷重兵围攻， 一
度形势不利。 高邮之战后， 刘福通抓住有利
时机， 壮大力量。 他派人在砀山夹河找到韩
林儿母子，把他们接到亳州(今安徽亳州
市)， 立为皇帝， 称小明王， 建国号为宋， 年
琉璃釉白花麒麟凤凰纹棱花盘 元
此盘口缘为棱花形， 盘内饰凤凰、 麒麟、 牡丹等吉祥图纹，寄托了人们的美好愿望。锋芒初露
33.
号龙凤。 他们拆取邻县鹿邑太清宫的木材，造宫殿， 建政权。 政权模仿元制， 尊小明王
的母亲杨氏为皇太后， 以杜遵道、 盛文郁为
丞相， 刘福通、 罗文章为平章政事， 刘福通
的弟弟刘六为枢密院事。由于韩林儿的父
亲曾是起义的最高主教， 最早起义， 现在宋
政权又是长江以北最强大的红巾军，当然
有资格统领各地的红巾军。 因此， 宋政权的
丞相杜遵道派来使者，让和州的红巾军派
一名代表，到亳州商议论功封帅的事。
朱元璋正率兵平定和州西南的 “义兵”
兵寨， 城中由子兴妻弟张天佑找个机会， 欣
然随杜遵道的使者前往。 四月， 张天佑从亳
州带回小明王的委任状：任命郭天叙为都
元帅， 张天佑为右副元帅， 朱元璋为左副元
帅，军中文告均用龙凤年号。元代尚右，也就是说，朱元璋在张天佑之下，屈居第三。 对这个委任， 朱元璋自
然是极不服气的。他认为这支队
伍的班底虽然不是他拉起来的，但却是靠了他的努力才有了今天
的局面。不过，朱元璋这时羽毛未
丰，还必须依靠宋政权的旗号，所
以暂时接受了这一任命。
一个帅府三个元帅。 按地位，郭天叙是主帅，可他年轻没经
验。 张天佑位居第二， 年岁也大，可他没有智谋，只是一名武夫，而且处事寡断。 朱元璋有能力， 又
有威信， 手下又有一群出类拔萃的
人物：武有徐达、汤和、邓愈、李文
忠、傅友德、胡大海等将领，文有李
善长、冯国用等儒士，因此他虽名为
左副元帅，和州红巾军的实权却掌握
在他手中。
琉璃镂空三彩龙凤薰炉 元
炉盖山峰重叠， 一条黄彩蟠龙绕在山峰中， 颈部与腹部镂
雕龙凤穿牡丹雕花装饰。通体施孔雀蓝、草绿、黄、白等
多种釉色，十分精美，是元代琉璃制品中的珍品。朱 元 璋 图 传
34.
郭子兴之死，并没有在和州和滁州引
起太大的混乱，因为这支部队的真正的创
建者和指挥者是朱元璋。有资格与他相较
量的只有郭子兴的妻弟张天佑和两个儿子
郭天叙、 郭天爵， 他们虽有小小的动作， 只
是元璋没太放在眼里。
至正十五年(1355年)四、 五月间， 元璋
坐镇和州， 接连打退了几次元军的进攻， 他
个人也添了桩喜事。小张夫人是一个绝顶
聪明的人， 她知道过去子兴与元璋的矛盾，现在无疑要依靠元璋的保护。 于是， 她把自
己的女儿嫁给了元璋做第二夫人，成了元
璋名副其实的岳母。这位第二夫人就是后
来的郭惠妃。
四月二十一日，元璋带护卫在城郊巡
视， 得收一员大将常遇春。 常遇春是濠州属
县怀远人， 像貌奇伟， 有一身好气力， 两只
臂膀长大如猿， 弯弓射箭百发百中。 至正十
二年(1352年)，常遇春23岁，跟随本县一
个叫刘聚的人落草。 刘聚虽然看重遇春， 但
只是在方圆十几里范围内称王称霸，烧杀
劫掠，这使遇春大为失望。至正十五年
(1355年)， 濠州遍地饥馑， 遇春带领几十个
人到各地游食劫掠，沿路访得有一个朱总
管，兵强马壮，不杀不掳，便投奔而来。据
说， 他在和州城外的田地里正困乏而卧， 梦
见一个披甲金神以盾牌推他说： “快起来，主君到了。 ”随即惊醒，正巧元璋带队走到
前面。 是遇春真做了这个梦， 还是他当时或
后来编造， 已无从考证。 不过， 元璋一见此
人， 非常喜欢。 为了考验他的诚意， 元璋起
初并没让他打仗。 一次出征， 他坚决要求做
先锋打头阵， 元璋说: “你自有你的主人。 你
到这里来， 不过是因为饥饿， 我怎么好留你
立基应天
抢占集庆
常遇春像 立基应天
35.
在身边呢？” 遇春一听这话， 急得脸红到脖
子， 再三要求出征， 元璋执意不允， 这个七
尺莽汉竟至呜呜哭泣。元璋说道： “既然你
这么有诚心， 就随我一同渡江吧。 到那时我
有重要差使给你。 ”原来，此时元璋已在做
渡江准备， 在为渡江物色勇士。 常遇春后来
成为元璋手下仅次于徐达的统帅和战将，为明朝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和州终究是座小城， 大军驻扎， 日子一
长， 出现了粮荒。 元璋决定打过长江去， 进
攻集庆。 集庆虎踞龙盘， 形势险要。 历史上
吴、 东晋以及南朝都曾在此定都。 而且， 以
集庆为中心的江南地区是当时全国最大的
产粮区， 资源丰富。 他把这个想法和李善长
一说， 深得赞赏。 但渡江要有大批船只， 元
璋没有水军，只能望着涛涛江水兴叹。
至正十五年(1355年) 五月初二，元璋
正愁眉紧锁， 忽报巢湖水寨有人求见。 元璋
想， 这怕不是做梦吧， 随即一声 “快请” 。 来
人叫俞通海， 正是来联系归顺的。 等俞通海
离去之后，元璋狂喜不能自禁，对着李善
长、 徐达等人欢呼道: “真天助我也。 我的大
事可成了。 ”
原来，当刘福通红巾军在颍州起义的
时候， 彭莹玉的门徒金花小姐和赵普胜、 李
普胜在巢湖区域起兵响应，庐州巢县俞廷
玉和三个儿子俞通海、 俞通源、 俞通渊等人
前往归附。 赵普胜据含山寨， 李普胜据无为
州， 他们联合附近另一支起义首领廖永安、永忠兄弟， 势力迅速壮大。 后来， 金花小姐
战死， 赵普胜和李普胜等人只好退守巢湖，建立水寨，拥有大小战船一千多艘和水军
一万多人。这支红巾军的首领是彭莹玉的
门徒， 人们就把水寨叫彭祖水寨。 当初， 他
们与另一位起义首领左君弼结势联合，但
左君弼攻取庐州后割地自保，降元后反过
来攻打他们。 赵普胜等人怕被左君弼吞并，人马图 元 赵麟
蒙古族马上得天下， 马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因此元朝
一度盛行人马画。 此图绘奚官双手握缰牵一匹花斑马， 奚
官神态安详，骏马体格健壮，是蒙古族游牧、狩猎生活的
体现。朱 元 璋 图 传
36.
就先后三次派人向朱元璋求救，表示愿意
投靠。
元璋亲自率兵来到巢湖水寨。 李普胜、俞廷玉、 廖永安等整齐船舰， 列队欢迎。 为
了避免发生异常， 他们在察看了水道之后，便想尽快将船队带出巢湖。原来打算从铜
城闸、 马肠河通过， 发现中丞蛮子海牙已经
在这里布置了重兵，唯一的一个小河汊末
被封锁，但水道浅涸，大船根本无法通过。
千艘战船被困， 元璋心急如焚。 岂料这天傍
晚竟至电闪雷鸣，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不到
几个时辰， 河水暴涨， 舟行无阻， 简直就是
个奇迹。帆樯遮天盖地，像一片巨大的云
阵，缓缓驶离巢湖。
在去和州的途中， 赵普胜又反悔起来。
他善使双刀， 曾是叱咤巢湖的一员猛将， 如
今却要寄人篱下， 受制于一个年青人， 心里
觉得很不是滋味， 想拉出队伍， 再去自己闯
闯。 他对手下人透露了这个想法。 不料有人
向朱元璋报了信。 朱元璋立即采取措施， 控
制了赵普胜的部队， 并派人监视他。 赵普胜
见他的意图被察觉，只得连夜带了几个亲
信，渡江投奔了徐寿辉。
大部水军安全抵达和州。元璋任命廖
永安、 张德胜、 俞通海等为水军统帅， 加紧
训练。 五月十七日扯帆出发， 与蛮子海牙在
长江边上的峪溪口展开大战，蛮子海牙的
战舰既高且大， 进退不易。 廖永安兄弟、 张
德胜等操纵轻舟， 行进自如， 来往如飞， 把
元军船队搞得进退失据， 自相撞击， 狼狈而
逃。 永安等人乘胜追击， 败敌于青沙坊， 连
克鲚鱼洲以及铁长官、 新生沙二寨， 俘获大
批战船。 蛮子海牙被赶到长江以南， 和州附
近江北元水师被彻底肃清，为随后的渡江
作战扫清了道路。
五月二十五日，朱元璋召集将领讨论
渡江作战方案。 一些将领主张直捣集庆， 朱
元璋不同意。 他一生都主张持重， 打仗更是
谨慎行事。 攻打集庆是一场硬仗， 他是绝对
不会盲目进攻的。此前，他经过再三思考，并征求了李善长等人的意见，这时说出了
自己的想法，即先取采石(在今安徽马鞍山
西南)，占据险要，再克太平(今安徽当涂)，扫清外围，最后顺流而下攻打集庆。他说：
“采石像一个龟头， 突出大江， 形势险峻， 是
集庆上游的咽喉，攻取集庆必须先拔掉这
个‘钉子’ 。从历史上看，西晋武帝司马炎
灭东吴、 南北朝侯景灭萧梁、 隋朝大将韩擒
虎灭陈、 北宋大将曹彬灭南唐， 都是先取采
青花云龙纹双耳瓶 元
元朝在唐朝的基础上， 制瓷业迅猛发展， 景德镇作为新兴
的瓷业中心在南方悄然崛起。 许多制瓷新技术都从景德镇
产生， 并深远地影响着后代， 青花瓷作为元朝以来中原最
具民族特色的瓷器闻名全世界。此瓶为元代青花瓷精品，造型精巧， 胎质厚重， 从瓶口至瓶足满是花纹， 富丽堂皇。立基应天
37.
石，再克建业(即集庆)的。 ”经他这么一分
析， 将领们心服口服。 作战方针就这么定了
下来。
在渡江以前，朱元璋命令把诸将士的
家属全部留在和州，他自己也不带家属出
征。 他说这是保护家属的安全， 其实是把这
些家眷作为人质， 防止将士叛逃。 他还发布
了一项筹集粮饷的命令： “进入敌境后，任
凭捎粮。攻城时遇到抵抗，将士可以检括；
如果敌人投降，即令安民，一无所取。 ”捎
粮又叫寨粮， 是一种征粮于民的做法， 即在
敌人境内的乡村张贴告示， 招安百姓， 让他
们纳粮。 这是筹集军粮的主要手段。 检括就
是抄掠。 原先， 元廷调湖广平章阿鲁灰到淮
西镇压苗民起义， 不向他们提供军饷， 阿鲁
灰便采用抄掠的方法， 解决供给。 朱元璋的
作法是从那里学来的，也算是对顽抗之敌
的一种惩罚。
至正十五年(1355年) 六月初一，元璋
率先登舟，徐达、冯国用、邵荣、汤和、李
善长、常遇春、邓愈、耿君用、毛广、廖永
安等都引船随行。 前面是正规舰队， 后面是
芦苇扎起的木筏。 原来打算乘暗夜渡， 但傍
晚船到江口， 雷电风雨大作， 天昏地暗， 雨
下了整整一夜，只好等待。第二天黎明时
分， 西北风将浓云分两道架过江去， 覆于采
石上空。舟驶东南一路顺风。于是舳舻齐
发，战士欢呼雀跃。元璋与廖永安扬帆前
导，船头直指牛渚。舟借风力，霎时间，千
帆抵岸。驻防元军前来拒战，元璋麾众厮
杀， 敌兵边战边退。 这时， 常遇春飞舸驶来，挥戈直刺岸上元军。 元兵见他单独闯阵， 企
图抓住他的戈矛， 将他活捉。 遇春趁他们抓
戈的一瞬，顺势跃上石矶，呼叫着杀入敌
阵， 元兵被他的勇悍所慑， 纷纷败退， 元璋
乘机督军攀登， 一路掩杀， 攻克牛渚， 横扫
采石，沿江诸垒，望风而附。
采石是座大镇， 屯积了许多粮食。 朱元
璋的军队像一群饿汉， 见了粮食就抢。 他们
争着把粮食和财物搬到船上，想运回和州
享用， 闹轰轰谁也拦不住。 朱元璋即刻把几
位将领叫到跟前，对他们说： “今天出师顺
利， 应该乘胜攻打太平。 如果听任将士搬运
财物返回和州， 就会前功尽弃， 再想过江就
不容易。 ”他下令诸将砍断揽绳，把船推入
急流。 正在搬粮的将士见状， 都惊呆了， 秩
序一下好了起来。 这时， 元璋出面了。 他大
声说： “我们渡江是为了成就大事，不是贪
图眼前小利。 前面有个地方叫太平路， 那里
的财富比这里多百倍。 大家应该继续前进，攻下太平，那时候再好好享受不迟。 ”经过
一番鼓励，将士们冷静下来，饱食了一顿，又开始向太平进军。
元璋再做前导，自观音渡经太平桥东
南行进，直驱太平城下。元平章完者不花，万户万钧、纳哈出、达鲁花赤埋里罕忽里，螺钿楼阁人物图八角盒 元
嵌螺钿漆器是元代诸多瑰丽漆工艺中最充满生机的作品。
螺钿工艺始盛于唐，以螺蚌壳磨薄，刻以人物鸟兽花草，镶嵌于雕镂或髹漆之器， 以为装饰。 此盒所雕人物、 楼阁、花草、鸟兽，工整细致，栩栩如生，宛如工笔画一般。朱 元 璋 图 传
38.
路总管靳仪， 佥事张旭等闭门据守。 元璋的
兵将士气正盛， 不一个时辰就破城而入。 完
者不花与张旭等弃城逃走， 纳哈出被俘。 这
天是六月初二，从黎明时分渡江。到进城，太阳刚刚偏西。
将士们都以为现在可以随意抢掠了，哪曾想元璋在采石出发前，已嘱咐李善长
起草了禁止掳掠的榜文，一进太平即令人
到处张帖。上面写着谁敢抢掠财物，杀无
赦。那些憋足了劲想在太平大发一笔横财
的人见了榜文又傻了眼。有几个不听约束
的，当即被杀了头，并传首示众。一时间，城中肃然， 民心安定。 战斗结束， 元璋打开
官库， 把金银财物按功行赏， 每个将士都得
到一份，总算安抚了他们。
这是全城百姓第一次见到不杀不掳的
部队。于是，太平路享有盛名的儒士李习、陶安等率领父老迎接元璋。陶安很会讨人
喜欢，迎上前去说： “龙姿凤质，非寻常人
也，我等总算有主了。 ”六月初三，元璋将
陶安、 李习召去讨论时局， 垂询对平定天下
的意见。陶安说道： “方今四海鼎沸，豪杰
并争， 攻城掠邑， 互相雄长。 多数人的志向
都在子女玉帛， 图一时之快， 没有拨乱救民
安天下之心。 明公率众渡江， 神武不杀， 人
心悦服。 如此顺天应人而兴吊民伐罪之师，火器的发展
火器制造技术发端于宋朝，在明朝
发展到中国古代的最高水平。以现
代技术划分， 火器有爆炸性火器， 如
雷、 炸弹等;有燃烧性火器， 如火球、燃烧弹等;有管形火器，如火铳、火
炮等;有喷射性火器，如火箭等。金
属管形火器出现在元朝，这是兵器
发展史上的重要事件，从此火器逐
步取代冷兵器，向近代枪炮的方向
发展。在明朝的开国战争中已经大
规模使用金属管形火器。其后金属
管形火器继续发展，由简单的火铳
发展到鸟枪、 巨炮， 制作技术及性能
均有极大提高。
铁炮 明
碗口铳 明
明神火飞鸦复原图
长56厘米， 以扎制风筝的形式， 结合火箭
推动的原理发明的燃烧弹。 用竹篾扎成乌
鸦形状，内装火药，由四支火箭推动，可
飞行300多米，多用于火战。立基应天
39.
平定天下不会是很困难的。 ” 元璋说道： “足
下的说话得很在理。下一步，我想攻取金
陵，你看怎么样？”陶安回答： “金陵自古
以来就是帝王之都，龙蟠虎踞，形胜之地。
长江天堑， 进可攻， 退可守。 如果由此出兵
以靖四方，则何往而不胜？”听了这些议
论， 元璋很喜欢， 又见他思路敏捷， 谈吐高
雅，便留他做了幕宾。陶安这年46岁，李
习已80多岁。
太平是过江后攻下的第一个大的城池，是元璋作为最高统帅占领的第一个重要据
点， 又是朱元璋事业的一个转折点。 元璋改
太平路为太平府， 任命李习为知府， 设置了
太平兴国翼元帅府， 自任大元帅。 元璋任命
李善长为帅府都事， 汪广洋为帅府令史， 陶
安、宋思颜、王恺为参幕府事，梁贞、潘庭
坚为府学教授， 协同处理帅府日常政务。 李
习、陶安、汪广洋、宋思颜、王恺、梁贞、潘庭坚都是太平府知名儒士。
元璋注重延揽士人， 由来已久。 从江北
跟随而来的， 除李善长、 冯国用、 范常之外，还有濠州郭景祥、 李梦庚， 定远毛骐， 滁州
杨元杲、阮弘道，全椒侯元善、樊景昭，舒
城汪河，以及王习古、杨欤干、范子权等。
这些人或管理文案， 或出谋划策， 或咨询顾
问， 使朱元璋日渐深沉练达， 走向成熟。 元
璋同读书人交往，一方面在补各种文化知
识课， 结合军事政治斗争的实践， 了解前人
积累的各种经验；另一方面也是在缓和与
各地士大夫的矛盾， 消除他们的敌意。 因为
读书士人往往是一个宗族一个地域的团聚
核心。 一个著名儒士， 就是一面旗帜， 一种
凝聚力和号召力。
元璋能够争取到地主知识阶层的支持，还有其特殊的因素。因为元朝蒙古贵族们
在处理政务时， 宁用粗识文字的吏， 而不喜
用高傲寡合的儒。余阙曾说： “自元以下始
浸用吏， 虽执政大臣亦以吏为之。 由是中州
小民粗识字能治文书者， 得入台阁供笔札，累日积月皆可以致通显。 ”而“士大夫有欲
进取立功名者，皆强颜色，昏旦往候于门，媚说以妾婢，始得尺寸。 ”所以当时儒者的
地位甚低。 有记载说， 滑稽之雄以儒为戏者
曰： “我大元制典， 人有十等， 一官二吏， 先
之者，贵之也，贵之者，谓有益于国也。七
匠，八娼，九儒，十丐，后之者，贱之也，贱之者， 谓无益于国也。 磋乎卑哉， 介乎娼
之下丐之上者，今儒也。 ”这十等之民还有
一种排法，叫作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
工七猎八民九儒十丐。
仕途的狭窄和社会心理的压力，造成
知识分子对元政权的淡漠和离心。历史上
还没有哪一个王朝有那么多读书人像元末
这样主动。 涌进农民的造反队伍。 朱元璋恰
恰是准确地把握了这个时代脉搏，尽可能
大元通宝(蒙文)
青铜铸造，钱分蒙、汉文两种。其中，蒙文当十大钱为正
式通货，曾广加铸行。古语云“人为财死” ，在领导农民
起义中，朱元璋严明军纪，禁止掳夺钱财、残害百姓，而
在适当的时候又以钱财鼓励士兵，从而深得人心。朱 元 璋 图 传
40.
地收罗了这股反元势力为其所用。太平元
帅府建制之后，他对知识分子的争取利用
变得更积极，更主动。
元璋攻占太平后， 元军自四面合围。 元
右丞阿鲁灰、 枢密副使绊住马、 中丞蛮子海
牙等用大船封锁了采石江面，又堵住了姑
孰口(在今当涂县南)， 切断了朱元璋回和州
的通道。 方山寨 “义兵” 元帅陈 先与康茂
才又率水陆军数万人进攻太平府。朱元璋
亲自指挥攻防，但形势依然十分危险。这
时，他刚娶的夫人孙氏献上一计，说： “库
府中还有一些金银，为何不拿出来分给将
士， 激发他们的斗志？如果城破， 留着那些
金银还有什么用？” 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
他命人打开府库， 把金银财物抬到城墙边，当场赏给守城的将士，士气果然大振。于
是， 朱元璋派徐达、 邓愈潜出城外， 绕到陈
先背后，他自己与汤和出东门与陈 先
交战。陈 先的军队迎战不利，向后撤退，又遭徐达军的埋伏，伤亡惨重，部众溃散，落荒而逃。跑得慢的都成了俘虏，陈 先
本人也被生擒。
陈 先所纠集的团保地方武装所据守
的方山寨， 扼守秦淮河， 逼近金陵， 地理位
置十分重要。陈 先被活捉，元璋高兴异
常。当陈 先被捆绑着解到面前，元璋起
身，亲自为他松梆，并让他坐下叙话， 先
毫不客气，侧身便坐，问道： “为何不杀
我？” 元璋说： “此时天下大乱， 豪杰并起，遍地元帅满地王， 据山寨， 攻城邑者， 不知
几多。 大半是斗胜的人附， 斗败的附人。 将
军既以豪杰自负， 一定了解这个形势， 明白
这个道理， 难道还不知不杀你的原因？”
先慨然而道： “元帅之意，是不是要我招降
青釉滴舟 元
元朝海运和河运的发展加强了南北物资和文化的交流，促进
了造船技术和海外贸易的发展，沿海城镇也由此而繁荣。此
砚滴为舟形， 头部有方形平流， 船上各种设施和船夫,刻画细
腻逼真，富有江南水乡地方特色。立基应天
41.
手下部队？”元璋说： “正是这个意思。将
军声震东南， 朱某久有交结之意， 今日也是
天作之合。如果我俩携手，这些草莽鼠辈，怕不够我们拨弄的。 ” 先说： “久闻元帅的
部队不杀不掳， 就知元帅志不在小。 如蒙元
帅不杀之恩， 甘愿追随。 我手下部队的将校
都是我的故旧，只需一纸，召之即来。 ”元
璋闻言大喜，说道： “真是英雄本色，快人
快语。 现在还有一事商量， 不知将军意下如
何？” 先说： “但请吩咐。 ” 元璋说： “我有
意与将军结为兄弟，如何？” 先起身说
道： “如此， 高攀了。 ” 元璋即命宰乌牛白马，祭告天地， 二人喝了血酒， 对天盟誓， 共约
攻取集庆，闯荡大业。 先果然修书几封，部下闻召赶到太平。 元璋兵不血刃， 平添了
几万劲卒，心下好不快活。
阿鲁灰、蛮子海牙等见陈 先攻城失
败， 也从采石、 姑孰口撒兵， 改屯于江北峪
溪口。 六月初十， 徐达奉命东击， 攻占了秦
淮河上游的溧水县。
再说巢湖水师在渡江以来的战斗中屡
立战功， 就有些居功自傲。 但朱元璋对水师
的犒赏并不特别优厚， 难免心存怨恨。 李扒
头即李普胜乘势煽动， 企图叛乱。 他在船上
摆酒庆功， 邀请朱元璋前往祝贺。 桑世杰向
元璋告密， 元璋暗暗吃惊， 托病推辞。 没过
几天，元璋回请水师将领，李扒头不加提
防，随同前往，席前灌醉，当即拿下，宣布
谋反罪状， 投入大江。 他的部下一个个吓得
胆战心惊， 元璋宣布他人概不追究， 巢湖水
师才算彻底归顺。
向集庆路进发， 万事俱备。 这一仗关系
重大，更应该稳扎稳打。陈 先的几万部
队得来太容易，反倒让元璋心里没底。
八月初七， 议定进攻集庆， 陈 先果然
有所动作。 他当初给部下写信， 是想激励他
们与元璋死战， 并不真心劝他们归附， 不料
弄假成真， 心里忙叫苦不迭。 这次他的部队
被抽去攻打集庆，他暗中吩嘱部下不要卖
命真打，待他脱身逃出去，再回来打朱元
璋。由于 先的几万人马不卖劲，张天佑
吃了败仗，撤归。有人向朱元璋揭发了
先的诡计。其实元璋对 先的举动也有所
察觉。 他接到报告后， 心里就一直盘算着怎
样处理这件事。
元璋把 先召了来，郑重地告诉他：
“你我虽为结拜兄弟，但是人各有志，恋主
之心，无可指责。从我从元，任你挑选，我
决不相强。 ” 先听到这话，先是一惊，随
即赌咒发誓道： “我若背叛元帅再生之恩，神人不容， 让我不得好死。 ” 元璋连忙止住，说： “何必发那么重的誓言。既然如此，我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请你率一部分将
士到方山去， 搜罗你原来的部众， 扫清集庆
青铜爵 元
爵是盛酒器具。此爵仿西周造型，古朴端庄。朱 元 璋 图 传
42.
南部外围，配合大部队俟机攻打集庆。 ”
先暗喜，却这不是放我归山吗？他收集余
众， 进驻板桥(在今江苏江宁镇东北)， 暗中
却勾结防守集庆的元行台御史大夫福寿，密谋合击朱元璋。 他写信给朱元璋， 谎称带
兵攻打集庆台城(在今南京鸡鸣山南乾河沿
北)，打了个大胜仗，杀死元兵无数。跟着
采用缓兵之计，建议朱元璋放一放攻打集
庆的计划。信中说： “集庆右环大江，左枕
崇岗，三面据水，以山为郭，以江为池，地
势险阻，不利步战。昔日西晋王浑、王 ，东晋苏峻、 王敦和隋朝贺若弼、 韩擒虎、 杨
素攻占建康， 靠的都是水军。 现在元军和新
召入城的苗军联合一处，连寨30余里，一
时难以攻克。 时间一久， 粮草又成问题。 不
如向南进攻溧阳，东捣镇江，占据险要之
地，切断元军粮道，那样集庆可以不攻自
下。 ”元璋当即识破了他的诡计，他在回信
中说： “历代攻克江南，如西晋灭吴，隋平
定陈， 宋曹彬取南唐， 皆因长江天堑隔断南
北，才能集会舟师，用水军进攻。现在，我
的大军已经渡过长江，据有采石、太平要
地，即已跨越了天险，扼住了集庆的喉襟。
这样水师多少已不是首要问题，以步骑作
战， 足可以成功。 这种形势与晋、 隋时是不
一样的。 你要建功立业， 正在今日， 何必舍
全胜之策而采用迂回之计呢？”
这等于下令让 先继续攻打集庆。 先
一计未成， 又生一计。 他把元将左答纳识里
密约至营中， 谎称将其生擒， 让朱元璋前去
受降。元璋没有理会， 先的阴谋没得逞。
九月十六日， 朱元璋派元帅张天佑、 郭
天叙率领他们的部下前往，配合陈 先攻
打集庆。十七日，兵抵方山，与陈 先会
师。 双方约定， 郭天叙和张天佑督兵由官塘
经同山进攻集庆东门，陈 先自板桥直攻
南门。 从早晨到晌午， 几次攻击， 都被元兵
打退。只好暂停进攻，蓄养锐气。陈 先
预先准备了丰盛的饭食犒军，同时邀张天
佑、郭天叙饮宴。待张、郭酒醉，即刻被
武士甲胄 元
北方民族对铠甲十分重视， 专门设立制甲作坊。 元军铠甲
制作极其精致，骑兵多披连环锁子甲，它是用铁丝、铜丝
将铁甲片连接而成， 内部衬有牛皮， 十分坚固， 牢不可破。立基应天
43.
陈 先拿下了。张天佑当即被杀，郭天叙
解给了福寿，也被处死。张、郭部队猝不
及防，遭到陈 先和城内元军联合夹击，大败而逃。总管赵继祖率军跃马而遁，先一路追击，到了溧阳县，方才束手。陈
先的反复无常，遭到其它地方武装的痛
恨。 他在追击红巾军路过金坛县葛仙乡时，当地地主武装头目卢德茂不明真相，听说
他降了红巾军，埋下伏兵，把他擒住，不
由分说，就砍了他的头。
朱元璋听到张天佑、郭天叙被害的消
息， 显出异常悲痛的样子， 但内心却暗自欢
喜。他早已察觉了 先是假投降，没有惊
动他， 却派张天佑、 郭天叙增援 先。 说是
援助， 实际上是把他们俩人往虎口里送， 朱
元璋再也不是于觉寺里的那个小行僧了。
残酷斗争环境的磨炼， 已经使他谙于谋略，善于玩弄权术了。 张、 郭一死， 他们的旧部
全归朱元璋指挥，朱元璋终于成为这支队
伍名副其实的统帅。郭天叙是郭子兴的次
子， 郭子兴的长子郭大舍已经战死， 他还有
个三子叫郭天爵， 留在朱元璋手下。 朱元璋
占领集庆后，他被小明王委以江南行中书
省右丞之职， 因此对朱元璋不满， 联络子兴
的旧部，试图谋反，事泄被杀。
集庆城下之捷，鼓起了蛮子海牙的勇
气。 他的水师又从江北峪溪口探出头来， 建
栅寨于采石矶， 截断了来往和州的通路， 伺
机攻击太平。这时将士们的家属仍住在和
州，太平、和州的联络被截断，军心不稳。
元璋命令造巨舰、石炮，派精兵严加防守。
趁年关休战的时机， 整队练兵， 准备明春的
更大战事。
元顺帝至正十六年(1356年) 二月二十
五日，元璋率部同蛮子海牙展开采石争夺
战。蛮子海牙的舰队连阵十几里，声势浩
大。 元璋命常遇春派出一支部队作为疑兵，吸引对方兵力， 而后大兵正面交战， 又令猛
将王铭率一部分敢死队作为奇兵，插入敌
后。 常遇春正面部队已将敌舰冲分为二， 左
冲右击，使敌舰互失声援，陷入包围圈里。
元璋命令用襄阳大石炮轰击敌人水寨和船
队。 正午时分， 元舰队已垮， 蛮子海牙率领
残兵败逃集庆， 大部船队和万余水军投降。
蛮子海牙采石水师的彻底崩溃，为东下集
庆解除了后顾之忧。
三月初一，朱元璋在太平会集水陆大
军三攻集庆。 在集庆城下， 攻破陈兆先的大
武士俑 元
身披铠甲，威武雄壮。蒙古武士曾是叱咤欧亚大陆的英
雄。 几十年的辉煌转瞬逝去， 如今占据中原的元军已是强
弩之末，雄风难在。朱 元 璋 图 传
44.
营。 陈兆先被俘， 所部三万六千多人如数投
降。这些投降的将士不知道朱元璋会怎样
处置他们， 很恐慌。 朱元璋心里明白， 这些
人不同于 先的诈降，如何处理将表明他
对降卒的立场， 影响重大。 为消除他们的疑
虑，他令亲军统帅冯国用在降军中挑选了
五百名壮士作为亲兵，入夜后担当自己的
宿卫。 却将原先的侍卫和亲信全部撤走， 只
留下冯国用一人陪住。他脱下战袍躺倒不
久即酣声大作。 五百名降军宿卫见此情景，绷紧的神经才松驰下来。 第二天， 这个消息
不胫而走，三万多名降卒的疑惧情绪一扫
而尽。 这种宿卫方式是元朝怯薛制的翻版。
当初， 成吉思汗从万户、 千户、 百户子弟中，抽调万人， 组成怯薛军。 怯薛为轮番宿卫宫
禁。 元朝建立以后， 怯薛是高级官员的主要
来源， 官员都以怯薛出身为荣显。 朱元璋利
用元军的这种心理，以五百名降卒充当宿
卫， 打消了他们的思想顾虑， 表明了对投降
元军的态度，也向他们指明了通向日后富
贵的道路，显示了他的气度、谋略和胸襟。
三月初十， 向集庆发动总攻。 元行台御
史大夫福寿督兵死守， 无奈将士不力， 不几
个时辰， 城就被攻破。 御史大夫福寿、 平章
阿鲁灰等战死， 蛮子海牙等弃城逃走， 水塞
元帅康茂才等率众投降，共得军民五十余
万。 元璋入城， 召集官吏父老士绅百姓， 告
谕道： “元政无道， 兵戈四起， 各地混乱。 尔
等处在危城当中， 每日提心吊胆。 我率部到
此，正是为民除乱。今后，尔等各安职业，不必心怀疑惧。 有贤人君子愿意跟从的， 我
以礼相待。 各级官吏都照旧任职， 但要勤慎
职守，不要殃害我的百姓。旧政不便于民
的，我为尔等更除。 ”随后，善长等人根据
元璋的这个告谕， 发布安民告示。 城内秩序
很快恢复。
第二天， 朱元璋改集庆路为应天府， 表
示他得集庆是上应天意。
小明王得到捷报，升朱元璋为枢密院
同佥， 李善长为经历。 不久， 又任命朱元璋
为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李善长为
左右司郎中， 以下诸将皆升元帅。 于是， 朱
元璋在应天设立江南等处行中书省，以元
朝御史台府第作为公府。
铜炮 明
明朝早期造的火炮用火绳点火， 发射石弹、铅弹和箭， 用
于攻城，威力相当大。缺点是发射费时，射程不够远。立基应天
45.
朱元璋北面是小明王的宋政权，刘福
通的三路北伐， 吸引了元军主力， 使其腾不
出手来对付朱元璋。 而他西面的徐寿辉， 东
面的张士诚， 又都在与元军作战， 无形中为
元璋构成了三面屏障，把元军主力挡在了
外面， 朱元璋是安全的。 但他的势力范围很
有限。 他的根据地以应天为中心， 西北至滁
州，西南到和州，东南延伸到句容、溧阳，南面仅达芜湖。 相比之下， 地盘狭小， 兵力
不强。朱元璋名义上是宋政权属下一员战
将， 但与徐寿辉、 张士诚互不统辖。 大敌当
前，他们都会全力与元军作战；但外患稍
逝，他们就会为发展自己的势力，互相吞
并。 朱元璋明白， 为立稳脚跟， 必须向外发
展， 以实力作为坚强的保证， 而这时正是出
击的有利时机。
龙凤二年三月， 朱元璋占领应天后， 立
即命徐达为大将军， 率领汤和、 张德麟、 廖
永安统军进攻镇江。镇江为应天东面的门
户，也是长江下游的军事重镇，在元军手
中。 此时， 元璋最担心的不是战斗而是军纪
的问题。 军纪的好坏影响到队伍的形象， 而
且事关能否安定社会， 争取民心。 朱元璋与
李善长、徐达商量后，决定共同上演一出
戏。 三月十二日， 召集全军将士训话。 在讲
了严明军纪的道理和历次军令之后，元璋
历数一些将领杀戮抢劫的罪过，随即把脸
一沉说， 全部拉出去砍了。 将领们一个个面
无人色， 一齐跪地叩头。 这时， 善长才出面
求情。元璋也就顺水推舟，说道： “看在诸
将和李都事的面上， 罪过权且记下。 你们知
道， 我自起兵以来， 从未妄杀过一人。 你们
往后行军打仗， 断不可再滥杀滥抢， 糟践百
姓。 徐达等人马上要带兵攻打镇江， 你们一
定要很好地体谅我的用意， 严格戒谕士卒。
城下之日， 不得烧掠， 不得随意杀人， 违者，处以军令。倘使你们约束不严，我决不宽
恕!” 将士们哪个还敢作声， 连大将徐达都
战战兢兢， 连忙说： “一定听从命令。 ” 三月
十六日， 徐达、 汤和、 廖永安等率队浩浩荡
荡地出发了， 第二天就拿下了镇江。 徐达等
自仁和门开进， “号令严肃，城中晏然，民
不知有兵” 。 接着又攻下金坛、 丹阳等县， 在
应天的东面筑起了一道屏障。
六月，朱元璋命邓愈攻占了应天东南
的广德， 改广德路为广兴府， 设置广兴翼行
军元帅府，以邓愈为元帅。
七月初一， 小明王置江南行中书省， 命
朱元璋为中书省平章政事、右丞相、吴国
公， 以元朝的御史台为公府。 元璋从此正式
建立了政权机构。 以李善长、 宋思颜为行中
书省参议， 李梦庚、 郭景祥为左右郎中， 侯
原善、杨原杲、陶安、阮弘道为员外郎，孔
克仁、陈养吾、王恺为都事。王 为照磨，乐凤为管勾，夏煜、韩子鲁、孙炎为博士，又置江南行枢密院， 以徐达、 汤和为行枢密
院同佥。 置帐前总制亲兵都指挥使司， 以冯
国用为都指挥使。置前、后、左、右、中五
翼元帅府，以华云龙、唐胜宗、陆仲亨、邓
愈、陈兆先、张彪、王玉、陈本等为元帅。
又置镇抚司、 提刑按察司、 兵马指挥司、 理
问所、 负责稽察、 监察、 司法。 设置营田司、负责屯田、农事等。这样，行政、军政、司
法等机构就大体完备了。
朱元璋以应天府为根据地，拥有集庆
路、太平路、镇江路、广德路等江南地面，十几万军队，成为江南很有实力的割据政
权。 此时， 在朱元璋的上游有徐寿辉， 下游
有张士诚，宁波、临海沿海一带有方国珍，江南其他地区仍为元朝所有。江北则有韩
林儿、 刘福通的大部队牵制着元朝主力， 这
使得南方农民军以放胆蚕食元属领地，并
在彼此之间展开厮杀与兼并。朱 元 璋 图 传
46.
在长江以南， 方国珍、 徐寿辉、 张士诚、朱元璋各霸一方。
方国珍，浙江黄岩人，以贩盐走海为
业。至正八年(1348年)，蔡乱头作乱，官府
悬赏捕捉， 方国珍纠集数千盐徒应赏， 蔡乱
头向官府自首， 诬告方国珍通寇。 国珍遂率
众逃往海上， 真的做了海盗。 当时台州、 温
州等处的地方官员酷刑横敛， 百姓怨恨， 在
许多村头树起这样的旗帜： “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天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这促使方国珍的势力很快膨胀起来。官府
只好对他剿抚兼施， 而方国珍拥有台州、 庆
元、温州地面，也屡降屡叛。至正十六年
(1356年)， 元朝授方国珍运粮万户之职， 利
用他给元政府漕运江南粮饷，后来他升为
江浙行省参政， 其兄弟、 子侄、 宾客都做了
元朝大官。同县术士张子善建议他溯长江
取江东， 截断南北， 站稳脚跟， 而后舟师四
出，北略青、徐、辽海，南定闽、广、瓯越，渐成霸业。 国珍却甘愿做一个地方军阀， 说
道： “这些我连想都不去
想。 ”
张士诚，原名九四，泰州白驹场盐丁，以操舟
贩盐为业。江浙泰州有盐
场36处， 盐丁生活十分困
苦。张士诚贩私盐，受到
富家的要挟，经常买盐不
给钱。巡盐弓兵丘义也屡
屡欺侮他。至正十三年
(1353年)正月，士诚与他
的弟弟士义(九五)、士德
(九六)、士信(九七)联络李伯升等18个壮
士， 杀死欺凌他们的富家及巡兵丘义， 招集
附近盐丁造反。 攻破泰州、 兴化， 结寨于德
胜湖。五月，占高邮，称周王，声势大震。
至正十四年(1354年)， 元朝丞相脱脱， 受诏
总制诸王诸省军， 又调集西域、 西番军， 号
称百万之众， 四面围攻高邮。 张士诚坚持了
三个月，几乎是弹尽粮绝，正在谋议投降，但脱脱在朝廷的政争中失势，元顺帝下诏
将脱脱罢职流放。 十二月诏书传至前线， 部
队立即大哗，迅速溃散，张士诚绝处逢生。
元朝的兵力和士气损伤同样惨重，江浙一
线布防单弱。张士诚在至正十六年(1356
年)正月率三四千人渡江， 下常熟、 平江(苏
州)、昆山、嘉定、崇明、松江、常州、湖
州，东南富庶之区就这样不到两月便成了
张士诚的囊中之物。
至正十六年(1356年)三月， 张士诚从
高邮迁都平江， 改平江路为隆平府， 建国号
曰大周， 改至正十六年为天佑三年， 历法曰
榷盐图 元
盐是生活必需品， 盐税在国民经济中占很大比例， 其中元
朝的盐课就占国家税收一半以上。 此图描绘了盐场买卖的
繁忙景象。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立基应天
47.
明时历，以承天寺为王宫。建立省、院、六
部、 百司。 以阴阳术士李行素为丞相；二弟
士德为平章， 提调军马；蒋辉为右丞， 管理
庶务；潘原明为左丞， 镇湖州；耿炳文为枢
密院同知， 镇松江；周仁为隆平郡太守；徐
义、徐志坚典亲军；幕官韩谦、钱辅、黄
参军等任谋略。 士诚渡江取苏、 松，比元璋攻取集庆早了一个多月，截断了元璋东下三吴的
路径，但元璋
骑踞应天，对士诚也构
成了极大的威
胁。双方的争
斗自不可避免。
徐寿辉、邹普胜于至正十一年( 1351
年)八月起兵，建立天完政权，第二年三月
兵锋达到湖广、 江西的广大地面。 至正十二
年夏， 天完军向东南挺进。 七月， 徐寿辉部
将远征福建，占领了沿海福安、宁德等县，彭莹玉及其部将项普略则自徽州、饶州东
进， 渡昱岭关， 攻破杭州。 元将董抟霄组织
反攻， 彭莹玉、 项普略撤离杭州， 退守昱岭
关， 先后战死。 从至正十三年(1353年)五月
开始， 元朝组织江浙行省、 江西行省、 河南
行省、 四川行省、 湖广行省五路大军围剿天
完红巾。 十二月， 天完国都蕲水陷落， 徐寿
辉败退黄梅山， 几陷于绝境， 赵普胜、 李普
胜、 廖永安兄弟也就是在这时退保巢湖的。
至正十四年(1354年)， 元军集中兵力对付
张士诚，天完军得以稍稍喘息休整。年底，百万元军溃散于高邮。至正十五年(1355
年)春，徐寿辉将领倪文俊趁机攻破沔阳，连下武昌、汉阳。至正十六年(1356年)正
月，倪文俊迎徐寿辉到汉阳，以此为国都，重建天完政权， 倪文俊自任为丞相。 随即南
下攻略湖南诸路。
至正十五年(公元1355年)，韩林儿亳
州称帝时，杜遵道大权独
揽。后来刘福通派
甲士
锤杀遵道，自己做丞相，掌握了韩宋的实
权。刘福通统率的主力部队在至正十八年
(1358年)五月拿下了汴梁。 随即， 这个北宋
的首都就成了韩林儿大宋朝的都城，远近
震动， 把这股农民军的声势推向了最高潮。
这种形势下，元朝政府不得不把它的精锐
和主力集中于北部战场， 以救燃眉之急， 解
心腹之痛。
这给南方勃兴的反元武装发展提供了
很好的机遇。 然而， 没有外患， 他们彼此间
的争战也便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残酷。
朱元璋同徐寿辉之间夹杂着元朝的领
地， 正好做了彼此的缓冲带， 双方的矛盾暂
时并不尖锐。
过去， 朱元璋与张士诚之间， 夹杂着一
些元军占领的小块地盘，在军事上起着缓
冲的作用。 现在， 他们已经开始接壤， 双方
一下子都变得十分敏感起来。朱元璋主动
表示友好，派儒士杨宪带着他的亲笔信去
铜火铳 元
火铳是一种金属管形射击火器，用铜或铁铸成，铜铸较
多。由药室和炮身两部分构成，药室有小孔，用于放置导
火索。早期火铳主要发射石弹、铅弹和铁弹。朱 元 璋 图 传
48.
见张士诚，希望能维持睦邻关系，信中说：
昔日隗嚣据天水称雄一方，现在足下
据姑苏(平江)而称王，我深为足下感到高
兴。 我与足下东西近邻， 睦邻守国， 保境安
民，为古人所称道，我也很羡慕这种方式。
从今往后， 我们可以互通往来， 不要听信谗
言而发生不愉快的事。
隗嚣是西汉末年天水成纪(今甘肃秦安)
人， 据有天水等郡。 他曾依附于农民军更始
帝刘玄，不久归顺光武帝刘秀，后又叛离，割据自立， 最后被光武帝刘秀逐杀。 朱元璋
本是好意，只因信中把张士诚与隗嚣相提
并论， 结果起了副作用。 张士诚心想， 隗嚣
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而且胸无大志， 偏安
一隅， 元璋把我与他相比， 可见他蔑视我的
程度。 因而对朱元璋产生了敌意。 他便扣住
杨宪不放，并暗中派人诱降徐达的属将陈
保仁。 陈保仁是镇江降将， 原为地主武装的
头目。 徐达手下的将官向他勒索过财物， 故
而怀恨在心，就叛降了张士诚。
七月，张士诚命陈保仁率领水军攻打
镇江， 首先挑衅。 陈保仁被徐达击败。 张士
诚又派人进攻宜兴，打死了朱元璋守将耿
君用。消息传到应天，元璋驰谕徐达： “张
九四是贩私盐起家， 狡诈多端， 今天他来打
我镇江， 表明他并无通好之意。 你们不要在
镇江被动挨打， 而要挺进常州， 先机进发。 ”
随发出三万兵马，协助攻取。徐达兼程前
往， 驻军于常州城西， 汤和扎于城北， 张彪
扎于城东南， 形成四面包抄之势。 张士诚急
派他的二弟中书章张士德即张九六提调各
路兵马率数万大军增援。张九六是一员猛
将，攻州打县，战功卓著。此次受命前来，志在必得， 根本没把元璋的军队放在眼里。
而徐达用兵却一向谨慎。他看准了九六的
骄横，便决定智取。他在距城18里处埋下
伏兵， 随后亲率骑兵向九六发动佯攻。 铁骑
在敌阵中纵横往来，把烈性子张九六惹得
火冒三丈，命令大队追击。徐达等掉头便
逃， 张九六紧追不舍。 纵驰之间， 伏兵四起。
慌乱中，坐骑足踏陷阱，张九六一头栽下，可怜一条好汉因骄致败， 只好束手就缚， 几
万援兵纷纷溃散。
士德被俘， 士诚十分沮丧。 一方面命令
常州将士严密防守，一方面遵照母亲的命
令， 派使者孙君寿赶赴应天下书， 愿意每年
输粮20万石、黄金500两、白银300斤，罢
掐丝珐琅缠枝莲纹藏草瓶 元
掐丝珐琅大约在13世纪中叶从阿拉伯地区传入中国。元
代仅存几件珐琅器。 此器通体施天蓝色珐琅釉为地， 肩部
盘绕着两条雕刻精细的镀金龙。 珐琅釉色鲜丽明快， 其中
的墨绿、紫色为透明釉，如同宝石般晶莹，是元代珐琅釉
的基本特征。 元末连年战争， 使刚刚兴起的掐丝珐琅工艺
又日趋衰落。立基应天
49.
战弭兵，各守封疆。元璋要乘胜拿下常州，回书说： “馈粮50万石，即当班师。 ”士诚
不愿意接受这个苛刻条件，谈判中止。
常州的攻坚战进行得异常艰苦。朱元
璋曾亲至前线督师，张士诚也派悍将吕珍
入城防守。 经过八个月的围困， 城池才被攻
破，吕珍弃城而逃。
与此同时，耿君用之子耿炳文攻占了
长兴， 赵继祖、 郭天禄、 吴良等人攻克了江
阴。 长兴为太湖西部出口， 可达广德、 宣城、徽州；江阴为平江、 通州的水上咽喉。 得长
兴，张士诚就不敢轻易进攻广德，窥视宣、徽；据江阴， 则直接威胁了张士诚的大本营
平江。士诚在与元璋的交战中，接连受挫，便投降了元朝， 元廷授予他太尉的官衔。 他
与朱元璋的战事也暂时平息下来。
朱元璋一时没有能力攻灭张士诚，便
把目光移向南方。 这时寿辉、 士诚、 国珍中
间有宁国路、徽州路、建德路、衢州路、婺
州路、 处州路等地面掌握在元政府手里。 攻
占这些地方， 一方面可以完成对士诚、 国珍
的包围；另一方面也避免胶着于狭小区域，附于寿辉、士诚的肘腋之下。而经验表明，在几种势力中间，元兵是最不经打的。于
是，至正十七年(1357年)四月，命徐达、常
遇春自常州回师， 南下宁国。 宁国守将长枪
元帅谢国玺望风弃城而逃，而别不华等将
领却誓师据守。 徐达、 常遇春久攻不下。 元
璋从应天驰往宁国前线， 亲自督师。 他登高
一望，说道： “就这样一个斗大的城，你们
就攻不下来吗？” 遂命令造飞车， 前面编上
若干层竹杆作为屏蔽， 数道排列， 在兵士喊
杀中一齐向前推进。 别不华开门投降。 守城
元帅朱亮祖也被捉获。朱亮祖曾归服过元
璋，此次被捆到军帐，元璋问道： “今天你
说应该怎么样？” 朱亮祖说： “不要多说了。
要我生， 就为你尽力， 要我死就死罢了。 ” 元
璋看他依然不失英雄本色， 就放了他， 让他
立功自赎。 朱亮祖后来屡立战功， 成为元璋
手下一员大将。
在攻克宁国的同时， 邓愈、 胡大海领兵
连下绩溪、 歙县(元徽州路治)、 休宁。 九月，元婺源州元帅汪同、 黟县尹叶宗茂、 祁门元
帅马国宝投降。 至此， 朱元璋尽得徽州路一
州五县之地，并派邓愈镇守。
在占领了宁国、 徽州之后， 与西部徐寿
辉的隔墙已经很薄了。元璋原准备继续向
东南发展， 不与寿辉直接冲突。 可是在至正
十七年(1357年) 五月初五攻克泰兴的战斗
期间，西部池州路元朝铜陵县尹和万户主
动前来宁国向徐达、 常遇春投降， 常遇春便
率部进驻了铜陵。 接着， 池州路总管又投奔
而来， 告以池州城中防卫空虚， 遇春派手下
将领太平兴国分枢密院判赵忠和元帅王敬
祖分道略取青阳县。这就惊动了远在西方
的徐寿辉。他派自巢湖投奔而去的赵普胜
即双刀赵前来增援元军。这是徐寿辉部与
白釉棱花杯 元
白釉是瓷器的本色釉， 一般瓷土和釉料中都含有微量的铁
元， 因此成釉后的颜色总是呈现不同程度的青色， 如果人
们在选料时注意降低原料中的铁含量， 使之小于百分之零
点七，即可烧成白色。此器胎白釉净，如银似雪，是中国
古代白釉器的典范。朱 元 璋 图 传
50. 朱元璋部第一次冲突。这次小接触很快就
结束了。五月二十二日，常遇春拿下了青
阳。 待到邓愈、 胡大海平定了徽州路， 常遇
春就向池州路发起了总攻。 十月初二， 他统
率廖永安等自铜陵逆江西进，从早晨分两
路包围池州， 至半晌午就破城而入。 朱元璋
部队占领池州，摆开了一个沿江而上的架
势， 上游的徐寿辉自然不甘坐视。 后来， 双
方在这里展开了拉锯战。
至正十七年(1357年) 对于西部的徐寿
辉是一个小小转折。 徐寿辉重新崛起， 完全
靠了倪文俊。 至正十六年(1356年)正月， 徐
寿辉被迎立于汉阳，大权也就落在了倪文
俊的手中。九月，倪文俊企图加害徐寿辉，被发觉， 便逃往黄州， 他的部将陈友谅又将
倪文俊杀死，自称宣慰使，又称中书平章。
陈友谅是沔阳府玉沙县一个渔民的儿子，读过些书， 略通文义， 做过县吏。 徐寿辉起
兵， 他投在大将倪文俊手下做了文案， 以军
功升领兵元帅。他杀死倪文俊走上前台以
后， 表现出非凡的驾驭政局的能力。 军权很
快统一， 混乱的局面很快结束， 天完的权力
牢牢地握在了他的手中。这次政变不但没
有影响天完的实力，反而开启了它的崛起
之路。陈友谅后来成了朱元璋最主要的敌
手。
元璋的策略是避实击虚，着眼点在东
部和南部。 对东部以防为主， 防中有攻， 对
南部则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三月十八日， 命行枢密院判邓愈、 亲军
左副都指挥李文忠、元帅胡大海自徽州率
部东向建德路。下遂安，扫淳安，克建德，遂改建德路为严州府， 命胡大海做镇守。 六
月初六， 李文忠率部东进婺州， 首先攻克浦
江县， 稍事休整。 到八月份， 有苗兵元帅杨
完者遗留的三万苗兵主动请降。杨完者是
湖广苗兵统帅， 徐寿辉起义后， 被元政府调
往内地镇压农民军。 这支部队凶狠勇猛， 先
与徐寿辉部在湖广诸州县和江浙行省的饶
州、 池州较量， 后来为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
木儿召去镇守杭州， 对抗张士诚和朱元璋，授给他江浙左丞的职衔。 他曾在嘉兴、 杭州
大败张士诚， 并在建德、 徽州同李文忠、 胡
大海反复争夺。 这部苗兵纪律很坏， 江浙有
民谣说： “死不怨泰州张，生不谢宝庆杨” 。
达识帖木儿感到他桀骜难驯，并且有被他
吃掉的危险， 便与张士诚相谋， 共同除掉杨
完者。 张士诚痛恨杨完者， 遂赴约向杨完者
部队发动突然袭击。 杨完者猝不及防， 兵败
自杀， 部队随之溃散。 这时， 杨完者部将员
成、 刘震、 蒋英等向李文忠请降， 文忠请示
元璋， 九月， 赶到桐庐接收了他们的三万部
队。而后，士诚的势力伸向嘉兴、杭州，达
识帖木尔这个江浙丞相便徒有虚名了。然
胡大海像 立基应天
51.
而就是这几个苗兵降将后来又发生叛乱，使元璋受到很大损失。
在西部战场。至正十八年(1358年)初，陈友谅率部从汉阳顺江直下， 攻取安庆路。
安庆与池州路隔江相对， 上扼汉阳， 下锁应
天， 为长江要塞。 元朝派淮南行省左丞余阙
驻守。 余阙是蒙古唐兀氏， 世代居住在甘肃
武威。他的父亲在庐州做官，遂为庐州人。
余阙是元顺帝元统元年(1333年) 中进士，也是元代著名理学家、 文学家吴澄的学生。
做过翰林修撰， 参加辽史、 金史、 宋史的编
撰。元末群雄并起，余阙成为一员带兵将
领， 以淮东都元帅府佥都元师镇守安庆。 至
正十七年(1357年)秋天， 升任淮南行省左
丞， 与陈友谅交锋。 至正十八年(1358年)正
月，陈友谅与赵普胜、祝寇四面包围安庆，余阙率部殊死抵抗。 正月初七， 这座坚守了
7年的城池终被攻破。余阙自刎而死，他的
妻子和一子一女都跳了井，城中千余兵民
自焚而死。这是元朝末年守城部队为元王
朝殉难最为壮烈的一幕。 破城之后， 陈友谅
对余阙的死难也很敬重，称： “余元帅为天
下第一人。 ”将他隆重安葬。陈友谅控制安
庆的目的之一， 就是为了争夺池州。 四月初
一， 他派赵普胜自安庆路江边的枞县出发，扬帆东进， 其势锐不可当。 元璋的池州守将
枢密分院院判赵忠兵败被擒，池州落入陈
友谅手中。 现在形成了安庆、 池州骑踞元璋
的上游的局面。而且江西诸郡县多为友谅
所有。元璋已开始感受到了友谅的压力。
在东部战场， 元璋仍然占据着优势。 八
月，张士诚力攻江阴，徒劳无功。十月，徐
达、 邵荣久久围困的宜兴州却终于攻陷。 宜
兴州在长兴州以北， 濒临太湖西岸， 是太湖
通向集庆的咽喉要道。从至正十七年(1357
年)七月起， 围困一年有余， 也攻不下来。 元
璋经过反复琢磨， 派使者传达命令给徐达、邵荣说： “宜兴城池较小，防守不易有空隙
漏洞， 且后方补给源源不绝， 所以能长期坚
守。太湖西通宜兴之间，是张士诚的饷道。
应该集中兵力截断他的粮道。只要城内粮
饷紧张，破城就指日可待。 ”徐达等依计而
行，果然在十月初九奏捷。
朱元璋在扩大地盘的同时， 发展生产、稳定秩序方面也采取了一些措施。至正十
八年(1358年)二月， 他派康茂才为督水营
田使， 负责巡视督责各地的水利建设。 他告
诉康茂才说： “营田司的职责就在于修堤
防， 兴水利。 方今军务忙， 用度繁理财之道
莫过农事。 江南农事， 首重水利， 故而命你
担起这个重任。 ” 他要求茂才督责各地把废
弃的水利设施修复起来， 作到蓄泄得宜。 同
时告诫茂才： “大抵设官在于便民，而不是
《金史》杭州刻印 元
辽夏金元的统治者不仅从两宋地区掠夺技术和工匠， 还借
鉴中原印刷体制， 使本民族的文化水平迅速提高。 他们借
鉴宋朝的体制， 由国子监负责官刻本的出版， 地方上则同
样发展私人的印刷事业。 出版物内容广泛， 社会对印刷品
的需求，是印刷技术得以改进的主要原因。朱 元 璋 图 传
52.
为病民。如果你这个营田使只是让地方官
员增饰驿站馆舍， 迎送招待， 搞得各处鸡犬
不宁， 于民无益反而有害， 那就失去了我托
付你的本意了。 ”十二月，他又在一些郡县
设立民兵万户府，负责民兵丁壮的组织训
练， 农忙时耕种， 农闲训练， 以达到民无坐
食之弊， 国无不练之兵， 既减轻军赋又增强
防御的目的。 紧张的战争环境中， 能兼顾农
田水利、 百姓负担， 这在当时的农民军中是
少见的。
元璋的南进策略始终如一。至正十八
年(1358年) 十月初，他命枢密院判胡大海
打下兰溪， 急速向婺州城(金华)挺进， 但近
两个月却一直未能攻克。元璋决定集中优
势兵力于浙西， 尽快拓展领土， 完成对士诚
的北西南三面钳制，同时堵住友谅东向径
进之路，冲破他的紧缩包围。十一月三十
日， 元璋命徐达做应天留守， 亲率十万大军
向浙西进发。十二月十六日从宁国路的宣
城到达徽州， 召见儒士唐仲实、 姚琏， 访问
民情。
镇守徽州的邓愈听说本地有个很有学
问的人叫朱升， 就向朱元璋推荐。 朱升是休
宁人，幼年曾随名学者陈栎学习朱子之学，至正四年(1344年)登乡贡进士第二名，后出
任池州学正， 任满后回徽州隐居， 闭户著书。
朱元璋早就听说朱升的名声， 他效仿当年刘
备三顾茅庐的作法， 微服登门拜访朱升， 向
他请教夺取天下的大计。 朱升被他的诚意所
感动。说了三句话： “高筑墙，广积粮，缓
称王。 ”这三句话对朱元璋的影响很大，他
后来逐鹿中原基本上就是这么做的。
至正十八年( 1358年) 十二月十八日，大军抵达婺州城下。
婺州就是现在的金华， 一向号称富庶，又是人文萃集之所。东临台州与方国珍接
壤；北临绍兴， 成了张士诚南方的邻居。 婺
州的夺取，使元璋近乎完成了对张士诚和
方国珍的战略包围。 婺州， 再加上严州， 是
他南向夺取元朝控制的处州和衢州，北向
围攻张士诚的绍兴和杭州，东向震慑方国
珍的庆元、台州、温州的出发点和根据地。
元璋亲自出征， 尽快拿下以后， 还要很好地
巩固，牢牢地控制。
元璋在婺州设置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分
省， 又称浙东行省， 在省衙前竖起两面杏黄
大旗，上写： “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
大宋天。 ” 大旗旁各立一块木牌， 上书： “九
天日月开黄道，宋国江山复宝图。 ”这些口
号与刘福通宋政权的 “龙飞九五， 重开大宋
之天” 的旗号从表面上看是一致的， 表明他
仍归属宋政权，不独树一帜，以免惹人注
目，贯彻了“缓称王”的策略。然而，朱元
《宋史》杭州刻印 元
元朝淮南行省左丞余阙曾参与《金史》 、 《宋史》的编写。
在元末战争中， 余阙以身为元王朝殉葬， 不知是否受文天
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精神的影响。立基应天
53.
璋竖起 “大宋” 的招牌， 并不是像刘福通的
红巾军那样建立农民阶级自己的政权，而
是以 “复宋” 相标榜， 争取汉族地主阶级的
支持。
进城之初，他发布军令，严禁将士抢
掠， 有一个黄知印官自恃为帐前亲随， 不听
约束，夺取了民财，被当即斩首，首示众。
为稳定秩序，元璋命令在城内加强日夜巡
逻。 一天晚上， 元璋带领贴身护卫小先锋张
焕夜间巡示， 被巡逻哨军阻拦盘问， 张焕忙
上前解释， 说： “这是大人。 ”
要他赶快放行。 巡军说： “我
不认识你们是什么大人。 只
知道犯夜的人一律捉拿。 ”
张焕好说歹说，才算放行。
元璋见晚间秩序良好， 巡哨
认真，极为高兴。第二天派
人给这个巡军2 石米的奖
赏。在饱经战乱和洗劫之
后， 婺州士绅百姓能见到这
样纪律严明的军队， 自感庆
幸。随后元璋又开仓赈济，下令禁酒，更是远近传颂。
婺州两百多年来一直
是理学中心，号称小邹鲁，出了许多知名学者。 几经丧
乱，学校关闭，儒生流散，一片凋蔽景象。元璋认为，如果把这些有学问的儒士
争取过来， 不仅可以取得当
地地主阶级的支持与合作，削弱元朝的统治力量， 而且
还能替自己出谋划策， 帮助
维护封建秩序。于是，入城
不久，他就召见儒士范祖
干、叶仪等人，询问治世之
道。 接着又聘请了当地著名学者许元、 叶瓒
玉、胡翰、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孽、童冀、戴良、吴履、孙履、张起敬、吴沉替
他讲经书、 历史， 和他们联络感情。 范祖干
和叶仪两位大儒还主动捧了朱熹注释的
《四书》 前来， 指着其中的 《大学》 篇说 “治
理天下之道不出此书” 。元璋当即表示赞
山溪农人水磨图 元 佚名
水磨房利用湍急的溪水为动力，带动水磨工作。磨房前，一队驭物的牛车正涉溪而过， 这是一幅以现实生活为题材
的作品。朱 元 璋 图 传
54.
同，说： “武定祸乱，文致太平，都离不开
里面所讲的道理。 ”
不久， 元璋又礼聘得三个大名士， 一个
叫许瑗， 一个叫王冕， 一个叫宋濂。 许瑗是
江西乐平人，在元朝末年两次考中第一名
举人。 他劝元璋： “非广揽英雄， 难以成功。 ”
受到元璋器重， 让他做了参军， 后升任太平
知府，死于太平保卫战。
王冕，是绍兴路诸暨人。幼年家境贫
穷， 父亲无力供他上学， 让他去放牛。 王冕
边放牛，边读书，还学习画画。一天，他走
到州学门口， 拴了牛， 偷偷走了进去。 他听
老师讲解， 又同秀才们请教讨论， 简直兴奋
极了。 待到傍晚离去， 牛却不见了。 父亲狠
狠地揍他， 几天后， 他又跑到州学里， 父母
只好任他而去。 王冕便到佛寺栖身。 他白天
干活，夜间就坐到佛爷腿上就着长明灯读
书。 儒学大师绍兴人韩性被感动， 收他为弟
子，王冕便成为闻名遐迩的通儒，韩性死
后，他的弟子又举王冕为师。他曾北游大
都， 一路饥馑荒凉， 盗贼纵横， 使他断定天
下大乱， 迫在眉睫， 便携妻子儿女隐居于九
里山。 他善画梅， 屋前种梅千株， 自号梅花
屋主， 求他作画的人很多， 他以画幅长短论
价换米。又仿照《周礼》做了一本书，对人
说： “我很快就要死了。你们拿着这卷书去
见明主， 伊尹相商汤、 姜太公辅武王的事业
不难成就。 ”元璋钦佩他的自强不息，又发
现他确有独到见地， 就任命他为咨议参军。
王冕也想大展所学，可惜不久便病死了。
另一位名士宋濂，后来做了明朝开国
文臣之首，这时也从隐居的龙门山请了出
来，做了金华府学的《五经》师。元璋为了
创造一个安定和睦， 隆兴文治的气氛， 命令
知府王宗显恢复了停顿多年的府学。王宗
显便聘请宋濂和叶仪做 《五经》 师， 又命戴
宋濂像
宋濂草书
宋濂不仅饱读诗书， 同时还是一名杰出的书法家， 他的字
行笔流畅、气势不凡，自成一派。立基应天
55.
良做学正， 吴沈、 徐源做训导， 迅速集合了
一批生员。 在一片厮杀一派残破中， 能重新
听到这琅琅书声，使远近许多读书人奔走
相告。
至正十九年(1359年) 正月十二日，元
璋召集专门军事会议， 对各级将领告诫道：
“仁义足以得天下，而威武不足以服人心。
克城虽要靠武力， 安民则必用仁义。 当初我
进应天， 秋毫无犯， 所以能一举成功。 今天
新克婺城，百姓久经丧乱，正应该加意抚
恤， 使他们乐于归附。 这样， 那些没有攻下
的郡县才会望风归顺。我每每听到将领们
下一城得一郡不妄杀一人， 便喜不自胜。 为
将的能够以不杀为心， 不但利国利民， 而且
个人蒙福，子孙昌盛。 ”于是将领们各回防
地，整饬纪律，待命出击。
为了显示仁德之治，至正十九年(1359
年)三月初二，元璋发布宥囚之令，布告金
华所属州县，除大逆无道及敌人之侦探照
旧拘系外，其余罪无大小，一律释放。
为节省粮食，元璋在平定金华后就颁
布禁酿酒令， 但很多地方没有认真执行， 尤
其是一些官员，更视若空文。带头违犯的，正是枢密同佥元璋身旁第一员大将胡大海
的儿子。元璋命令将他逮捕，要军法从事。
分省都事王恺提醒元璋，现在胡大海正在
绍兴前线同张士诚拚杀， 请赦免他的儿子，以安抚大海之心。元璋说： “宁可使大海叛
我，不可使我的法令不行。 ”遂亲自执剑将
他儿子刺死。 这个消息传出， 全境震慑。 所
颁布的一切法令， 无人再敢不从。 元璋认真
执行了 “执法必自贵近始” 的原则， 收到了
明显的效果。 经过几个月的建设， 金华治理
日趋条理，元璋和他的队伍在浙西的声望
越来越高。
元璋在巩固建设金华的同时，制定了
周边的策略;对东部的方国珍安抚拉拢；对
南部处州、 衢州引而不发;对北部的张士诚
则是先打他个下马威，攻中求守。
方国珍自造反起家后， 势力逐步扩大。
于是， 他伸手向元廷讨官。 元廷担心他阻断
海上运输，影响大都的粮食供给，只好下
诏，授予他庆元定海尉。方国珍觉得官小，便回到家乡黄岩， 利用元廷给他的头衔， 继
续招兵买马， 并攻打周围郡县。 至正十二年
(1352年)， 元廷要召募他的水师， 方国珍遁
入海中。 台州路达鲁花赤(镇守官)泰不华赴
海上招降， 被他杀死， 尸体投入大海。 元廷
命江浙行省出兵讨伐，方国珍闻讯十分惶
恐， 又表示愿受招安， 并派人潜入大都， 用
重金行贿朝中权贵， 使元廷同意招降。 次年
底， 元廷授予他徽州路治中， 但要他交出船
只， 遣散部众。 方国珍无法接受， 又一次造
反。 他控制海路， 阻绝粮运， 接连攻下台州、温州、 庆元诸路。 至正十六年(1356年)元朝
又诱以官职，任他为海道运粮漕运万户兼
防御海道运粮万户， 他欣然拜受。 后来元廷
又升他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叫他攻打张
士诚。方国珍发挥水师的优势，七败张士
诚。不久，张士诚也降元，他才奉命撤军。
方国珍虽然对元朝时叛时降，但始终保持
着军队，控制着元廷从江南往大都运粮的
海道漕运和东南沿海丰富的渔盐资源。
至正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攻陷婺
州不久， 元璋便趁大军压境之威， 派主簿蔡
元刚和中书分省典签刘辰出使庆元(今宁
波)，面谕方国珍，宣以结好之意。方国珍
与谋士商量：朱元璋勃兴江左，号令严明，所向奏捷。 现在东下婺州， 气势正盛， 恐怕
不能与他抗衡。 自己处境看， 北有张士诚为
敌， 南面陈友谅的部队已到了福建汀州。 不
如顺从， 以元璋势力为援， 也好作为对抗张朱 元 璋 图 传
56.
士诚的凭借。于是在正月初二派使者带着
黄金50斤、白银100斤、织金文绮100端，并国珍致元璋书返聘金华，表示愿意奔走
效劳， 缔结盟好， 共灭张士诚。 对方国珍安
抚外交的成功，为向张士诚重锤敲击准备
好了外部条件。
龙凤五年(至正十九年，公元1359年)
五月，小明王升朱元璋为仪同三司江南等
处行中书省左丞相。元璋见婺州等地已经
巩固， 决定返回应天。 临行之际， 他把胡大
海从绍兴前线召回，命他与常遇春共同镇
守婺州，并伺机攻取衢州、处州和绍兴等
地，嘱咐说： “宋伯颜不花在衢州，此人颇
有计谋；石抹宜孙守处州， 善于用人；绍兴
为张士诚的悍将吕珍所把持。你要与常遇
春同心协力， 才能夺取这三郡。 这三人都是
劲敌，决不可轻视。 ”
七月， 常遇春率部攻打衢州。 他筑木栅
鹿寨， 从四面合围， 又在西门、 南门城下挖
掘通向城中的地道， 地上地下一齐进攻。 双
方相持了两个月，守城元将张斌终于开门
投降，宋伯颜不花被俘。
十一月，胡大海与耿再成合兵攻破处
州，石抹宜孙与叶琛、章溢逃往建宁(今福
建建瓯)，元帅胡深投降，处州路所属七县
不战而下。
处州的攻陷， 引来叶琛、 章溢、 刘基等
出山辅佐朱元璋。
刘基， 处州青田县人， 字伯温， 时把刘
伯温看作是张良、诸葛亮一流的人物。
他是北宋杨国公刘光世的后人，世代
书香。刘基自幼聪颖，在家乡有“神童”之
誉。14岁中秀才，16岁中举人，23岁那年
又考中进士。 由于元廷鄙薄南人， 闲居三年
之后， 被选任江西高安县的一个县丞。 而任
上又遭到蒙古权贵的陷害， 郁郁不得志。 后
被征为江浙行省儒学副提举，不久辞官居
家。 方国珍起兵后， 行省推荐刘基为元帅都
事，协助元将石抹宜孙守处州。他上任后，立即发布《谕瓯(温州)、括(处州)父老文》 ，竭力宣扬 “帝德宽大” ， 强调 “咎在有司， 非
主上意也” 。 他还作诗歌颂元朝君主： “人言
从军恶， 我言从军好；用兵非圣意， 伐罪乃
天讨。 ” “牧羊必除狼， 种谷当去草；凯歌奏
大廷， 天子长寿考。 ” 他与石抹宜孙一起， 对
农民军交替使用诱降和屠杀两种手段，使
浙东农民起义受到很大挫折。他极力主张
用武力平定方国珍，但方国珍通过贿赂买
通京城权要， 使朝廷决定用官爵招安， 刘基
也因此被降职录用， 改授处州路总管判官，并被夺去了兵权。 这让他彻底失望了， 再次
辞职回乡。 这期间， 他写了许多诗篇， 发泄
腹中的牢骚：
贾谊奏书哀自哭，屈原心事苦谁论?
( 《次韵张德平见寄》 )
刘基像 立基应天
57.
平时盗贼起成云，厚禄能无愧庶民；
樽俎自高廊庙策，经纶不用草茅人。
( 《次韵和孟伯真感兴》 )
群盗纵横半九州，干戈满目几时休？
官曹各有营生计，将帅何曾为国谋!
猛虎封狼安荐食，农夫田父苦诛求。
抑强扶弱须天讨，可怪无人借箸筹!
( 《忧怀》 )
他以贾谊、 屈原自比， 怨恨朝廷不用草
茅田父之人， 自艾自叹， 反映了他的失落和
不满。
元璋久闻刘伯温的大名。有一次他同
李善长谈话， 元璋问善长， 汉高祖刘邦凭什
么定天下，善长说，由于善用“三杰” 。元
璋沉吟许久，说道： “先生是我萧何，徐达
是我韩信， 那么张良张子房该当是谁呢？”
善长推荐金华宋濂，元璋说： “我听说过此
人，可是不如青田刘伯温是个文武全才。 ”
元璋离开金华回应天时，还提醒过胡大海
注意刘基、章溢、叶琛、胡深等人的动向。
处州和青田攻陷后，胡大海就把刘基等人
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随即向应天呈递了
一份礼聘刘基等人的荐书。元璋周围的谋
士李善长、陶安等人盛赞刘基的兵法谋略
举世无双。 元璋大喜， 随派樊观为特使携带
礼品从应天赶奔处州。胡大海还未等元璋
答复，便派处州总制孙炎亲自到了青田县
武阳村。 别看这位孙总制其貌不扬， 铁黑的
脸庞，跛了一只脚，年仅30多岁，但是很
有才学，能言善辩，也算得江南一位名士。
自从应天召见以来， 很受元璋器重。 他相信
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能说服刘基出
山。 但对刘基来说， 迈出这一步是很不容易
的。 皇帝圣明， 臣罪当诛。 如果另投新主就
表明了对皇帝的背叛， 意味着失节。 况且朱
元璋对他态度如何，能否施展自己的军事
才能政治抱负，都毫无把握。他想到80岁
的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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