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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你的大脑.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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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2324KB,370页)。

     解放你的大脑是作者伊德里斯·阿贝尔坎写的关于大脑潜能的书籍,讲述了如何解放你的大脑,认识你的大脑机能,从而改造教育方式,做到真正解放我们的大脑。

    解放你的大脑内容简介

    我们的大脑潜能巨大。现有研究表明,有些天才可以在4秒内计算出一个百位以上数字的13次方根。事实上,我们都有这种能力,但平时我们使用大脑的方式,就如同用小拇指提重物,并没有用到整个手掌。在这本书中,我们会了解如何借助神经工效学充分发挥大脑的潜能。

    现行的教育方式是工业化的、填鸭式的,不适合我们的大脑。我们的大脑比它的任何一种创造都要伟大。所以不应该让大脑去适应我们的学校,而应该改造我们的教育方式,使它真正符合人类工效学,激发热情与创造性。除了教育,我们的政治、经济、市场营销、城市设计也在很多方面违背了人类工效学原理。只有用神经工效学的方式反思我们的教育和社会,才能真正解放我们的大脑。

    解放你的大脑作者简介

    伊德里斯·阿贝尔坎(Idriss Aberkane ),神经科学专家,拥有3个博士学位(认知神经科学与知识经济学博士;地中海研究与比较文学博士;外交和知识政治博士),在世界各地举办过160多场讲座,5次踏上TEDx讲坛。他受邀为多国政府提供教育方面的建议,在十几家知名企业担任顾问。他也是《观点》杂志的特邀作家。《解放你的大脑》一书在法国上市当天即卖到脱销,现销量已突破200000册,引发热议,在西班牙推出后也大受欢迎。

    解放你的大脑目录

    第一章 解放你的大脑

    1. 神经工效学入门

    2. 是的,必须彻底改变我们的学校!

    3. 如何用白纸当作钱付给别人

    第二章 认识你的大脑

    1. 你的大脑是什么样的?

    2. 神经工效学为知识经济服务

    3. 在教育领域

    4. 玩耍,工作,生活

    5. 市场营销、政治和新闻业

    6. 增强的人……异化的人?

    第三章 什么是神经智慧?

    1. 与神经科学结缘

    2. 神经智慧

    3. 神经拟态

    4. 神经复兴

    5. 思维体操的七个练习

    解放你的大脑截图

    书名页

    推荐序 大脑解放宣言

    目录

    第一章 解放你的大脑

    1.神经工效学入门

    2.是的,必须彻底改变我们的学校!

    3.如何把白纸当作钱付给别人

    第二章 认识你的大脑

    1.你的大脑是什么样的?

    2.神经工效学为知识经济服务

    3.在教育领域

    4.玩耍,工作,生活

    5.市场营销、政治和新闻业

    6.增强的人……异化的人?

    第三章 什么是神经智慧?

    1.与神经科学结缘

    2.神经智慧

    3.神经拟态

    4.神经复兴

    5.思维体操的七个练习

    鸣谢

    解放你的大脑

    作者:【法】伊德里斯· 阿贝尔坎

    译者:刘莉

    出版社: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9-03-01

    本书由天津博集新媒科技有限公司授权亚马逊发行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真正的科学是自知愚昧。

    ——蒙田《随笔》

    推荐序

    大脑解放宣言

    法国著名精神分析学家,心理学博士

    赛尔日· 蒂斯龙

    自从我们知道每一天都有新的神经元在大脑中诞生以来,颂扬神经科

    学优点的书籍就不断涌现……但伊德里斯· 阿贝尔坎的这本《解放你的大

    脑》与众不同。本书可以说是一份宣言:一份邀请我们“抹杀”某种过往,以“支持大脑”的宣言。

    他的思考围绕一条条红线展开,我把握了其中的三条。第一条是知识

    经济。资金流让一些人的腰包鼓起来,让另外一些人陷入贫困,而知识流

    令所有人受益。这方面的一个最佳例证是被引入印度的知识货币,其持有

    者只能向给他上课的人支付此种货币,上什么课则由他自己选择。这样一

    来收到这种钱的人也不能把钱用在别的地方,除非是他自己也去上课,从

    受教育程度最低的人一直到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人莫不如此。每个人都充实

    了自己,不只是因为他所获得的知识,还因为他所传授的知识,因为在阐

    释方面做出的努力令教的人和学的人同样受益。这样就形成了一根连续不

    断的良性的知识传递链条。

    贯穿《解放你的大脑》的第二条红线是“一拃”:我们都知道,这个词

    指的是张大手掌后大拇指指尖与中指指尖的距离。在文艺复兴时期,这个

    距离概念是作为一个度量单位被提出的,适用于人类居住的世界。人类能

    够把握的世界,就构建在这一度量单位的基础上。历史上出现过其他的

    “一拃”,首先是各种一神论宗教提出的,之后是文艺复兴后,随着民主观

    念的出现由启蒙哲学提出的。它们都或多或少有效地提出了一种幸福和自

    由的典范。如今,神经科学的研究让我们看到了一种新形式的“一拃”:我

    们的大脑可能的开放程度,以及当认知对象以某种方式出现时,大脑能够

    把握它的方式。就像我们的手只能抓住一个以正确的方式呈现的物体一样,这就是今天人们所说的“符合人类工效学”。我们的大脑定义的“一拃”是—

    —举例来说——有利于熟记的条件,便于我们掌握新的学习内容的研究角

    度,等等。文艺复兴时期,建筑物以人体尺寸为建造标准,同样,今天各

    种组织也应该根据我们对大脑的认识来构建,尤其是以传播知识为使命的

    组织。

    最后,作者树立的第三条红线涉及他提到的“自我”这个名词,它让人

    想起超个体性的重要性。尽管我更愿意从“欲望”而非“自我”的方面来思考

    超个体性的实现,但我还是同意他的结论:没有极端的自我,只有懂得服

    务于个人计划的自我。自我的发展不一定导致对第二自我的否定。超个体

    性并不一定意味着超个人主义,两种强烈的个性有可能相得益彰。换言之,我们最珍视的计划是既能让我们得到充分发展,又对世界有用的。前提是

    我们不把它能带来的社会成就和附带收益置于实施该计划本身的幸福感之

    前。一项计划就像一个孩子,我们帮助他成长、充分发展、适应社会。正

    如优秀的父母并不把子女的优点归功于自己,而是对他们的成功感到高兴

    一样,阿贝尔坎希望计划的制订者们不要将成功都视为自己的功劳。

    这三条红线——读者还会发现其他红线——使得阿贝尔坎能够构思这

    本丝毫不会令人感到厌倦的著作,更何况它还具有显著的教育意义。书中

    的比喻总是令人豁然开朗,例如他用填喂鹅来比喻学校对孩子们的做法:

    跟不幸的家禽长成一只有脂肪肝的鹅一样,对学生的填喂导致他们有了一

    个“脂肪大脑”!这画面令人难忘……

    我承认,在阿贝尔坎对神经科学的激情中,我又看到了自己过去对精

    神分析法所抱有的那种热忱,尤其是在他设想重新赋予人优越于组织的地

    位时。遗憾的是,精神分析法所取得的成功有时将它变成了一个基于单一

    原则的解释体系。事实证明,大学出于对弗洛伊德主义的兴趣对其紧抓不

    放,然而其分等级的组织结构对这一学说产生了灾难性的后果。大学等级

    森严的体系强化了精神分析学的体系,它问世时那种引人注目的开放、好

    奇和自由探索的精神遭到了破坏,以至于越来越多的精神分析学家,不管

    是否属于特定流派,都一致要求治疗实践以证据而不是以直觉为基础。

    阿贝尔坎则不断提醒我们,对诞生于过去那种坚信不疑、因循守旧的

    思想体系的等级制度,不受偏见束缚的实验是何等重要。被束缚的思想是

    他唯一的敌人,他既反对那些幻想用一种媒介力量来取代另一种的报复性

    的唯科学主义,也反对那些将科学验证作为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的人。他

    不断提醒大家,人类的各种系统应适应我们新发掘的人类的巨大可能性,并通过此种方式捍卫了他思想体系的一个主要原则:忠于理想。

    今天,神经科学对我们的习惯和思考方式的探究多过任何其他学科,阿贝尔坎让我们看到,探究的结果有可能为一种新的伦理奠定基础,但我

    们首先要认识到这些探究本身的不足。因为我们的大脑始终比它能够设想

    的东西更伟大。我们应避免构建号称可以解释一切的理论,因为这一说法

    并不严谨,我们不妨构建带有未知部分的理论。

    最后我要引述作者的话:“应该引起人的兴趣,不要对属于初级神经

    工效学的东西感到羞愧,其实早在?神经工效学?这个术语被发明出来之前,人文主义者就对此有所了解。绝不要羞于惊叹,绝不要以为专业人员就是

    不再惊叹的人。”阿贝尔坎不只有此天赋,还能与我们分享他的这一天赋。

    目 录

    推荐序 大脑解放宣言

    第一章 解放你的大脑

    1.神经工效学入门

    2.是的,必须彻底改变我们的学校!

    3.如何把白纸当作钱付给别人

    第二章 认识你的大脑

    1.你的大脑是什么样的?

    2.神经工效学为知识经济服务

    3.在教育领域

    4.玩耍,工作,生活

    5.市场营销、政治和新闻业

    6.增强的人……异化的人?

    第三章 什么是神经智慧?

    1.与神经科学结缘

    2.神经智慧

    3.神经拟态

    4.神经复兴

    5.思维体操的七个练习

    鸣谢

    第一章 解放你的大脑

    1.神经工效学入门

    我们并未很好地利用我们的大脑。在学校里、工作中、政治上,我们

    没有以符合人类工效学的方式利用我们的大脑。对大脑利用不佳会产生各

    种不同的后果,但其共同点是苦恼、思想僵化和效率低下。在经济中尤其

    如此,状况相当令人不满,人类的集体大脑受到束缚,因为每个人的大脑

    受到束缚。束缚从何而来?如何能够摆脱呢?

    神经工效学是善用人类大脑的艺术。椅子比凳子更加符合人类工效学,因为椅子能更好地分配坐在椅子上的人的重量,同样,我们可以换种方式,以便更有效地分配我们大脑中知识、信息和经验的“重量”。当我们这样做

    的时候,其结果意味深远,令人震惊。

    当人类发明杠杆、滑轮或蒸汽机的时候,世界因此而改变。当人类有

    了文字、印刷术、互联网的时候,世界面貌一新。当我们将杠杆引入我们

    的物质生活的时候,世界变了。当我们将杠杆引入我们的精神生活的时候,世界变化更大了,因为变化的不再是工具,而是工具的操作者。他们的观

    点,他们对世界、对自身及对其他人的理解,他们的行动理由,全都发生

    了改变,因为他们的精神生活更加自由了。从事神经工效学研究,就是改

    变世界,改变一个又一个大脑,从而改变人类的命运。从事神经工效学研

    究,就是解放人们的精神生活。

    我们能够更好地学习、生产和投票;我们能够更深入地思考、沟通和

    理解;生活可以更加快乐、幸福和多产,因此更加辉煌。那么,准确地说

    使大脑摆脱束缚意味着什么呢?

    释放精神的力量,比如,德国版《最强大脑》选手吕迪格尔· 加姆

    (生于 1971 年)能通过心算将素数除到小数点后第六十位。夏琨塔拉· 戴

    维(1929—2013)在 1977年比一台计算机更快地算出了 188 138 517的立

    方根,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算出了一个 201 位数的 23 次方根,还通过

    心算在28秒的时间里算出了两个 13位数相乘的结果。

    印度神童普利扬西· 索曼妮(生于 1998 年)能在不到 3 分钟的时间里

    计算 10 个 6 位数的平方根,精确到小数点后 8 位。阿尔贝托· 科托(生于

    1970 年)保持着 100 位数加法运算速度的世界纪录——17 秒(每秒最少

    心算 6次)。1976年,维姆· 克莱因(1912—1986)用 43秒的时间计算出

    了一个500位数的73次方根。

    夏琨塔拉· 戴维或吕迪格尔· 加姆拥有的神经元并不比你我更多,他们

    也没有更大的大脑或者巨大的大脑表面积。相反,一名举重运动员的肌肉

    细胞比一般人多得多。目前 105 公斤级抓举的世界纪录保持者是拉沙· 塔

    拉卡哈德泽,他的举重成绩是 215公斤……他身高 1.97米,体重 157公斤,因此,他的肌肉比读到这本书的大多数人要多得多。物质世界中,一名运

    动员进行训练时,他的肌肉会越练越大,因为肌肉没有包裹在骨头中。而

    当一个人在精神世界中进行训练时,他的大脑却不会变大,因为大脑被包

    裹在颅骨中,其体积基本固定。从神经元的质量、成分、体积和数量看,像吕迪格尔· 加姆那样的心算竞技者,也不过有着跟常人一样的大脑。打

    个比方来说,他跟我们的“计算机硬件”一样,但“操作系统”不同——他使

    用的不是 Windows 系统。然而,他大脑与众不同的表现应该是有某种原

    因的,如果原因不在于细胞的质量或数量,那应该在于其使用方式,即符

    合人类工效学的方式:没有更多的神经元,没有更大的面积,没有更快的

    突触……但有着不同的连接。

    2001 年,一个法国研究小组通过计算机断层扫描对吕迪格尔· 加姆的

    大脑进行了研究,将他的大脑与普通心算者的大脑进行对比。断层扫描集

    中在特定任务(如心算)期间消耗更多葡萄糖的大脑区域。研究小组发现,加姆除了很好地利用了他和“普通”心算者都使用的区域,还利用了其他区

    域。这其中有皮层和小脑的区域,所有人都拥有这些区域,但大部分人并

    不用这些区域进行计算:事实上人们在加姆身上看到内嗅区、海马区和小

    脑都被激活了。

    小脑的计算能力十分出色。事实上,其组成就像一个真正的数据中心:

    一排排的神经元(浦肯野细胞),如同整齐地排列在水晶中,参与我们的

    运动、平衡、肢体加速以及姿势,却不需要我们去下达指令。这个器官有

    着强烈的功能自主性,这与其解剖体位有关:它缩在偏下的位置,组织方

    式与大脑其他部分不同,其运作让人想起显卡。如果我们懂得如何利用其

    计算自主性,它就会成为我们大脑活动的杠杆。总而言之,小脑是协调我

    们身体活动的重要因素,但它也可以协调我们的思维活动,心算奇人们似

    乎证明了这一点。

    像加姆和克莱因那样的人是怎么做的呢?想象用玻璃瓶装一大瓶水,这瓶水代表一道数学题(例如通过心算计算一个 500 位数的 73 次方根)。

    这瓶水有一定的重量。该重量代表问题的“认知负荷”。想象你的手是张开

    的。张开的手代表你的大脑或者你的思维活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也就

    是抬起水瓶,你和我只用到我们的小指头。这样一来,这项任务会让人厌

    倦,甚至无法完成。而加姆和克莱因,他们使用他们的整只手,因此可以

    更加轻松地抬起瓶子,并且抬得更久。

    在这个比喻中,小指头代表我们的工作记忆,或者说“视觉-空间备忘

    录”,即我们思维活动的有限模块,我们每天都借助这些工作记忆,我们

    习惯了最先利用这些记忆来解决考验智力的问题。工作记忆在 15 秒的时

    间里肯定一下子就饱和了……你能重复15秒钟之前读过的句子吗?

    如果我们的手代表我们的思维活动,那么其他手指可以表示我们的空

    间记忆、情节记忆、程序记忆(小脑和运动皮质参与其中)。这些模块要

    强大得多,它们可以比视觉-空间备忘录或工作记忆(例如,我们利用工

    作记忆记住一个电话号码)更快、更不费力地“抬起重物”。我们全都拥有

    情节记忆、程序记忆和空间记忆,也许跟维姆· 克莱因或吕迪格尔· 加姆的

    记忆力一样强大,只是我们不利用这些记忆来进行心算。利用这些记忆,我们知道自己是在哪里长大的(情节记忆),如何打领结(程序记忆),我们把车停在哪里了(空间记忆或者情节记忆)。

    因此,使克莱因和加姆成为奇才的并非更大的大脑,而是他们能够以

    符合人类工效学的方式利用大脑。他们的成绩是神经工效学的完美例子。

    我相信如果花上 5 万个小时进行练习(确实如此!),所有人都能取得这

    些成绩。但并非所有人都想成为举重运动员、记忆或心算竞技者,因为神

    经工效学方面的这些技巧大都是后天习得的,很少依靠天赋,常常需要在

    受到启发的情况下不停地进行实践。

    我们的大脑有关节,有一些运动它能做,有一些运动它不能做,它有

    着明确的极限——“一拃”。手的一拃,是张大手掌后大拇指指尖与中指指

    尖的距离。这限制着我们能够抓握的东西。但是如果有把手的话,我们能

    抓住比我们的手大得多的东西。思维活动的对象具有可比性:我们的大脑

    能抓起比意识的“一拃”更大的思想观点,但这个思想观点必须有一个把手。

    在心理学上,一个物体最自然地被手抓取的部分叫作“可获取性”。例如,对一口带柄的锅,手柄就是它的可获取性。思想观点也有可获取性,优秀

    教师懂得给抽象概念装上一个简单的智力把手。这也是神经工效学。

    人们常常说,我们只使用了大脑的 10%。这是鬼话,从进化意义上来

    说甚至是句蠢话。“10%”指什么?其质量的 10%?其所消耗的能量的 10%?

    细胞数量的 10%?我们的大脑通过进化得到了优化;亿万的智人和人科里

    的不同人种,在削尖脑袋的过程中失去了生命,其间,大脑的灵活性、可

    塑性和适应性已变得极强,已经没有什么重要东西往里扔了。“10%”,话

    是没错,但并没有什么意义。像“我们只使用手的 10%”这样一句话是什么

    意思呢?或者“你只使用了这笔钢笔的 10%”?大脑的 10%之所以吸引我们

    的注意是因为我们习惯对数字、分数、百分比等做出反应。这就是作家雷

    内· 格农所说的“数字为王”:我们无法真正地评估事物的质量,因此我们习

    惯只看数量、分数,即使这些是错的或者与主题无关。

    不过,我们确实没有利用我们大脑的全部“潜能”,正如我们没有利用

    我们双手的全部潜能一样:指挥一首交响曲、绘制一幅杰作、制作一把小

    提琴、打碎一块水泥砖……这些都是我们的双手能够做到的,但一生仅实

    现其中一件壮举的人也没有多少。同样,我们只利用了大脑潜能的一小部

    分。麻省理工学院的座右铭是“头脑和手”;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暗示了我

    们对自己的头脑利用得远远不够。想一想人类使用双手的历程——比如从

    旧石器时代两面加工的石器到钢琴——我们就能想象那些由我们对“动作”

    的精细控制反映出的不可思议的活动范围——我们称之为“运动空间”。对

    我们的思维活动来说也是一样。

    也许未来身体和思维的交互方式将使我们身体活动的潜能与思维活动

    的潜能巧妙地结合起来,因为二者的共同演进和二者的实现交织在一起。

    事实上,神经元出现在进化中是为了控制身体活动的动作。到了后来神经

    元才开始控制思维活动的动作。不论是约翰· 柯川的《巨人脚步》还是丁

    托列托的《天堂》,在“创作”这个精细的动作中,我们的双手在精确度方

    面的潜能使我们在其后的岁月可以驾驭比老式钢琴更加微小精妙的机械,既可以驾驶宇宙飞船,也可以操作外科手术。工具,不论是乐器还是其他

    东西,是连接我们的身体活动和思维活动的神圣地峡。在探索该地峡的艺

    术中,我们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全是奇才?

    我是那种认为我们全都能成为“奇才”的人。问题不在于我们的能力,而在于我们对“奇才”这个词的定义,实际上这个词十分幼稚。让我们来谈

    谈智商吧,这是雷内· 格农断言的“数字为王”的典型产物。最初,智商属于

    英国心理学家查尔斯· 斯皮尔曼提出的“G 因素”。1904 年,斯皮尔曼发现

    各科的学业成绩之间存在明显的关联,例如,一个英语成绩出色的孩子,其数学成绩也出色的可能性较大,因此,常常有所有学科都出类拔萃的

    “班级第一”。看到这种情况后,斯皮尔曼想要找到这种学业出色的人的共

    同点——他称之为“G因素”,G是一般的意思。智商的概念在孕育中。

    难以将斯皮尔曼的发现与当时盛行的优生学和“社会卫生学”的普遍趋

    势区分开来。事实上,衡量质量的标准是优生学家高尔顿推广的,他对人

    的智力水平制定了伪科学的分级,由此论证了殖民的合理性。然而,斯皮

    尔曼观察到的仅仅是一种强相关关系,而这种关系势必存在于学校考试天

    然具有的智力性质中。一名学生在英语考试中的能力上限与他在数学考试

    中的能力上限差别不大。无论如何,学校不能代表人的一生:是人生包含

    学校,而不是反过来。同样,学校也不能代表全人类,G 因素更不会。虽

    说他强调了智力的一个小而可复制的方面,但要说他懂得了什么是卓越,甚至是掌握了变得卓越的方法,那就是伪科学了。G 因素之于智力就像是

    幻象之于人的头脑。它运载知识,也就是“可复制的”信息,但运载的知识

    太少,把它与智力这样一种只有生活能够评判的多维现象相提并论是多么

    无知和傲慢啊。在思维活动中根据 G因素对人进行选拔,就像在身体活动

    中根据身材对人进行选拔一样:对某些比赛来说这是有意义的,但一个身

    材矮小的人原则上并没有被篮球运动拒之门外,一个矮胖的人也并不一定

    不适合马术。

    我经常提起这样一件事:在十多年的时间里,绰号“The Chin”的黑手

    党首领文森特· 吉甘特最终让十多名精神科医生(其中不乏最杰出的和最

    受敬重的)相信其智力低下,而他其实是 20 世纪 80 年代纽约最有势力的

    教父。

    “G 因素宗教”本身不过是“数量”这个“大宗教”中的一个教派,且对异

    教徒冷酷无情。不过,如果学业成功存在一个身体上的共同点,如果身材

    或眼睛的颜色都是学业成功的因素之一,那么无论哪个通情达理的人都会

    认为学校不好,因为它不尊重身体的多样性——身体的多样性本身是一件

    好事,因为它是长期物竞天择的结果。那么为什么我们愿意将常识运用在

    身体活动方面,却拒绝应用在思维活动方面呢?很多时候,那些普遍用于

    评价身体活动的常识,在思维活动的评价体系中还有待确立,因为我们能

    看见我们的手、我们正在做的动作,但我们看不见我们运行中的大脑,我

    们的智力。

    如果 G因素足以一直预言学习成绩,那就说明一个度量标准即能衡量

    整个学校……这对学校来说是个坏消息,对我们的心智来说则不然——正

    如将学业成功归结为身材或眼睛颜色的行为会暴露其缺陷一样。因为这暴

    露的并非黑眼睛或小个子的缺陷,而是信奉这种标准并据此打分的学校的

    缺陷。

    如同身体的影子一样,G 因素是可复制的。在一个人一生的漫长时间

    里,G 因素的大小往往保持不变,它在很大程度是可以遗传的。然而,虽

    然一只鸟的翅膀长度在其成年后保持不变且可以遗传,但这不足以反映所

    有鸟的飞翔情况,也不能说明大自然在所有种类中选择了它。人的智力现

    象远比一个一维尺度更加复杂、微妙和多样。然而,我们喜欢强迫现实符

    合我们的尺度而不是把我们的尺度扩展到现实。虽然 G因素容易与分数、学术成绩和工资发生关联,但这是社会的同语反复现象。我们的学校和以

    学习成绩为基础的社会在很大程度上是根据该因素来挑选人的。但 G因素

    不太出众的人存在了 20 万年,这个简单的事实证明大自然并不是根据这

    个标准来挑选我们的。与我们有政治倾向的、幼稚的选拔方式相比,大自

    然要高深得多。

    那么,奇才是什么?没有过人的 G因素的人也能够成为奇才,这是肯

    定的。同样有可能的是在几乎失聪的情况下成为一名伟大的作曲家(贝多

    芬)、在读军校时成绩平平并且有阅读障碍的情况下成为伟大的将军(巴

    顿)。至于武元甲将军,他在越战期间击败了世界上最训练有素的军队以

    及那个时代思想最为敏锐的军人,但他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军事教育。这就

    是现实,不论我们是否承认。

    在圣西尔军校,伯纳德· 劳· 蒙哥马利(1)

    曾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而

    悲惨的、配得上其名字的莫里斯· 甘末林(2)

    1893 年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我

    从他们身上学到的是:时势造英雄,一个人所受的教育并非决定性因素。

    如果这项原则得到证实,那就意味着我们的选拔方式只是对大自然的选拔

    方式的平庸模仿,而大自然的选拔远比人们(包括学校教务处)看到的更

    古老、更广泛、更多样化。

    打分生活与真实生活的关系就相当于木马与真马的关系。你有可能在

    木马上多次考砸,随后在一匹真马上表现出色,把班上的优等生们远远地

    甩在后面。然而,在我们创造的社会中,在真马上表现出色但没有通过木

    马考试的人会被当作骗子或暴发户。人就是这样造就的,但这种戏弄新生

    的做法反映了思想的弱点。如果你的全部生活都建立在一匹木马上,那么

    你会更容易相信真马不过是一个传说。

    人们让我们相信真实生活(职业方面的、科学方面的……)无法脱离

    打分生活而存在。这就是为什么一名科学家要花时间关注他的论文排名,不这样的话他就不存在。由于我很早就想使自己的思维活动摆脱打分生活,我领悟到了这样一个真谛:真实生活可以包含打分生活,打分生活不能包

    含真实生活。真实生活比打分生活更加古老,更加神圣,更加真实,更加

    崇高,打分生活对真实生活发动了一场政变。任何批评这场政变的人都将

    面临可怕的惩罚,因为试图除掉真实生活并且取而代之的体制拥有暴虐宗

    教的一切属性,有教士、专横严格的调查以及赎罪。

    在第三共和国时期,法国学校在凳子上教学生们游泳。人们利用各种

    器械学习游泳,但从不下水。想象一下这样的游泳许可证制度,要求必须

    通过理论和器械考试才能获得该许可。如果这种制度下的游泳教练遇到了

    一名在水里学习游泳的亚马孙或加勒比儿童,此人会做何反应呢?他会经

    过认知失调的所有阶段,大概在寻找一种荒诞的解释来维持他仰赖一生的

    思想体系。他的解释不外乎“这个孩子是特例”“这个孩子是在凳子上接受

    游泳训练的,但他把凳子藏了起来”以及“这个孩子不存在!”。科学家习

    惯这样转变他们的思维方式:如果我不知道,那么这不存在;如果这不存

    在,那么这不可能存在。

    学术卓越或智商与相关神经元?

    在学校这匹木马上,存在与某种卓越理念有关联的特定因素。这个 G

    因素或“智商”作为认知尺度是有用的,例如用于评估创伤或化学污染对一

    个人智力的影响,但我们无法断定某种结果。如果对关于该主题的众多科

    学出版物进行分析的话,就会发现这些相关神经元更像是以下这样:

    上面的三张图是从三个角度看到的大脑,图上标示的是从数百人的样

    本中总结出的普遍的神经元活动,即:

    标示大圆点的部分:数学

    ●心算

    ●四则运算

    ●心理旋转(3)

    ●计算(心算或在纸上演算)。

    标示小圆点的部分:语言(4)

    ●阅读,包括:

    ——从语义上认识字词

    ——从视觉上认识字词

    与这些思维功能有关的神经元活动图示是从超过两百种科学出版物中

    总结得出的。在认知神经科学上,人们常常严谨地采用统计上的近似法:

    把相关关系当作因果关系。然而,在这里我们看到的只是与阅读或心算有

    关的活动,这并不意味着这些活动是阅读或心算能够进行的原因。

    第一张图显示的是大脑的右半球,第二张图显示的是左半球,第三张

    图以左顶内沟(同时拥有大小两种圆点的区域,在图像中心)为中心。被

    德阿纳(5)

    和巴特沃思(6)

    称为“数学隆起”的顶内沟拥有一群一群的神经元,其

    作用在精确计算中至关重要。这些神经元群位于两个大脑半球中。事实上,单看“大圆点”部分(在这里与数学有关)的话,这些活动在两个大脑半球

    上几乎完全对称。相反,与语言有关的活动并不对称:一般说来,与语言

    相关的神经元大都集中在左侧。简单说来就是左右顶内沟对我们的计算能

    力都有帮助,而在需要通过书面和口头方式重现结果的学习任务中我们则

    更多地利用左顶内沟。

    显然,学校强调的几乎都是学生的口头表达能力,尤其是在数学方面,如果一名学生终于解出了一道题,但不会口头论证,那么他一分都得不到。

    正如我们的大脑会做事但不会解释一样(多数情况下都是如此),将优秀

    与语言表达联系起来已经是一种限制。因此,如果人们把(在教育中被低

    估的)意志力和动机排除在外,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智力”上,那么“得高

    分”现象(一个复杂的现象)的核心因素大概是左顶内沟。该现象甚至比

    人们所认为的更加具有局限性,即使是在大脑活动中。

    另一个问题:可能存在的普遍智力退化问题。2013年,伍德利、德尼

    延胡伊斯和墨菲(7)

    发表了一项研究,断言存在“大众智力减退”现象。该研

    究围绕一个自维多利亚时代就有的非常简单的实验展开:把一个点贴在一

    个屏幕上,请实验对象不加思考地说出这个点是在他的左边还是右边。该

    实验发现近来人们的反应时间变长了,有些人把这看作智力减退的标志。

    在我看来,这是对一个不足以反映大众智力的小型实验的过度解释。

    由于我自己做过这个实验,我可以确定你的意识越是“飘忽不定”,你的自

    发性思维活动越是强烈,你对这些“感知决定”的基础实验就越不敏感。这

    证明你没那么聪明?对这个实验结果的一个可能的解释是,与过去相比,今天的人们“思考”得更多,他们的大脑充斥着自发性活动、反省和默记,这些活动让他们不能在一项过时的实验中表现出色。

    从尼安德特人到智人,大脑的尺寸缩小了。但能说在这个过程中,人

    科的认知能力下降了吗?我不这么认为。

    如果你把自己局限于打分生活,你就不会有生活,你会卖掉一匹真马

    去买一个木马。更糟的是,你会把这个木马传给你的孩子。活在分数中的

    人不及一个普通人。继承了优生学思想的我们以为尼采的 Ubermensch

    (“超人”)存在于打分生活中的人身上,尽管“超人”恰恰存在于摆脱了打

    分生活的人身上。晚期智人胜过“得高分的人”。“得高分”让我们得意,让

    我们忘记了这首先是一种异化。人们会对奴隶进行打分,继而将其买入或

    者卖出。

    智慧的皮埃尔· 哈比参透了这个道理,于是抛弃了他那个时代的教科

    书。他懂得应该是教科书服务于人,而不是人臣服于教科书。在 2011 年

    TEDx 的巴黎大会上,他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在死之前你活过吗?”他

    的话是说给那些体验过真实生活的人听的。

    现代社会已经做出了伟大的宣告,从某种意义上说进步将解放人类。

    但就我而言,当我追寻一个人在现代社会的人生历程时,我发现的是一连

    串的禁锢,不管是否合理。从幼儿园到大学,人们都被关着,人们管这叫

    “bahut”,这个词既有箱子的意思,也有中学的意思。所有人都在箱子里工

    作,小箱子,大箱子,大大小小的箱子。即使出去玩,也是坐在箱子里去,当然是车厢……然后你有了最后一个箱子,来猜猜那是什么?这就是为什

    么我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在死亡之前你活过吗?

    过去,我们因为自己而存在,不是因为我们的职责。但由于部落结构

    固化,其后又随着城市化而扩展,职责排挤了存在。可是我不相信莎士比

    亚曾经的断言:“做还是不做,这是个问题。”皮埃尔· 哈比说得对:我们创

    造了各种各样的箱子,思维的、文化的或物质的,我们习惯了时刻把自己

    关在这些箱子里。这样的封闭环境成了我们无比熟悉的生活状态,以至于

    我们时常不知道撇开我们所在的箱子该如何定义自己。

    事实上我们的大脑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禁锢,这使我们最终把禁锢纳

    入了思想框架。因为从长期看,在一个框架中思考比在框架外思考速度更

    快,以至于框架之于思考就如同工业化之于农业:是工具,但也是限制、程序化、束缚,使得鉴赏力和多样性变得贫乏,适应力也随之减弱。

    19世纪中叶,一场大饥荒席卷爱尔兰。当时该国的土豆几乎都来自无

    性繁殖。所以当霜霉病侵袭土豆的时候,多样性的缺乏使收成化为泡影,国家因此遭遇当代最悲惨的危机。如果生物多样性的缺乏能在短短几天的

    时间内毁灭我们,那思维多样性的缺乏也一样,而我们的教育又加剧了思

    维的单一化。我们的教育之于我们的大脑就如同工业化的农业之于种植业。

    耗竭生物多样性会毁灭我们,耗竭“思维多样性”,我们将毁灭得更加彻底。

    甚至比尔· 盖茨(他并未逃脱打分生活,因为在我们的社会中财富是

    最受重视的分数)也承认:“我考砸了。相反,我有一个朋友,他在哈佛

    逢考必胜。他嘛,是微软的工程师,而我,是微软的缔造者。”结论:失

    败是一张文凭,没有这张文凭的人会被生活拒之门外,而门里面是一整个

    世界,包括创业。然而,思维方式在变:普林斯顿的杰出教授约翰内

    斯· 豪斯霍费尔最近发表了一份“失败简历”。

    “生活是遭你蔑视的重要一课,”理查德· 弗朗西斯· 伯顿在他最伟大的

    诗篇中写道,“知道我们所知道的一切毫无价值。”生活在 19 世纪的伯顿

    能流利地使用 29 种语言和方言,包括阿拉伯语。他的阿拉伯语说得无可

    挑剔,以至于他化装成阿拉伯人前往麦加朝圣的时候,用阿拉伯语思考、说梦话、自言自语。年轻时,他没有走上当公务员的康庄大道,上学的时

    候就离开了牛津,以光彩夺目的方式展现他强烈的个性,今天他为我们所

    知正是因为这样的个性,而他成千上万的同伴,位高权重的官员们,在我

    们的记忆中荡然无存。

    我对奇才们感兴趣,无论是从科学的角度还是从其个人角度。如果说

    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什么,一方面就是他们醉心于实践,另一方面是他们

    那种不肯安分守己的强烈倾向。学校教你的第一课就是安分守己,这自然

    会让奇才们望而却步,或者学校只从他们中选择那些能够容忍其桎梏的人。

    然而,对任何想要变得出类拔萃的人,我都给予同样的忠告:不论在才智

    上还是财富上,永远不要满足于现状。如果检验一下这条忠告,人们大概

    就会明白为什么崇尚安分守己文化的国家有可能压制优秀的才能。

    我还观察到另一个现象:那些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人往往强烈地憎恨

    那些不安分守己的人。这不怪他们,他们与“马弗里克们”(8)

    的对照确实让

    人在心理上很难接受,因为这对照让他们想起自己当初的选择:他们本来

    能够——或者说应该——离开一群“身上烙有火印”的人。如果你再想一下,这个火印有多痛,你就会更加理解烙有火印的人对没烙火印的人的仇恨。

    经过此番观察,我对“马弗里克们”和这些绝不安分守己的逃亡的“黑奴”生

    出了深深的敬意。我们危机四伏的后现代社会需要他们。

    奇才们的一个明显倾向,正如心理学家 K.安德斯· 艾利克森指出的,是刻意练习。奇才进行练习不是因为有人要求他这么做,而是因为他喜欢。

    莱昂纳多· 达· 芬奇断言热爱是一切知识的源泉。同样,奇才工作也是出于

    热爱。他工作不是为了分数、奖金或者别人的认可,他工作是为了自己,是出于对自己所创作的东西无条件的向往。达· 芬奇们、保罗· 寇恩们都是

    如此——保罗· 寇恩是个数学奇才,他证明了 ZFC 集合论不能反驳连续统

    假设这个高深的命题,他拒绝在工作前查阅参考书目(或者还有格里戈

    里· 佩雷尔曼——证明了庞加莱猜想的奇才),他不想让同伴们用狭隘的

    眼光审视他的工作,不但拒绝了菲尔兹奖,还拒绝了克雷数学研究所的百

    万奖金。被称为“二十世纪的莱昂纳多”的尼古拉· 特斯拉也是如此,他领先

    自己的同伴数十年,不像他们那样工作,也不像他们那样思考。另外还有

    艾米莉· 迪金森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人……

    我们现在要回到刻意练习的概念上来,因为这对于理解专业知识的概

    念——以及更深一层的奇才的概念——至关重要。

    还是以纳尔逊· 德里斯为例,他是当今最传奇的记忆竞技者之一。这

    个人并非生来就是记忆天才。他因为看到身患阿尔兹海默症的祖母认知退

    化,激发了对“记忆学”的热情。他生于 1984 年,2009 年首次参加竞赛,随后他击败了同辈里一些已证实在默记方面天赋异禀的竞技者。德里斯给

    我们上的一课就是,刻意练习,即便起步较晚,也能超越“天分”。

    (1)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英国著名军事指挥官。

    (2) 法国将军,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初担任法国境内的盟军总司令。

    (3) 人在头脑中想象对物体进行二维或三维旋转的过程。

    (4) 此处以欧洲语言为例,中文或者韩文情况则略有不同。

    (5) 斯坦尼斯拉斯· 德阿纳(Stanislas Dehaene),法国认知神经学家。

    (6) 布赖恩· 巴特沃思(Brian Butterworth),英国认知神经心理学家。

    (7) 伍德利,德尼延胡伊斯和墨菲,《维多利亚时代的人比我们更聪明?从简单的

    反应时间变慢的元分析中估计的普遍智力减退》。

    (8) 源自美国得克萨斯州律师塞缪尔· 马弗里克,他拒绝给他的牲口烙上火印,后指

    未烙印的牲口或标新立异、不合常规的人。

    2.是的,必须彻底改变我们的学校!

    如果说人们过分看重智商,那么这种现象源于一种更加广泛的文化综

    合征——表现出来的症状是数字为王——而且人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把

    这些谎言机械地灌输给孩子们。一些孩子气的谎言不会有多大问题(例如

    圣诞老人),而另外一些谎言则会对全人类造成困扰。为了弄明白一些最

    源头的谎言,我们来对比一下打分生活和真实生活,木马和真马。

    因此,打分生活至少在人生的七个重要方面欺骗了我们。之所以注意

    到第六个方面(问题答案)主要是因为纳西姆· 尼古拉斯· 塔勒布说:“在

    真实生活的考试中,有人会给你一个答案,而你得靠自己去找出那个最佳

    问题。”史蒂夫· 乔布斯提出了相同的观点:

    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你倾向于接受世界本来的样子,告诉自己在这个

    世界上,你的人生就是这样:不要四处碰壁,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存一

    点钱……其实这是非常狭隘的人生。一旦你发现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生

    活可以广阔得多,这个事实就是:你周围的一切,你称之为生活的东西,其缔造者并不比你更聪明,你可以改变生活、影响世界,你可以创造属于

    自己的东西,让别人去用。一旦你了解到这一点,你的生活将从此改变。

    不过,如果说学校确实教过我一件与成功无关的事,那就是它完美的

    形式不应该被改变,至少不应被接受学校打分教育的我改变,并且我所处

    的这个世界——那些最杰出的所思考的世界——其实超出了世界上大部分

    人能理解的范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是一些令人讨厌的人,他们没有义

    务去改变世界。因为改天换地是精英们的事,而上一辈的精英们确立了其

    正统性……因此,影响甚至改变世界的特权只属于拥有学校认定的优点的

    人——学校是优点的垄断者。因此,必须得到来自上面的承认才能质疑当

    前的现实,质疑质疑本身。

    学校把两种恶变成两种善,把六种善(自我定位、不盲目接受权威、畅所欲言、独立自主、团队合作等)变成六种恶。奇才理查德· 弗朗西

    斯· 伯顿对新生现代社会的这一机制洞若观火,于是他:

    ——从来只是在表面上循规蹈矩;

    ——从不安分守己;

    ——很早就自立了;

    ——早早地学会了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方法进行团队合作。

    在《哈家杜· 伊尔耶兹迪之歌》中,他吟诵道:

    时光流逝,每一种恶都戴上了善的桂冠,每一种善都作为一种恶或罪行遭到放逐。

    例如,今天,利己主义、冷漠和践踏自然是我们后现代社会的三大

    “美德”,但在土著社会是三大恶习。谁都明白留给孩子一个比当下更糟糕

    的世界是一种恶,而不是一种善。

    在学校,老师教导我们服从是至高无上的美德,这样的教导将伴随我

    们一生。尤其在学术世界中,服从是所有美德中最神圣的。从文章到职业

    生涯,委员会、评价和出版许可的文书文件还有经济资助,一层又一层,都迫使你去服从。在真实生活中,正如一句至理名言所说,“你越是努力

    去适应模具,看起来就越像一个合格的馅饼”。人生成功就是掌控人生,就是接受其特性,突出而不是压制其特性,在人类的选择标准是方形的时

    候接受生活是圆的,因为是自然的选择造就了我们的不同。任何非自然的

    选择都是优生学。

    成功的人生意味着绝不妥协,绝不屈就于模具,对史蒂夫· 乔布斯来

    说这是显而易见的,他是无可争辩的创业奇才,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2006年,他在斯坦福大学做过一次极为著名的演讲,题为《在死之前如何

    活》,在这场演讲中他指出死亡之前的人生不再是不言而喻的:

    你们的时间有限,所以不要将其浪费在重复他人的生活上。不要被教

    条束缚,盲从教条就是活在别人的思考结果里。不要让别人的意见淹没了

    你内心的声音。最重要的是,勇敢地追随你自己的内心和直觉。它们在某

    种程度上已经知道了你真正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多么响亮的一记耳光啊!乔布斯叫大学毕业生们去做的正好跟他们每

    天做的相反。别人的认可?忘了这个吧!不要让别人的意见淹没了你内心

    的声音!勇敢地追随你自己的内心和直觉……

    现代化的学校在确定我们命运、我们特性的过程中抹杀了我们的内心

    和直觉,我们没有从中获益。我们让某种外在的东西定义我们,而这一神

    圣的特权只能属于我们自己的内心。让外界来定义我们,这是一种缓慢而

    可憎的束缚,一种暗中的奴役,奴隶们最终会屈从于这种奴役。我在工作

    当中学到了一种智慧:不要让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来定义你是谁。了解你

    自己是你在生活中最无可推卸的义务。一旦忽视了这一点,你就不再是一

    个自由的人。同样,一旦让其他人来定义你,你就不再是自由的了。

    在打分生活中,必须符合模具。在真实生活中,如果这么做,你就完

    了(从皮埃尔· 哈比的意义上说)。你被禁锢在一个又一个箱子里,从摇

    篮到坟墓,从幼儿活动的围栅一直到棺材。因为这个乍一看不好不坏的幼

    儿活动的围栅,我们其实从未离开过,我们还创造了其他一些围栅,思维

    的、政治的,我们向其出让自己的自由。我们沉迷于一系列具有现代特色

    的囚禁,最终接受了某位政客公然向我们宣称的:“安全,这是首要的自

    由。”

    为什么要反驳呢?如果我们认为思维活动就该如此。但在晚期智人存

    在的前 150 多万年的时间里,自由是排在安全前面的。自由是人类一切创

    造之母,包括安全,反过来则不然。

    在打分生活中,你必须安分守己,只是为了“值得注意”“可被估价”。

    在真实生活中,如果你始终安分守己,那么你的人生是失败的,因为你始

    终被囚禁着。有一天一位广告人说:如果一个人在 50 岁的时候还没有某

    种手表,那他就蹉跎了人生。画家布勒回答道:如果您在 50 岁的时候还

    梦想着这种手表,那么蹉跎人生的也许是您。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一生都安分守己,那么你没有真正生活过。你的

    生活被占领了,就像是一个国家遭到占领,占领者名叫服从,你因为恐惧

    而臣服于它。失去自己的位置是人最强烈的恐惧之一,有多少神经心理学

    实验都证明了这一点。这种在心里滋生的恐惧迫使我们安分守己,无论付

    出什么样的代价,尤其是良心的代价。战争以及屠杀足以说明这个问题。

    在打分生活中,独立自主遭到极力劝阻。在法国学校,课程不由自己

    选择,教学大纲是国家规定的,正如学习进度一样。而那些“大纲之外”的

    东西,最好不要过早触碰。在真实生活中,相反,独立自主是通向自由的

    唯一道路,必须自己思考,揭露荒谬,无论是哪位权威说的荒唐话或做的

    荒唐事。

    在打分生活散播的所有谎言中,危害最大的当属下面这个:对于那些

    重要的事情,成败是个人的,而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成败是集体的。

    这绝对是谎言。从猎杀猛犸象到修建金字塔再到诺曼底登陆,改变世界的

    一切都是集体的成功或者失败。相反,个人的成功或失败并不改变世界,这是真的。

    这本书的读者中有谁保留着自己的学校作文呢?这样做过的几个浪漫

    派作家承认这些作文几乎没有改变世界。作文是很个人化的东西,但在学

    校,每一个这种个人化的分数都变成一个重要的系数。但是,这种经过设

    计的个人劳动根本不能成为什么有重要影响的系数,这是一个集体性的骗

    局。在真实生活中,集体劳动叫合作;在学校,这叫作弊。在真实生活中,集体劳动很重要;在学校,集体劳动根本不重要。难怪被灌输这些原则的

    人无法在世界范围内开展合作,不论是为了保护地球还是保护人类。怎么

    知道如今的学校是利大于弊呢?在世界上不断犯下骇人暴行的是那些有着

    傲人的教育背景、对自己的个人价值确信无疑的人,这说明学业优异不能

    确保一个人的善良和仁慈。

    在真实生活中,人类产生各种各样的思想、实践、方法、精神。在打

    分生活中,学校说:“除了我的标准别无他途。”然而,一旦学术成果不佳,同一个学校又会说首要任务是让学生至少能够接触社会。那么,如果只教

    给他单打独斗,如何鼓励他走向社会呢?我相信在学校这种地方,即使社

    会化偶然发生了,那也是发生在操场上,而不是教室里。我甚至在想,与

    一个用作课间休息的操场相比,学校在社会化方面能得几分呢?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研究证明课堂在这方面有优势。

    在传统社会和土著部落中,生存等于位子,失去自己的位子让人想都

    不敢想,因此人们不惜一切也要保住自己的位子,相反,在我们的后现代

    社会中,位子并非理所当然地那么重要。所以这种需要有特定位置的文化,既是一种服从的文化,也是一种排斥的文化。因为我们的社会就是某种机

    器,要想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你必须成为一个质量达标的零件。学校正

    是要把我们变成这样的零件。学校把一大群感情外向的、具有创造力的、天生友爱的、并不循规蹈矩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个零件。你在巴黎综合工科

    大学上过学,你的工资将高于一个图尔大学的毕业生,因为在工厂里,巴

    黎综合工科大学生产的零件比较贵。

    学校是一个分出层次的沉淀池,因此它不能令所有人满意:在它的技

    术说明书中写着它宁愿让在其中接受教育的学生——甚至人类——失望,也不愿让作为其最终客户的工厂失望。想要改变学校,只需要意识到学校

    教育的目标是“人”——而不是“系统”——就足够了。纳尔逊· 曼德拉曾发出

    呐喊:“如果你们想改变世界,那么改变教育!”他完全正确。而这不能靠

    单打独斗。

    用黑客思维学习:不一样的逃学

    人类生而服从,但服从的是人性。不过,与学校、经济或政治中需要

    去服从的规则不同,人性并非人类的创造。使一种并非人类所创造的东西

    ——一种我们控制不了的东西——符合标准,符合一种我们所控制的但粗

    糙得多的人造之物的形式,这本身就不太高明。我们在二十世纪见识过此

    种举动,即要求大自然像工厂一样产出,尽管应该是工厂像大自然一样进

    行生产。

    让人性服从于社会规则,而且是强迫服从,这让我想起一则鹰与老妇

    人的寓言:一只筋疲力尽的老鹰跌落在一位老妇人脚边,这位老妇以前只

    见过鸽子,以至于鸽子是她唯一熟悉的鸟类。她满心怜悯地拾起鹰,对它

    说:“你可真不像一只鸟啊。”于是她截短了它的喙,给它修剪了爪子,又

    把它的翅膀变成圆形,然后让它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去吧,现在你才像

    一只鸟。”

    事关雕琢大脑时,只有善意是不够的,重要的是智慧。寓言中的那只

    假鸽子,它没打算做一只鸽子,而尽管受尽痛苦,它也不能变成一只鸽子,我们的教育体系经常出产这样的鸽子。

    人性高于规则,规则作为一种人造物,只能适用于其他人造物,而不

    适用于人本身。被解放的人正是寓言中的老鹰,他在一个凡是不像鸽子的

    鸟类都遭到蔑视的国度被当作鸽子养大,但他记得自己是一只鹰。在以选

    拔最适应体制的鸽子为目的的一系列考试中,一只鹰可悲地失败了。应该

    因此而责怪那只鹰吗?

    我遇到的所有“非凡之人”显然都反对这种规则。他们不愿意进入一个

    模具,他们自己就是模具,这是人类的天性:我们的存在不是为了符合一

    个印记,而是为了留下我们的印记。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安分守己的,除

    非是在他们为自己确定的位子上,并且只是暂时的。所有人都在如饥似渴

    的学习中变得独立自主。而我上过的大部分学校居然都毫不犹豫地以好奇

    心换取服从。正因为这样,科学的普及(其首要目标是令人感到惊奇)在

    法国仍然受到轻视,因为到处都是这些学校培养出的只会服从的人。

    用好奇心交换服从是一桩糟糕透顶的买卖。好奇心是学习和发现的动

    力。用好奇心交换考试,就像用发动机交换车身。保罗· 卢加里用一句话

    总结了这个问题:一位消沉的诺贝尔奖得主还不如一名狂热的新手。有多

    少学生带着满腔激情走进学校去学习本领,离开时只带着一点点本领,激

    情却已荡然无存?然而,是激情促使人们去学习本领,而不是反过来。

    可以看到,专家,“非凡之人”,始终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刻意地训练自

    己。他们独自开展工作,基于一种与学校提供的完全相反的动力。泰

    勒· 威尔逊(生于 1994 年)就是这种人,14 岁时,他在自家车库里用自己

    制造的“核融体”实现了一次氘-氘核聚变。18 岁时,他被贝拉克· 奥巴马准

    许作为专业人员进入内华达的一个研究所(在法国这种事绝不可能)。同

    年他获得了专门为说服年轻人才弃学创业设立的泰尔奖学金。这大概是首

    个为鼓励学生离开学校而不是留在学校设立的奖学金。

    杰克· 安德拉卡(生于 1997 年)发明了一种快速检测胰腺癌的新型试

    纸。埃丝特· 奥卡德(生于 2005 年)10 岁时就进入了开放大学(1)

    ,攻读数

    学学士学位。16 岁时,格雷丝· 布什结束了高中生涯并获得了法学学士学

    位,她还辅修了西班牙语(南佛罗里达大学)。在法国,阿图尔· 拉米昂

    德利索阿(生于 1978 年)是法国最年轻的学士。他 12 岁之前从没接受过

    正规教育!因此他的自传名叫《我的逃学生涯》。法国有没有参考拉米昂

    德利索阿的经历来改革学校教育呢?当然没有,这入不了它的那些箱子。

    以罗根· 拉普兰特为例,他的 TEDx演讲《用黑客思维学习令我感到开

    心》(Hackschooling makes me happy)已经传遍全世界。用黑客思维学习

    指的是“课外学校 2.0”,包括新技术和网络。拉普兰特 13 岁时做的一次演

    讲如今有 900 万人看过。他对美国而言就像是拉米昂德利索阿之于法国,在 TEDx演讲中还可以看到许许多多像他那样的奇才,例如凯特· 西蒙兹或

    汤马士· 苏亚雷兹。这些人让我觉得我们的力量远比想象中大得多,只要

    我们爱上知识,爱上一种足以激发我们有意地、积极地并且富有创造力地

    进行实践的活动。因为没有热爱就不会卓越。学校不会(也从来没有)垄

    断卓越。

    系统地在家接受教育需要被设计出来,拉普兰特在阐述这个概念时提

    出:在家上学,没有分数。事实上,哪个父母会给子女打分呢?(人们让

    别人给自己的子女打分是为了不亲自负责他们的教育,就是这样。)也没

    有大纲,以至于人们想要了解什么就去探究什么,让自己的欲望越来越强

    烈而不是被熄灭。因为“儿童不是等着被装满的壶,而是需要被点燃的火

    (2)”,这是被现在的学校彻底遗忘的至理名言。我们不再需要储备式教育了,我们需要的是流动式教育,应该关注的是学习的动力,而不是知识的储备。

    必须让我们的孩子渴求知识。而他们天生如此。

    要想在全世界实现用黑客思维学习,我认为没有比“试错”更好的方法。

    必须围绕心理学家斯坦尼斯拉斯· 德阿纳所说的“学习的四个支柱(3)”,尝试

    新的教学实践:

    ——专心;

    ——积极参与;

    ——反馈;

    ——巩固。

    我们将看到,基于这四个要素,电子游戏展现出其在神经工效学方面

    的优胜之处:

    ——它们吸引并引导注意力;

    ——它们让人积极参与,刻意练习;

    ——它们用奖惩鼓励试错,但不会让人害怕和窘迫,尽管它们比学校

    更多、更频繁、更夸张地打分;

    ——它们用逐渐强化的任务来巩固游戏技能。

    在知识爆炸的世界里,任何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拒绝从这些游戏中汲

    取经验的学校注定会衰落。用黑客思维学习的理念,就是将这种硅谷车库

    文化——fab lab(4)

    文化——融入学校教育。跨国公司能够在仓库中重建一

    整个超级市场来研究购买行为并革新其产品出售方式;苹果或星巴克在大

    型飞机仓库中设有试点商店,专用于使用体验的创新。如果我们囿于教条

    不去找寻最合适的改革方法,那么学校教育永远不会改变。

    这些未来的 fab schools应该建得像试点学校一样,在这里人们实验新

    的教育方法,教师有绝对的自由,每一步都有相应的维基词条供教师们分

    享自己的个人方法,直到找出最有效的方法。这就是基于直接经验的“循

    证教育”,与只能引发 P 值(5)

    作假的被阉割的教育刚好相反。在一个相互联

    结的、横向的、丰富的和不断变化的世界里,我们的教育依然是等级化的、垂直的、教条的和一成不变的,正因为如此,教育越来越无法适应世界的

    需要。人们还没意识到,最大的风险就是不冒任何风险。

    纳西姆· 尼古拉斯· 塔勒布认为,“官僚制度的作用,就是尽可能拉大风

    险的制造者和承受者之间的距离”。而国民教育系统就是这样组建的:“如

    果教学失败,谁来负责呢?部长,学区区长,改革计划,督查,校长,教

    师?唯一可能承担罪责的只剩下:学生……”要想有所进展,最好的方式

    是让决策人直接接触决定后果,而部长级官员绝不可能接触到。我们必须

    认清谁才是最有决策权的:教师们直接与学生接触,他们最有能力也最有

    责任实施教学实验、革新教学方法。对于教育实践与创新,人们能依赖的

    只有教师。

    “非凡之人”学校

    我去过许多学校,打分的或不打分的,这些学校多少有些出乎我意料。

    其中一所学校几乎是传媒的世界,由于我接受的法国传统精英教育本能地

    排斥媒体曝光,我对这个学校有诸多偏见。先前我跟所有人一样,倾向于

    自己的阶层,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这个阶层的观点比其他阶层有理。而当

    我遇到法兰西学院副教授、古人类学家帕斯卡尔· 匹克时,我的态度发生

    了转变,不再执着于某个阶层的观点。此人在媒体上饱受非议,而他之所

    以频繁出现在媒体上是因为他在普及科学方面的杰出表现。我立刻就觉得

    与他意气相投。在法国,人们不说“普及”,而是说“使之庸俗化”。一切由

    此而来。普及,是庸俗的,有损清誉。

    虽然这让人吃惊,但我确实常常见到一些自诩严谨和逻辑性强的人基

    于某种自己也没有仔细思考过的信念或迷信行事。例如,文献计量学和杂

    志先验地有助于提高科学水平就是一种从未被科学论证过的观点。这是不

    可辩驳的伪科学,但并不妨碍大多数大学教员盲目臣服于它,并在自己的

    简历中提及这点。

    实际上,我们的科学只是极小的一拃——这不是评判而是观察。如今

    距离地球最远的人造物体也只是刚刚能到太阳系之外。即使是以光为信号,我们的科学能够对宇宙产生的实际影响最多也只有 20 万光年的范围(事

    实上,更确切地说是 200 光年),而可观测的宇宙的半径约为 470 亿光年。

    大体上,假设最初的人向天空发出了一个光信号,那么我们对可观测的宇

    宙的影响范围最多为宇宙体积的 0.0000000000000077%(小数点后面有 14

    个零)——当然这是在假定不存在平行宇宙的情况下。基于这种情况,为

    推进人类的科学进步做出的哪怕最微不足道的努力也应该立刻受到鼓励,任何科学或技术都不应再表现得狂妄自大。从事基础研究的科研人员和科

    学普及者,我不知道谁为科学做的贡献更多,因为我从未见过关于这个问

    题的科学论证。不管人们承认与否,激起千千万万人及其子孙后代的科学

    兴趣的人发挥着巨大作用。科学即真实,不需要人们的自我、他们的本能

    反应、他们的伪宗教或者他们的轻蔑,人类的科学太不发达了,所以除了

    对科学的推广普及,不该有以上那些幼稚肤浅的举动。而科学技术在物质

    世界中所受的局限正是来自人类的自我。

    2014年,我受邀作为科学专家参加一个娱乐节目,其制作公司恩德莫

    被某些同事认为是魔鬼的化身。该节目叫《非凡之人》,主持人是克里斯

    托夫· 德沙瓦纳和马林· 洛尔弗兰,这是一档风靡世界的综艺节目授权在法

    国播出的版本,那档节目就是已经在美国、意大利、德国和中国均大获成

    功的《最强大脑》。在这四个国家,没有哪个作为嘉宾的专家认为参加节

    目有损名誉,而我呢,我不得不在《赫芬顿邮报》的网站上发表文章解释

    我为什么参加这档节目。我在文章中写道,四百万人因为这档节目一下子

    就认识了“情节记忆”“内嗅皮层”“顶内沟”和“海马回”,在我看来这证明了

    该电视节目的必要性。而我同时体会到,对某些法国学术界的人来说,如

    果你为了吸引观众做出某种妥协,那么这种科普就会招致非议。这是我从

    “非凡之人”学校学到的一课。

    另一课是管理方面的:因为教过管理学,我知道运作一个公司不是一

    件容易的事。这一次我能够从内部观察恩德莫法国公司是如何运作的。土

    耳其裔德国企业家阿尔普· 阿尔金有一天对我说:“自我,是企业价值的第

    一杀手。”我在工作室和办公室观察到的,是一种让这些在社交网络上拥

    有数十万粉丝的名人的自我平静下来的非凡能力。在外面,人们想象着这

    些人坐在摆着红木家具的宽敞办公室里,身上缀满表现明星任性特点的闪

    光亮片,结果他们在奥贝维里埃一个毫无特色的办公室的休息区,有时还

    有实习生坐在那里。

    “非凡之人”学校给我们上的另一课是:打破你成规定型的观念,让现

    实进去,而不是打破现实,让你成规定型的观念进去。

    如果你是一名从神经科学的角度研究奇才和记忆竞技者的专家,你需

    要花费很多时间来寻找真正罕见的研究对象——最好的实验室每年能找到

    2~5个研究对象。节目组具有从专业角度选人的绝对优势,一年之内就为

    我提供了超过 25 个研究对象。当对这些行家进行研究时,我常常根据训

    练时数对他们的经验丰富程度进行归类。例如,5 个小时的训练以达到他

    们的水平(5 乘以 100),50 个小时,500 个小时,5000 个小时,50 000

    个小时(5乘以 104)。这清楚地说明了一项任务的困难程度,可以说是在

    其专长领域需要的活动范围。在“非凡之人”的选拔中,没有低于 50 个小

    时就能获得的专长,但有趣的是,某些人能以相对较低的代价达到自己的

    目标。

    这个节目的广告语是“从普通的法国人到非凡之人”,确实如此。人们

    常常对“非凡之人”有错误的看法,以为他们是带着某种特殊才能降临这个

    世界的,但对他们研究得越多,人们越是倾向于认为他们并非生来就具备

    智力竞技的才能,而是在成长过程中愿意发展这一才能。对他们来说,这

    常常是一种执念,是某种怪诞的、令人感到满足的东西。在他们的生活中

    有一种动力,使他们可以花费几千个小时进行训练,并且训练时注意力高

    度集中。当你在某件事情上刻意练习达到 50 000个小时的时候,你就能成

    为一名了不起的专家,人类的瑰宝。

    刻意练习

    在大众传媒上展示这些“非凡之人”的智力表现,其好处是向所有人说

    明一个精心训练的大脑具有怎样的潜力。大脑训练的障碍之一是“认为这

    不可能”。我们的大脑就像一颗能够被打磨的钻石。所有人都能这么做,我们全都能成为“非凡之人”。将“非凡之人”与“普通人”区分开来的是刻意

    练习,刻意练习的最大动力当然是热爱。只有热爱你的任务,你才会像

    2015年节目中的选手瓦伦汀那样去做:把时间花在 250张法国城市的卫星

    图像上,仅仅根据一张覆盖 0.5 平方公里的航拍图像就能认出这是哪座城

    市。我们的大脑擅长辨认形状,瓦伦汀正是利用了这一特征来赢得挑战,不过,为了帮助记忆,他应该还给每张图像赋予了一个含义,或许是一个

    故事。

    叙事是记忆竞技者们熟悉的一个方法。记忆大师乔舒亚· 弗尔就此写

    过一本书,《与爱因斯坦月球漫步:三步唤醒你的惊人记忆力》,可与之

    相提并论的是在“记忆学”方面什么都懂一点的法国人让-伊夫· 蓬斯的书,该书像教学一样解释了如何大幅提高自己的记忆力。让-伊夫· 蓬斯那本书

    的书名,《拿破仑在一辆公共汽车上吹风笛》,是为了帮助记忆在对一串

    数字进行编码后形成的一句话。通过把编码转化为语言,可以方便地将该

    编码引向大脑其他更擅长记忆的功能,尤其是我们擅长长期记忆的功能。

    “人-行动-物体(PAO,Person-Action-Object)”法源于这一原理。例

    如,如果要记住 24B1551A1375 这个代码,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就够了。这

    更符合人类工效学,因为这句话更容易输送进我们的大脑:“Jack Bauer

    boit une grande bouteille de Pastis à Marseille avec un Parisien(杰克· 鲍尔在

    马赛跟一个巴黎人一起喝了一大瓶茴香酒。)”:

    ——Jack Bauer是系列片《24小时》的主角,24由此而来;

    ——动词“boit”以字母B开头;

    ——一个标准的葡萄酒瓶的容积是1.5升;

    ——人们喝“51茴香酒”;

    ——“à”指A;

    ——马赛省的编号是 13;

    ——巴黎的编号是75。

    这样一来就重新定义了这个代码:24B1551A1375。

    代码和数字之所以难记,是因为它们没有被“物化”,也就是说“具体

    化”,13 这个数字本身毫无意义,但这是法国一条高速公路的编号,如果

    你常走这条路的话,就很容易把这个抽象数字与这条高速公路联系起来。

    正是如此,给思维对象装上把手,我们便能在思维活动中更好地把握它们。

    记忆竞技者训练自己,使这样的联想系统化,让一个代码对他们来说总是

    意味着什么。当他们达到一个高水平时,比如让-伊夫· 蓬斯,这就变成了

    第二天性。蓬斯刻苦而专注地进行训练,时间超过 5 000 个小时,更接近

    50 000 个小时。不过,训练 50 个小时以上就会取得成果,因为实际上,将这种联想变成第二天性就相当于学习一门新的语言,这是一门简单的语

    言,词汇有限,语法由人们自己创建。

    在该电视节目的另一场挑战中,一名挑战者要记住一串“新婚者”——

    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和穿白色衣服的女人,但不用记住他们的脸。因此,简

    而言之,这个挑战就是记住信息“位”:0 或 1,如果三个三个地记就相当

    容易了。一组 3个二进位数字有 8种排列的可能性,我们可以将这 8种可

    能性标记为 ABCDEFGH。因此,为了记住任何一串 50人代码(所依据的

    唯一标准是他们是男人或女人),只需记住 2组 8个字母的代码(涵盖 48

    个人)再加上额外的 2 个数字就足够了。同样,经过 50 个小时的刻苦训

    练,无论谁都能完成这类挑战,将一串穿黑衣或白衣的人变成一个用来帮

    助记忆的句子。

    卢特菲、让-伊夫和朱莉要完成的挑战更难。卢特菲要在不到两个小

    时的时间里记住大约一百张脸以及他们的名字和出生日期。他大量使用了

    “PAO法”。

    例如,“1988”让他想起一种性玩具。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物品呢?过

    火的东西或与性有关的东西总是更令人难忘。如果一个数字或代码不是自

    然而然地让人想起什么(13=高速公路),那最好将它与某种粗俗、血腥

    或仅仅是不寻常的东西联系在一起。正如巴顿将军说的:“当我希望我的

    人记住一项命令,并且希望这项命令令人十分难忘时,我会用加倍肮脏的

    语言给他们下达命令。不说下流话是带不了兵的,但应该是令人信服的下

    流话。”如果一个人有着方形的下巴,并且姓唐,卢特菲就把“唐”简化为

    “坦克”(6)

    ,某种庞然大物,就像她的下巴一样。如果她生于 1988年 4月 20

    日,他就让她驾驶坦克,一只手拿着鱼(4 月)酱白葡萄酒(20),另一

    只手拿着一个性玩具。这是一个古老的技巧:重听的人和印第安人也常常

    用性格或身体的某项特征给一个人命名。

    给思维对象装上把手

    方法就是给事物一个突出的部分(把手),以便更好地把握它。卢特

    菲还玩跑酷,因此这种方法就更有意思了,跑酷就是以法律允许的一切物

    体为支撑,尽可能地在城市里快速移动。在跑酷运动中,身体在大部分人

    会认为难以通行的光滑表面为自己找到支撑点。默记遵循相同的原理。有

    一些内容似乎很光滑,对我们中的大部分人来说在思维上难以通行,但有

    了一些经验后就能在其中找到有效的支撑点。一张照片的线条、一只鼻子

    或一条眉毛的朝向能够给我们的思维提供足够的支撑以便构思一个可以记

    住的故事。

    联想记忆提醒我们,大脑同时记住 A 和 B 比只记住 A 要容易得多。

    要记住分别从《蒙娜丽莎的微笑》中抽取的 40 个因素令人厌倦,正如从

    一副拼图中拆出来的很多块拼图方片一样。但记住整张画就容易多了。同

    样,记住一句有意义的话比记住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单词容易。同样,一首

    歌如果有令人难忘的旋律和曲调,其歌词则比没有旋律时好记得多。大脑

    喜欢给事物装上把手。这是神经工效学的基础之一。

    因此,让-伊夫· 蓬斯能记住 50个指纹(他还能记住更多)连同指纹拥

    有者的姓名和出生日期。至于朱莉,她记住了 31 张密密麻麻的照片,每

    张照片上都是一条白花狗的皮毛,随后她能把这些照片与拍摄对象联系起

    来。值得注意的是朱莉讲韩语。然而,对某个不掌握这门语言的人来说,特征将难以识别,另一方面,对讲汉语的人来说会更容易。如果一个成年

    中国人能记住超过 5 万个汉字(对欧洲人来说这些汉字跟照片上白花狗的

    斑点一样难以辨别),当然这 31 条白花狗的挑战就是可以完成的,只要

    把白花狗的斑点看作一种语言的符号就可以了。

    这里的想法是自创一种假语言,在该语言中,每个斑点是一个字母、一个单词或一个文字,它们醒目地出现在狗的皮毛上,就像是狗佩戴着的

    一块号码布。

    当然,对高水平的默记而言,这不过是“记忆的艺术”,人文主义者乔

    尔达诺· 布鲁诺大量并有效地运用了这一技巧。基础方法之一是内容的空

    间化。运用这一技巧可以记住整本书,不论是戏剧演员(与情感记忆和文

    本吟诵相结合)还是西塞罗,都是这么做的——当时的西塞罗正是这样记

    住一段辩护词的。还有古代的隐修士们,他们能熟记《律法书》《圣经》

    或《古兰经》。这种被称作“记忆宫殿”的方法此后为所有的默记竞技者所

    使用,“首先……其次”这样的表述大概来源于此,因为确定一篇演说的内

    容在思想宫殿中的位置也要依靠这种方法。由于古时候一个人在其一生的

    大部分时间里,记忆都是靠口头传递的,古人在默记上应该掌握了某些神

    经工效学方面的知识。

    纳尔逊· 德利斯在该节目的法语版(7)

    中完成的挑战是记住 10 个混合了

    字母与数字的代码(例如 24B1551A1375)。在屏幕上,他犯了几个小错

    误,这很容易理解:节目的规则是由嘉宾们提供代码。他们先是开玩笑,给了他一些过于简单的代码让他记住,比如他们的电话号码。十分专业的

    德利斯开始将这些代码放置在他的记忆宫殿中,随后节目组严肃起来,要

    求他正式开始挑战,这次是一些更复杂的代码。然而,当他拿到新代码后,他将代码放入他记忆宫殿里最好的位置,可那些位置还受到第一批数字的

    干扰,这使得他无法圆满完成新的挑战。

    在法语版的第一期节目中,观众对一个简单很多但饶有趣味的比赛项

    目尤其印象深刻,这个项目叫“幻方”。比赛者拿到一个三位数的数字,他

    必须把这个数字分解成所需数量的数字,用于填充一个棋盘的所有方格,使这个棋盘每一行和每一列的数字之和都等于最初的数字。为了使这个比

    赛项目更复杂,选手只能按照一个随意移动的马的走法将数字放在棋盘上。

    当然,他是背对着棋盘的,他必须在心里布局。

    测试要按照类似这样的说明来进行:“B3: 71,C5: 61,D7: 45”。在节

    目中,要分解的数字是 547。

    事实上,这项比赛比表面上看上去的简单多了。首先,必须记住马走

    的环形路线,也就是回到起点的路线。这项比赛的参赛者拉斐尔很幸运,他记住了在这档节目的德国版中使用过的路线。

    随后,只需在心里记住已经针对另一个数字(假定是 300)填充过的

    棋盘,而且我们知道任何大于 7 的数字都有不为 0 的边。如果比赛中要分

    解的数字是 308,只要在每个方格中填的数字基础上加 1 就行了;如果是

    380,给每个格子的数字加 10,如果要增加的数字小于 8,只要将这个数

    字加到组成棋盘对角线的那些格子里就行了。

    最后,无论节目中要分解的数字是什么,比赛者都可以通过加减,将

    其引向他在心里已经记住的棋盘。拉斐尔就是这么做的。

    这个小故事在神经工效学方面值得注意之处是参赛者的迅速,这证明

    了一种“n-西格玛(8)”式的训练。如果说拉斐尔擅长记住棋盘(正如他记住

    一张乘法表一样),以及随后的快速实施,这多亏了毫不松懈的刻苦训练

    ——尽管记住 64 个“B3:71”式的句子与记住一张法语的乘法表区别不太大,更多地依赖于乐感和强记而非心算。从他的例子不难看出这样一个规律:

    热情减少了每数千次内犯错的次数(对最优秀的人来说,也许是每数百万

    次),像空客或特斯拉那样的企业简单地称之为“卓越”。

    如果说能在舞台上——考虑到压力以及不可预料的情绪因素——以较

    低的失败概率完成拉斐尔的比赛项目,那么在我看来,绝大多数人在

    Micmaths(9)

    上训练 5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能够在 5到 50个小时的时间里成

    功地完成该项目。

    在第一期节目中,西尔万真正做到了卓越,就舞台上可以接受的成功

    概率而言,我会把这个项目的专业练习时间定在 500 到 5000 个小时之间。

    而我与他交流后得知,充满激情的风景画家西尔万事实上花费了25 000到

    50 000 个小时的时间毫不松懈地进行训练,以积累立体画经验(相当于大

    约 17 年的时间里每周 5 天每天 8 个小时的专业经验)。这些画有点区别,一张红,一张蓝,戴上专门的眼镜后就能看见3D效果的画。

    西尔万站在两面巨大的墙壁前,每面墙壁上都有一个 40×40 的魔方阵,魔方哪面朝前是随机决定的。人们在其中一面墙上 1600 个魔方中的一个

    魔方上面改变一个颜色点(每个魔方呈现出 9个点,即总共有 14 400个颜

    色点),西尔万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就能说出是哪一个。

    他的方法是斜视,目的是将两个图像准确地重叠在一起。于是,不一

    致的点就像浮雕一样跃入他的眼帘(大致可以这么说)。在心理学上,西

    尔万的技巧被称为“有意注意”。有意注意指的是我们的大脑突出事物的能

    力,比如,一名训练有素的乐队指挥能够马上指出哪个音符高了半个音。

    人们也把这称作“鸡尾酒会效应”:在一个鸡尾酒会上,我们的大脑完全能

    够做到在嘈杂的人群中只听某些人的交谈,即使那些人离我们并没有那么

    近。在14 400个像素中察觉一个被改变的像素,就借助了类似的原理。

    我曾有幸跟滑雪冠军埃德加· 格罗斯皮龙一起做讲座,并对他的专长

    做了同样的分析。作为一名优秀的运动员,他每年进行几百个小时的训练

    (在他的一生中练习转弯上百万次),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几分钟的比赛

    (一年最多 6 次速滑)。然而,在比赛日,他不仅要完成一次精彩的速滑,还要以每几千次(或几百万次)非常低的犯错率完成。为此,他声称自己

    在加快学习步伐方面下功夫:我的对手在技术上领先,而我们每年完成的

    转弯数相同;如果他每转 100 个弯会有进步,我每转 60 个弯就有进步,那么我将超过他。

    这在 1992 年的阿尔贝维尔奥运会上发生了,他赢得了自由式滑雪雪

    上技巧项目的金牌。

    简而言之,我们都能出类拔萃,但卓越,不论是在特定纪录方面还是

    在竞赛所需的绝对可靠性方面,没有激情是达不到的。数千次地重复一个

    身体或思维动作,为了一项在其他人看来是苦差事的任务花费几千个小时

    进行训练,这都是因为热爱。我不知道有哪个出类拔萃的人不热爱他所擅

    长的领域。

    后天学者综合征:抑制与突出

    我跟艾伦· 斯奈德(10)

    以及其他一些人一样,认为每个人身上都潜藏着

    “高深的”技能,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莫扎特或者尼古拉· 特斯拉,要尝试的

    不是达到这些奇才的卓越程度,而是解放我们的大脑。尽管这似乎与直觉

    相反,但这正是非常罕见的后天学者综合征所揭示的。有这种综合征的人

    由于病变,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令人惊讶的智力和实用技能,例如在从未

    练习过的情况下演奏一种乐器,或者形象地表现错综复杂的数学曲线,轻

    松得令人困惑。这一切的发生就好像我们的大脑以前从里面锁上了,抑制

    了其非凡的能力,而现在我们能够解除对它的约束。事实上,我们并未完

    全使用它。

    几个后天学者综合征的例子:整形外科医生安东尼· 奇科里亚 1994 年

    在一个电话亭里遭到雷击,一个在电话亭外等着打电话的女护士唤醒了他。

    受伤后,他发现自己痴迷于钢琴,他自学钢琴,直至能够把自己脑海中挥

    之不去的乐曲谱写出来,包括动人的《闪电奏鸣曲》。经历两次动脉瘤破

    裂后幸存下来的汤米· 麦克休突然有了抑制不住的写写画画的欲望,他每

    天花 18 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进行刻苦练习,全年无休,就在他出现脑血管

    症状之后。奥兰多· 瑟雷尔在一场棒球比赛中被伤到左边的脑袋,在这之

    后,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准确地说出最近 100 年里的任何一天是星期几,而那次受伤给他带来的明显后果就是头疼了几天。他对这一奇迹的描述是

    “答案直接就出现在他眼前”。神经科医生布鲁斯· 米勒在他的著作中提到了

    类似的病例,在这些病例中,一些年纪相当大的病人患上额颞痴呆后,发

    现自己拥有了高超的艺术才能(11)。

    斯奈德关于后天学者的理论相当明确:

    我的推测是“学者”们拥有特殊渠道来获得较低水平、较少变化的信息,随后这些信息被集合到整体概念中,并被打上有意义的标签。由于下行抑

    制的失灵,学者们能够获取这一存在于任何大脑、但通常只在有意识的感

    知下才会察觉到的信息。这让人想起为什么学者的能力能够自行出现在普

    通人身上,为什么穿过头盖骨的低频电磁刺激有可能人为地诱发这些能力。

    根据斯奈德的观点,人们能够“诱发”学者综合征,这样一种神经科技

    的引入最终将改变人类。在智力的发展中存在两股强大的力量:抑制和刺

    激。像奥利维耶· 乌德那样的研究人员有理由认为“成长,就是学会抑制”。

    对于“成年奶牛喝什么”这个问题,我们的大脑一定会抑制“牛奶”这个本身

    与“奶牛”有关的答案。儿童中的智力发展似乎源于同样的机制。相反,后

    天学者现象与解除抑制相似。

    这就是说在我们的大脑中抑制与刺激神经元群之间存在持久的妥协:

    我们的大脑想要抑制没有正确答案的网络并放大有正确答案的网络,要学

    习的就是如何区分这两类网络。如果我们提前知道一个网络是错的,另一

    个网络是对的,我们就能通过刺激抑制错的网络,增强对的网络,由此加

    快学习进度,甚至“诱发”天才。

    每次我们听到有人弹钢琴时,很有可能我们大脑中的 860 亿个神经元

    中的一个准确地知道如何重新演奏它刚刚听到的琴声。莫扎特经年累月的

    训练也许无助于让神经元学会钢琴,但有助于让合适的神经元在众多神经

    元中更好地突出。用数学语言说,在我们的大脑中可能有 860 亿个神经元。

    当然,我们的颅腔没有足够的容量来用白质束将所有可能的神经元连接起

    来(白质是大家最为熟悉的连接神经元的导线)。但人们可以梦想,有一

    天,神经元可以无线连接……

    不管怎样,现在一些研究人员正在认真考虑人类大脑进行量子计算的

    可能性,然而当物理学家罗杰· 彭罗斯在 20世纪 80年代末为之辩护时,这

    种可能性还被看作笑谈。我本人在《观点》周刊(12)

    的一篇文章中提到过已

    有研究人员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为此我遭到一小撮迟钝的科学家的指责,尽管我提到的研究已经在别处发表了(13)。社会上任何我们会记得的革命性

    改变都会被分为三个阶段:可笑、危险、明显。如果说有一件事是大脑所

    不喜欢的,那就是打扰它的舒适区。

    对我来说,在后天学者综合征的案例中,是额叶皮层突然开始让以前

    没有发言权的神经元讲话了。某些药物——例如 LSD(14)

    ——也可以人为地

    让我们进入这种状态。在 LSD 引发幻觉的情况下,平时处在额叶皮层控

    制下的感觉脑区的自发活动此时会开辟一条进入我们意识的通路。如果我

    们懂得给正确的神经元——与实现特定任务有关的神经元——以发言权,我们就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把知识“印”在大脑里,就像3D打印机一样。

    正如斯奈德为重现后天学者综合征所说,“赋予发言权”是经颅直流电

    刺激——大体上是用一块 6 伏的电池给目标部位的组织提供电流——或者

    磁流刺激可以做到的。事实上,为了做到这一点,必须抑制抑制行为,给

    正确的神经元腾出位置。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以飞快的速度学习,开辟一个

    与文字和印刷时代同样辉煌的时代。

    现代神经工效学之父拉贾· 帕拉苏拉曼证明了有可能用直流电对大脑

    进行刺激以加快学习进程,这是一个已经证实并日渐被加强的结论。

    是的,成长,就是学习抑制,但也是相应地学习解除抑制:这两种趋

    势在大脑中保持着平衡,打破这种平衡既有可能造就天才,也有可能造就

    疯子。也正因如此,天才和疯子有时仅有一线之隔。

    增强学习实验

    通过对大脑进行电流刺激来增强神经认知是一个相对古老的观点。事

    实上,在古籍中可以找到使用电鳗的记载:人们会把电鳗放在癫痫病人的

    额头(15)。帕拉苏拉曼为证明神经刺激的好处开展了大量实验。例如,当我

    们在一项任务中被打断时,可以通过经颅直流电刺激(tDCS)来缩短重新

    投入这项工作所需的时间(16)。帕拉苏拉曼及其团队在对 tDCS 的研究中已

    经发现了 tDCS 能提高注意力、增强短期记忆、巩固睡眠后记忆(17)

    、提高

    多重任务处理能力(18)

    、增强感觉敏感性(19)

    或者学习能力和警惕性的证据(20)。

    因此,可以人为帮助大脑在众多神经元中找到内行的神经元的想法已

    不再遥远。另一个同样激动人心的消息是无创人体增强技术的发明。外骨

    骼已经让人们能够举起远超奥运会纪录的重量,这有点像蚂蚁长距离搬运

    比它们自身更重的物品。经颅刺激之于大脑堪比外骨骼之于身体:帮助增

    强某些神经元的功能。该技术的影响可能是巨大的。在特定的知识基础上,人们能够大大增强学习能力和记忆力,建造真正的“知识高速公路”。

    可以用一句话总结最近研究人员在一个飞行模拟器上成功完成的增强

    学习实验:“将知识直接下载到人的大脑中”。该表述令某些科学家不满,他们认为这一实验的成果被高估了,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实验期间,信

    息确实通过一台机器被输入大脑,该机器有助于大脑进行学习。

    2011年,柴田和久及其布朗大学的同事们通过刺激实验对象的初级视

    觉皮层成功地加快了一个简单的学习过程(21)。这是一个令人瞩目的实验。

    实验对象们在屏幕上解题,研究人员通过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研究

    其视觉皮层的活动。接着,利用磁共振成像来刺激从未看过这道题的新的

    实验对象的皮层。结果,这些受到刺激的新的实验对象明显更快地学会了

    解题。人们加快了他们的学习过程。该技术此后被称为解码神经反馈

    (DecNef),而且对将知识“印入”大脑来说是决定性的一步。一个位于马

    里布的私人研究学会“HRL 实验室”,不久前通过与美国的一些大学以及洛

    克希德· 马丁公司(22)

    合作,开展了一项对学习驾驶技术的研究,该研究深化

    了帕拉苏拉曼的工作(23)。研究员马修· 菲利普斯及其团队想要知道经颅直流

    电刺激是否能加快在模拟器上学习着陆的过程。32名惯用右手的飞行学员

    被分为三组:某些学员接受了对前额叶背外侧区皮层(在大脑中进行规划

    的主要区域)的超精准电流刺激;另一些学员接受了对左侧运动皮层(协

    调右手活动)的电流刺激;最后一些学员被戴上了一个电头盔,但没有受

    到任何刺激。他们在四天的学习结束后对这三组的表现进行对比,马

    修· 菲利普斯的实验结果证实了帕拉苏拉曼的理论。

    实验说明,人们能加快飞行学习过程,办法是用一块 6 伏的电池以及

    一台不贵(但是准确)的设备来刺激大脑,这种方法与磁共振成像相比也

    并不危险。当然这种方法也可以应用在钢琴、语言或数学学习方面。这有

    待测试。

    也许在未来世界,每当有人在思维或身体的某个方面突破已知极限时,他便可以将全部或部分经验传入别人的大脑,这样先驱者的经验就可以被

    全人类分享。这个想法可能有点可怕,会令我们大为吃惊,然而,只要被

    赋予意义和好好利用,这项知识配置技术将把人类带入一个友爱和高效的

    美好社会。每个活着的人都在创造经验,而这些经验大都遗失了,我们所

    拥有的用于传播他人实践经验的工具还很粗糙——书写是其中之一,但书

    写不再让人满意。神经元书写将是一个更加丰富的手段,可以直接传递经

    验和情感。我们还不太明白即使在敌人之间,人们也能获取令所有人受益

    的阅历和实践经验。在前线的两边,人们可以传播对方的观点,这是他们

    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的。

    也许我不过是鼓舞了一代代技术人员的乐观主义精神的又一个傻呵呵

    的受害者,他们曾预测弩或无线电能够结束战争,不过,我愿意相信分享

    专业知识和感受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1) 开放大学(Open University),英国的一所公立远程教育大学,成立于 1969 年。

    (2) 蒙田,《随笔》。

    (3) 德阿纳,《学习的重要原则》。

    (4) 即fabrication laboratory,“微观装配实验室”。

    (5) “数据挖掘”是学术界数据崇拜的一个典型症状,而数据挖掘中 p 值的统计作假

    是一个被大量研究的例子。

    (6) 唐(Tang)与坦克(Tank)相近。

    (7) 他有双重国籍,在美国也参加了比赛。

    (8) n-sigma,指每百万次机会中犯错的次数。

    (9) 迈克尔· 洛奈在 YouTube视频平台上的个人频道。

    (10) 斯奈德,《解释和诱导高深的技能:优先获取较低水平的、较少处理的信息》。

    (11) 米勒,卡明斯,米什金等,《前额太阳穴性痴呆中艺术才能的出现》。

    (12) 《观点》周刊(Le Point),法国一家政治和新闻周刊杂志,1972年创刊。

    (13) 黑根,哈默洛夫和图申斯基,《脑微管里的量子计算:退相干生物可行性》;

    哈默洛夫,《意识、神经生物学和量子力学:连接的理由》;利特,伊莱亚史

    密斯,克龙等,《大脑是一台量子计算机吗?》;达罗查,马萨德和佩雷拉,《大脑:量子计算的模糊算法》。

    (14) D-麦用酸二乙胺(Lysergic acid diethy lamide),一种强烈的半人工致幻剂。

    常简称“LSD”。

    (15) 邱吉尔,《药学杂志:药学和相关科学每周记录》;芬格和皮科利诺,《电鳗

    令人震惊的历史:从古代到现代神经生理学的诞生》。

    (16) 布隆伯格,福鲁吉,帕拉苏拉曼等,《用无创脑刺激来减少中断的破坏效应》。

    (17) 帕拉苏拉曼和麦金利,《利用无创脑刺激来促进学习和提高人的能力》。

    (18) 谢尔德拉普,麦金利,帕拉苏拉曼等,《根据阳极的位置和子任务,经颅直流

    电刺激有区别地促进认知多任务绩效》。

    (19) 法尔科内,科夫曼,帕拉苏拉曼等,《经颅直流电刺激增强知觉敏感度和一项

    复杂的危险检测任务中的 24小时记忆力》。

    (20) 纳尔逊,麦金利,帕拉苏拉曼等,《用前额皮层经颅直流电刺激来提高操作人

    员的警觉性》。

    (21) 柴田,渡边,佐佐木等,《在没有刺激呈现的情况下通过解码功能性磁共振成

    像神经反馈进行的知觉学习》。

    (22) 美国一家航空航天制造厂商。

    (23) 科夫曼,贝里斯泰特,菲利普斯等,《经颅直流电刺激改变神经元活动和驾驶

    培训中的学习》。

    3.如何把白纸当作钱付给别人

    英国人达伦· 布朗是一位出色的表演者,擅长所谓的“心灵魔术”。心灵

    魔术完全依赖神经工效学、有关“工作中的”大脑的专业知识以及大脑的自

    由度、盲点和偏见。布朗掌握着一个有趣的技巧,该技巧足以让人一下子

    领会神经工效学的关键所在,那就是用白纸付钱给商贩们,而他们对此甚

    至毫无感觉。

    人们可以阻塞我们的大脑

    布朗其中一个把戏是这样的:他走进纽约的一家珠宝店,表示想看一

    枚白金镶钻的戒指。

    ——这戒指多少钱?

    ——5000美元。

    ——好吧,我要了。我付你现金。

    在珠宝商看来,情况尽在掌控中:布朗走进他的商店,轻易就被说服

    了。他认为这个人是他的囊中之物:心软,意志薄弱,容易受影响。交易

    结束了,一切正常,不存在意外,他没有丝毫怀疑。在他把戒指包起来并

    且开收据的时候,布朗开始问东问西,混淆他的思路:

    ——最近的地铁站怎么走?

    ——您往左转,第三条街……

    ——东是这边吗?

    ——不,东是那边。

    ——好吧,我一定是搞反了(1)

    ,呃,我还是没明白。是第一条街,然

    后往左……

    布朗用一项需要“强烈意识”的空间任务来阻碍珠宝商的思维。这不难,珠宝商经验丰富,他的大脑习惯了一边包戒指一边与人交谈,因此他的状

    态也并无反常。而就在这个时候,当他的显意识饱和的时候,布朗发出暗

    示:“过去我有点害怕坐这儿的地铁,但我的朋友说:?坐吧,没问题,没

    问题,没问题。?我有点害怕,但一切顺利。”在珠宝商有可能把意识转向

    钞票的时候,在他的大脑等待批判思维对钞票进行确认以便把钱装进钱箱

    时,他听到:“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在此情境下,这句指令对珠宝

    商正在执行的任务产生了影响:收下、点数、装好……它之所以影响珠宝

    商的行为,是因为我们的意识不能同时做两件事。

    正如不存在必定杀死所有人的病毒一样,也不存在对所有人都起作用

    的心理技巧。因此,布朗的技巧并非每次都奏效。

    在另一次尝试中,他试图用白纸付款给一个街上卖热狗的小贩,但他

    失败了。

    ——早上好,请给我一个热狗。

    小贩递给他一个热狗。

    ——您知道最近的药店在哪里吗?

    ——知道,在那边。

    ——那个角落?

    ——是的,哥伦布圆环站。

    ——明白了,直达……呃,我头疼得厉害,您知道有什么您觉得不错

    (他递过去白纸)的药吗(2)?

    ——这是什么?

    于是布朗试图把小贩搞糊涂。

    ——您知道我爸爸54岁了吗?

    ——这是什么?

    ——是的,您不用找零。

    ——不,这到底是什么?这是白纸!

    ——抱歉。

    小贩笑了,布朗把钱递给他。

    ——给。我还以为你真的会收下。

    ——傻瓜!

    ——谢谢,朋友,再见。

    布朗之所以失败似乎有这几个原因,可以通过实验对这些原因进行检

    验:

    ●他的技巧不够完善,空间导航任务也不如他交给那个珠宝商的任务

    复杂:他本应寻找一个更难到达的药店。

    ●布朗没有使用他对珠宝商用过的暗示:“啊,我搞反了”。

    ●尽管是小买卖(几美元),但卖热狗的小贩更多疑:他是在街上—

    —一个更加充满敌意的地方,需提高警惕。与珠宝商相反,他不认为自己

    把布朗攥在了手心里。

    ●布朗的说服话语不那么有触发性,不那么坚决:“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似乎比说“您知道有什么您觉得不错的……吗”更有效。

    ● “我头疼得厉害”不如“我一定是搞反了”有效。

    布朗还有一项技巧,据他说,该技巧三次会有两次奏效(3)。这项技巧

    就是在大街上找一个偶遇的人并拿走他的钱包,并且是让他自己从口袋里

    掏出钱包。

    他向桥上的一个男人走去,慢慢把手放在那人肩上,眼睛望着地面,说:“抱歉……抱歉……您是否知道……呃……欢乐海滩在哪里?”

    “欢乐海滩?”

    那个人伸出手给他指方向。

    “是那边吗?欢乐海滩?”布朗又问。

    “不,还要往那边。你顺着这条街一直走,那儿,在拐角后面。”

    “太好了!您不怪我问您,是吗?”他满脸笑容。

    “不,不,一点儿也不!”那个男人微笑着。

    “太好了,太好了!”布朗嘟囔道,“呃,您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不知道。”

    “您能拿一下吗?(他把手里拿着的一瓶水递给那人)。能把您的钱

    包给我吗?”

    那个人伸手去拿那瓶水,然后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钱包递给布朗。

    “太好了,把水瓶还给我吧。”布朗又说。

    他拿回水瓶,留下了钱包。然后,在那个人正寻思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一边打开那瓶水一边说:“天真热,是吧?那好吧,顺着街往那边一直

    走,是吧?”

    “对,就是这样。”

    那人好像在寻思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好极了,多谢,再见。”

    “再见。”

    在这里也一样,技巧在于,使神经科学家所说的意识的“整个工作空

    间”——大脑的“中央告示牌”——饱和,目的是迫使它在缺乏批判思维的

    情况下机械地完成其他任务,例如交出自己的钱包。布朗是如何让对方的

    意识饱和的呢?正如白纸伎俩一样,他引导对方谈论一项空间任务,目的

    是让他分心。不过在这个案例中,他消除对方怀疑的办法是递给他一瓶水,与此同时,索要他的钱包。“您能拿一下吗”紧接着就是“能把您的钱包给

    我吗”,正是这种完美无瑕的时间安排、这种对反应时间的了如指掌使布

    朗成为一名出色的心灵魔术师。对时机的把握使他可以“撬开”对方的批判

    性思维,就好像用适当的器械作用于装置的薄弱之处就可以撬开门锁一样。

    布朗一边把瓶子递给对方一边说“您能拿一下吗”,对方看着手里接过

    来的瓶子,在布朗看来这证明他的批判思维确认了这个动作。布朗刚刚为

    自己创造了短短的一瞬间,在这一瞬间对方丧失了“顺行性”批判思维,也

    就是关于即时动作的批判思维,这时,他问对方“能把您的钱包给我吗”,对方照做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他仍可能有“逆行性”批判性思维,也就是

    说后验的,布朗拿回水瓶并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天真热,是吧?”就这样

    布朗麻痹了他的“逆行性”批判思维。

    那个人走了,但他很快就折了回来,因为他的批判性思维好像有一笔

    “分析债”,他很快就意识到有问题。

    在另外一个行动更快也更精准的例子中,布朗成功地拿到了对方的手

    表、手机和钥匙。在这个例子中也一样,对方很快就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的地方。他有这么天真或愚蠢吗?根本不是。他只是信任他的谈话对象,不认为对方有威胁性。不过,想要该技巧发挥作用,最好是选择一条人流

    密集的街道,喧嚣,热闹,给对方提出一个相对复杂的空间任务并且塞一

    件东西在他手里。

    往你手里塞东西,往你大脑里塞东西,这就是布朗所做的。他往对方

    手里塞的是一瓶水,他往大脑里塞的是一项空间任务。你越是把你的大脑

    想象成一只手,就越能了解大脑的“一拃”。你知道它能或者不能同时做什

    么、它的自由度和它的死角。你明白人们可以调整“大脑之钥”,就如同人

    们可以做出关节技(4)

    动作一样。

    如果你的两只手里都有东西,你不会让街上的某个人往你手里放一瓶

    水。估计他连试都不会试一下,因为你看到自己手里塞满了东西,他也看

    到了。大脑的拥堵则是看不见的。我们的大脑意识不到观点的运行,大脑

    的活动并非可自我描述的,这可以表述为数学上的包含关系:“元认知

    认知”,读作“元认知绝对包含于认知”。

    元认知,是对认知的认知,对意识的意识,元认知包含于认知(否则

    的话它在哪里呢),就像一切自我意识仍是意识。由于元认知必定小于认

    知,我们就有了一个超越我们的个人极限的绝佳方式:他人。其他人从我

    们所不了解的角度来看我们,以至于他们可能会在一个最终超越我们自身

    认识的元认知过程中让我们了解自己的行为。大体上,如果我们用“认识

    你自己”这一表述来取代“元认知”这个术语,我们就能判断神经工效学的

    人文主义潜力有多大。目前,我们还没有意识到刻板行为、假定、限制条

    件或者——简单地说——寄生思想在何种程度上阻塞我们的认知。认识到

    认知阻塞的人就会明白神经工效学。

    我们的大脑是可饱和的

    在达伦· 布朗的技巧中,有一个技巧可以阐释自发活动和触发活动的

    概念。大脑和心脏一样,只有在死亡的时候才会停止工作。其运行机制和

    对能量的消耗随任务而改变,但只要我们活着,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它

    都在活动。我们的大脑活动基本是自发的。在几个世纪的时间里,尤其是

    在经验主义哲学思潮的影响下,人们都一直认为神经系统的运行基本依靠

    触发活动,也就是依靠其输入端。今天的机器人就是这种情况。自发活动

    的缺乏是目前的机器人远不及我们的一个原因,尤其是在学习、适应性和

    识别形状方面。

    视网膜与大脑的连接十有八九都属于下行连接,也就是说从大脑到视

    网膜,而不是反过来。机器人携带的摄像机不大遵循这样一个模式。当然,我们的神经系统几乎从不以单一的方式使用一种连接。例如,人们会发现

    沿着一个被视作神经元出口而不是入口的轴突顺行传递信号的情况。大脑

    与视网膜之间的联结大部分是在传递大脑给视网膜的信息,这一事实证明

    了头脑的内在活动对于感知外部世界必不可少。神经系统的自发活动是

    “首要的”,它在胚胎中就开始了,并且决定了胎儿的大脑是否能良好发育。

    自发活动也可以阻止信号进入我们的意识,正是这一现象帮助我们提

    高了情绪的饱和度。反应、记忆、注意,没有一样在我们的大脑中是可饱

    和的,我们常常忘记这一点。

    以电力系统为例。为了避免电力系统烧毁,人们安装了保险丝,一旦

    过载就会跳闸。我们的大脑也是这样运行的,因为它建造在饱和度的基础

    上:大脑对刺激的反应不是线性的,而常常是对数的,或者更简单地说是

    渐进的(即反应在一个极限值停止,可以无限靠近,但绝不会超过该极限

    值)。

    举一个对刺激的对数反应的例子:心理声学,也就是我们感觉声音的

    方式。人们用分贝来衡量声音的强度,这是一种对数尺,因为 100 分贝的

    声音是90分贝的声音的强度的10倍,但大脑的感觉并不是这样。

    食物的浓度也一样,例如糖的浓度或质子的浓度。pH 值为 7 的水的

    质子浓度比 pH值为 6的水低 10倍,舌头灵敏的人很容易感受到这一差别,但大部分人对此并不敏感。在一个透明的茶杯中,稀释了 10 倍的茶颜色

    似乎也浅了 10 倍。相反,我们不觉得柠檬汁(pH2.2)比醋(pH2.8)更

    酸,虽然醋的酸度要小 6 倍。研究味觉就能清楚地了解我们的神经系统有

    多么会利用自然及适应生存,感觉器官的某些构造原理与我们思维活动的

    组织原理何其相似。

    无论从默记还是感觉的角度看,我们的大脑强调得更多的是消极信号

    而非积极信号。它更强调惩罚而不是奖赏,因为在自然界,惩罚面临着死

    亡的威胁,而奖赏可能只是饱餐一顿。这两种情况对我们的生存有着不同

    的影响,正如下述谚语所证明的:“为什么兔子跑得比狐狸快?因为狐狸

    奔跑为晚餐,兔子奔跑为活命。”然而,如果狐狸屡屡失败,它的结局也

    是死亡。但在大自然中观察到的狐狸逮住猎物的概率表明跑赢的是猎物。

    这就是“活命-一餐”原理。

    同样的原理也体现在我们的味觉中。我们不太会注意到甜味,却对苦

    味极为敏感,甚至最为敏感,一点点苦味都能引起我们的注意。为什么呢?

    因为苦味与影响我们神经系统的分子有关,例如咖啡因(在进化中对哺乳

    动物来说是一种毒药),或者毒芹碱(大毒芹的活性成分之一)。如我们

    所见,我们的大脑突出有可能致死的嗅觉-味觉信号的方式类似于它处理

    包含死亡风险的信息的方式,所以我们在强烈的情绪(尤其是暴力和害怕)

    刺激下,有可能真的会晕过去。这种晕厥有可能成瘾。

    我们的神经系统有多种方式让我们警惕那些可能杀死我们的东西。它

    或者给每平方厘米的舌头配备数量更多或更强大的感受器,或者调整我们

    的自发思维活动以强调信号——这一现象就是日常语言中所说的注意和警

    惕。

    我们回到大脑饱和度这个问题上来,我们的视网膜机能完美地阐释了

    大脑的饱和度。人们可能以为视网膜会向大脑发出与它所接收的光线的强

    度相称的信号,然而,事实正好相反。在黑暗中,视网膜发出的信号最强,在光线引起目眩的情况下,信号降为零。为什么做出这一进化“选择”?因

    为黑暗的程度是有限的,而炫目的程度没有。我们的视网膜系统在一个它

    并不了解其最大刺激程度的环境中,就是这样确定自己对其的最大反应的。

    从物理上说确实如此,如果我们将视网膜曝露于直射的阳光中,视网膜会

    烫伤,但仅从光线强度的角度讲,其信号是因为强光线被切断了的。

    如果扩大到群众心理和地缘政治领域,有限与无限反应的对比从一个

    新的角度阐明了美国在侵占伊拉克期间应用的“震慑与敬畏”(shock and

    awe)学说。1996 年由韦德和厄尔曼发表并在美国国防大学得到发展的这

    一学说还证明了人们能够在杰出的同时毫无人性,这让我们看到必须在科

    学中融入智慧,否则就会失去人性。“震慑和敬畏”,就是突然地、大规模

    地和迅速地向敌人展现其毁灭力,在理论上让敌人丧失战斗的意愿。这一

    学说也被称为“full spectrum dominance”(“全面主宰”),该学说反映了美

    国一帮搞国防建设的人冷战后的精神状态,虽说是绝对的战略幻想,但也

    是对其狂妄自大氛围的准确判断。国家,跟人一样,也有思维活动、精神

    状态和精神疾病。

    我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对认知神经科学研究的基础上,我建立了

    一种完全相反的战略学说。我想,遵循怀抱希望和“共同努力”的逻辑,“建设性”武器就会展现出比“震慑与敬畏”更可观的战略成果。这一地缘政

    治学说属于一个更加广泛的框架,根据该框架,大规模“建设性”武器比大

    规模毁灭性武器更强大,没有那么昂贵,但不论是从短期还是长期看都更

    加有效,在全世界也更受欢迎。遭受毁灭性打击的人们被逼入绝望的境地,而绝望是危险的。至于希望,希望是没有极限的。通过恐怖手段来压制人

    们及其思维活动,这种尝试只有一个结果:自杀。显而易见,2003年在伊

    拉克发起的战争制造了大量的绝望者,今天人们看到了其外在的体现。

    让我们回到大脑活动上来,分析一下达伦· 布朗的另一项技巧:在他

    的诱导下,一点酒也没喝的实验对象感觉自己已经醉了。大部分醉酒症状

    在于抑制前额叶皮层,而前额叶皮层又抑制了我们的某些本能行为。简单

    来说,如果前额叶皮层受到抑制,我们就解除了抑制——醉酒症状由此而

    来。由于解除抑制加强了自信并减少了任务规划中的怀疑部分,在某些任

    务,例如解题或写作中(但可能不是在驾驶中)解除抑制可以增强能力,并激发创造力(5)。早在 1987 年,研究人员就观察到在饮用少量的纯酒精后,实验对象在一项要求速度和准确性的运动任务中表现得更好。他们先后测

    试了两种剂量:相当于每公斤体重 0.33毫升和 1毫升的纯酒精,也就是说

    一个体重为 90公斤的人大约 1品脱和 3品脱酒精度为 6%的啤酒。第一种

    剂量(1 品脱)显著提高了准确性,但没有提高速度;第二种剂量(3 品

    脱)降低了一项任务中的速度和另一项任务中的准确性(6)。结论是,如果

    说抑制降低了能力,那么在剂量准确的情况下服用一种“抑制这种抑制”的

    物质能够增强相关能力。自古有之的通过(少量)饮酒克服胆怯的做法在

    实验中被证明是有效的。

    通过化学方式解除抑制有可能增强能力,而这只是因为它会作用于我

    们对自身相关能力的怀疑。然而,由于大脑对自身比对它能做什么了解得

    少得多(元认知 认知),我们的怀疑倾向并非始终正确反映了我们的潜

    在能力。我们身上有“被囚禁”的能力,不论在认知方面还是在身体方面。

    在一定条件下我们能够释放这些能力——例如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但

    别忘了,如果大自然没有选择这些能力,就有它不选择的道理——这些道

    理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我们必须对此保持谦卑。

    不管怎样,这些被囚禁的能力的存在证实我们能够“解放我们的大脑”,使其摆脱无意识活动和恐惧。我们知道的比我们以为自己知道的更“多”,我们会做的比我们以为自己会做的更“多”。此外,大脑倾向于适应它以为

    的自己,因此,当我们以为自己没有能力完成某项任务时,我们失败的可

    能性要大得多。这是自我实现预言的一个典型案例。

    在催眠状态下,我们的能力能得到提高吗?有可能,因为催眠能够解

    除前额叶皮层(前额叶皮质维持我们的批判精神、我们的怀疑)的部分抑

    制。达伦· 布朗的“假醉”实验很吸引人,该实验表明大脑的自发活动能够压

    倒其触发活动。为了用暗示让实验对象醉倒,布朗请他准确地回忆喝啤酒

    会产生什么效果。准确至关重要,因为这关系到是否能唤起与醉酒有关的

    大量回忆,以便大脑更清晰地、以一种更令人信服的方式想起这一状态。

    催眠的手段之一也是把催眠对象置于一种舒适的状态,比他日常的思

    维活动状态更加舒适。催眠对象越是感觉到舒适方面的差别,越会对催眠

    有所反应,因为催眠解除抑制,令人放松,消除怀疑和焦虑,让我们沉浸

    在一种不愿意逃离的状态中。像唐· 柯里昂(7)

    一样,催眠向我们的思维活动

    提出“无法拒绝的机会”,这使催眠在舞台上如此具有戏剧性:催眠给我们

    的印象是催眠对象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催眠,然而事实上他想要被催眠,这一强烈的愿望令他自己感到惊讶(尤其是如果他以前从未被催眠过的

    话)。

    达伦· 布朗请他的实验对象描述喝一口啤酒所带来的感觉,发热感、味道,等等。他请对方细细感受啤酒在嘴里、喉咙里、脑袋里产生的影响,并且一再地感受,就好像他接连不断地喝了好几品脱啤酒似的。当自发活

    动足够可靠时,它会唤起相关记忆,例如醉酒的生理影响,唤起是有效的,尤其当催眠对象愿意感觉喝醉时,因为醉酒是一种愉快的感觉,是他的大

    脑不想拒绝的一种选择。

    当我们回忆某种感觉时,我们的大脑会以与外部世界几乎相同的方式

    再现这种感觉。这种神经工效学的情况在某种程度上令哲学家产生了我们

    是“桶中之脑”的想法,因为我们所感受到的一切其实都是大脑的活动,自

    发的大脑活动能让我们以为该活动是外部刺激造成的。在哲学范畴中,柏

    拉图借助洞穴的比喻描述了这一概念,庄子梦蝶也阐述了这一概念,这个

    概念还启发了沃卓夫斯基兄弟的传奇电影《黑客帝国》。

    非注意盲视和变化盲视

    大脑的自由是有限度的,某些活动对它来说不可能。进化是了不起的

    设计师,因为进化创造出合适的系统,合适得令人难以置信。进化掩盖了

    创造物的不完美,不但对创造物本身来说如此,对创造物的猎物或捕食者

    来说也是如此。例如,我们的视觉系统存在天生的不完美。人们称之为马

    略特暗点,这是我们的视网膜盲点,这里没有感光细胞,是神经束会集之

    处。这个盲点并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所以我们注意不到有一个黑点。

    然而,它是真实存在的。

    如同大脑能让我们怀疑自己的能力一样,盲点能向我们隐藏我们不知

    道的东西,我们没见过的东西,等等。而就像电脑被黑客入侵一样,盲点

    也可以被“入侵”——催眠正是在做这件事,通过“获取大脑的管理权限”,绕过我们的批判思维。

    大脑不是计算机,但如果必须把大脑看作一台机器的话,其启动速度

    之快令人惊叹。这是因为大脑不同于机器,它始终处于运转之中。跟自行

    车在运动时有一个助其保持直立的角动量时刻一样,大脑也有一个“认知

    时刻”。其正在进行的活动能够使它对外部刺激更敏感——这是警惕现象;

    或者对输入的知识更敏感——这是认知共鸣现象,当我们刚刚学到的东西

    完美融入我们的思维模式时,这一现象就会发生。相反,当我们刚刚学到

    的东西与我们的思维模式发生冲突的时候,认知冲突就会产生,这会妨碍

    我们的学习。最后,在感官刺激的情况下,会产生“非注意盲视”

    (inattentional blindness)。

    没有比那些传遍全世界的 YouTube视频更好的非注意盲视的例子了。

    两队篮球运动员——一队穿灰色衣服,一队穿白色衣服——在传球,观众

    应邀数白队传球的数量。在视频的最后,观众被告知正确的数量并且被询

    问场上是否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在其中一个视频中,一个男子扮成大

    猩猩拍着自己的胸脯穿过球场;在另一个视频中,他化装成一头棕熊踩着

    太空步穿过球场。绝大多数实验对象没有注意到大猩猩或棕熊,因为他们

    太专注于数传球的数量了。人们能够证明他们的大脑的确看到了什么东西,但正在进行的任务阻碍了这一信息进入他们的意识,意识是一个有限的空

    间,需要聚精会神地执行一项任务。亨利· 柏格森说得对:“眼睛只看得到

    头脑准备了解的东西。”

    一些研究人员,比如斯坦尼斯拉斯· 德阿纳和让-皮埃尔· 尚热,在二十

    多年的时间里,构思了一个反映这一机制的信息模型,借助该模型,他们

    获得了关于其时间选择和可复制性的相当准确的预言。

    正在进行的思维活动可以控制意识入口。有经验的护士了解这一现象。

    如果你必须得为病患做一项痛苦的检查,比如抽血或腰椎穿刺,你可以问

    他一个基于通识性知识的问题以转移其注意力:蒙古的首都是哪里?

    13×11 等于多少?能告诉我两种皮埃蒙特的葡萄酒吗?对方会思考答案,他的意识在大约半秒钟的时间里会对痛苦无感。“痛苦”的信息确实会被注

    意到,尤其是被皮肤上的伤害感受器捕捉到,但该信息不会进入意识,认

    知任务独占了意识有限的注意力。意识似乎是一个真正的“工作区”,一次

    只能容纳一件事。大量的思维活动对象(或者“思维对象”,正如埃德蒙

    德· 胡塞尔所说的)争先恐后地想要挤进去,闹闹腾腾,一刻不停。这场

    战斗的动力是“赢家通吃”:似乎只有胜出的思维对象才能进入我们的意识。

    然而,“胜出”的思维对象可能得到了我们的注意力或者外部世界刺激的帮

    助。原则上,如果我们的大脑想要对外界刺激彻底封闭,它是可以做到的,比如在麻醉状态下。但在催眠状态下或者通过孜孜不倦的冥想练习,绝非

    不可能达到同样的结果。从神经科学的角度看,冥想无非就是控制我们的

    自发思维活动。

    任何尝试观察自己运行中的大脑(这只能通过内省)的人已经算是在

    从事神经工效学的研究了。古代哲学家、萨满、佛教僧侣、苏非教徒以及

    其他很多人都观察过工作中的头脑。他们的著述中常常有这样一个比喻:

    头脑就像是或激荡或平静的一汪水。这一比喻如此简单、如此贴切,可以

    让人理解自发活动和触发活动的概念。想象头脑是大海,信息是波浪。在

    起伏的大海上,波浪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在风平浪静的大海上,波浪一层

    层地荡漾开去。另外一个观点在苏非教中十分流行:错觉从思维对象的一

    系列标准化思维中突显出来,从意识流中突显出来,而这是争夺进入意识

    的机会的各种力量对抗的结果。

    虽然内省对于提高对思维的认识无可取代,但我们的思维活动并非天

    然是有意识的,思维活动甚至大多是无意识的,因为对大脑的运行来说,意识太过消耗能量。我们的绝大多数行为和决定应该是无意识的、自动的、耗费最少神经元活动的。这不难想象:在汽车驾驶过程中,神经血管反应

    ——即任务导致的对氧气的消耗——在外行的司机身上比在老练的司机身

    上强烈。对于相同的任务,外行的大脑比专家的大脑消耗的能量多。如果

    我们对自己的思维活动完全是有意识的,那么就不会有神经科学,因为每

    个人都能解释自己的大脑是如何运行的。我并不是说这样的壮举绝无可能,但在我们的实验科学的发展程度十分有限的状态下,这纯属想象。

    专家的大脑不假思索地执行任务,难怪在达伦· 布朗的把戏中,老练

    的珠宝商收下了白纸,而比他经验少的热狗小贩没有上当。武术大师知道

    行家的标志就是他能下意识地做动作,不假思索地调整姿势。不论是哪个

    门类(体育、舞蹈……),大师胜人一筹之处,就是他能够用言语表达他

    所做的。身体和头脑的绝大多数活动不是我们的语言自然而然就能描述的。

    人们会打领结、骑自行车或游泳,但人们不一定知道如何用语言文字表述

    这些事情。

    另一些例子则展示了大脑如何向我们掩盖它的意识缺乏。拿“变化盲

    视”来说,它与非注意盲视十分相近。心理学家丹· 西蒙斯在哈佛对这一现

    象所做的实验也被拍成了视频,这也因此成了一个公开的笑谈。场景设置

    如下:一个大学生站在柜台后面,实验对象向他走来。柜台后面的大学生

    请他填写一张表格,随后,大学生假称他的钢笔掉到了地上,趁机躲到柜

    台后面,让另一名大学生取代他。只要柜台后面的两名大学生体型多少有

    点相像,气味也一样,有三分之一的实验对象没有意识到换了人。

    在另一个场景设置中,一名大学生请在街上碰到的实验对象帮他照一

    张摆拍的照片,就在这时,另外两个人抬着一块大木板从他和拍摄者之间

    经过。在移动木板的掩护下,第一位摆拍者被做着相同姿势的另一个人换

    掉。同样,有三分之一的实验对象专注于取景和对焦,没有察觉到他的模

    特换人了,只要他们的外表大体一样。

    我们的认知是局部的,观察一张全景图或观赏一幅艺术作品时,我们

    也能感觉到这点。我们视觉的一拃受限于我们的视角和视网膜中央凹,除

    此之外,还必须加上我们思维的一拃。正如我们将在下文看到的,如果你

    凝视罗马,你无法用画面表现每一幢建筑物的内部。一幅艺术作品或一个

    人也一样:任何作品,任何人,如果要整个被装入我们的意识,无疑过于

    庞大了。

    我们暂时要记住的是,大脑跟手一样,有关节连接、杠杆效应和被禁

    止的角度。我们的手所做的一切动作和活动比我们能做的动作和活动要有

    限得多,同样,我们生活中所做的一切大脑动作和活动与我们所能做的比

    起来不值一提。仅从这个角度说,确实我们只用了我们大脑的“10%”。

    事实上,一台模拟大脑运行(同样,在各个细节上配置较低)的计算

    机的能量消耗大大高于大脑的实际消耗——然而,大脑消耗的能量在人体

    中占比是最高的:大脑占人体重量的 2%,却占我们能量消耗的 20%。正

    如斯坦福神经科学家斯蒂芬· 史密斯所说:“仅在大脑皮层上就有至少 1

    250 000 亿个突触,这差不多是 1500 个银河系中星星的数量。”我们模拟

    蛋白质折叠就已经很困难了,而一个突触完美的整体运行还无法用计算机

    进行模拟,但即使把突触比作一个晶体管,125 万亿个晶体管则可媲美克

    雷公司 2012年运行的泰坦超级计算机——177万亿个晶体管。一个突触远

    超一个晶体管,但泰坦比大脑消耗的能源多多了。至于首次尝试初步模拟

    大脑的“人类大脑工程”(洛桑联邦理工学院、海德堡大学等)这一创举,其经济价值将至少达到 12 亿欧元,每年投入超过 7150 人……我们明白,关于我们的大脑——这个布鲁诺· 迪布瓦所说的 1.2 公斤重的“大水母”,我

    们知道的越多,就越是赞叹不已。

    (1) 用英语的话,强烈的暗示是:“I've been thinking the wrong way”。

    (2) 用英语表达的话更有触发效果:“Do you know what's good for you to take so you

    can just take that and feel okay?”

    (3) 他会根据自己的敏感度体验亲自挑选对象,所以其他人操作的成功概率大概要

    低很多。

    (4) 关节技(Joint Lock),格斗中使对手关节非正常扭曲及变形的技术。

    (5) 在文章接下来的部分,研究者在 10 名尿蛋白指数为 0.15 gl 的适量饮酒者身上

    观察到注意力方面的能力下降。然而,10 个人并不是很能说明问题,职业司机

    的情况没有被考虑进来。稍稍解除抑制就能打消实验对象的怀疑和犹豫从而增

    强能力的可能性令人感兴趣。见莫斯科维茨,伯恩斯和威廉斯,《低血醇水平

    上的技能表现》。

    (6) 梅勒,拉比特,萨加尔等,《在选择反应时间和视觉搜索中酒精对速度和准确

    性的影响》。

    (7) 唐· 柯里昂(Don Corleone),电影《教父》中教父这一角色。

    第二章 认识你的大脑

    1.你的大脑是什么样的?

    “啊!终有一死的人不灭的精神!”

    人们听到狂热者说得舌燥唇焦,精神只是人思想的总和,一个原子的“我”之精华。

    思想是大脑和神经的产物,在可怜又刻薄的傻瓜的头颅中,疾病中思想染沉疴,酣睡中思想在沉睡,死神降临时思想灰飞烟灭。

    “安静!扎希德(1)

    说,我们都清楚令人痛恨的学校教诲,把人变成木头人,把理智变成分泌物,把灵魂变成一句空话。由分子和原生质组成

    的你,动辄辩论这种止步不前,以及变成了人的猴子

    的唯物论者。”

    ——理查德· 弗朗西斯· 伯顿

    《哈吉阿卜杜· 耶兹迪之歌》

    主观性、梦想、思想、精神等无形之物拥有有形相关物的观点今天仍

    作为一个“问题”被提出来:身心问题。换言之:身体和精神如何相互影响?

    身体如何产生精神(对于严格的唯物主义者来说)?身体是一种精神状况,还是精神是一种身体状态?

    当萨特断言存在先于本质时,他的根据是精神是一种身体状态,这是

    我们成熟的主观性的直接前提条件。当然,主观性的直接前提条件不能被

    看作事实,但我们对其有意识是一个事实:了解我们所感受到的,这已经

    是了解事实的一种手段。相反,佛教徒和苏非教徒认为身体是一种精神状

    态,我们身上存在某种超越终有一死的肉体并且能够以多种方式影响肉体

    的永恒不灭的东西。

    在神经科学中,人们谈论“意识的相关神经元”,而不是意识的“神经

    元基质”或“神经元基础”。事实上,在目前的知识状态下,人们不能完全

    将精神归结于神经。这种假设是一种基于实践的推测,既没有被证明,也

    无法被证明(因为形而上学超出了我们目前的科学范围),但正如伯顿在

    他的诗歌中吟诵的,它得到了与我们的主观性相关的生理学的强化。当我

    们睡着的时候,我们大多是无意识的,当我们生病的时候,可以说我们的

    思维也病了。当我们的大脑受损的时候,我们的思维也受到损害,等等。

    因此,存在一种思维生理学,正如存在读写生理学一样。这令人着迷,尤

    其是当这些方面的研究还不充分的时候。事实上,这些生理学意味着注意

    的可能性,愿意留心自己精神的生理学基础,这是一种明智的追求。最后,这种生理学会被铭刻在我们的神经中。

    我们的神经是一台计算机吗?

    大脑的膜回路

    我们的神经是“进化”了的海水的后代。从可使用的咸水开始,生命体

    通过在引导下试错,创造了神经元中的液体。海水通常的钠含量为 10 克

    升,人的血清为 3.3 克升。浓度至少降低了三分之二。神经元的内部,包

    括传递动作电位的轴突的内部,浓度更低。不过,为了简单起见,可以把

    人体神经生理学想象成一团“咸水”(意思是含有离子的水)。

    地球上的生命为发展其信息技术而发明的方法大大优于我们的方法。

    首先,与我们使用的硅芯片相反,它不依赖于严格意义上的半导体(开放

    的或封闭的),而是依赖于“模糊的”半导体,即信号类别之间存在各种细

    微差异的连续体。人类的信息科学基于电流的传输与否,以 0 或 1 标记,表示接通电路或不接通电路。这是晶体管的原理。用强力硅制成的纳米晶

    体管被称为半导体,因为它可以有条件地让电流通过——这与常温下铜丝

    的情况不同——但通电的细微差异的多样性很差:只有“是”或“否”,0或 1。

    地球上的生命选择了另一种方法。其交换的信号属于所谓的“模糊逻

    辑”,即在 0 和 1 之间存在一个连续体的逻辑,这就使得其编码多样性大

    大超过我们目前的信息科学。事实上,对地球上的生命来说,“电流通过

    吗?”这个问题是最初的问题,而在信息科学中,这是最终的问题。在一

    个神经元中,这个问题只是引出了其他各种各样的问题:怎么通过?多大

    比例?用时多长?在哪个信号之后?人们可以在一台计算机上模拟所有这

    些问题,但这些问题不是硅电路本身所具有的(发现忆阻器之后情况有所

    改变,因为忆阻器是与突触有点相似的一组电路),却是神经元的膜回路

    所固有的(2)。

    这些可称为膜的细小电路具有可与其他信号系统(如荷尔蒙或免疫系

    统)交互操作的迷人特性。

    这种我们目前的计算机中不存在的交互操作在技术层面还难以理解。

    膜技术赋予神经元半导体表达的丰富性,又进一步超越了半导体,因为它

    同时使神经元可以进行自我维护,目前的硅电路做不到这点。

    这使得膜与人体稳定性同质——这正是它的目的,因为神经的分布正

    是用以感知身体状况的。

    相反,我们的计算机不能自我修复,其中硅的状况与其完整性不是同

    质的。

    因此说大脑的运行以电子学为基础是错误的。人们有可能谈到在编码

    方面比电子学强大得多的“离子”技术。由于受神经支配的身体其实不是金

    属的,它不交换电子而是交换离子。然而,虽然一个电子与另一个电子难

    以区分,但一个钠离子与一个钙离子没有什么共同点。一个离子和另一个

    离子进入神经元不会产生同样的结果,因为生命发展了这种多样性以对其

    进行更加广泛的编码。因此,受神经支配的身体利用的是比在二进制基础

    上运行的半导体更多样和更“模糊”的信号,而且,与电路板相反,它利用

    其电荷载体(钠、钾、钙、镁等)本身的性质对一个信息进行编码,这引

    人注目,但并不令人惊讶,因为生命是我们可以接触到的在技术上最出色

    的存在(这是仿生学的基本理论)。

    进化中的大脑:生存之绝对必要

    即使我们喜欢把自己封闭在我们自己的创造中,但想让我们的神经向

    计算机的性能看齐是可笑的。虽然我们的大脑不能轻易地算出一个 500 位

    数的 73 次方根,但这不是因为它不能,而是这一能力在进化过程中从来

    就不是生存之绝对必要。我们的神经存在的理由是生存,因此它花费了数

    亿年的时间来专注于重要的事情并摆脱多余的东西。11 000 年前,狂妄自

    大的我们在智力上进入了新石器时代——而这在整个神经发展史上不值一

    提(神经细胞至少有 7 亿年的历史)——于是我们声称要纠正这个系统的

    问题,因为这个流畅到惊人的系统中充斥着无用的甚至有害的东西:教条、刻板行为、僵化思维……由此产生了一种危险的想法:因为计算机一秒钟

    能做几十亿次四则运算,所以计算机比我们的神经“先进”。

    从我们的头顶到脚心,从身体内部到皮肤,我们全身上下的细胞组成

    了神经系统这个妙不可言的组织。它同我们的感觉、我们的感知、我们的

    行动息息相关,它如此巧妙,以至于启发了我们的土木工程学和机器人学。

    例如,周围神经系统的神经与我们的血管共区域。这是进化找到的一种简

    单的方式:由较硬的组织引导软组织(血管),并且借此机会使疼痛与失

    血发生关联,以引起我们对失血的注意。相反,在机器中,漏油并不一定

    是警示危险的信号。同样,在机器人中,威胁不一定伴有相关信号,正因

    如此机器不是自主的。在我们构想用于抵挡意外事件(例如空间站)的结

    构时,这种危险与信号的关联的缺乏就成了问题。我们创造一种结构,过

    后给它装上传感器。相反,人体是由其传感器构成的,传感器一直延伸至

    脊柱。这些传感器与血液(身体中最普遍存在的组织)同时就位,并且一

    定程度上促进了骨骼肌的发育。在胚胎发育中,神经细胞来自外胚层(将

    会产生皮肤的胚胎胚层),但它们随后迁移并扩展到整个发育中的机体,使不管是肠子还是表皮都受神经支配。植物的机体中不存在这样一个系统,植物的细胞缩在半僵硬的果胶纤维素的内壁中,不能迁移。

    我们能享受按摩的乐趣要归功于神经系统,因为神经系统被组织为一

    个完整的整体,其隔开的部分能够相互影响。按摩双脚或双手的乐趣在于

    压迫我们的神经末梢,尤其是伤害感受器(3)。按摩带给我们的感觉是一种

    有趣的主观现象,因为它证明了我们的感官系统表现出好几种运行机制,这些机制建立在相同的编码体系的基础上:感受痛苦的途径也是感受欢愉

    的途径,一切取决于所施加的压力。这一冗余原理在大脑的边缘系统也可

    以观察到,而该系统是感受恐惧的途径。强烈的情绪(其中一些是提示我

    们注意危险的)会让人欲罢不能,恐怖电影因此受到欢迎。

    然而,我们的“人造神经”系统没有这样的冗余。如果你瞎摆弄一幢大

    楼里的消防警报器,除了意料之中的情形你不大可能看到其他情况。

    自生系统

    在生物学家温贝托· 马图拉纳和弗朗西斯科· 瓦雷拉看来,自主和生存

    是认知科学的基础:由于智力与生命同时外延,人工智能将是人工生命。

    这一理论被称为“自生”,这是一个有着丰富科学含义的概念,用来定义生

    命。一切在自己设定的范围内自我组织的系统都是自生系统。以活的细胞

    为例:细胞膜维持其运行所需的体液浓度条件,使新陈代谢得以维持,而

    新陈代谢又产生膜的组成部分。星辰也是自生的,因为星辰拥有“核代谢”,其存在的条件正好是它们的限制所允许的。它们也有一个复制系统,显然

    不存在自然选择,但可以增殖。当一颗超新星爆炸的时候,它会在周围的

    星云中形成压缩波,这些压缩波增加了其他星星诞生的概率,同时超新星

    释放出更重的核,这些核在超新星死亡之前不一定存在。因此,我们有一

    天可能会把星星看作是有生命的。

    但现在这么说还为时过早:在目前的知识范围内,我们不能断言星星

    是有认知的。如果真的有,如果星星完全适应其环境,那该认知的时间性

    超越了我们,不是在人类生存的时间里(大约 20 万年)可以观察到的。

    也许星星能够交流和认知,但我们的科学的一拃太小,以至于现在无法探

    究这一现象。由于人类的偏见,某些科学家往往不允许自己从事任何超出

    科学目前的一拃范围的智力活动,然而应该是科学的一拃来迎合人的才智,而不是反过来。

    博利绍伊实验

    存在一种我们的科学能够(仅部分)了解的天文现象,这让我们对宇

    宙这个复杂机体的结构有了一点点概念。就像把一件东西握在手里并非对

    它了如指掌一样,把一件东西纳入我们的科学也并非对它一清二楚。在

    NASA 的超级计算机上所做的博利绍伊实验,目的在于模拟宇宙中暗物质

    和暗能量的分布。

    博利绍伊是一次有慑服力的模拟实验,因为它根据一个特别精细的结

    构观察宇宙,远离了人们常常想象的不确定性,尤其是在星系分布方面。

    如同一个生态系统一样,从普通的星星到拉尼亚凯亚那样的超星系团,可

    观察到的宇宙似乎一层比一层复杂,而又层层交错。(4)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

    发现这些星星之间巧妙的联系,而宇宙中星星的数量远远超过我们大脑中

    神经元的数量(5)。

    “星星有认知吗?”这个问题拷问认知原理本身。然而,这个主题如此

    宏大,我们所掌握的相关知识又是如此之少,以至于今天我们还无法在实

    验室里再现完整的认知。原因是:认知现象的产生部分归于其不可预测性。

    如果你冲着一块扔出去的石头大喊大叫,石头的轨迹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如果你冲着一个正在奔跑的人大声喊叫,你有可能改变他的行为。这就是

    认知的结果。

    至于其他的,如果我们仔细思考我们的认知,就会发现我们的认知与

    计算机的运行截然不同。某一代研究人员和哲学家想把认知局限于语言,然而思想包含语言,而语言不包含思想。总是存在同样的悲剧性错误,由

    于这一错误,我们把未知之物禁锢在已知之物中,把未掌握之物禁锢在已

    掌握之物中,把创造者禁锢在创造物之中……这个错误持续了很长时间,不论是在某些哲学流派还是在某些认知科学流派中。在哲学上,这个错误

    使得人们认为那些在逻辑上不是绝对典型的研究(按伯特兰· 罗素所说)

    都不是哲学研究。

    这一争论之所以长时间持续,是因为我们头脑的运转方式不同于机器

    的运转方式,在一种工程师和技师的文明中,能够让自己的头脑只听从机

    器指令的人自然比做不到的人显得更有价值。确实,我们的头脑得做出努

    力才能只听从机器的指令,因为它并不是这么形成的。然而,除非已被确

    实证明,否则还没有哪些机器指令能够在自然界中幸存。如果说我们的头

    脑不按机器指令运行,那是因为它有理由这么做。

    尤其是,我们的头脑不使它所操作的变量类型化。伯特兰· 罗素引入

    了变量类型来解决以他名字命名的罗素悖论,这让逻辑学家弗雷格气得脸

    色发白:不属于自己的集合的集合属于自己?为了解决这一悖论,罗素确

    立了一项逻辑法则:禁止往一句合乎逻辑的话中掺入东西以及包含这些东

    西的集合,无论是容器还是内容物。然而这正是我们的头脑一直在做的。

    我们所写的句子天然是混杂的:我们可以把“我”和“所有像我一样的人”放

    在同一个句子中。大脑就是这样运行的,而计算机则不是。

    “认知吝啬鬼”

    当我们思考我们认知的一拃时,会发现这方面的事情尤其有趣。正如

    我在前面说过的,我们能拿起超出手掌的一拃的东西,条件是在这些东西

    上装一个把手,对概念来说也是一样。我们的大脑能举起庞大的概念,条

    件是这些概念以符合人类工效学的方式呈现给大脑。遗憾的是,给概念—

    —或者教学方法——装上把手的技巧仍然受到蔑视,因为掌握该技巧能够

    革新教育和研究,尤其是在数学方面。

    事实上,从事研究的数学家只受限于他头脑的一拃,他不能预先想太

    多次,不能同时在心里做太多变换,不能将太多概念结合在一起。如果我

    们能人为拓展思维活动的一拃,我们在思想空间中的移动将迅速、有效得

    多,协同性也更强,简单说来就是更加强大。因为思维活动的一拃还很有

    限,我不能想象如果头脑获得更多杠杆,世界将发生多大的变化。

    我们的头脑能应对多个一拃:记忆竞技者和奇才们正是有意识地这么

    做的。让我们来想一想我们的思维对象——“罗马”:对我们的意识来说它

    太大了。与我们所习惯的容易抓取的有形物体相反,当人们举起它的时候,思维对象不是实体的。如果你想举起一瓶水,你得受得住其全部重量。如

    果你想说“罗马”,则没有这回事。默念“斗兽场”比默念“罗马”需要更多时

    间。然而,如果是信息文件,后者就比前者重多了。我们不可能思考整个

    罗马的一切,于是我们脑海里浮现出反映其表面的主观片段、标签,该机

    制正是产生刻板印象的原因之一。罗马作为罗马,不可能与它的整个历史、它的所有街道、它的景色、它的人一起统统装进我们的头脑里。思维活动

    中所有常见的东西也一样:“我”“他”“我妈妈”“我的邻居”“我的孩子们”,等等。

    用苏珊· 菲斯克和谢利· 泰勒的话说,刻板印象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的

    大脑是一个“认知吝啬鬼”,它总是尽可能地少进行思维活动。

    大脑喜欢捷径,喜欢下意识的想法,当它不得不在容易和真相之间选

    择的时候,它常常选择容易。完整地了解一个思维对象对我们来说是不可

    能的。思考整座城市是做不到的。然而,这正是某些艺术家想要做出的努

    力,比如圣约翰· 佩尔斯的诗歌《阿纳巴斯》。在这首诗中,他尝试以作

    品所需的全部过人器量去领会一座城市的基础。佩尔斯的方法被称为“意

    识流”,在他那个时代很流行。“意识流”的典型特征是令人想起城市的一

    系列映像,读起来很是吃力。

    由于大脑的懒惰,绝大多数人并不尝试去扩充自己的意识。这是人之

    苦恼的无尽源泉。这也是圣约翰· 佩尔斯的诗歌读着吃力的原因。

    因为一切讨论、一切决定、一切政策之关键,是意识之高贵与伟大。

    政客们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懦弱,没有能力细致入微地思考事情,操控着

    “法国”“法国人”“未来”“经济”“就业”之类的东西,心里却连这些东西的清

    晰概念都没有。那些决定和执行长崎和广岛原子弹投掷的人都没有足够强

    大的意识在几天的时间里去思考——哪怕只是想象一下——这些城市的建

    筑里发生的事情,而是就这样摧毁了整整两座城市、家庭、故事、身躯和

    情感。因为他们太过失察。

    可饱和的大脑,可适应的大脑

    但我们的大脑是可饱和的,这种饱和性有莫大的好处:适应性。因此,我们能从只剩残垣断壁的城市中恢复过来,正如我们能从一场车祸中恢复

    过来一样——车祸跟摧毁这座城市一样使我们强烈的情绪达到顶点。我们

    的大脑不会在某些界限之外苦苦等候,它最终会迈步前行。饱和性并不是

    进化偶然选择的。

    在 20世纪 80年代,心理学家罗伯特· 普拉切克将反映人类情绪多样化

    的“情绪车轮”或“情绪圆锥”进行了理论化。这涉及一个有八个基本要素的

    花环,这八个要素在某种程度上既是对立的,又是可复合的,就像颜色一

    样。

    人的大脑似乎在用这些情绪给真实世界贴标签,这些经常更新的标签

    说明了情绪反应的相对性。一个富裕国家的儿童哭泣的原因与一个贫困国

    家的儿童不同。例如,富裕国家的儿童哭泣是因为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礼物,而贫困国家的儿童哭泣是因为他有个朋友踩到了地雷……我们的大脑根据

    周遭事物和情况来确定反应程度。大脑做出的反应取决于我们共同享有的

    生活状态,因此,尽管身心舒适程度差异巨大,我们中世纪的祖先大概有

    跟我们一样多的欢乐和悲伤。

    普拉切克的情绪车轮对培训演员颇有帮助,尤其像演员工作室(6)

    使用

    的方法,其基础是情绪记忆。至于意识之伟大,绝不要忘了意识之伟大取

    决于人性之伟大。我们经常做决定,不断地摆布对我们来说过于巨大的思

    维活动对象,这自然使我们既轻率又相当有韧性。

    为了提醒我们接近感官的东西比超越感官的东西更容易在脑海中浮现,圣约翰· 佩尔斯写下了这样有力的诗句:“这个世界比染成红色的羊皮更

    美。”在皮革厂晾干的红色羊皮是我的感官可直接感受到的,它触动我,迷惑我。但皮革厂有更多皮毛,城市有更多商店,国家有更多城市,大陆

    有更多国家,世界有更多大陆,多得我无法想象……是的,世界比这块染

    成红色的羊皮更美,尽管我的意识是通过它感知世界的。

    对我们的意识来说,可进入是通向不可进入的途径。这是一项教育原

    则,因此是神经工效学的原则。

    大脑是一个世界

    大脑经济学

    了解大脑的最佳方式,就是把它看成一个世界,一个有人居住的星球。

    一小块脑区很像一座大城市,一个神经元就像是城市中的一个人。与城市

    里的人不同,神经元在成年人的大脑中并不移动,但它们生产并交换自己

    的产品。因此,人类的经济活动是大脑活动的恰当比喻。一些人创造产品

    和服务,这些产品和服务被转让给其他人,他们加工、汇集和改进这些产

    品和服务。例如,“话语”或“解读”的生产与世界经济背景下一台电脑的生

    产很类似。一些部件在泰国制造,另一些在韩国,还有一些在加利福尼亚,等等。大脑的运行是神经元的世界贸易,是基于选择的交换,部分源于物

    种的进化,部分源于出生前神经在子宫内的进化。神经生物学家让-皮埃

    尔· 尚热谈到“突触达尔文主义”,以解释出生前后某些神经元网络的建立。

    在发育中,大脑就这样经历着一波又一波的活动——有点像神经元“浪”—

    —其中一些活动通过与生态系统演变机制差不多的试错游戏最终确定了功

    能网络。这一机制也可以与大地上河流的形成进行类比。

    正如一个跨国公司的物流一样,我们的大脑也创造价值链,我们思维

    活动的所有“完善的”功能跟全球化经济中完善的产品和服务一样复杂。如

    果一台电脑的设计和软件开发是在加利福尼亚完成的,部件来自泰国、韩

    国、日本,其组装在中国,那么人们无法说出该电脑是哪里生产的,同样,人们无法说出阅读是大脑的哪个部位进行的。但另一方面,人们可以确定

    大脑组装链条上的主要工厂。

    如同世界经济结构中的各个区域一样,每个脑区负责一项服务,创造

    出的东西可被用于多种目的,就像在经济中一样:一个织布厂可以供应几

    个有不同销路的工厂;在我们的大脑中,小脑输出完善的计算服务,这些

    服务用于协调运动,但也可以进入心算的组成中。计算奇才吕迪格尔· 加

    姆就是这种情况,他主要利用自己的小脑来心算质数的除法,可以一直计

    算到小数点后60位。

    我们的大脑是一个巨大的服务经济体,每个区都输出和(或)输入一

    项服务。我们的认知能力是将服务组装在一起的乐高玩具。在这个巨大的

    服务乐高玩具中,我们对神经元能提供的所有可能性探索得远远不够。在

    晚期智人的早期阶段,我们的大脑还不会读写,而读写就是一个将好几项

    神经元服务拼装在一起产生新组合的绝佳例子。这种拼装肯定没有结束,我们能利用我们的神经元服务进行创新,创造出乎意料的新价值,这能改

    变世界,正如书写一样。在我的研究中,我将其中一种新的拼装称作“超

    书写”。

    神经元的基础产品和神经元成品

    我们不能改变我们大脑的基础产业,这些产业是通过进化形成的:小

    脑的浦肯野细胞群提供的基础服务是固定的;海马体处的细胞或内嗅皮层

    网格细胞所提供的基础服务是固定的;前运动皮层的镜像神经元提供的基

    础服务是固定的,正如会受到顶内沟数量影响的神经元提供的服务一样。

    但我们有意识的思维活动所创造的东西——思想、规划、歌曲、阅读、游

    戏等,所有这一切都是这些服务复杂的组合,跟一台由各种部件组装而成

    的电脑一样复杂。如果我们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就能按照 fab lab

    的原则组装一堆新的认知线路——我们的思维活动的结晶,这些神经元服

    务的成品,我们还能无止境地加以改进。我们才刚刚开始组合神经元服务,有许多媒介尚待开发,会有许多其他的思维活动形式……书写虽然对人类

    有深刻的影响,甚至决定了人类的历史,但与未来的创新相比微不足

    道……

    跟存在微观经济学(一名消费者或一个家庭的行为)、中观经济学

    (一个企业的行为)、宏观经济学(一个国家或世界的行为)一样,有神

    经元微观经济学(一个或几个神经元的行为)、神经元中观经济学(脑区

    的行为)和神经元宏观经济学(大脑、意识的行为)。在思维活动中,有

    那么多神经元生产方面的认知指标跟一个国家生产方面的经济指标相同,例如国民生产总值。

    由于一直在用经济做比喻,因此可以用“神经元的基础产品”来定义脑

    区提供的各项服务,用“神经元套餐”来描述组合的服务,例如阅读或意识。

    上图是人脑的左侧图像,其中的脑区已知对阅读(从识别字词及其含

    义一直到理解一整句话)有影响(7)。我所说的“神经元基础产品”是指一个

    脑区提供的服务,例如识别字词的直观形式(腹侧枕颞区,位于枕叶与颞

    叶之间商路的战略位置上)。相反,“神经元成品”是阅读的能力。

    大脑的城市规划

    如果你了解一座像巴黎那样的城市的结构,你就能了解大脑皮层的结

    构。今天的巴黎大体上还是奥斯曼城市改革的产物,他围绕两侧多为六层

    楼的巴黎的各个主干道构建了这座城市。真巧,人的新皮层也有六层。在

    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以为唯有这一结构在保障完善的认知功能,但对鸟

    (鸟没有新皮层,但在结构方面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构造:苍白球)的智力

    的最新发现提醒我们,就像城市的规划有不同的可能一样,大脑也能够以

    不同的神经元城市化方式产生同样的认知。 [知识众筹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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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奥斯曼所规划的巴黎中,以一幢办公楼为例:某一层有一个律师事

    务所,另一层有一个诊所,再一层又有一个广告公司,还有一层有一个企

    业孵化器。在这幢楼的每一层,都有一人占据着一个办公室。每个人代表

    一个神经元,他与可能压抑他或激励他的左邻右舍交流,也与世界另一端

    的其他人交流——甚至比同在这幢楼的人交流更为频繁。我们的大脑根据

    相同的建筑学原理运行,只不过一般说来,临近的神经元之所以互相靠近

    是因为更容易一起开展工作。神经元服务的创建,如同人类服务的创建一

    样,涉及本地交流(办公室同事)和远程交流(电子邮件通信)。在很长

    一段时间里,奥斯曼所规划的巴黎将每一层与某个具体的社会阶层相联系。

    例如,三层是贵族层,专供富人使用,而顶楼则是女仆的房间。随着电梯

    的出现,正如塞尔日· 苏多普拉托夫注意到的,这种纵向社会学被横向社

    会学所取代。贫困家庭逐渐被赶出巴黎,更明亮安静的顶楼受到买主的追

    捧和炒作……人的新皮层也是层叠的,各层有时起着不同的作用,这种分

    层也是逐渐进化的结果。

    在世界经济中,很难准确定位像英国剑桥那样的小城市所起的作用、其产品多样性以及这些产品的目的地。虽然剑桥很小,但提供的服务在世

    界范围内影响很大。大脑的某些区域亦是如此:我们的松果体只有一粒米

    那么大,但它如此重要,以至于长期以来佛教把它视为脉轮,苏非教把它

    看作拉塔菲。没有它,我们无法睡眠、做梦、生存,对它的整体运行我们

    还了解得太少。

    大脑皮层的划分

    科比尼安· 布罗德曼的方法最初是基于人体组织对苯胺之类的蓝色染

    液做出的反应,是对大脑皮层进行细分的一种简单方式。通过这种方法可

    以在每个半脑上划出 52 个区域。例如,第 7 区位于顶叶处,这里有对提

    供完善的认知服务至关重要的神经元:“确定物体相对于我的位置”。因此

    它处在视区与运动区之间的战略位置上。梅穆迪和他的合作者们认为(8)

    ,它也位于一个被称为“VSA-PTF”(“视觉-空间-听觉”和“顶-颞-额”的缩写)

    的大网络的中心,这可以说是大脑的丝绸之路。该模型令人着迷,因为它

    确定了大脑经济的两条主要商路:一条似乎通过调动多种神经元来整合经

    由感官到达大脑的信息(9);另一条似乎将这些信息与记忆和心理规划相对

    照。

    上面是梅穆迪等人的“VSA-PTF”模型:

    两个圆环相互交织,构成人的大脑。

    大圆点区域:“视觉-空间-听觉”(VSA)环。

    小圆点区域:“顶-颞-额”(PTF)环。

    VSA 环的功能是整合输入的信息,PTF 环的功能是将该信息与经验和

    心理规划进行对照。由于胼胝体——连接两个半脑的神经纤维束,VSA环

    和PTF环是大脑中交换神经服务的最重要的商路。

    如果用布罗德曼的分区来定义人脑的地域,就有了下面这张图,这是

    研究人员马克· 道发表在公有领域的。

    这张图乍一看很复杂,不过虽然布罗德曼划出了 52 个区——图是对

    称的——但比起地球上的国家数量来,需要了解的东西其实少了很多。仅

    亚欧大陆的国家就比布洛德曼所划分的区域多几乎两倍!

    归根结底,粗略地研究大脑经济等于记住 52 个国家,以及某些国家

    的进出口产品。这是一项相对容易的任务,最多花 5 个小时就能搞定。可

    以从北极出发(这是将额叶与顶叶分开的中央沟的顶点,围绕该顶点的是

    躯体感觉区和躯体运动区),按顺序编号,就好像从北到南给国家命名一

    样。

    2016年在大脑绘图方面也有了重大进步,这大大增强了我们对脑区的

    理解。如果把 21 个人的剪影叠加在一张普通的图像上,人体的正常比例

    将更加清晰地显现出来。一个国际研究小组对大脑如法炮制,将 210 个人

    的大脑叠加在一起,主要是研究其信息传递渠道(白质)的结构。这项重

    要的研究得出了一张精细得多的图,根据它们之间的不同划分了 180 个脑

    区:“每个脑区内部是同类的,彼此之间是不同的(10)”,正如该出版物的第

    一作者马修· 格拉瑟(11)

    总结的。

    “不同”的方面是指其结构、功能、连接和形状。同样,在一座城市中,一个工业区与一个住宅区的结构不同、功能不同、道路网不同。

    研究员格雷格· 法伯阐明了这一发现的重要性:“你看一张 1500年的地

    图和一张 1950 年的地图有何不同感受?在图像的分辨率和质量方面,我

    相信我们刚刚从 1500 年进入 1950 年!”用地图比喻十分贴切,因为我们

    的大脑皮层就像一张揉皱了的纸(在数学上揉皱正是在同一体积下获得更

    大面积的最佳方法)。展开后,这张像块比萨那么大的图上如今有 180 个

    已知的国家。我们的大脑是一整个世界,也许有一天我们的世界将如同大

    脑一样精确地整体运转。

    脑沟

    网状理论

    在大脑中有商路,这些商路有自己的战略位置。字词的视觉识别区位

    于视听区的十字路口;至于韦尼克区,它位于颞叶皮层和顶叶皮层之间通

    向额叶的道路上(有点像位于瑞士、法国与德国之间的巴塞尔)。

    然而,如果说大脑是一个世界的话,大脑上面还横亘着一些重要水道,这些水道就是将神经元连接起来的白质束。通过一项大脑成像技术可以观

    察这些水道:弥散张量成像,或纤维束成像。弥散张量成像可以识别遍布

    大脑的咸水水道,神经元借助这些水道彼此相连。大脑中河流密布,其中

    的大部分河流在出生后不久就固定了,但其航线可以重新安排,这样就构

    成了新的地图。

    两位现代神经科学的奠基者,圣地亚哥· 拉蒙· 伊· 卡哈尔和凯密洛· 戈

    尔吉,因为在大脑组织学方面的研究同时荣获 1906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

    学奖。然而,他们对于大脑组织的看法针锋相对。拉蒙· 卡哈尔坚持所谓

    的“细胞”理论,根据该理论,大脑由独立的、彼此分离的细胞组成,今天

    人们称之为“神经元”或“神经胶质细胞”。这些细胞一般是通过被称为“突触”

    的化学或电子连接交流。而戈尔吉则坚持所谓的大脑“网状”理论,根据该

    理论,大脑形成了一个无膜阻断的液体连续体(被称为含胞体的组织)结

    构,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我们的骨骼肌纤维就是这种结构。

    尽管今天人们认为戈尔吉错了,但他的理论对理解大脑来说仍然十分

    形象:事实上,人们可以把大脑看作一个河流纵横的世界。每一项可复制

    的技能——弹钢琴、从设置了许多小突起的高坡上滑下、开车、唱歌、解

    一道有部分偏差的微分方程、说中文或者画画——都对应一条大脑中的河

    流,在许多人的大脑中这条河常常是一样的。因此,阅读之河取道一条被

    称为“弓状束”的支流,该支流连接颞叶和顶叶交界处的韦尼克区与前额叶

    处的布罗卡区。

    共识主动性

    我们越是通过修正来强化一项技能,与该技能相关的河流越是波澜壮

    阔。例如,学习阅读主要强化的是弓状束。虽然阅读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

    大致相同的思维方式,但某些技能可以产生截然不同的大脑河流。这是神

    经工效学多种多样的应用之一。

    涉及跳高这项运动时,人们可以采用至少两种完全不同的姿势:或是

    剪式跳高,或是背越式跳高,背越式跳高似乎更加有效。事实上,在

    1968 年的奥运会上,迪克· 福斯伯里以惊人的一跳证明了他所有同伴们的

    跳高姿势都不是最好的,尽管他们自己认为是。同样,我们的各种技能所

    依据的大脑河流不一定是最理想的,吕迪格尔· 加姆那样的奇才在计算方

    面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纳尔逊· 德利斯在默记方面提醒了我们这一点,等等。

    通过为人们的各项技能找到最佳路径,我们将显著改进我们的“大脑

    水文学”。我们随后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巩固这些新路径(例如通过经颅

    直流电刺激),并且——更重要的是——使之成为人类所共有的。

    在复杂的系统科学中,大脑河流是具有“共识主动性”的河流,也就是

    说它们是“独立”存在的有效路径。这个术语由“协同作用”和“stigma(信

    号)”合并而来,出自生物学家皮埃尔-保罗· 格拉塞。共识主动性最典型的

    例子是蚂蚁群为工蚁自动计算有效路径的方法。蚂蚁们在地上留下信息素,在其制约下沿着气味最大的路线走,该路线恰巧也是最为繁忙的路线,因

    此往往是最短的路线。

    如同现实中的河流一样,大脑河流也具有“共识主动性”,遵循一条

    “最省力的”路径。然而,如同轻微的地形变化就能使一条河流的动态发生

    巨大改变一样,小小的不同也会极大影响我们大脑的河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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