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的30个小秘密

    语言学午餐 著

    中信出版社目录

    第一部分 语言与交流：别让语言成为障碍

    1. 夫妻的语言

    2. 叶良辰的话

    3. 惹恼女朋友的说话方式

    4. 双十一的语言陷阱

    5. 聊天要不要用句号？

    6. 毛泽东和蒋介石的电报

    第二部分 艺术与语言学：电影与音乐里的语言

    7. 迪士尼动画的口音

    8. “夏洛特烦恼”的玩笑

    9. 网络娱乐视频的配音

    10. 听错的歌词

    11. 外文歌词的魅力

    第三部分 方言与外语：大千世界，无“语”不有

    12. 5门毁三观的奇葩语言

    13. 番茄酱的英文名

    14. 外语口音

    15. 中文、汉语、普通话、国语……

    16. “恶魔之语”温州话

    17. 令人反感的口音第四部分 语言学与生活：我们为什么这样说话

    18. 单身狗

    19. 橘子和桔子

    20. “西红柿酱”

    21. 谈“并没有”

    22. “棒”和“好”

    23. 端午节安康vs.快乐

    24. 大过年的

    25. 星期天和周天

    第五部分 语言与大脑：你的语言由什么掌控

    26. 忽然忘记同学的名字

    27. 新的阅读方式

    28. n，l不分

    番外篇

    29. 十二星座的语言学方向

    30. 学语言学可以找什么工作？

    后记

    参考文献第一部分

    语言与交流：别让语言成

    为障碍1. 夫妻的语言

    张之涵

    2010年，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几位研究者做了一项研

    究，对比了两对诗人夫妇各自的私人通信和文学作品。

    一对是维多利亚时期的诗人伊丽莎白·芭蕾特和罗伯特·勃朗宁；另

    一对是20世纪的英国桂冠诗人特德·休斯和美国著名自白派诗人西尔维

    娅·普拉斯。

    研究发现，两对夫妇之间感情最热烈的时候也是两人写信写诗用词

    最强烈的时间。

    研究者打算比较两对夫妇用词的相似度。

    两对夫妇关系最好的时候，他们用词的相似度非常高。但是在关系

    走向尽头的时候，词汇匹配的次数非常少。

    有这样一种说法：结婚久了之后，两个人看起来会很有夫妻相，比

    如照片换脸都很自然的邓超孙俪夫妇。

    但是你发现了吗，其实关系近的两个人说话，甚至社交软件上聊天

    用的表情也都会越来越像。比如我和男朋友都喜欢用蜡笔小新的表情贴

    图，而另一对朋友最喜欢的是海绵宝宝。观察周围的一些情侣，他们喜

    欢用的表情符号、说话风格都很像。

    前面提到的研究两个人用词相似度的实验方法，叫作语言风格的匹

    配度，这是通过虚词(即单词没有完整意义，但有语法意义的词)的相似度来计算的数值，得出的数值介于0到1之间，数值越高说话风格越相

    似。

    为什么要对比虚词？因为介词、冠词这样的词都很短，在语境之外

    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所以两人要相互了解并且有相似社会背景的基

    础才能有效使用。比如“他把它放在桌子上”这句话，两个人需要知

    道“他”和“它”都指什么。通过计算两个人语言匹配度就可以判断甚至预

    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语言风格的匹配度”还可以用来预测伴侣的稳定程度，匹配度高的

    伴侣关系更加稳定，因为说话方式反映了两人之前的心理状态，相似性

    高的伴侣更容易达成共识。

    对于参加速配活动的男女，如果两个人之间的语言匹配度值比较

    高，他们就更希望再进行接触(语言匹配度高于平均数的约会对象，33%都想尝试继续交往，而低于平均数的人，只有9.1%会有这种想

    法)。

    下面分别是语言匹配度高和低的两个对话的例子。

    例1(语言匹配度高)

    女：“咱们了解一下各自的基本情况吧。你学什么专业？”

    男：“我学经济和政治，你呢？”

    女：“我学习的是新闻学和英语文学。”

    男：“嗯，不错嘛。”

    女：“是的。”

    男：“那你家乡是哪的呢？”

    女：“我来自艾奥瓦，小镇，700……”男：“我来自新泽西，呃……”

    女：“那估计没有700……”

    男：“好，嗯，其实我在新泽西待的地方跟艾奥瓦很像。你喜

    欢芝加哥大学吗？”

    女：“我特别喜欢。显然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大的改变，但是我

    喜欢这座城市。”

    例2(语言匹配度低)

    女：“你家乡是哪里的？”

    男：“康涅狄格州，你呢？”

    女：“我来自奥斯汀，得克萨斯州。”

    男：“得克萨斯？嗯，不错。”

    女：“你刚才说足球，我懂足球。”

    男：“哦，好。”

    女：“我挺喜欢的。”

    男：“所以，你是个球迷还是……”

    女：“球迷这个词用的不对。”

    男：“太轻描淡写了？还是说的……”

    女：“不，用错了。”

    男：“好吧。”

    综艺节目《我们相爱吧》第二季中的两对明星配对“情侣”的第一次

    见面就明显地体现出了高低两种情况。陈柏霖和宋智孝第一次见面互动很多，虽然两个人在一个幕布的两

    侧见不到面，但是通过递咖啡、凤梨酥发现双方都是“吃货”，继而有了

    共同话题，两个人一直都有有效的互动。

    而另一对明星余文乐和周冬雨见面就是满满的尴尬，说话对方都不

    太能接得上。余文乐要拆周冬雨送上的礼物，周冬雨一开始接不上话，后来勉强回答“想拆就拆吧”。

    第一季中的林心如和任重见面也是比较尴尬，任重一直在找话题，比如夸对方的作品、喜欢她的性格等等，可是林心如却没什么回应，反

    而说自己跟剧中紫薇的性格反差很大，好好的一个话题就此打住。

    其实不只是夫妻情侣间亲密关系会互相影响，相处时间久的人都

    会有影响，比如双胞胎、室友。

    看来，语言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有着预测的作用。2. 叶良辰的话

    袁飞

    一位自称“叶良辰”的网友，因为一段QQ聊天对话而在网络上火

    了。

    事情大概是叶良辰为一个叫李汶济的人出头，对李的室友表达不

    满。

    令网友觉得非常新奇的，是这位叶良辰的说话方式，下面的一些句

    子分别是正常体和“叶良辰体”。

    正常：给我把值日表改了。

    叶良辰：值日表望你三思而后行。

    正常：你要是胆子大，就跟我打一架。

    叶良辰：你若是感觉你有实力和我玩，良辰不介意奉陪到底。

    正常：我会让你滚。

    叶良辰：我可以有一百种方式让你待不下去。

    正常：你逃不掉的。

    叶良辰：可你，无可奈何。正常：你可以继续这么做。

    叶良辰：你可以继续我行我素。

    正常：我会给你好处的。

    叶良辰：良辰必有重谢。

    网友们读完纷纷表示，这小子是不是言情玛丽苏小说读多了，脑壳

    坏了？

    为什么叶良辰的话会让人哭笑不得？这里要谈到韩礼德(M. A. K

    Halliday)的语域(register)理论。

    最早，韩礼德等人认为，随着语言的功能发生变化，语言本身也会

    发生变化，语域就是这种用途区分的语言变体。比如，你在学校课堂上

    说的话和你在家里说的话不一样，属于不同的语域，这种不同在词汇方

    面表现得最明显。

    叶良辰所用的“三思而后行”“奉陪到底”“必有重谢”等短语都与一般

    情况下QQ聊天时的语域不符。

    这样说似乎太简单，我们展开来说。

    韩礼德认为，决定语域的情景因素有三个方面。

    1. 语场(Field)： 指的是语言发生的环境，包括对话的话题、参与对话的人，以及整个活动。

    在叶良辰的对话中，语言发生的环境是QQ聊天，这是典型的基于

    文本式的网络语言环境，以轻松、不太正式、片段式的语言为主，可是

    叶良辰所用的多为武侠小说或古装言情小说对白的语言，以“良辰”自称，与整个语言的环境不符。

    两人对话的话题是李汶济的宿舍值日表问题，属于日常生活中的小

    事，而叶良辰竟然用到了“值日表望你三思而后行”这样的句子，以至于

    对方回答道，“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2. 语旨(Tenor)： 指的是对话双方之间的关系，包括参与者

    的社会地位和角色关系。

    参与对话的人是两个素不相识的学生，叶良辰所用的“出手”“奉陪

    到底”等均为武侠小说中的江湖用语，似乎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两个人

    在对话。实际情况却只是为了宿舍的值日表而已。

    在网络环境中, 现实中人的年龄、性别、工作、教育程度等构成的

    真我都被隐藏了起来，现实的人成了“无标志”的网络主体，叶良辰为自

    己创造了一个网络身份——即一个替他人打抱不平的侠客。

    3. 语式(Mode)： 指语言交际的渠道(声音或文字)和媒介

    (口语或书面语)。

    QQ聊天中所使用的媒介属于口语，因为说话人对语言的选择度较

    大，所用的语言较为自由；而一些时事政治论坛和新闻报道上所用的语

    言则属于书面语体。

    叶良辰所用的语言，介于口语和书面语之间。一方面，他的语言是

    古装言情小说主人公常用的口头表达；另一方面，这种表达带有强烈的

    书面语风格。

    综上所述，如果我们在对话中要造成一种喜剧的效果，不妨从语场

    (发生的环境)、语旨(双方关系)和语式(交际的渠道和媒介)三个

    方面来进行恶搞。比如，周星驰的《唐伯虎点秋香》中有一段“含笑半步癫”的搞笑片

    段，周星驰扮演的唐伯虎与华夫人忽然开始做起了毒药广告。

    华夫人 哈哈……我告诉你，你刚才喝的那杯参茶，已经被我下了

    天下第一奇毒——“一日丧命散”!

    唐伯虎 哈哈……天下第一奇毒，哪轮得到你那“一日丧命散”!应

    该是我们唐家的“含笑半步颠”才对!

    华夫人 哈哈……废话!我们“一日丧命散”是用七种不同的毒虫，再加上鹤顶红，提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的，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影无

    踪。

    唐伯虎 我们“含笑半步颠”是用蜂蜜、川贝、桔梗，加上天山雪莲

    配制而成，不须冷藏，也没有防腐剂，除了毒性猛烈之外，味道还很好

    吃。

    华夫人 吃了我们“一日丧命散”的人，一日之内会武功全失，筋脉

    逆流，胡思乱想，而致走火入魔，最后会血管爆裂而死。

    唐伯虎 没有错!而吃了“含笑半步颠”的朋友，顾名思义，绝不能

    走半步路，或者面露笑容，否则也会全身爆炸而死。实在是居家旅

    行……

    华夫人 杀人灭口……

    两人 (齐声)必备良药!

    古装剧中的华府，对话的话题是描述自己毒药的毒性。可是唐伯虎

    话题一转，突然开始描述自家毒药的卖点，场景也瞬间转换至电视广告

    现场。(语场)本来处于敌对关系的两个人，华夫人和唐伯虎，在针锋相对的过程

    中逐渐变为一起面带微笑地向观众推销产品。(语旨)

    他们使用的是现代广告中常用的推销口语，如“居家旅行”“必备良

    药”，而这些词汇一般不会出现在古装剧的情景中。(语式)

    因此，这个片段通过在以上三方面有意地违和，达到了一种令人印

    象深刻的无厘头效果。

    这样来解读，是不是简单易懂？韩礼德也曾说过：“语域理论既很

    简单，又很有效力。”3. 惹恼女朋友的说话方式

    Enoch

    话说情侣间最频繁的日常活动，莫过于彼此间的说话交谈。对于那

    些嘴炮力MAX的少男少女们，我想你们在恋爱中一定对伴侣说过这样

    的话，比如——

    “你又怎么了？”

    甭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当这句“你又怎么了？”甩出来之后，迎接

    你的只能是：

    “亲爱的，你又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我能怎么着？我敢怎么着？我

    xx%@￥@!!”(单调循环+∞)

    而此时的你，只能呆若木鸡。

    下面我就来向你揭示，这简单一句“你又怎么了”背后的语言学奥

    秘，以及，你为什么会死的这么惨!

    如果按照我在真实生活中的惨烈经历来看，一般情况下，说“你又

    怎么了？”要比“你怎么了？”死得惨。

    问题很有可能是出在这个“又”上。“又”的高致命性和“预设”这个语

    言学知识有关。首先来看预设是什么。举个例子，当我们说“小李子又要迟到了”这

    句话时，除了它的字面意思之外，还传递出一个隐含的信息，即“小李

    子以前迟到过”。这个隐含着被传递过来的信息就是“小李子又要迟到

    了”这句话的预设。

    如果用较为准确的定义来概述，那么可以说预设是当你说某一句话

    时，默认的另一个一定为真的相关命题。总体来看，预设有三个基本特

    点。

    标准1：如果从命题1可以默认得到命题2，而命题1的否定也可以默

    认得出命题2，那么这个命题2就是命题1的预设。

    标准2：一个命题1的预设命题2本身，是无法被否定的，如果命题2

    一旦被证明为假，那么命题1就无法判断真假。

    标准3：预设要有相应的触发语，也就是某一特定的词语和结构。

    这三个判定标准中，标准1(如果从命题1可以默认得到命题2，而

    命题1的否定也可以默认得出命题2，那么这个命题2就是命题1的预设)

    看似可操作性最强，举个例子，当你的女朋友说“晚饭又吃撑了!”这句

    话的否定形式是“晚饭又吃撑这件事没有发生!”将肯定式和否定式都做

    衍推，就可以得到“以前晚饭吃撑过”这样一个命题，而这个命题就

    是“晚饭又吃撑了!”的预设。

    标准2(一个命题1的预设命题2本身是无法被否定的，如果命题2一

    旦被证明为假，那么命题1就无法判断真假)相对于标准1显得就很易理

    解，命题的预设无法否定，否则命题本身的真假是无法判断的。当你的

    女朋友说“晚饭又吃撑了!”，然后你很平淡地说了一句“你以前没吃撑

    过。”，那么，你的女票多半会陷入迷茫状态，下意识地回问一句“是

    吗？”。这种迷茫就是因为你否定了预设造成的。当然了，你要是很作死地用一种斩钉截铁式的语气说一句：“你以

    前就TM没吃撑过!你在这儿糊弄谁呢!”那么我也只有送你句诗：“昔

    有故友屌似卿，而今坟头绿草盈。”

    下面再回来看判定标准1——预设触发词。

    这个东西其实很好理解，就是指潜藏在句子中的某个词语或单位，可以触发我们的大脑去做与预设相关的思维推理。

    当然有时候一句话里没有这样的一个预设触发词，那么也可以依据

    常识性的背景知识为基础，进行预设推理。在我们前面所举的例子中：

    “你又怎么了？”

    “晚饭又吃撑了!”

    这里的“又”就是所谓的预设触发词。当你问你的伴侣“你又怎么

    了？”时，其实就已经预设了她或他以前有过你所谓的“怎么了”的情

    况。因此，这句话出口就意味着你不止是说当下的情况，而是要连着以

    前的小辫子一起揪一揪。所以，死得惨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了。

    我们可以来看其他几个真实的作死案例。

    <场景A>

    你女票(网络用语，指女朋友，下同)发现了你手机里有别的漂亮

    女孩的照片。

    女：“说吧!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男：“这就是普通朋友!”

    女：“普通朋友你为什么要有人家的照片？”男：“随便你怎么想!”……

    “随便你怎么想”中的“随便”就是预设触发词，它预设了一个场景，即无论女方怎么想都可默认为是合理的，比如说“我男朋友跟这娘们有

    一腿”这样的想法其实也被这句“随便你怎么想”证实为是可能的。所以

    这里真正起作用的并不是这句“随便你怎么想”，而是由这句话的预设所

    带来的无限可能。

    点评：由不作不死进化为主动作死，欠揍指数高。

    解救方式：没什么抢救的必要了!

    如何继续作死：啥？哥们你还要作啊？你还(hài)想咋的？你咋不上

    天呢？和太阳肩并肩啊？

    <场景B>

    你女票发现了你手机里有别的漂亮女孩的照片。

    女：“说吧!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男：“Blablablablabla……”

    女：“行了，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男：“……”

    女方的“行了，别说了。我不想听了”中“不想”可以视作是一个预设

    触发词，其预设是“我已经听了你刚刚说的话了”，但是还有更高一层的

    意义蕴含在其中，即“你说的并没有什么卵用(网络用语，意为没什么

    用)，老娘根本不信!”。这个意义可以被视作是由背景知识所引发的预设命题，也可以视作是话语的蕴含义。

    点评：之前的行为属于闷声作了大死，欠骂指数高，但还没到需要

    打人毁物才能发泄的程度。

    解救方式：考虑到态度诚恳，保持跪舔(网络用语，意为膜拜)的

    姿势也许还能抢救一下。

    如何继续作死：“你看你要我说我都说了，我说了你又不听。你说

    你这是什么毛病？我真是受不了……”

    <场景C>

    你女票今天逛商场买衣服，心情很好，试新衣服时主动发了张照片

    给你，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可能就是不经意，也可能是让你更多注意她

    的新衣服)，她自拍时把手机举到了脸的位置，把脸挡上了。

    女：“亲爱的，你看我的新衣服。”

    男：“为啥拍照时你总把脸挡上呢？”

    女：“因为人家手机大，但是脸小嘛!”

    男：“哦，那你明明该挡的是肚子!”

    女：“……”

    这里男方属于明显欠揍型，他的第一句话已经把话题引到了一个很

    尴尬的情景，其中“总”就可以触发一个预设，即“女方拍照时挡脸的行

    为已经发生很多次了”。但是这个场景中的女孩子明显脾气很好，用了

    脸小手机大这样的回答，既显得机智又化解了男方尴尬的提问。但是，男方接下来的那句，就是作死的典范了。具体原因，我不说，各位也应

    该明白了的。点评：头也不回地扎向死亡的深坑，拉都拉不回来。

    解救方式：你这么厉害，应该不需要人来救吧!

    如何继续作死：就保持住这个风格!你换了都不是你性格!真的!

    综上，可见学好语言学知识有时不止是一技之长，关键时刻还可以

    保命呢!

    保命呢!

    呢!4. 双十一的语言陷阱

    李雨航

    每到11月11日，一年一度的“全民疯购日”会如期上演。

    我们满眼充斥的都是“5折”“1折”“0元”“1元起”“9.9元秒”“免息”“免

    单”“红包”“优惠券”“满XXX减XXX”等等的字眼。你问我什么感觉？只

    有一个感觉：哇，好便宜，买买买!单身狗要对自己好一点!

    但是，你点进去以后真的如你想的那样吗？

    打折是限定款的，免单是抢不到的，红包和优惠券使用是有限制

    的，真的有你想的那么便宜吗？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理智的女青

    年，我是不会被语言上的小把戏给骗住的。我们今天通过语用分析来看

    看这场双十一广告大战是如何传递这些信息的。

    (1)预设

    言语表达需要在语境中才能完整表达其意思。而所谓的语用预设，指的是听话人能够根据特定的语境，推测出言语表达字面意义背后真正

    想表达的意图。广告语就是利用受众的预设，放大地把想要表达的意图

    传递给受众。当今的广告已经脱离了以前卖啥夸啥的模式，采用一种相

    对含蓄和委婉的方式来说服受众。

    例如下面的这个例子：双十一放大招，全场0.01元起。

    “双11放大招”如果脱离具体的语境，对于从没听过双十一的老头老

    太太来说，是没有办法理解具体是什么意义的，但是一旦中青年消费者

    结合前几年某宝在双十一疯购日的价格以及活动，就可能做出“双十一

    要大打折”的预设，而对于今年的折扣就会更加期待和关注。

    在某宝的广告语中不难看出，他们的市场分析和定位是有特定对象

    的，信息主要要传达给主要的购买力对象。根据淘宝指数显示，淘宝消

    费人群中整体来说，女性(53%)比例略高于男性(47%)，其中18?

    24岁年龄段表现出较高的喜好度，25?29岁次之，资深买家居多，中层

    级消费较高，而这一趋势也照应了某宝首页的广告图片及用语排布。

    从大量的女性消费产品的图片，到将女装排名为第一个分类，再

    到“女王尊享价”等这样的用词，购物网站营造了一种把女性消费者捧起

    呵护的氛围。类似于“女王”“尊享”这样的词对于一些18?29岁年轻小女

    生这样的主要购买力来讲，利用“我就是女王”或者“我想要成为女王”的

    预设，会激发一些人，尤其是年轻女性消费者的赞同和追捧，刺激购买

    欲望，达到广告效果。

    (2)合作原则

    语言学家格赖斯在合作原则中提出了会话应该遵守以下四个原则。

    1)数量准则：所说的话应满足交际所需的信息量；所说的话不应

    超出交际所需的信息量(提供适当的信息量)。

    2)质量准则：不要说自知是虚假的话；不要说缺乏足够证据的话

    (确保说话的真实性)。3)关联准则：说话要贴切，与目标相关联(不要说与主题无关的

    话)。

    4)方式准则：避免晦涩的词语；避免歧义；说话要简要；说话要

    有条理(用词简明，勿生歧义)。

    那么这四个准则是如何进行对话传达意思的呢？举个简单的例子，你朋友问你：“昨天在淘宝上买了什么？”你回答说：“我家昨晚断网

    了，手机也没有网。”根据数量原则来说，你的这个回答并没有对问题

    提出答案，即是买了衣服还是包包还是鞋子还是配饰之类的，而是回答

    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关于网络的问题，这就没有满足交际所需的信息量，属于违反数量准则和关联准则。

    但是，在我们实际交流过程中，我们听到这个回答自己会把它理解

    成“什么都没有买”。那么这是怎么来的呢？根据格赖斯的合作原则，对

    话双方要遵守四个准则。那么“我家昨晚断网了，手机也没有网。”首先

    要符合关联准则，是在回答这个问题，也符合方式准则，用词简明没有

    歧义。在确实没法上网的事实下也符合质量准则，没有提供虚假信息。

    在对话的时候还得遵循数量准则，也就是说要提供适量的信息，如果你

    有买什么东西，那么应该如实回答买了什么，但是回答中并没有这样的

    信息，而基于没有网络没有办法淘宝这一常识的预设下，我们可以推断

    出这个回答想要表达的意义是“我什么都没买”。

    某些广告语，为了能够达到广告效果，传递想要受众了解的信息，有的时候会在受众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地违反以上准则，使得消费

    者产生误解。“全场0.01元起”中，受众的目光会快速聚焦到中间

    的“0.01”，而忽略到后面的“起”，营造一种非常便宜的感觉，从而吸引

    消费者点进链接。然而，点进链接以后发现价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便

    宜，几百上千元的不等。这就是一个公然违背合作原则的例子。根据数

    量准则，所说的话应该提供适当的信息量，也就是说，应该给出明确的

    价格范围。虽然几百上千也包含在“0.01元起”的范围内，但之间相差过大，没有提供能够如实反映价格水平的信息。而商家正是利用这一点，选用了一个极低的价格底线，给受众以“全场都超级便宜”的错觉，从而

    吸引消费者浏览、购买。

    同样的，“不只是5折”这一句广告语使用“不只”这样容易产生歧义

    的词，是违反了方式准则的。“不只是5折”会给受众造成一个歧义的理

    解，在双十一大降价的这个背景下，可能会引发“不仅仅是五折，还有

    更低的，如四折、两折、一折之类的折扣”的预期，然而点进去一看，最低的才是五折，有七折、九折、新款全价等，就是没有预想当中更低

    的折扣。广告主利用了“不只”这一个词可能产生的歧义，让消费者产

    生“不只是五折=比五折低”的心理预期，引导消费者向着歧义的方向揣

    摩，从而激发受众上排名第

    一，也可见国人对温州话难懂程度的认可度了。我在和朋友们一起玩

    耍、偶然给父母用温州话发微信语音的时候，就经常会被大家用惊讶的

    眼神看，以为我在讲什么奇怪的少数民族语言。唯一能和恶魔扯得上关

    系的说法是在抗日战争中(也有说法是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八路军

    部队之间出于情报保密需要，在两个需要联系的部队各派温州人负责传

    递情报。而敌方即便是拦截到了通信信号，也无法翻译出这可怕的如恶

    魔般耳语的温州话。好吧，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其实非常低，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参考的文献资料，权当是给恶魔之语打广告了。

    其实，温州话某些句子的发音和日语还是挺像的，比如：

    温州话 和你吃饭：ko ni ci va

    日语 你好：kon ni qi wa

    好吧，这个笑话很冷。

    一般来说，认为温州境内说的话就是温州话，对吧？广义上来说是

    对的，然而温州这么一个三线城市大小的地方，其实大约有七到十种主

    要方言，是真正意义上的“十里不同音”。狭义上来说温州话就是指居住

    在温州市区鹿城的人所讲的话。我读高中的时候，高中里有来自温州下

    属各县市的小伙伴，互相的方言都有一些区别。稍微近一些的比如瑞安

    永嘉人我还能基本听懂，稍微远一点的比如乐清洞头就要打对折了，再

    远一点的平阳泰顺我就基本和其他不会说温州话的人一样完全听不懂

    了。所以温州话的定义其实是相对模糊的。我也不知道剧中所指的到底

    是哪一种，姑且认为是狭义的市区温州话吧。

    温州话是一门没有标准书写系统的中国方言，至少我在这活了快20

    年是没看到谁能把温州话写出来的……温州话不像粤语，粤语有一套使

    用现代白话文的书写系统，即使语法上有些差异，但至少包括了大量的

    固有词汇，所以还是能用于邮件沟通的。然而我也想不出来是如何用温

    州话进行邮件沟通，难道他们其实都是用微信发语音的？毕竟都是中国

    人嘛，说不定还有微信群。

    话虽如此，温州话还是有一些固有词汇可以用普通话的书写系统来

    表达的：普通话的“硬币”＝温州话的“钻角子”发音—— ka ku zi。

    普通话的“随便”＝温州话的“靠造化”发音——ke ze huo。

    总之，温州话不像其他的一些方言，只是针对普通话词汇发音做出

    的一些改变，而是在很多情况下都有独立对应的单词和单句。因此，在

    温州话里还是能找到不少与现代普通话对应的词汇。

    剧中提及这个龙套工程师在纽约准备炸掉一个地铁，通过温州话和

    同志们进行联络，这一点倒确实是很符合纽约当地的情况，因为在纽约

    的法拉盛有非常非常多的温州人。我上次去纽约玩的时候，在去法拉盛

    的地铁上听三位温州大妈旁若无人地用温州话畅谈了半个小时，领略了

    中国式的家庭喜剧，涉及离婚再嫁、女婿出轨、女儿再就业等等情感大

    戏。

    大家可能会听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温州人”这句话，其实还是挺准

    确的。温州有不少“闯出去”的人，而且在国外的也不少，比如意大利、法国、美国纽约甚至还有土豪之城迪拜等等。在温州人聚集的地方，温

    州话的普及程度也可以说是非常广。举一个在“中国方言网”上著名作家

    叶永烈的例子。圣诞节之晨，叶永烈和妻子到了美国纽约的唐人街。在

    一家杂货铺里，他听见老板娘在跟伙计讲温州话，他就用温州话跟她打

    了一声招呼，老板娘顿时满面笑容，连声说：“哟，你也是温州人!快

    进来坐，快进来坐”。她介绍说，她的隔壁，隔壁的隔壁，隔壁的隔壁

    的隔壁，全是温州人开的店!当晚，叶永烈和妻子在亲戚家，参加圣诞

    节聚会，十多位温州同乡来了。他们不用英语，也不用普通话，而是用

    温州话交谈。在这离温州万里之遥的纽约，简直是奇迹。

    剧中的失忆女主角凭借着自己的固有知识成功翻译了温州话。虽然

    理论上这当然是可行的，但我还是持怀疑态度。我认识不少会说粤语、上海话或者东北腔的老外，但还真没见到会说温州话的外国人。而且剧

    中女主角是在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邮件的翻译，这速度不得不让午餐君跪得五体投地。因为即便是将温州话翻译成普通话，对我来说转换上也

    需要好好思考，因为语法上的差异不少。尤其一些句子的语序和定语的

    位置等方面，温州话与普通话的差异十分巨大。

    普通话语序——你 吃饭 了吗？

    温州话语序——你 饭 吃 了吗？(ni va ci wo ba mei？)

    郑张尚芳在《温州方言志》指出，温州话有八个声调。这个对英语

    国家的语言学学习者来说可说是一大噩耗。当时我在上语音学入门课的

    时候，教授讲到声调时就说，其实大部分语言都是没有声调的，一些非

    洲语言可能会有2?3个声调，而亚洲语言会有4?5个声调，这已经算非

    常非常多了，然而温州话的八个声调。

    好吧，我承认如果不看调值的话我也没意识到原来有八个声调。17. 令人反感的口音

    熊亦涵

    相信不少朋友都经历过听到不喜欢的口音的情况。

    的确，在面对与自己不同的口音时，我们往往会对其进行一些无意

    识的判断。例如，认为这个口音很“性感”，或是很“乡下”，或是很“优

    雅”，或是很“矫情”。这些判断甚至会影响到我们对说话人行为性格的

    认知。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单单是一个人的说话方式就能有如此

    大的影响？这里的谜题还要请社会语言学家们来解开。

    为了理解口音对一个人印象的影响的原因，我们先来看看口音究竟

    是什么。

    牛津词典给出口音(accent)的官方定义是，对于一种语言的独特

    的发音，通常与国家、地区或社会阶层相联系。然而在语言学中，我们

    经常使用的另外一个定义是“方言”(dialect)。在日常用语中，我们经

    常用方言表示一个地区的语言变体，如客家方言，闽南方言；方言一词

    也可表示单独一个或一个群体的语言使用者的特殊言语模式，其中包括

    发音方式、词汇使用、句法模式等多种语言元素。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

    说的都是自己的方言。所以我们可以把口音看作方言的一个组成元素，它是定义一个人口音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方言则是对一个人或一个群

    体言语模式的整体定义。举个例子来讲，用北京官话这门方言中“自行

    车”的“车”字做儿化，这是北京口音的特点；而用词“自行车”而不用“单

    车”，则是北京方言的特点。

    了解了基本定义，下面我们来看看我们究竟为什么对不同的口音和方言会有不同的“感觉”，且会影响到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呢？这还要说

    到“规范信念”(normative belief)。简单来说，规范信念指的就是每个

    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你觉得别人不对别人就是不对。这种心理学现象在

    社会语言学中也有很大程度的体现，而且社会语言学家们发现，人们对

    语言的规范信念主要建立在三个基础之上。

    一、社会阶层

    比如伦敦东区土话(Cockney)，常被人们看作是下流社会的标

    志；与之相对的是公认发音(Received Pronunciation)，被认为是有权

    势、有教养的象征。

    二、(少数)种族

    比如黑人英语(African-American English Vernacular，又叫Black

    English)，这种方言的使用者会被认定有非裔背景。

    三、地理位置

    比如首尔韩语、大阪日语。这种情况在汉语中也更为常见，比如东

    北话、潮州话。

    为了考察人们究竟对不同语言和口音有怎样的看法，社会语言学家

    们经常用这样一个实验进行研究，叫作配对变语实验(matched-guise

    experiment)。这个实验由心理学家Wallace Lambert教授在20世纪60年

    代最先提出，刚提出时他用这个实验研究了在加拿大生活的法裔双语使用者对于英语和法语的态度，这个实验之后被很多社会语言学家所采

    用。

    关于人们对口音的不同看法，社会语言学目前有两大主流理论——

    (1)社会分层(Societaldivision)

    很多规范信念都来源于一个人乃至社会对社会分层的认识，以及某

    个方言与特定社会分层的联系。简单来说，权力阶层所讲的语言自然会

    被大家认为更规范、更有名气。而这个现象不仅仅是一对一的关联；同

    一种语言在不同人群中会有完全不同的社会分层定义。例如，法语在法

    国乃至欧洲都是一门受人欢迎及喜爱的语言，而到了加拿大魁北克，因

    为经济掌权的群体多为英语使用者，法语却成了一门低阶层的语言。

    (2)语言保守主义

    对于规范信念来源的第二种理论则是语言保守主义。这个理论比起

    第一个显得不那么具有政治性，而更注重于人们对语言进化演变的不接

    受。语言使用者们通常对自己所讲的语言有一个固有的认识，认为只有

    某些用法才是正确的。而当语言开始了演变时，人们总会对变化有心理

    上的抵触——就好像讲英式RP(标准发音)的人到今天也看不惯美国

    英语。

    以上是社会语言学家目前得出的结论，不过规范信念在语言学中的

    存在与各大领域还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还有待科学发展来慢慢解开这

    个谜团。

    不过对于热爱语言学的大家来说，值得记住的是，尽管每个人对不

    同口音和方言都有规范信念，不过在进行科学性的语言学研究过程中，对于每一种言语模式、每一门方言、每一个人的言语现象都应该有着公

    正的态度，因为每一种方言的存在都是对于语言学这门科学的巨大贡献，都是珍贵的资料，都值得我们去研究。

    微信扫码阅读第17个秘密的原文及读者评论第四部分

    语言学与生活：我们为什

    么这样说话18. 单身狗

    孙叶楠

    “单身狗”虽然是近几年才出现的网络词语，却因为它生动形象、引

    人共鸣的风格迅速火遍大江南北，成为年青一代中最流行的说法之一。

    那为什么我们只说“单身狗”而不是“单身猫”“单身羊”“单身猪”等

    等？

    关于“单身狗”的由来，江湖上流传着不少传说。

    有人说来自英语“single”(单身)一词的汉语谐音——“身狗”，还有

    人说来自星爷《大话西游》中的台词——“他好像条狗啊!”

    我们不排除“单身狗”确实就出自以上这些哏的可能，如果是这样，我也只能憋出一句“历史选择了狗做单身狗具有偶然性”为结论。

    不过，鉴于“狗”在世界众多语言的俗语中出现的频率之高，我今天

    想从这个角度来做一个可能的回答：

    即使排除这些偶然性，我们确实也更有可能选择“狗”这种动物进

    入“单身__”这个词中。

    与动物相关的短语表达在各种语言中都十分常见，早已有很多学者

    指出：动物王国是语言隐喻涉及最多、最能产的地带之一，而且与动物

    相关的隐喻大多都是影射到人类的行为或品质等概念。比如在迪士尼电

    影《疯狂动物城》中，动物城(zootopia)就是乌托邦(utopia)的隐

    喻。有趣的是，如果统计不同动物在俗语中出现次数的分布，我们会发

    现，像狗、猫、马、猪等这样的哺乳动物在用来形容人的俗语中占了极

    高的一个比例。有人曾统计了英语中用来形容人的动物的情况：

    哺乳动物：51个；

    鸟：8个；

    鱼：8个；

    昆虫：8个；

    爬行动物：8个；

    蛛形纲动物：3个；

    两栖动物：3个；

    甲壳纲动物：2个。

    语言学家路哈恩也统计过英语俗语中出现的各种动物的数目(但不

    完全限定于形容人的俗语)。其中居于前十位的分别是狗(32个)、猫

    (26个)、马(22个)、鸟(16个)、鱼(11个)、猪(11个)、猴

    (10个)、鸭(10个)、牛(9个)、羊(7个)。

    那么汉语呢？

    汉语中关于动物的俗语总数有2235个，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五种动

    物依次是马、虎、狗、牛、鸡。

    韩语中关于动物的俗语总数有6498个，频率最高的依次是狗、牛、虎、马、鸡。你发现这些高频动物的特点了吗？它们往往是哺乳动物(且相对和

    人类更相似)或被人类驯养的动物(人类对之更熟悉)。

    为什么“狗”的使用频率普遍较高？

    据考证，狗是人类最早驯化的动物，早在青铜时代我们的祖先已经

    对狗比较了解。今天看似与狗差不多地位的动物，比如猫，甚至都要比

    狗晚上几千年才被人驯养。

    从友谊的“历史”来看，狗确实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另外，狗具有相对丰富的心理、行为特征(平均智商大概有3岁小

    孩的水平)，加上驯养使得人类接触、了解它们这些特征的机会大大增

    多，我们偏好使用与狗相关的隐喻来影射人类的品质或行为似乎是在情

    理之中。

    总之，对于形容人单身状态的“单身___”一词来说，我们可以知道

    历史是不太可能选择“单身蛙”或者“单身象”这些与人不太像或是人不太

    熟悉的动物。

    你可能会疑惑，按以上这种思路，其实猫、马、猪、猴等，也比较

    符合条件，“狗”是否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来合成“单身狗”一词并迅速获得

    认同？

    虽然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但汉语中与狗相关的俗语大多数带贬义

    色彩，随便就可以列上一堆：

    阿猫阿狗 狐朋狗友 狗偷鼠窃

    狗走狐淫 人模狗样 画虎类狗

    丧家之犬 行若狗彘 狗仗人势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甚至要把狗身上的部件都拿来上上下下骂一遍(喂，什么仇什么

    怨)：

    狗血喷头 狼心狗肺 狗眼看人低

    狗嘴吐不出象牙 狗尾续貂

    狗屁不通 狗胆包天 狗皮膏药

    难得有少得可怜的那么几个褒义或者中性的：犬马之劳、白云苍狗……

    什么，你说中华民族不爱狗？其实外国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英语中“dog”往往出现在贬义的表达中，犬科动物(dog狗, whelp

    狗崽, mongrel杂种狗等词)的相关隐喻，常与轻蔑、责备、鄙视、粗

    暴、卑劣等意思相关。

    虽然“单身狗”算不上褒义词，但大家仿佛都觉得并没有那么强烈的

    贬义色彩对吗？我也这么觉得，我们多看看汉、英俗语中带狗的相近表

    达：

    累成狗 dog-tired

    病成狗 be as sick as a dog

    活得像狗一样 lead a dog’s life

    其实与“狗”最常联系在一起的语义是“狼狈潦倒、无家可归、悲惨

    可怜、辛苦、低劣卑微”。

    早在《史记》中，狗便已经以“丧家之犬”的形象出现，长久以

    来“潦倒、悲惨”这种语义大概也深入人心：“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

    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

    ——《史记·孔子世家》

    所以，自“单身狗”一出，所有自认为处于非常辛苦、悲惨阶段的人

    纷纷造出了属于自己的“XX狗”—— 高三狗、大四狗、工作狗、考研

    狗、出国狗、论文狗……

    相对而言，不怎么苦逼的身份或阶段似乎就不太进入这种格式，比

    如，如果你的小伙伴在保送研究生成功后自称是“保研狗”，你大概会觉

    得有点怪怪的。

    另外，我们似乎也很习惯用偏贬义色彩的词语来自称或者称呼较亲

    近的人，比如古人称对方的孩子都是“虎子”“令嫒，称自己的孩子就

    是“犬子”“犬女”，以示谦虚。

    有趣的是，从经验上我觉得“单身狗”更多地用在自称的场合，或者

    是用在损友身上，带有很强的自我调侃、自嘲自黑的意味。

    总结一下，鉴于狗与我们人类的亲近性(最早驯养、更熟悉)，以

    及狗常用于贬义尤其是“悲惨、潦倒、辛苦”等含义的表达中，“单身

    狗”这种说法的出现可谓顺理成章。当然如果你非要说它只是来

    自“single”的谐音或者星爷的台词的话……我只能说，历史也是偶然之

    中的必然啦。19. 橘子和桔子

    朱娜娜

    有一天在水果市场觅食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同为一种水果，有

    的卖家标着“桔子”，有的卖家却标着“橘子”，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

    别？

    人们对于“橘子”和“桔子“之间的关系，主要有两派观点。一派认为

    两者指代不同的水果，“橘子”可能更像橙子之类的东西；另一派则认为

    两者同指一种水果，但就两者关系，内部也产生了分化。有人认

    为“桔”和“橘”是简体和繁体的关系，有人认为两者是不同地域的不同叫

    法，也有人认为“桔”是“橘”的俗称。

    早在东汉时期就有关于“橘”和“桔”的记载，两者的本义和读音都不

    一样。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解释“橘”为水果，而“桔(jié)”是草药，两者不能替换。这点在屈原的《橘颂》等古文中都得到佐证。

    而后来“桔”开始被赋予“橘”之义。根据现今文献来看，这种转变大

    概出现在明清时期。屈大均(1630—1696)在《广东新语》的《术语·

    橘柚》中将“橘”和“桔”混用。很多词典会援引该文中的字句，为论

    证“橘”“桔”同义提供佐证。

    《广东新语》记录的是广东民间，而“桔”字被借用表示“橘”之义，应该就是从广东开始的。广东是一个盛产柑橘的地方。而且在广东话

    中，“橘”同“桔”“吉”发音虽不同，但很相近。至今南方很多地方仍保留

    有新年赠桔的风俗，互相赠送大桔，谐音“大吉”。可能最初就是出于吉

    祥祝福的心愿，人们故意将“橘”写成“桔”字。除此之外，由于“桔”字易写、易识，在近当代社会越来越成为“宠儿”。用“桔”表“橘”逐渐拥有广

    泛的群众基础。冰心1975年发表的《小桔灯》用的就是“桔”。1960年中

    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成立，也是用“桔”替代“橘”命名。这些用法都

    表明，“桔”字不再是“橘”的附属，而是开始在越来越多的正式场合亮

    相，已经登上了“大雅之堂”。

    1977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

    (以下简称《二简(草案)》)正式发布，其中“橘”被简化

    为“桔”字，“桔”字又多了另外一个读音jú。后来1986年，《二简(草

    案)》被废除，在简化字规范里，“桔”字不再认为是“橘”的简化字。然

    而，在众多其他简化字消逝的情况下，人们却依旧热衷于

    用“桔”表“橘”，这种倾向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愈演愈烈。

    有人曾经进行过一个问卷调查，结果发现参加调查的中国人无论

    是“最早学会”还是“最常用”，都是“桔”字占绝对主流。在留学生样本

    中，虽然大多数看到相应的图片和拼音书写会写下“橘”字，最早学会的

    也是“橘”字，但是在“最常用”方面，“桔”字的使用已经开始在总体上超

    过了“橘”字。这表明尽管留学生最先接触、学习到的是“橘”字，但是受

    到周围人的影响也会逐渐使用“桔”字。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初步结论，桔和橘最初是作为独立的两个汉字出

    现，一个是jié，表示“草药”，一个是jú，表示水果。后来由于某些社会

    原因和“桔”字易读易记，桔也开始逐渐代表橘之义，并在《二简(草

    案)》确定为“橘”的简化字。虽然《二简(草案)》后来被废除，但桔

    (jú)表橘之义在社会中仍保留下来，而且影响力越来越大，甚至有破

    竹之势。现当代，桔(jú)和橘已经经常用来表示同一种水果。

    虽然“桔(jú)”被大家广泛使用，但《二简(草案)》毕竟后来被

    废除了。不少人有疑问，如今“桔(jú)”还是规范字吗？它和“橘”之间

    又是什么关系呢？《现代汉语规范词典》中没有“桔(jú)”的单条释

    义，并在“橘”的释义下强调其不能简化为“桔”。在最新版的《现代汉语词典》中，我发现了“桔(jú)”的单条释义，但其仍强调“桔”字

    是“橘”的俗字，即通俗流行而字形不合规范的汉字。而且在最新版《通

    用规范汉字表》中，“桔(jú)”也没有被纳入规范字一员。

    由此看来，“桔(jú)”如今不是规范汉字，而被认为是“橘”的通俗

    字。

    但不可否认的是，“桔(jú)”作为后起之秀，确实影响力不小，社

    会上也有不少人习惯用“桔”代“橘”表示水果。其影响力我们在词典中也

    能窥探一二。拿《现代汉语词典》来说，这本字典1978第一版到如今的

    第六版，“桔jú”这个单条释义一直保留，被认为是“橘”的俗字。

    反观有些“二简”字，比如“萧”的简化字“肖”，却在时间的长河中逐

    渐被淘汰。在1996年第三版《现代汉语词典》中，“肖”作为“萧”的俗字

    这一条释义还得以保留。然而在2005年第五版《现代汉语词典》后，这

    一条释义就被删除，人们在生活中也倾向于将“肖”和“萧”当作分别独立

    的两个姓氏，不认为“肖”等同于“萧”。

    “桔(jú)”作为“橘”的俗字保留至今，且深入民心，必然有其社会

    历史原因。我认为，这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桔”本身有悠久的历史，承载

    了一定的文化意义，语素具有极强的构词能力，加之书写方便等，所以

    这才被民众广为接受，并经受了时间的考验。

    当然，直到现在，“桔(jú)”是“二简”字的残余仍时常受到诟病。

    但是仅仅因此就呼吁将其废除，未免太过激进武断。“桔(jú)”究竟以

    后发展如何，相信时间会给我们答案。20. “西红柿酱”

    孙叶楠

    番茄有另一个名字——西红柿。还记得那些年对到底是“番茄炒

    蛋”还是“西红柿炒蛋”的争论吗？明明是同一种东西，在不同地域叫法

    却有所差异。

    有趣的是，在这种酸甜可口的酱上，各地区人们似乎相对更能达成

    一致。我们一般都说“番茄酱”，而很少说“西红柿酱”。通过对语料库的

    检索，我们发现“番茄酱”确实相对比“西红柿酱”更高频。相较之下，另

    一组词“番茄、西红柿”的分布则相对平衡。

    北京大学汉语语料库(现代汉语)：

    番茄酱：296条 vs 西红柿酱：87条

    番茄：1148条 vs 西红柿：1416条

    北京语言大学现代汉语语料库：

    番茄酱：2527条 vs 西红柿酱：128条

    番茄：21647条 vs 西红柿：17525条

    到底为何大家都不太喜欢说“西红柿酱”呢？

    “西红柿酱”这种说法肯定是也有人说的，我们要考察的只是，人们

    是否更倾向于选择“番茄酱”以及这种倾向的原因是什么。根据任性的脑

    洞和零星的证据，我依次总结了以下几种假说。(1)两种食品说

    不少资深吃货向我们反映，虽然番茄和西红柿是同一种东西，但番

    茄酱和西红柿酱却是两回事。西红柿酱是用新鲜西红柿剁碎、直接作为

    菜的一部分的流体酱汁(也叫“洋柿子酱”)，不少人会在家里自制，区

    分于我们沾薯条用的、加入多种添加剂的番茄酱。后者是工业制品，形

    态上比西红柿酱更黏稠均匀，口味也更加浓郁，是一种常见的调味品。

    英语中似乎也有类似的区分，作为菜中一部分的西红柿酱被称

    为“tomato sauce”，和调味品番茄酱“tomato ketchup”是不一样的东西。

    回到我们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倾向说“番茄酱”？很可能是因为我们

    本来就想指ketchup而不是sauce啊!毕竟在工业时代自制纯天然西红柿

    酱的人占少数，而小小的一包番茄酱却随着洋快餐的流行几乎无处不

    在。

    (2)约定俗成说

    一提到番茄酱我们中国人最先想到的可能是KFC的薯条、必胜客的

    比萨等，大多数人也是最先在写着“番茄酱”的调料包或调料瓶上认识这

    样东西的，这是否也对我们自动排除“西红柿酱”这种说法起了推动作

    用？至于是否超市、肯德基、手抓饼摊就只有“番茄酱”，最早的生产商

    又是否曾经用过“西红柿酱”这样的牌子，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被给予名

    字的商品的人是否会称之为“西红柿酱”，都是可以去研究的角度。

    然而，我觉得这更多是一种对历史细节的考证，在这种假说下“番

    茄酱”这个名称有一定的偶然性。有人就认为“ketchup”发音近似粤语中

    的“茄汁”，番茄酱最早又是从南方传入中国，所以才会被翻译成“番茄

    酱”。可惜这种说法只是猜想，很难找到具体的证据。难道我们的偏好背后真的没有更多是理由了？会不会我们即使平时

    既会说番茄，也会说西红柿，但如果让我们为这种由新鲜果实制作成的

    酸甜可口的酱汁起个名字，我们还是偏向喜欢说“番茄酱”？喜欢，如此

    任性的一个理由。但这也可能是我能想到的和语言学最相关的一个解释

    了，我们来看一看这第三个猜想。

    (3)复合词结构韵律说

    从构词的角度看，“番茄酱”“西红柿酱”是偏正式复合词的结构，语

    义上的节奏是“番茄酱”(2+1)、“西红柿酱”(3+1)。我提出的猜想

    是，我们喜欢说“番茄酱”(注意，只是“喜欢”)还可能是因为“2+1”的

    格式读上去更符合韵律感，而“3+1”稍有头重脚轻的感觉。

    随手举一个：

    土豆丝(2+1)马铃薯丝(3+1)

    好像大家都说“土豆丝”？

    甚至语义上“3+1”的名词读的时候就变成“22”的节奏，比如：

    南京南站(3+1)

    再看看很多专有名词：

    平安果

    复活节蛋？(似乎倾向说成：复活节彩蛋)太湖蟹(不过当然也可以说：太湖大闸蟹)

    阳澄湖蟹？(似乎倾向说成：阳澄湖大闸蟹)

    樱桃酱

    牛油果酱(似乎不少文章中翻译为鳄梨酱)

    既然在说吃的，我们索性再看看食物吧!

    面类名称中“2+1”占了极大的优势：

    刀削面、打卤面、炸酱面、担担面、鱼焙面、热干面、臊子面、阳

    春面、牛肉面、凉拌面、长寿面……(欢迎大家补充)

    当然“1+1”也是很多的，比如小面、捞面、拉面、凉面……你可能

    会说“意大利面”不是好好的吗，不过我倒发现了它还发展出了一个缩略

    模式——“意面”。

    你可能已经想出很多反例了，比如“巧克力酱”，但是注意，我们的

    猜想只是在有得选择的时候，我们兴许更倾向于“2+1”模式。“巧克

    力”也许能和“可可”互为替代？但毕竟不一定是一样东西，不太能比

    较。

    最后讲个有意思的例子，根据谷歌的书籍词频统计工具，1958—

    1980年，“可可”这个词比“巧克力”频率更高，但是1980年之后，巧克力

    的频率迅速升高，一直到现在，我们想吃chocolate时会想起“巧克力”这

    个词而不是“可可”。21. 谈“并没有”

    孙叶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并没有……”“并不能……”这样的句式突然

    就在江湖上流行起来了。传说此句出处为某知名游戏主播的口头禅，和

    不少当红网络语言一样，这种带“并”的句式不久便以堪比“精神污染

    狗”的洗脑速度向日常生活蔓延，成为如今这个“词穷”年代的一根救命

    稻草，简直是万能句型!这里最关键的元素就是语气副词“并”，如果把

    以上句子中的“并”去掉，好像就觉得少了点什么。然而，这个“并”到底

    起了什么作用？加强否定语气？

    可是把“并”的功能解释为“加强否定语气”太过笼统，这种解释对中

    国人来说没什么问题，但那些需要依据字典来学词造句的外国人看了之

    后就会造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句子。

    “你再吃一点儿。”

    “我并不能再吃了。”(病句)

    “李敏，你就向慧玉小姐赔个不是，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我并不向她赔不是!”(病句)

    事实上，汉语中用于加强否定语气的词实在有很多，比如这两句可

    分别改为：

    “我并不能再吃了”(病句)→“我的确真的不能再吃了”。“我并不向她赔不是”(病句)→“我就偏不向她赔不是”。

    语言事实告诉我们，并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用语气副词“并”来加

    强否定语气的。只有当说话人强调说明事实真相或实际情况而来否定或

    反驳某种看法(包括自己原先的想法)时才用这个语气副词“并”。

    比如：

    “他并没有灰心。”(一定是有人说他已经灰心了。)

    “我并不认识她。”(一定是有人认为我认识她。)

    “小张昨天又去打游戏了？”

    “他昨天并没有去打游戏，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明显地含

    有问话人以为“小张又去打游戏了”的意思。)

    “他们说那个女的傻，其实她并不傻。”

    (说话人针对“他们”说“那个女的傻”而说的话，所以他来

    否定“他们”这种看法。)

    这样来看，之前那些病句的问题在于，句子中不存在使用语气副

    词“并”的语义背景。比如，A：你再吃一点儿。

    B：我并不能再吃了。这里没有辩驳对方“你再吃一点儿”这个要求的意味，如果改成这样

    的情景，“并”才可以使用。

    A：我看你还能吃一点儿。

    B：并不能。

    总结一下，“并”的语义特征可以这样概括：加强否定语气，强调说

    明事实不是对方所说的或一般人所想的，或自己原先所认为的那样。

    大家为什么这么喜欢用“并没有……”的句型呢？我认为这和“并”的

    辩驳性否定色彩是分不开的。一方面，“并”否定的是语境中的预设或前

    提(即某种语义背景)，说话人用一个小小的“并”字就表达出了“你的

    看法其实不是事实”的意思，发挥了语言的经济性，也使得这种辩驳相

    对委婉些。另一方面，“并”只是强调、确认某种事实不是对方想的那

    样，并非直接指责对方的看法是错误的，因此令人感觉更心平气和，更

    具客观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并”不一定就是加强了语气，很多时候

    用“并”听上去反而更加舒缓。

    我们来看一个具体的例子：

    a：不懂楼主在讲什么。

    b：并不懂楼主在讲什么。

    句子a和句子b都可以作为某个帖子的回复，且同样表达了“看不懂

    楼主的帖子”这个含义。但b由于多了个“并”，似乎还隐含了“楼主自己

    以为这篇帖子精彩又好懂，但是事实不是这样，事实是我们压根看不懂

    你的帖子”的意思。这里面既有一种对楼主的“自以为是、想当然”的嘲

    讽，又不失俏皮和委婉，从而舒缓了嘲讽的意味。因此，“并”字句读来

    显得更加意味深长，蕴含丰富的信息。无怪乎大家这么喜欢用!22. “棒”和“好”

    孙叶楠

    当赞美或祝福别人时，我们常会用到“棒”这个词，如“你做得真

    棒!”“祝你学习一年比一年棒。”“棒”在这里，有“好、强”的意思。

    “棒”原本指“棍棒”，那么这个“好、强”的形容词词义，是否和“棍

    棒”的本义有什么联系？如果有关系，“棒”又是怎么演变出“好”义的？

    当然，语言作为符号系统具有任意性，很有可能“好”这个意义只是

    偶然对上了“棒”的发音，并没有什么缘由。

    有人就说“棒”的“好”义来自满语的“巴克什”(勇敢)，最早是“巴克

    什”的合音“棒势”。北京话里曾经就有过“小伙子真棒势”这种说法，后

    来才把“势”字省略了。

    不过早有人对此做过反驳，其实满语中“巴克什”译为“勇敢”是错误

    的，应该是“老师、博学者”的意思，至于“棒势”，虽然有“好”义，但

    和“巴克什”并没有什么关系。

    周振鹤则认为“棒”是“丰”的假借字。首先，他认为“丰”(丰满)在

    古人那里具有褒义，常用于夸赞别人好看(如“子之丰兮”“美丰仪”)，因此引申后称赞别的方面的“好”也可以用“丰”(古音：bang)。后

    来“丰”和从“丰”字的声母改为轻唇音f，韵母也发生变动。“丰”改读

    为“feng”，但在口语中称赞他人仍保留“bang”的发音，久而久之，就错

    对上了“棒”这个字形。

    我觉得，从“丰”推出“好”义还是可以理解的，要是能举出演变过程中的相关语料或许能落实这种猜想。但据一些学者考证，“丰”上古为滂

    母东部，中古《广韵》为敷容切，因此就算“丰”的古音真的在口语中保

    留，也应该读“peng”而非“bang”。总之，“假借说”似乎也不能很好地解

    释“棒”(好)的来源。

    我甚至看到有人说，它来自英语“good”(好)，因为大家在

    说“good”时常常用大拇指指着别人。

    考证词源应是极为严谨小心的，因此最有说服力的做法无疑是从实

    际的语料中寻找蛛丝马迹。下面就给大家参考两种相对“有理可据”的观

    点。

    观点1：来自习武用语

    刘中富基于语料库考察了文献中“棒”字的实际使用情况。他发现，从古代汉语部分的语料看，“棒”表示“棍棒或棒状的事物”是其最基本的

    意义。除此以外，“棒”作为工具名词演变出了使用该工具的行为动词，有“棒打”义。直到清代的《康熙字典》，“棒”仍只有“杖”“打”二义，还

    没有表示肯定赞美的“好”义。

    到民国时期，“棒”出现了“身体硬棒、健壮”和“功夫好，武艺高

    强”两个新义。尤其是在以京津方言为背景的小说《雍正剑侠图》中有

    不少这样的例句。如表示“身体健壮”：

    甭说你这脑袋，铁背罗汉法禅僧那脑袋多棒啊，一巴掌我都让

    他吐了血!

    如形容“功夫好”：

    以后练鞭，这功夫练得真叫棒啊!在刘中富考察的6081条现代汉语语料中，“棒”的形容词用法已泛化

    到一切值得肯定赞美的现象方面，如可以形容成绩、实力、心情、景色

    等，且使用频率不断提高。据统计，“棒极了”在语料库中有112条，“太

    棒了”则有232条。因此刘做出这样一个推理：由于练兵习武常用棍棒做

    器械(如狼牙棒、虬龙棒、拐棒、浑金棒、双截棍、金箍棒、长枪短

    棒)，故首先是在习武用语中出现形容身体和武功(这两者也有较大联

    系)“好”，即语料中“身体健壮”和“武艺高强”的形容词义，随后才逐渐

    泛化为广义上的“好”。

    观点2：棒 → 硬 → 好

    杨琳认为“棒”的“好”义就是从普通的棍棒义引申出来的，和刘所说

    的武器或习武没有什么关系。他举出两个证据。

    第一，在清代文献中，“棒子”一词有“好汉”的意思。清无名氏《施

    公案》第一一〇回有这样的句子：

    看这光景，必定有些武艺，该当先叫他施展施展，老爷们瞧

    瞧，果然也好，算他是个棒子，也有个交头儿。

    他说“棒子”就是棍棒，而这里可以指称“好汉”，可见“好”义是从棍

    棒义引申而来的。

    第二，与“棒”类似的“杠”“棍”这些词，也常常引申出与“好”相近的

    意思。比如东北方言中“杠”有“好”“漂亮”的意思，我们平时也说“他的业

    务水平杠杠的。”哈尔滨话中称好汉为“棍儿”，江西瑞金客家话中称结

    实为“棍健”，北京话中“棍子棒子”则有“实实在在”的意思。

    由此，杨提出棒 → 硬 → 好这样的引申过程。我们都知道，棍棒主要用于敲击、抬举，一般选用坚硬、结实的材料，因此可以引出“硬

    实”义，如“棒硬”“棒健”“棒实”等一系列说法。

    至于“硬”向“好”的转向，也是有迹可循的。“硬”有扎实、可靠的含

    义，因此我们称赞人实力强劲可以说“实力过硬”“成绩过硬”。形容关系

    很好可以说“关系很铁”。只不过“棒”顺着这个思路进一步引申出去，泛

    化成了表称赞的“好”义。

    这里我们讲的问题属于词源学(Etymology)的范畴。词源学作为

    语言学的分支，主要研究词的历史来源、音义演变和词汇中的同源词，对于考察词汇系统、探求词义演变规律，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但正如

    刚才我们所看到的，即便是对一个小小的“棒”字的考证也是众说纷纭，很难有确切的答案。23. 端午节安康vs.快乐

    袁飞

    端午节期间，朋友圈流传着某非物质文化遗产专家的话——意思是

    端午节是一个祭祀节日，不适合说“快乐”，只能说“安康”。于是乎，这

    类消息很快被转到各类聊天群，网友们纷纷提醒身边的朋友——不要说

    错了话。

    端午节在很多地方叫“端阳节”，而端阳节可能来源于夏至。端阳是

    阳气最盛之时，晋代周处《风土记》记载道：“仲夏端午。端，初也。

    俗重五日与夏至同。先节一日又以菰叶裹黏米，以栗枣灰汁煮，令熟，节日啖。”从这段话可以推测出，端午节与夏至节气有密切联系，连吃

    粽子的习俗都有可能是从夏至借用来的。很多家庭仍然保留着一起包粽

    子的传统。我们所熟知的纪念屈原、伍子胥、曹娥等等说法都只是一种

    假说(hypothesis)，并且不是唯一的。

    著名民俗学家江绍原就曾提出“公共卫生说”，他认为端午赛龙舟的

    习俗可能早于屈原投江，“五月划船”是一种原始的仪式，人们用这种方

    式将不洁与祸害之物送至远方，以达到去除疾殃的效果。在后世的发展

    中，这种活动的祭祀性越来越淡，娱乐性和经济性愈发显著。传统上人

    们也在端午节这一天走亲访友，儿女尤其是女婿必须去探望岳父岳母，这是一个联系家族成员的节日，带有欢乐、喜庆的色彩，所以对别人

    说“端午节快乐”无可指摘。既然关于端午节起源的推测都只是假说，自

    然不存在所谓的“真相”“事实”，亦没有“辟谣”之说。有时候所谓的“辟

    谣”只是以一种假说来抨击另一种假说，“事实”并不存在于其中。

    如果一个人觉得端午是一个联络亲友、增进社会团结的节日，可以相互道“端午节快乐”；如果另一个人觉得端午是祭祀色彩浓厚的节日，可以说“端午节安康”。

    但是，指责别人采用某一种说法，进而要求对方改正这种语言习

    惯，就未免不合宜了。这种喜欢指出他人语言中“错误”的行为，有个专

    门的语言学术语，叫语言抱怨(linguistic complaint)。

    生活中我们常常看到某人说：“根据XX字典的说法，你这样说是错

    的。”这是一种规定式(prescriptive)的态度，持这种态度的人认为我们

    所说的话都要符合某些字典或者教材上的规则，一旦与其中的内容不

    符，就是“错误”。举个例子，1961年美国出版了《韦氏第三版新国际词

    典》(Webster’s Third New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 )，这本字典中记录

    了很多与人们语言习惯不符的用法与例句，给那些对语言持规定式态度

    的人带来了混乱，有人批评这本词典是一个“丑闻以及灾难”。

    现代的语言学家大部分以描写式(descriptive)方法对待语言，通

    俗来说叫“存在即合理”，只要是人们在交际中可以接受的语法，都可以

    纳入语言研究之中。20世纪30年代，一些语法学家对ain't(am not)是

    否符合语法争论不一，美国语言学家布龙菲尔德便对这种“传教士般

    的”争论嗤之以鼻，他的追随者Hall Jr. 更是说道：“语言里不存在好的或

    者坏的、正确的或者错误的、符合语法的或者不符合语法的(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good or bad, correct or incorrect, grammatical or

    ungrammatical, in language.)。”以乔姆斯基为代表的生成语法学家通常借

    助自己的语感判断某个句子是否合语法，而很少去查字典，但这有时也

    会造成混乱。如果你去参加一些语法研究的学术会议，往往会看到与会

    者大部分时间在争论某些例句是否符合自己的语感，最后一众人在面红

    耳赤中不欢而散。

    有一次我跟一群语言学研究生吃饭，整顿饭大家都在争论某个句子

    对不对，最后剩下一桌凉了的菜。每个人对句子的接受度都有差别，受

    到母语、成长地区的影响，一部分人觉得语感上正确的句子，在其他人听来可能无法接受。把自己的语法接受度强加于他人，是一种语言抱

    怨。

    语言抱怨主要分两种类型。

    第一种是对音系(比如发音不准)、语法、词汇上不符合权威字典

    或政府规定内容部分的抱怨，熟人之间的语言抱怨以此种为主。

    第二种则是道德上的——批判某些人对语言的滥用、害怕某些用法

    会误导公众。比如有一部分人抱怨“然并卵”一类的网络流行语破坏了语

    言的纯洁性和一致性，但要注意这只是他们的信念(belief)而不是已

    证明的事实(proven fact)，无论老师如何规定学生不准在作文里使用

    流行语，这些语言都鲜活地在人群中流动着，不管你是否乐意，它们就

    在那里。

    语言抱怨并不是一种错误行为，它只是一种存在于人们交流中的客

    观行为，并且维持了语言的标准化。语言标准化以书面语为主(所以我

    们说秦始皇统一了文字，而很难说他统一了当时的口头语)，中国有一

    本著名杂志《咬文嚼字》便是以纠正书面语中不符合汉语标准之内容出

    名的。这种标准化对教学和测试作用最大，没有它，测试题的设计、评

    分都会成为难题。

    指出明显不符合语感的错误(尤其是书面语)是一件益事，但若过

    于频繁也会给身边的朋友带来不适感。如果一个人总是对朋友的口头语

    吹毛求疵，难免会带来把自己的信念强加于人之感。这与道德类似——

    一个人对自身的语言严格要求、保持自律是一件好事，倘若同时要求身

    边的人在日常口语中保持相同标准，就有些过分了。24. 大过年的

    孙叶楠

    其实春节是一个颇神奇的节日，除了胡吃海喝，收红包放鞭炮等常

    规项目，附加福利还包括熊孩子打碎了花瓶——

    在平时，妈妈：“你给我站好了!毛手毛脚的!看我不收拾你!”

    春节时，妈妈：“碎碎平安啊。大过年的，不许骂孩子。”

    熊孩子不肯学习——

    在平时，妈妈：“都几点了还在看电视？作业做完没？没有你还不

    回房间去？”

    春节时，妈妈：“哎，大过年的，就让孩子玩一会儿吧。”

    是的，一切内外矛盾忧愁烦恼，在春节都可以用四个字简单粗暴地

    解(huí)决(bì)：大过年的。

    不过细想来，这种说法还真挺让人摸不着头脑。“大”一般是做形容

    词，指“面积、体积、容量、数量、强度、力量超过一般或超过所比较

    的对象”(新华字典)。

    可“过年”要怎么个“大”法子？更何况“大+时间词+的”也是汉语中颇

    高产的一个格式，我们平时还常说“大周末的”“大冷天的”。

    大周末的，也不让人睡个懒觉。大冷天的，你散什么步啊。

    其实，这里的“大”不是形容词，而是做区别词来强调“过年”“周

    末”“冬天”等时间的“重要性或特殊性”。至少有四种时间词可以进入“大

    +时间词(的)”格式(表5)。

    表5

    对比左右两栏，不可进入的时间词并不完全是因为它不重要或不特

    殊：同样是节日，圣诞节、建军节、妇女节就不可以进入；同样是季

    节，春天、秋天就不可以进入。

    他指出了这类格式相当有意思的一个特点：“大+时间词(的)”一

    般不能单说，后面总要跟上一句肯定或否定做某事的话。比如：

    大过年的，别谈工作啦。

    大清早的，嚷嚷啥啊。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这类句子肯定或否定的内容往往和休息相关，明显受到了中国传统

    农业劳作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冬闲蛰伏”等习惯的影

    响。因此，一般非中国传统节日不能进入格式。有点意思？

    然而，我们对此至少可以提出两点疑问。首先，“大+时间词

    (的)”是否总是要跟上这么一句肯定或否定做某事的话呢？其次，该

    格式是否真的总是和休息相关？从实际语料来看，并不完全是。对于第

    一点，很多不带“的”的“大+时间词”，如“大清早”“大白天”“大冬天”似乎

    可以“单说”，并没有接肯定否定做什么事的主观意见。例如：

    大清早，在市政府广场、铁西区广场等处的专线车站，早早聚集了

    穿着一新的大人、小孩。(来自CCL语料库)

    这里我想介绍下高顺全、蒲丛丛(2014)的观点，他们从历时角度

    考察，发现语料中最先开始出现的其实是“大清早”“大晌午”“大冷

    天”(没有“的”)这种说法，直到清代才出现少部分“大早晨的”“大白天

    的”的用例。因此，他们认为，“大……的”不是一开始就作为一个格式

    存在的，早期只有“大+时间词”，后来演变成“[大+时间词]+的”(带有一

    定的主观意见)，最后才发展出“大……的”这样一个格式。

    我觉得这个发现挺有启发性的。其实，“大热天”“大白天”“大半

    夜”这样的“大+N”的用法并不稀奇，我们除了说“大西瓜”，也常说“大

    风”“大雪”“胆子大”，这里“大”基本的语义特点是在某个特征上程度深或

    很显著。因此，最早出现的“大热天”，只不过是强调天“热”的程

    度；“大清早”强调的是时间“早”的程度。

    后来，由于人们频繁用“[大+时间词]+的”来表达特殊的语义信息

    (即在某个时间应该或不应该做什么事)，逐渐形成了“大……的”格

    式。当该格式凝固化后，符合该语义背景的时间词便开始直接进入格

    式，因此跳过和“大”首先结合的这一步。

    试看下面列出的两类词(表6)：

    表6(注：在20世纪90年代人们曾很习惯“大周末”(双休)和“小周末”的说法，但这

    个“大”可能是区别于“小”的区别词，并非形容词。)

    B类时间词中，如“大中秋的”，正是我们一开始最感到疑惑的地

    方，“中秋”为什么是“大”，好像说不通。我斗胆猜测，对B类时间词来

    说，“大”可能并没有起到那么多的语义贡献，更重要的是“大……的”整

    个格式带来的语义。

    对于第二点，不少学者也注意到(于芹2007，赵宁

    2015)，“大……的”格式表达的特殊语义信息，并不总是“与休息相

    关”。显而易见的反例有：

    大冬天的，穿什么裙子。(共识：冬天那么冷不应该穿太少。)

    大过年的，说什么丧气话。(共识：过年很喜庆不应该说丧气

    话。)

    我们甚至发现，在适当的语境下(即存在较明显的“该时间应该不

    应该做某事”的共识或者说话人倾向认为这是个共识时)，不少沈文

    (1996)列出的不能进入“大……的”格式的词，也可以进入了：

    “没关系，阿格斯，没关系。”斯拉格霍恩说着，挥了挥手。“大圣

    诞节的，没有什么罪行会想参加我们的派对。”(《哈利·波特·六》)

    大春天的，开什么空调。

    大下午的，一个人也没有。由此可见，如果语境中有很强烈的共识，如“圣诞节所有坏人都回

    家了不应该有什么罪行”“春天很暖和不应该开空调”“下午应该很热闹不

    应该一个人也没有”，这些时间词其实都是可以进入“大……的”格式

    的。

    综上所述，关于“大+时间词+的”，我个人比较赞同的有如下几点。

    (1)可能来源：大+时间词 —> [大+时间词]+的 —> 大……的。

    (2)该格式所需的语义背景：在某时间应该不应该做某事。

    (3)这种“应该不应该”不一定是显而易见的共识，也可是说话人

    带有主观性的埋怨、责怪、鼓动等。

    回到我们的标题上，为啥我们不太说“大情人节的”？可能的原因

    是，关于这个节日“应该不应该做的事”，还远没有传统春节的习俗或禁

    忌(如应该放松、出去玩、说吉利的话)那样深入人心。但是who

    knows？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也会渐渐接受这种说法：

    大情人节的，就应该虐虐狗!25. 星期天和周天

    刘洋

    前几天跟一个朋友闲聊时，朋友说“周天我要去XXX，你有什么安

    排吗？”等等!好像哪里不对，一般常说周日或星期天，周天是什么

    鬼？于是，我的强迫症又犯了，决定调查一下大家平时怎么说Sunday。

    一共有48人参与了本次调查，其中男性28名，女性20名。他们均来

    自北京某高校。这些参与者的家乡也覆盖了中国各大方言区，包括北

    京、天津、上海、重庆、四川、辽宁、吉林、黑龙江、山东、山西、湖

    北、广东、福建、江苏、海南、浙江、新疆、西藏、河北、安徽、河

    南、云南、澳门等二十多个省市、自治区。

    这48名参与者均被问到：“你在汉语里怎么说 ‘Sunday’? ”

    回答还真是五花八门，如表1所示。

    表1什么？真的有人说周天？而且……还不止一个。

    这两人分别来自黑龙江和山东。随后，我又找到来自东北，尤其是

    黑龙江的朋友进一步验证，他们平时真的常把周六后的那天称作“周

    天”。此时本人已在风中凌乱，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啊……

    等等，比“周天”更吸引我的是……居然出现了“星期”？难道Sunday

    是“星期”吗？或者“星期”代表星期天？代表周末？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又问了问给出这个答案的童鞋(网络用语，意思为同学)，结果在他们当地方言中“星期”还真有周末的意思。

    “周末”出现了四次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按理说Sunday只是某一天，而周末则指周六和周日两天，为什么会有人把Sunday说成周末(不过

    Sunday真的是周末的一天，这样理解也没错)？难道某些方言区的人的

    认知系统中认为周末是一天吗？或者一提到周日首先想到的就是周末？

    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看南北方人在Sunday的说法上是否存在差别

    (表2)。

    表2我们发现接受调查的人中，南北方都倾向于说“星期天”和“周日”，但南方更倾向于“星期天”的表达，而北方则更倾向于“周日”的说法。结

    合我自己在南北方的生活经验来看，似乎是这样一种趋势。受部分南方

    方言影响，说星期天比周日更顺口一些。而“星期日”的说法在南北方都

    不太普遍，这可能和“星期天”的说法较书面化有关。

    除了南北方之间的差异外，男女性在表达Sunday时有没有什么不同呢(表3)？

    表3不难发现，男性的表达方式似乎比女性要丰富一些，这可能与男性

    日常表达比较随意，而女性在措辞时相对谨慎一些有关。从表3中可以

    看出，绝大部分男性倾向于用“周日”和“星期天”来表达Sunday，而一半

    女性则选择使用“周日”。

    也许有人会说这个样本量太小，就48个人能反映出什么问题呢？没关系，为进一步印证以上结论，我进而发起了一个在线投票，一共3387

    人参加。投票结果如表4所示。

    表4最常用的说法还是“星期天”和“周日”，这两个表达似乎在全国范围

    内可以通用，而江浙一带的朋友可能比较倾向于说“礼拜天”或“礼拜

    日”(注：“礼拜天”是我在发起线上投票时初设的选项之一，而“礼拜日”是在实际填答过程中由填答人补充的)。

    在对周围朋友的访谈中我得知，“周天”这一说法在东北和福建用得

    比较多，且一般跟周六连用，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语境对人们选词的影

    响。至于“周末”，可能是因为以前实行六天工作日，周末只休息一天，双休日是后来才有的，所以大家习惯了把周日休息日叫作周末。还有差

    不多1%的人使用“星期”，这可能与该地方言特点有关。我的家乡好像

    就有这种说法，但现在人们通常用“星期”泛指“周六”和“周日”。

    上述我的研究涉及了应用语言学常用的研究方法，即量化研究方法

    和质性研究方法。或者更为准确地说，是一个混合型研究的典型例子。

    量化研究是指主要依赖收集量化数据的一类研究，其中包括实验研究和

    非实验研究。例如，如果我们想知道香烟里面的什么成分会让人上瘾，这就需要进行实验，属于实验研究；而我的研究只是调查大家喜欢用哪

    种说法表示Sunday，无须任何实验，因而属于非实验研究，主要依靠收

    集问卷数据得到结果。

    质性研究则主要依赖收集质性数据，侧重于对事物的含义、特征、隐喻、象征的描述和理解，主要包括访谈、观察等，对研究现象进行深

    入的整体性探究。在以上研究中，对部分参与者和周边的朋友进行访

    谈，以了解他们为什么经常使用这一说法，就属于典型的质性方法，从

    交谈中获得更多信息以深入了解这一现象。

    混合型研究是指在同一个研究中既使用量化方法又使用质性方法，但这两种方法可能在研究中占的比重不太一样。在以上研究中，既通过

    问卷的形式收集了大家如何表达Sunday的数据，又在得到数据后对参与

    者和周边的朋友进行了访谈，了解为什么会用这种说法，这就属于一个

    混合型研究。这种研究既从广度上得到了大量数据，又从深度上了解了

    数据背后的原因，所以比单一的质性或量化研究更具有说服力。

    严格意义上来说，以上仅仅是一个研究雏形。而正式的研究则对实验条件、问卷设计等有更严格的控制要求。限于篇幅，此处我不再赘

    述。以上几种方法的具体操作与使用，还要多读相关文献继续学习。

    微信扫码阅读第25个秘密的原文及读者评论第五部分

    语言与大脑：你的语言由

    什么掌控26. 忽然忘记同学的名字

    孙由之

    周末小学同学聚会。毕业多年未见，众人激动万分，然而相聚容易

    相认难。

    “你还记得我吗？”

    “咦，你不就是那个——(此处内心纠结片刻)谁嘛!”

    “我可记得你啊，李雷!”

    “对对对，你就是坐我前面的韩梅梅!”

    这种话到嘴边呼之欲出，而又似是而非的感觉让老同学尴尬、老情

    人抓狂。然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为什么会出现这样欲言难吐的

    问题呢？以下我们一起来看看如何避免在同学会上出现类似的尴尬局

    面。

    理想状况是：李雷在同学会上看到当年貌美如花的同桌韩梅梅，(一)他脑中立即浮现出“韩梅梅”这个形象、概念；(二)进而想起

    了“韩梅梅”这个名字；(三)于是他顺利地呼唤出了“韩梅梅”这三个

    字。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

    没错，以上每个环节都有可能出问题。首先李雷可能没法从(一)

    到(二)。换言之，虽然他仍对老同学韩梅梅有印象，但是毕业多年，韩梅梅久未浮现在他脑中，于是他不记得人家的名字了。说得深刻一

    点，从(一)到(二)之所以出问题，跟我们人脑提取、选择词汇的特

    点有很大的联系。词汇提取就是激活词汇知识，而影响我们提取词汇快慢的因素包括

    词频、语音特征、词法结构、语法范畴、是否歧义、是否遇到意义相同

    的词等等。换言之，“韩梅梅”毕业后并没有经常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也

    并没有时常浮现在你的脑海里，所以这个人名就被淡忘了。词频高的词

    更容易被激活、提取。这就是为什么好多人学了20多年英语，然而“原

    来如此”英语怎么说，大家的第一反应恐怕都是日语里的“嗦嘎(so

    ka)”。所以在学习外语的时候，理想状态是将自己沉浸在外语中：听

    外语歌、看外语电影、读外语小说、泡外国女神男神，最大程度地提

    高外语的出现频率。

    此外，词汇提取的第二个特点是，歧义词的多个含义会被同时激

    活，但仅仅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因为根据上下文我们很快就能判断它

    到底是哪个意思。而且当上下文语境和词的主要意义一致时，很可能只

    有那个主要意义被激活。那么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汉字的序顺并不一定

    能响影阅读”了吗？

    其实不仅汉字这样，英文也同样如此。这是因为我们受上下文语境

    的引导，使得我们对信息有着相对准确的预期。因此外语学习的技巧无

    他，唯有“有意义的重复”。“重复”即上一段提到的增加外语出现的频

    率。而“有意义”即学习时需要有充分的语境支撑，不能孤立地背单词或

    背语法书，而要跟泛听、泛读结合起来，因为后者可以提供丰富的上下

    文，让我们可以形成对语言的准确理解。

    读到这里，你是不是认定了李雷之所以叫不出老同学韩梅梅的名

    字，是因为他的心中没有女神、这个名字在他脑中出现的频率过低？你

    要真以为如此，那可就太小看李韩二人多年的情谊和默契了。其实李雷

    之所以叫不出韩梅梅的名字，还可能有另一个原因：他虽然对韩梅梅念

    念不忘，但是因为两人分别已久，多靠微信、QQ联系，李雷从未有机

    会亲口呼唤过韩梅梅这个名字，导致他对“韩梅梅”这三个字的发音太陌

    生了。换言之，即便李雷仍然记得韩梅梅这个人，但是已经不熟悉她的名字发音，也就是最开始我们列出的三个环节中，(二)到(三)出了

    问题。

    心理学家认为，人脑确定概念、选择词汇的过程，和最终确定该词

    对应语音，是截然分割的两个阶段。而研究表明，如果当人脑试图确定

    语音时，外部出现的与正确发音相似的语音会干扰这一过程。读到这

    里，你知应该道如何在同学会上避免李雷的窘境了吧？

    没错。那就是提高词汇出现的频率、丰富其语境、熟悉其发音。换

    言之，你可以在聚会前拿出花名册，反复诵读同学名字，努力回忆大家

    的黑历史，保证你成为轰趴红人。27. 新的阅读方式

    向婧婷

    阅读，已经成了我们生活中最自然不过的事情。每天我们都会看

    书、浏览网页、刷朋友圈、看食品上的配料表……我们已经如此习惯如

    今的阅读方法，很少会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更少的人会去想我们

    的阅读方式是怎么形成的呢？它是不是最好、最有效的呢？哪怕有的人

    觉得自己不爱阅读，也不会去质疑到底是因为书里的信息没有吸引力，还是阅读方式，也就是获得信息本身的途径出现了问题呢？

    麻省理工学院的访问教授、哈佛大学和马萨诸塞大学波士顿分校的

    研究教授马修·史纳普斯(Matthew Schneps)曾经针对阅读障碍症(dyslexia)

    的大学学生做过一项实验。这些患有阅读障碍症的学生虽然智商正常，但在阅读和书写文字的时候，会有一定的障碍。他在实验中发现，在手

    机、平板上阅读时，当每行只显示两到三个单词的时候，能够增进阅读

    障碍症患者对于STEM学科(包括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的理解。

    2013年，他们又对100个有阅读障碍的高中生做了更加全面的研

    究。确认了一个结果：当每行字的长度缩短了之后，阅读文章对于有障

    碍的人来说更加轻松。事实上，类似的结果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有一

    些MIT和UMass Amherst的研究者发现了。同样，Marco Zorzi等意大利

    与法国的学者在2012年也发现，当字母间距加大的时候，儿童的阅读障

    碍也会减轻。

    有趣的是，史纳普斯本人，就是一位阅读障碍症的患者。对他而

    言，阅读一直都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而且非常低效。在做这项研究

    之前，在大概将近20年的时间当中，他基本停止了一切不必要的阅读。然而有一天，当他在手机上阅读一篇科学论文的时候，突然觉得很容

    易。这让他意识到，也许现在，大多数人本可以采用更好的阅读方式。

    因为，我们现在的阅读方式，仍然受到人类数百年前，不发达的科学与

    工程技术所限制，早已不适合信息时代的阅读。

    历史上，阅读设计一直受科技发展所限。比如，一个世纪以前，打

    印技术尚未发明。一个抄写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誊写一本著作。抄

    写员需要高效工作，这种需求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