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新闻 > 信息荟萃
编号:3776
低智商犯罪.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3月14日
第1页
第6页
第14页
第22页
第41页
第101页

    参见附件(1834KB,441页)。

     低智商犯罪是一本非常精彩的推理小说作品,在书里面作者作者以自己的写作风格为读者提供精彩的内容,喜欢看推理类型小说的读者可以在本站。

    低智商犯罪简介

    城市的角落,两个愚蠢的盗贼为了江湖地位,要做一桩扬名立万的大案……名利场中,一群老谋深算的大人物各怀鬼胎,暗地设局,展开了不可告人的交锋……公安局里,一个运气超好的警官临危受命,带队指挥,开始了秘密调查……一场啼笑皆非的误会让他们交织在了一起,在鱼龙混杂的地下社会里,展开了烧脑而又滑稽的争斗。阴差阳错、天降洪福、千算万算、百密一疏,且看“运气神探”如何捉住笨贼,搅乱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还你一个清平世界。

    低智商犯罪作者

    著名悬疑推理小说作家,以原创小说“高智商犯罪”系列被众多读者所熟知,多部作品已经进行了影视化改编,其中《无证之罪》网剧一经播出,收视率一路高涨,好评如潮。目前,《长夜难明》《坏小孩》等作品也已拍摄完毕,即将上线。紫金陈非常擅长为笔下的故事设局,逻辑缜密环环相扣,情节悬念迭起,想象力超群,带给读者酣畅淋漓的阅读体验。《低智商犯罪》是作者一次崭新的风格尝试,将推理与喜剧完美融合,写就一部别具魅力的类型小说。

    低智商犯罪

    “你有没有感觉,现在的人普遍浮躁,个个都想赚快钱,到处都是陷阱和骗局?就拿手机来说吧,接到的十个电话里,九个在推销、诈骗,你再看看楼下——”方超手持一把枪,站在酒店客房的窗户边,撩开两片窗帘,露出一条缝隙,指向对面的沿街店铺。“瞧,做中介的、治前列腺的、旅游、美容整形,还有各种融资理财,现在市面上尽是这些店。房租太贵,老老实实做买卖的都关门倒闭了,能活下来的全靠坑蒙拐骗!不过说来最可气的,还是路口那家足浴店!”

    一旁正低头整理背包的刘直停下手,好奇地问:“洗脚的又怎么了?”

    “我昨晚去了那家足浴店,结果真的给我洗脚!”

    “要不然呢?”

    方超转过身,来到换衣镜前,仔细检查脸上的胡子和假发,幽幽地说:“‘真正’的足浴店啊,是不洗脚的。”他回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刘直,笑着拍拍刘直的肩膀。“走吧,等干完这票,我带你洗一回‘真正’的足浴!”

    方超把手枪锁上保险,藏在腰后,刘直背上双肩包。两人从头到脚都做了连他们爸妈都认不出来的伪装,才从容地离开酒店,叫了辆出租车,径直驶到郊区的一个街口,走进一条巷子。他们穿行一阵,到了外面的马路上,又绕路走了一长段,最后来到了一个丁字路口。

    低智商犯罪截图

    目 录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六章

    番外短篇版第一章

    “你有没有感觉,现在的人普遍浮躁,个个都想赚快钱,到处都是

    陷阱和骗局?就拿手机来说吧,接到的十个电话里,九个在推销、诈

    骗,你再看看楼下——”方超手持一把枪,站在酒店客房的窗户边,撩

    开两片窗帘,露出一条缝隙,指向对面的沿街店铺。“瞧,做中介的、治前列腺的、免费旅游、美容整形,还有各种融资理财,现在市面上尽

    是这些店。房租太贵,老老实实做买卖的都关门倒闭了,能活下来的全

    靠坑蒙拐骗!不过说来最可气的,还是路口那家足浴店!”

    一旁正低头整理背包的刘直停下手,好奇地问:“洗脚的又怎么

    了?”

    “我昨晚去了那家足浴店,结果真的给我洗脚!”

    “要不然呢?”

    方超转过身,来到换衣镜前,仔细检查脸上的胡子和假发,幽幽地

    说:“‘真正’的足浴店啊,是不洗脚的。”他回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刘

    直,笑着拍拍刘直的肩膀。“走吧,等干完这票,我带你洗一回‘真

    正’的足浴!”

    方超把手枪锁上保险,藏在腰后,刘直背上双肩包。两人从头到脚

    都做了连他们爸妈都认不出来的伪装,才从容地离开酒店,叫了辆出租

    车,径直驶到郊区的一个街口,走进一条巷子。他们穿行一阵,到了外

    面的马路上,又绕路走了一长段,最后来到了一个丁字路口。

    对面的拐角处有一家中等规模的私人黄金店,正是他们蹲点多日后

    决定下手的目标。方超观察了一会儿周围,低头看向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很

    快,城市的晚高峰就会到来,时间和他计划的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

    机,按下了拨号键。

    几秒钟后,距他们五公里外的市区,一家银行门口的花坛处,突

    然“砰”的一声,中间一棵拳头粗的冬青树直接被拦腰炸断,两辆停在

    旁边的电瓶车被炸飞几米远,现场顿时冒起滚滚浓烟,伴随着过往行人

    惊恐的尖叫,百米外一位驾驶汽车的女司机被吓得失控,导致多车追尾

    相撞。

    紧接着,市区另外两条热闹街道也相继发生了类似的小规模爆炸事

    件。

    几分钟后,报警电话蜂拥打入公安局。一时间,全市的大量警力奔

    赴三处现场。

    十分钟后,方超打开了手机导航软件,看到市区主要道路皆已变成

    一片红色,说明整座城市彻底堵成一锅粥。他轻笑一声,朝刘直点下

    头,低声下令:“动手!”

    两人套上胶皮手套,大步走向黄金店。快到店门口的监控区域前,他们快速抽出一张塑料面具戴在脸上,刘直拿出两张印有“停业装

    修”的贴纸,往店面玻璃门上左右一拍。两人闪身进店,关上门,方超

    掏手枪,刘直拿出一把长匕首,双双扑到店里三个猝不及防的女营业员

    面前,威胁着大喊:“都别动,抢劫,老实点,一动就开枪!”

    方超持枪控制全局,刘直单手攥着匕首,抓住其中一个女营业员,推搡着将三人都赶到柜台旁边的一处角落集中起来,命她们蹲下身,双

    手露出抱住脑袋。

    眨眼的工夫,黄金店已在两人的掌控之中。方超淡定地走上前,枪

    口在三个女人头上来回移动,从容不迫地说:“不要害怕,大家都配合

    点,把柜台的钥匙交出来,我们拿了东西就走,不伤人。”三个女人蜷缩着靠在一起,吓得簌簌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见她们浑然没有反应,刘直马上失去耐心,挥舞着匕首吼起

    来:“听见没有,快把钥匙交出来!老子数到三,不交就杀人了!一

    ——”

    “稳住,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方超打断道。他和刘直的作风完全

    不同,他一向认为抢劫也是要靠脑子的,暴力只是辅助手段,于是拿出

    他一贯的沉稳作风,不紧不慢地跟她们讲道理:“我相信你们一定是第

    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你们肯定很害怕,你们在考虑要不要把钥匙交出

    来。其实道理很简单,你们上班赚多少?有必要为了这点儿工资搭上性

    命吗?记住一句话,命是自己的,钱是老板的!”

    一个女人抬起头弱弱地:“我是老板。”

    方超咽了下唾沫,直接抬手开枪,“嘭”的一声,旁边一个玻璃展

    柜顿时四分五裂,三个女人腿一软,吓得跌倒在地。女老板颤抖地掏出

    钥匙,高高举过头顶,刘直一把抓过钥匙,嘀咕一句:“早开枪不就结

    了。”

    按照计划,方超持枪守着三个营业员,刘直负责收罗财物,整个过

    程不要超过三分钟。到了三分钟,方超看到刘直的背包已经沉甸甸的,再多负重,不利于逃跑,只能忍痛放弃柜台中的其他金饰。他一挥手,刘直拉上背包拉链,掏出绳子,飞快地将三个女人捆绑在地,用胶带封

    住她们的嘴巴。

    两人深吸了口气,故作镇定地挺直身板,快步离开黄金店。

    半个小时后,旁边一家店铺的友人过来串门,救出了店中被困的三

    人,众人马上报警。警察此刻都聚集在市区的暴恐现场,周围交通一片

    混乱,一个多小时后才赶过来。

    当天晚上的各种新闻、微信群以及公安内部,都在激烈讨论着下午

    的爆炸案,而关于这间小小黄金店的抢劫案以及当天这座城市里的其他案件,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方超和刘直坐在酒店房间里,呆呆地望着桌上一尊白玉镶金的财神

    像,旁边还有一小堆黄金首饰。

    过了半晌,方超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长叹道:“我真是不明

    白,前两次抢珠宝店,确实是我们经验不足,没想到那些标牌几万、几

    十万的玉器压根儿不值钱,最后只得按斤两卖个白菜价。这回吸取教训

    了,要干黄金这种硬通货。结果经过这么多天准备,目标找好了,抢劫

    也成功了,谁知你又来这套,不多拿点儿黄金,往包里塞个二十多斤重

    的财神像算什么?”

    刘直含糊争辩着:“我……我看这东西摆在正中间,以为很值钱,摸上去像和田玉。”

    “和个头!二十多斤的和田玉?指甲盖大的一家店,你当是故宫

    啊!”

    “我——”

    方超摇摇头,一副视他无药可救的模样:“抢黄金店,最后搬走财

    神像的,全中国也就你一个了。”

    刘直沉默了片刻,恼羞成怒道:“大不了下一次再来过,不就是抢

    个劫嘛,怕个屁!”

    “没有下一次了。”方超眉头一拧,“连着三次引爆土炸药分散警

    力去抢劫,俗话说事不过三,再来一票,准被警方发现其中的关联。”

    “那怎么办?不干抢劫干什么?”

    “抢路上的店铺,归根结底是拿命赚钱,稍有不慎我们就得进去,这不是长久之计呀!我们俩又都没有一技之长,找份正经工作是不可能

    的了,做点儿生意,我们也不是这块料。回过头来看,我们得换个思路,做点儿其他轻松又不用本钱的买卖!”

    “做鸭子啊?”刘直看了看方超,又想想自己,有点儿心

    动,“这……这我没试过,也不知道行不行啊。”

    “行个头!”方超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我说抢店铺不行,我们换

    个方向,抢人!”

    在刘直好奇的目光中,方超找出一份报纸,摊平后指向上面的一个

    新闻标题《被盗千万不敢报警》,冷笑起来:“千万哪,你算算,得抢

    多少家店铺才能赚到一千万。弄个贪官,就全来了!赶紧收拾一下,明

    天我们就动身去三江口,弄他个贪官发财。”

    “为什么要去三江口?”三江口是江浙沿海的一个县级市,虽说经

    济也算发达,但毕竟跟省会杭州压根儿没法比,想来贪官也没杭州的有

    钱。

    “因为三江口最安全。”方超翻开报纸的另一面,指着底下巴掌大

    一角很不起眼的新闻,“三江口公安局的副局长失踪了半年,找不到

    人,都上报纸登寻人启事了。你想啊,三江口的警察把他们老大弄丢了

    都找不回来,还能抓到我们?开玩笑!”第二章

    一个半月前。

    省公安副厅长高栋坐在椅子上,左手夹着烟,右手举着一封举报信

    的复印件,反复阅读着上面短短的半页文字。

    没过多久,办公室吴主任敲了两下门走进来,高栋迫不及待地起身

    询问:“怎么样了?”

    吴主任递给他一个文件袋,说:“举报信上没有检测出指纹和其他

    指向性物质,看来举报人的警惕性很高。如果要查举报人身份,除非安

    排刑警直接去找快递公司,毕竟是寄到公安厅的文件,想必收件的快递

    小哥会留心寄件人。”

    高栋站在原地凝神思索几秒,又重新坐下,把烟头掐灭,打开文件

    袋。里面一共有两份材料,一份是用透明塑料袋包裹起来的举报信原

    件,另一份是几页物证鉴定报告。

    高栋看了几眼鉴定报告,问:“这封信上写的内容,物鉴中心的人

    也看到了吧?”

    “找的是自己人,我全程在旁边看着出的结果。”

    “自己人也要小心哪……”高栋轻叹一声。

    “毕竟只是做技术的,和里面牵涉到的事不相关。高厅,你看要不

    要安排刑警去查寄件人?”

    “不用了。”高栋把举报信原件放入抽屉,把鉴定文件投入了碎纸

    机,按下开关表达他的态度,“不管信上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首先要保

    护举报人,不能让举报人误以为我们想查他。既然举报人暂时不愿透露身份,我也尊重他的个人选择。”

    “那您的意思?”

    “信上举报周卫东,为什么举报人要把信寄给我,而不是寄给纪

    委?当然,他在信上说他还没有实质证据,这是其一。我想第二点是因

    为,他知道我跟周卫东有矛盾,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我是刑警出身,他

    是政工那条线的人,在我到省厅前,我们的工作经历从来没有交集。我

    到省厅这三年,他仗着资历老,又是常务副厅长,很多地方针对我,明

    眼人都看得出来。”

    吴主任说:“可您执掌刑侦,又是副厅长里面最年轻的。”年轻是

    一项千金买不到的政治资本,这正是他的优势所在。

    高栋闭了会儿眼,淡淡地说:“再过一年半载,咱们厅长不是高升

    公安部就是调去政府工作,到时的厅长人选,如果部里没有特别安排,按省里的内部推荐,基本就是周卫东了。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如果他

    当上厅长,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吴主任眼睛一亮,寻思着:“举报人明白您和周卫东的关系,所以

    把信寄给您,他知道您敢动他!”

    高栋笑了笑,说:“你猜周卫东是什么时候开始跟我过不去的?我

    来省厅前管刑总,调任副厅后,刑总里还能说得上话。一次刑总队长找

    我,说他们破了起案子,一个叫周荣的商人找他们,自称是周卫东的侄

    子,想捞人。案子已经定性,放人是不可能的,他希望把罪名弄轻点

    儿。我一看卷子,原来是富二代轮奸未成年女孩儿,我直接让刑总往最

    重的办。这事以后,周卫东对我态度就变了。当然,后来我也调查过

    他,可他为人处世滴水不漏,看起来真是一身清白。”

    吴主任点点头,周卫东素来有一些传闻,但如果真有证据,这几年

    中央巡视组早调查他了。

    高栋继续说:“可这次的举报信不同,举报人说周荣就是周卫东的‘白手套’,据说周荣黑白通吃,手里还沾着命案。三江口管刑侦的

    副局长卢正半年前失踪了,迄今查无线索,举报人说卢正当时正在调查

    周荣,是周荣把卢正灭了口,可对于这件事,举报人称他手里也没有直

    接证据,不过掌握了一些线索。”高栋眼神一寒,冷声道,“这么大的

    刑事命案一旦证实,什么级别的都跑不了!”

    吴主任寻思说:“举报人信里还说,如果你愿意查周荣,就让省厅

    空降副局长来三江口,填补卢正的位子,他会在看到您的态度后,跟我

    们正面接触,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高栋点点头:“卢正失踪至今,算起来三江口的刑侦副局长职位已

    经空缺半年多,是时候填上了。按惯例,这小地方上的岗位都是地方自

    己定,但这次一定要安排我们自己的得力干将进去!”

    “周卫东怕也会争这个坑。”

    “我管刑侦,这个人选我说了算。”高栋思索片刻,抬头道,“现

    在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派谁去?”

    “得要一个能力强又绝对可靠的人过去。”其实吴主任心中早已有

    了人选,见领导投来询问的目光,便马上亮出底牌,“张一昂!”

    “张一昂?”高栋嘴巴张到一半,吃惊地看着对方,“难道你认为

    他能力强?”

    “他……他能力难道不强?”吴主任看着领导明显不对付的神色,只好在一旁干笑起来。

    在吴主任的印象里,张一昂能力极强。前年他车子在小区里被人划

    了,找派出所报案半个月没消息,他告诉了张一昂,结果第二天人家就

    把划车的揪出来了。后来他亲戚在旁边一个城市开饭店被当地流氓勒

    索,他咨询张一昂这种事一般能怎么处理,谁想没几天流氓提着礼品去

    店里登门道歉了。这能力,他能不强?

    高栋哼了一声,摇摇头:“张一昂这小子能有啥能力,办案基本靠

    猜!”

    “嗯……”吴主任冲着这两次人情,继续艰难地替张一昂说

    话,“可在办这次案子上,我觉得可靠比能力更重要。我听说张一昂从

    学校一毕业就跟着你,他出身最纯,其他人就算能力比他强,毕竟查的

    是周卫东,万一有人想搞政治投机,蛇鼠两端……”

    高栋躺在椅子里,不由得想起了一些往事,他当上副厅长之前的刑

    警生涯中,在破最后一起案子时,确实遇到了叛徒,若说用着彻底放心

    的,除了张一昂,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选。

    吴主任继续吹风:“其实他能力如何不重要,举报人说了嘛,只要

    我们表明了态度,他会弄到证据交给我们,重要的是三江口这个点,一

    定要用我们最靠得住的人来镇守。”

    高栋想了想,这也是事实。

    见领导态度有了转机,吴主任再接再厉:“张一昂过去一直躲在您

    的光环下,没有太多他个人施展的机会,这次就让他独当一面试试吧。

    说不定放到地方上,他才能释放潜力,破几个挣面子的大案!”

    高栋思索许久,长长叹息一声:“但愿在我退休之前,能见他破一

    个大案。”

    对于突然空降三江口任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张一昂的心中充满了感

    恩。

    张一昂毕竟在省厅工作,一眼望去头上全是领导,下到地方后才有

    自己的话语权。何况高厅如此器重自己,将查周荣牵出周卫东这样惊天

    动地的计划交给他,还花了整整一下午教他怎么展开工作、怎么应付地

    方上的人事纠葛。吴主任还转达了高厅对他的殷切期许,将他下派地方任职,不光是

    为了查周卫东,更是给他机会,希望能看到他破几个大案,当然,转达

    的只是高厅的后半句,张一昂差点儿就当场对天起誓,一定要在三江口

    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成绩,决不能让领导失望!

    转眼间,他赴任三江口已一个星期有余,这地方上的人事关系,远

    比他预期中的更复杂。

    首先是局里的其他领导,虽然待他表面还算客气,但实际接触中,明显把他当成“传染病患者”,集体对他隔离,与他敬而远之。其次是

    刑侦这条线内部,刑大队长叶剑自他到任后的第二天,就请起病假,再

    也没见着人。据说原本按照内部推荐,叶剑会接任副局长,结果张一昂

    突然空降,犹如一记老拳正中叶剑心窝,便秘患者即将舒畅之际突遭痔

    疮破裂痛昏倒地,这心情可想而知!更有传言叶剑和周荣私交甚笃,怕

    也是另一层原因吧。其他的刑警虽没有明面跟他对着干,但看着其他领

    导的态度,也自然跟他保持着距离。

    任何单位,论资排辈和站队都在所难免,他初来乍到,对此倒也无

    可奈何。

    开头就遇到困难,他也不敢向领导求助,苦思冥想之下,总算被他

    想出一招。经过打听,刑警大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副大队长王瑞军

    素来跟叶剑有矛盾,中队长宋星是王瑞军的好哥们儿,他便想拉拢这两

    位。

    拉上王瑞军很简单,他和叶剑不和,新来的领导也跟叶剑不和。敌

    人的敌人是朋友,敌人的领导更是朋友,只要处理好和新领导的关系,不出多久,新领导自然会想办法调走叶剑,让他升大队长。

    相比之下,宋星就麻烦一些。他是警队里的破案好手、业务骨干,只是除了工作,为人处世刻板了些,所以他比王瑞军早三年当警察,获

    得的表彰也更多,却在中队长的位子上始终升不上去。对付宋星这样的业务骨干,张一昂自然也有他的办法。业务骨干都

    佩服破案能力强的领导,张一昂是高厅一手带出来的徒弟,高厅是昔日

    的神探,全省刑警的偶像,单人在没有任何负伤残疾的情况下就获得了

    一次公安部一等功、两次团队一等功,其他奖项无数,他是省厅大领导

    里唯一刑警线出身的。作为神探的徒弟,想必也不是凡人。借着高厅的

    招牌,他将宋星也暂时收入麾下。

    万事开头难,好歹拉了两个人,但这两人也谈不上心腹,要让三江

    口的整条刑警线听他指挥,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是靠时间熬资历,张一

    昂没这耐心;第二就是尽快破个大案,以能力服众来树立威信,对此,张一昂没来由地充满信心。

    除了单位内部的人事问题,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个附送的难题。

    今天早上他刚到办公室,就见实习女刑警李茜捧着一大沓材料放到

    他办公桌上,然后毕恭毕敬地等在一旁。

    李茜,她就是那个难题!

    坦白说,李茜长得还不错,女警里很少有这么肤白貌美的,所有男

    同事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可只有张一昂知道,她是个棘手的大人物。

    他来三江口赴任前夕,高厅特意请他吃饭。末了,高厅和颜悦色地

    跟他商量,有位刚从警校毕业的女同志会跟你一同去三江口,你看怎么

    样?张一昂一想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关系户,表态说虽然他不指望女刑警

    能干出什么成绩,但多个帮手也好。

    高厅很高兴,又说女孩一直要当刑警,你得想个办法早点儿打消她

    这念头,把她赶回来。同时,这女孩没接触过江湖,不懂危险,而且性

    格冲动,你得牢牢看好她,别让她参与一线工作,更不能让她出半点儿

    意外!张一昂随口问了句,如果出了意外怎么办?高厅直接翻脸放话,那就把你的狗头提回公安厅来!

    这话吓得张一昂魂飞魄散,事后找吴主任打听这个叫李茜的女孩背景,吴主任只知道她叔叔是公安部位高权重的大领导,具体情况也不了

    然。

    张一昂很无奈,公安部大领导的千金下凡,他既不能让她参与办

    案,又得让她过把瘾,还要把她早点儿打发回去。这种“既要、又要、还要”的任务,着实是为难他了。

    他只好把所有坐在办公室里查资料的活儿全部派给李茜,谁知小姑

    娘效率极高,任务完成得比他布置起来还快。

    “张局,周荣所有的历史资料都在这里。”

    “这么快啊!”张一昂病恹恹地应付一句,对材料看都不看一眼。

    李茜充满希冀地望着他:“接下去你要安排我什么任务?”

    “呃……”张一昂心里在说,看你效率这么高,不如把公安局的地

    都擦一遍吧。

    见他迟迟不语,李茜积极表态:“不如我去乔装便衣,跟踪周荣,暗中进行调查吧?”

    “绝对不行!”张一昂脱口而出。

    “为什么?其他刑警说,你们都是这么定向调查嫌疑人的。”

    “这个……我们没有证据,要查周荣,还有更多的基础工作要

    做。”

    “比如呢?”

    张一昂挺起胸膛:“办案不是儿戏,从来不是靠个人的能力,而是

    团队的工作。但凡优秀的刑警,不能凭个人的力量冒险激进,要站在全

    局的角度,统筹安排方案!”

    “高厅说过,你就是这样的优秀刑警。”李茜听高叔叔介绍:“这

    位张局长是非常优秀的刑警,跟着他能学到真本领,既然你那么想当刑警,跟着他可算找对人了。”

    “高厅真这么说啊!”张一昂喜出望外,领导看人果然客观又准

    确。他咳嗽一声,把笑得快裂到耳垂的嘴巴收回去,继续说:“三江口

    是周荣的地盘,他是地头蛇。我们空降来此,要想对付他,千万不能着

    急,以免打草惊蛇,我们要先在刑警队里拉出一帮我们的自己人。”

    “你是说周荣在公安局里也有人?”

    张一昂冷哼一声:“这种地头蛇在局里能没点儿关系吗?其他人我

    暂时不了解,刑大队长叶剑据说就跟周荣关系非常亲近,大队长都这

    样,我们的工作难度可想而知。”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生气起来,“原

    来的卢局长失踪半年多,叶剑一直代理副局长工作,他以为最后肯定能

    升职,谁知省厅突然派我下来。他定是恼羞成怒,我到这里第一天他还

    生龙活虎的,第二天开始就请病假,这算是给我脸色看吗?算起来他都

    已经请了一个多星期病假,可千万别病死过去!”

    这时,刑大副队长王瑞军飞奔进办公室,开口就喊:“张局,叶剑

    死了!”

    张一昂愣了一下,缓缓点头:“果然不出所料!”

    王瑞军惊讶了:“这都能被您料到?”

    “说吧,他得了什么病?”

    “没病啊,被人捅死的。”

    “原来如此。”张一昂咽了下唾沫,毕竟猜到了结局,也算殊途同

    归。他瞥了眼李茜,对方正以一种崇拜的眼光仰望他,便转头朝王瑞军

    下令:“保护好现场,在我赶到之前谁都不许动!”第三章

    张一昂当即奔赴现场,李茜非要跟来,他想:带她去现场也没什么

    危险,若是她被尸体吓傻早点儿滚回去,倒能顺利完成任务,便也没反

    对。

    案发现场是河边的一处绿地,城市叫三江口,自然河道众多。城市

    里很多内河两岸都布置成了绿地公园,种着花草树木。

    事发这块地方树木繁茂,平时人也不多,今天一大早有个老头来到

    河边偷偷钓鱼,一不留神看到旁边趴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顿时吓得

    心脏病发作,送医院抢救,差点儿闹出第二条人命。

    岸上已拉出警戒线,先一步赶到的警察早就守在现场,警戒线后几

    十米外的地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人。小城市的特点就

    是随便出点儿新鲜事,附近走过路过的都会奔走相告,一呼百应,好像

    在这里大家都不用上班似的。

    叶剑的尸体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周围一圈已拉起简易帷幕,遮挡老

    百姓猎奇的目光。

    张一昂带着李茜翻开帷幕走进去,里面技侦队员正在做最基础的检

    查和拍照。现在是金秋十月。天气凉爽,叶剑穿着长袖衬衫和休闲裤,粗看发现他身上布满伤口,身上衣物被大量血迹染成黑红一片。张一昂

    回头看了眼李茜,发现她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眼睛里透出磨刀霍霍的光

    亮,只好无奈摇头。

    他退出帷幕,双手交叉着站在原地,朝河岸上方的围观人群仔细观

    察。河岸地形是斜坡,围观老百姓站在高处,底下警察的一举一动都被

    他们尽收眼底。当然了,这样一来,张一昂同样能把每个围观者的表情

    看清楚。

    “局长,你在看什么?”李茜来到他身侧,发现他神色肃穆。

    “你学过犯罪心理学吧?”

    “去年学过。”

    “根据犯罪心理学的统计,像这种户外命案,罪犯有50%以上的概

    率会在案发后48小时内回到现场查看。”

    李茜小声纠正:“书上写的是24小时。”

    张一昂哼一声:“我就问问你,24小时就有50%的概率了,那么48

    小时概率岂不是更高?”

    “你这样说也没错。”

    张一昂点点头:“总之你要记住一点,罪犯很可能会回来查看,很

    可能他此刻就躲在这里的人群中!”

    他的目光从远处每个围观老百姓的脸上滑过,还特意在一些面相不

    良的人脸上停留,他相信罪犯做贼心虚,是不敢与警察对视的。

    “咦——”果然,一个人落入了他的视野。

    此人年纪不到五十,穿着简单的休闲T恤,站在一个拉警戒线的警

    察后面,一手按着腰,一手捏着香烟屁股。当其他围观群众都探头探脑

    地朝这里张望时,他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张一昂跟他目光对视了一秒,那人马上把头转开,随后又偷偷看了

    几眼张一昂,低头跟拉警戒线的警察说了几句。张一昂心中一凛,不

    好,该不是在探听案情吧!

    李茜顺着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这人,不禁低声叫起来:“局长……这个人我觉得——”

    张一昂嘘了一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做个手势,招来王瑞军,暗

    暗指向那人:“此人神色极其可疑,你找人侧面调查一下,查清他的身

    份,记住,先不要打草惊蛇!”

    “呃……他呀,不用查了吧,他是主法医老陈,本来在休假被临时

    喊过来的,等着把尸体拖回去解剖。”

    “原来是法医。”张一昂点点头,突然转头怒斥,“那还不赶紧把

    尸体拖回去,还在等什么!是不是要等到过完头七再尸检啊!”

    “好,我马上去叫!”王瑞军果断应答,急忙向陈法医奔去,嘴里

    嘀咕着,“刚才明明是你说现场一切谁都不许动,等你过来,现在又怪

    我?”

    陈法医前去处理尸体,走路一瘸一拐,张一昂又皱起了眉,这是个

    残疾人?不能吧?三江口刑侦力量得有多薄弱?法医好歹也是警察,平

    常搬尸体也是个体力活,怎么找个瘸子就应付过去了?

    王瑞军看出他的疑惑,凑过来解释:“陈法医是腰椎间盘突出,不

    是残疾人。”

    张一昂点点头,心里还是感慨,三江口刑警队这么凑合,想来以后

    办案注定是很艰辛的了。

    张一昂回到公安局,站在单位的布告栏前,盯着上面的照片,这些

    是刑警大队内大部分可公开身份的警察的职业照,第一张就是叶剑。

    照片上的他,年约四十,浓眉大眼,脸型短而宽,一脸横肉,不苟

    言笑。坦白说,这副尊荣放古代落草为寇也一定是当大哥的料。

    “局长,你怎么事先知道叶剑会出事的?”李茜脸上写满了好奇。

    张一昂哪晓得自己会一语成谶,此刻也只好胡乱应付着:“也不能说事先知道吧,大概是多年干刑警的职业本能。”

    “刑警的职业本能。”李茜慢慢念叨着,投过来的眼神更显崇

    拜,“那你觉得会是谁杀了他?”

    “这还需要慢慢调查。”

    “会不会是周荣干的?”

    “周荣嘛……”张一昂思索了片刻,摇摇头,“不至于,叶剑是刑

    大队长,杀了他可是特重大命案,警方一定会全力侦破,我很难想象周

    荣胆子大到这种地步,何况据说他和叶剑关系一向很好。不过有一点倒

    是可以肯定,叶剑的死跟我的到来很有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

    “我来三江口后,除了第一天跟他聊过几句,第二天开始他就请病

    假,直到现在。我打听过,他身体一向很好,之前基本不会请假。我来

    他请假,随后他被杀,这其中必有关联!你看着吧,很快就会有相应的

    线索冒出来。”

    “局长,有线索了!”正是说什么来什么,说话间,王瑞军飞奔过

    来,到了跟前,却又停下不语,微胖的脸上写满了扭捏。

    张一昂盯了他几秒,问:“什么线索?”

    王瑞军迟疑了片刻,吞吞吐吐道:“现场调查发现,叶剑临死前在

    一块石头上写了几个字,看着……看着像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人的名字?”张一昂顿时眼睛发光,“叶剑临死前写下人

    名,绝对就是凶手名字!字迹可以辨认吗?”

    “虽然有点儿潦草,基本……基本能认得出来。”

    “凶手是谁?”张一昂急问。

    “他是……”王瑞军支吾不语。张一昂看他表情就知道定有内情,正色道:“你放八百个心,我的

    岗位是行政高配的,背后是公安厅,在三江口这里,不管是谁干的,我

    都敢毫无保留地查他,叶剑写了谁,你只管说出来!”

    “他……他写了您的名字。”

    “我——”张一昂吞下一大口空气,冷声喝道,“照片拿给我

    看!”

    王瑞军只好掏出手机,点开现场传过来的照片,这是河边的一块大

    石头,叶剑临死前用一枚小石子在上面划了几个字。

    张一昂皱眉盯着上面的字,回头询问他们俩:“字迹也太潦草了

    吧,这都能看出写的是我名字?”

    “看得出。”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人在濒死之时,力气即将耗竭,提着最后一口气写的字自然潦草难

    辨,但中间这个“一”字实在太好认了,代入张一昂的名字,简直一目

    了然。上面写的正是“张一昂”三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个耗尽最后力气

    捶下的感叹号。

    阴谋,绝对是阴谋!有人要陷害自己!

    张一昂气得只想一榔头了结陷害他的人。

    王瑞军尴尬地说:“齐局长和其他局里领导……想叫您过去谈谈,还有李茜。”第四章

    齐振兴四十出头,作为一个基层出身、家里毫无背景的官员,这个

    年纪当上三江口公安局局长,兼着副市长,实属不易。

    张一昂到三江口赴任前,吴主任已经替他做好了当地情报的收集工

    作。据说齐振兴有可能是周卫东的人,但肯定不对周卫东唯命是从。周

    卫东到省厅前,是三江口上级市的公安局副局长兼书记,而当时齐振兴

    曾短暂地在他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再早之前两人的工作没太多交集。

    前年三江口公安局抓了一个涉黑的老板,据说这老板业务上和周荣有来

    往,私交也很不错。可从那次公安局对这伙人最后的处置上看,丝毫没

    有手下留情,齐振兴甚至在局里亲口指示要办成铁案。

    所以吴主任和高厅商量的策略是,张一昂赴任后,先耐心观察,绝

    对不能直接跟齐振兴对立,若是跟单位一把手翻脸,往后的工作就难办

    了。

    张一昂谨遵领导指示,到了三江口后,齐振兴表现出来的虽不是很

    热情,倒也没使坏的地方,他似乎是个规规矩矩,一切按章程办事的

    人。

    此刻,齐振兴和局里几个资格老的领导坐在小会议室里低声交谈,张一昂、李茜和王瑞军到来后,在会议桌的对面坐下。齐振兴先是随口

    聊着最近的工作,问他来三江口是否习惯,绕了一大圈,佯装不经意且

    带着很好奇的口吻说:“咦,对了,听说张局本来就知道叶剑会出事

    啊?”

    张一昂强自把喉咙中的鲜血咽下去,怒瞪着王瑞军,明知故问

    道:“谁说的!”“她!”谁承想,几个领导一同把手指向了李茜。

    单位的人不知道李茜有公安部的背景,一直当她是张一昂带过来的

    秘书性质的文职警员。至于张一昂调到地方,为何只带这么个初出茅庐

    的女警,那是他的个人道德作风问题,这块自然有纪委的人管,何况他

    还打着光棍,暂时也谈不上违纪吧。他们只能感慨现在刚出校门的女孩

    儿,为了要求“进步”,真是拼老命啊!

    李茜被一堆手指着,尴尬地回望张一昂,干张嘴解释不出来。她只

    不过是想替领导吹嘘几句,到处跟人说叶剑的案子不出张局长所料,谁

    想惹来了大麻烦。

    局长办公室的赵主任摆出实事求是的态度讲:“叶剑这人,我们知

    道他脾气是相当不好,他是原来卢局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以前跟卢局也

    经常吵架。卢局失踪后,他就代理卢局的工作,估计心里想着他能提上

    来,所以张局你来后,他不服气,可……可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啊?”

    赵主任摊开手,看着众人,众人纷纷惋惜地点儿头,不自觉地将目

    光统一投向了张一昂。

    张一昂一愣,吃惊地望着在座诸位:“他对我有意见,又不是我对

    他,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我们没说你杀害叶剑啊……”“对啊,你这反应有点奇怪。”众

    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纷纷否认怀疑他,不过看他的眼神更古怪了。

    另外又说,叶剑临死前写下你的名字,还加了个感叹号,为了正常的工

    作流程,也为了避嫌,叶剑这起案件的侦破工作,你需要回避,等查清

    楚了才能重新介入日常工作。

    大家表面上是在善意提醒,但实际立场早已摆明——接下去你不能

    管刑警队了,至于该干什么,那随便你,反正国家也不会少了你这份工

    资的。

    张一昂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次阴谋的实际目的不在于嫁祸他,人不是他杀的,当然最终嫁祸不了,但这事直接导致他

    不能参与工作,变相停职了。案子一天不破,他一天不能工作,时间一

    长,高厅为了避嫌,也只能将他调回省厅。

    把他赶走,这才是敌人的真正目的!

    一来三江口就遇到这么针对自己的大案,此地果然深不可测。

    他思索片刻,厘清了思路,朝众人说:“现在问题归结到一点,只

    要证明叶剑的死跟我没关系,我这边的工作就能继续进行了,对吧?”

    众人集体摇头,表态没人怀疑叶剑的死跟他有关,随后又点头,表

    示你说得很有道理。

    张一昂跟王瑞军耳语几句,王瑞军出门打了个电话,过了会儿,中

    队长宋星跟着他进来了。

    宋星刚从法医那边赶过来,跟在座的领导们汇报:“陈法医判断叶

    剑的死亡时间是昨晚8点到10点间,我们初步查到叶剑昨晚跟朋友吃

    饭,大概9点后离开,也就是说,叶剑死于昨晚9点到10点之间。”

    张一昂点了点头,面向众人:“只要证明昨晚9点到10点间我不在

    案发现场,就行了吧?”

    大家想了想,对此都表示认可。

    一名领导好心地问:“张局,你好好回忆一下,你那时在做什

    么?”

    张一昂思考片刻,答道:“我当时应该在洗脚。”

    王瑞军轻松地笑起来:“那简单啊,把昨晚的技师叫过来给局长做

    个证就可以了。”

    “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泡脚。”

    宋星给出另一种建议:“现在不少手机应用上都设置了定位,虽然定位可以伪造,不能当成直接证据,但不失为一项参考。局长,你那时

    有没有用过某些应用里的定位功能?”

    张一昂思索了一会儿,脸上带着犹豫,最后,慢慢点了下头。

    大家着急问:“是什么?”

    张一昂抿了抿嘴巴,低声吐出两字:“陌陌。”

    众人面面相觑,露出不可捉摸的表情,张一昂连忙挺直身体,正色

    道:“我是通过陌陌来侦察‘附近的人’中是否存在涉嫌违法犯罪的可

    疑人员。对了,接着我还叫了个外卖,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等等,”赵主任用力咳嗽一声,打断他的话,“你叫的是哪种外

    卖?”

    张一昂一愣,随即大声道:“当然是吃的外卖!”

    “你说的三十多岁女人,是送餐员?”

    “不然你以为呢!”

    “我……我当然也是这么以为的啊。”

    大家都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接下去工作就简单了,查一

    下外卖的订单记录,再找送餐员核实一下,自然就能彻底证明张局长的

    清白了,谁知这工作一点儿都不简单。第五章

    张一昂原本以为只要找来送餐员一问,关于他的嫌疑,自然就水落

    石出了。谁想没过多久,王瑞军又飞奔过来,告诉他一个惊掉下巴的消

    息:“张局,昨晚给你送外卖的女人,失踪了。”

    不至于吧!

    为了栽赃他杀害叶剑,连外卖送餐员都算计进去了?

    这三江口什么地方?这种手眼通天的本事,谁干的?

    张一昂舌头都直了,幸好李茜还算清醒,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会失踪了呢?”

    王瑞军解释道:“我们按局长手机里外卖的派单信息,给送餐员打

    去电话,她听说我们是警察,要她来公安局了解一些情况,嘴上说好的

    好的,就急匆匆挂了电话。我们过几分钟再打过去跟她确认时间,说事

    情紧急马上派车接她过来,话说到一半她就挂掉电话,再打已经关机

    了。”

    李茜不以为然说:“那一定是当成诈骗电话了,现在冒充警察的诈

    骗电话太多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们当时以为她手机没电了,或者正在送餐,只好联系了外卖平台公司,对方提供给我们送餐员的身份信息,一查她

    身份证,居然是三年前江苏省的失踪人口。我们还查到她有个丈夫,丈

    夫也在三年前的同一时间失踪了。”

    李茜不明所以:“这又说明了什么?”

    王瑞军道:“八成这对夫妻欠了很多债,从江苏隐姓埋名逃到我们浙江来。我让派出所的人根据她登记在外卖平台的地址去找,现在还在

    等消息。”

    张一昂咬咬牙,感慨时运不济,好不容易有个可以证明他昨晚在家

    的人证,谁知是欠债潜逃人员,听到警察电话就直接挂断。

    几分钟后,王瑞军接到派出所人员打回来的电话,结果又让他们大

    吃一惊,派出所警察来到对方住所敲门,敲半天没人应,旁边邻居说刚

    才夫妻俩拖着两个箱子,抱着小孩儿着急忙慌地离开了,说是回老家。

    王瑞军嘀咕着:“估计两夫妻是欠了不少债吧。”

    张一昂深吸一口气,顿时激动不已:“这送外卖的就算逃到天涯海

    角也要把她抓回来!”

    他马上叫上王瑞军、宋星、李茜和几个骨干警员,亲自带队,三辆

    警车,以抓捕A级通缉犯的阵容集体奔赴送餐员的住址。

    那是个老城区里一间小小的食品杂货店,此刻卷帘门紧锁。

    警察叫来了旁边店面的邻居,据邻居介绍,店主是对夫妻,两人都

    三十五六岁,还带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儿。他们是半年多前来的,租

    下了这个店铺,平时卖食品饮料兼一些蔬菜,为人很客气,不像犯事的

    样子。杂货店里面隔成了两间,平时一家人吃住都在店里。

    今天下午四点多,夫妻俩带着小孩儿和两个箱子,锁上卷闸门离

    开,邻居看到了询问,他们说老家亲人病危,赶回去看最后一眼。邻居

    提供了男店主的手机号,拨过去发现也已关机。

    得知这一情况后,张一昂思索片刻,当即下令:“把门撬开,找找

    有没有其他联系到这两人的方法。”

    “撬门?这……这不符合程序啊。他们顶多欠钱跑路,又没犯什么

    事,我们什么手续都没有。”王瑞军为难地表示,继而劝说,“局长,你也知道,现在督查这么严,老百姓动不动就投诉,主人不在家我们当众撬门,事后网上肯定要说我们滥用公权力。”

    其他警察看看周围,已有不少群众掏出手机录像,毕竟一堆警察聚

    集在小卖部门口,个别人认得警衔,发现中间几个都是地方公安局的领

    导,好奇心更盛了。

    如今是自媒体时代,消息传播速度快,如果这些警察当众撬开店

    门,发现是一场误会,无疑影响极其不好。一个县级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就可以不通过任何手续,光天化日撬开居民家的门,那还有什么事情干

    不出来的?老百姓还谈什么安全感?

    其他刑警也劝张局消消气,这事还得慢慢来,找不到送外卖的人证

    还可以想其他办法,现在公安部三令五申,对警察的执法作风提出严格

    要求,如果店主确实是刚巧老家亲人病危回去了,闹出误会就没法收场

    了。

    这些刑警和他相识不过一周,谈不上交情,现在要他们当众干违规

    的事,换谁都不干。其他人还说这事情就算齐局长批了也不行,必须得

    走程序。

    张一昂见这帮人已经表明了立场,再强制要求下去,怕是连王瑞军

    和宋星都要站到对立面去了。可这送餐员如果就此找不到,他怎么办?

    单位里的人都知道叶剑死前写了他名字,这让他如何立足,怕是过不了

    多久,什么也没干就被调回省里去了。那简直是他从警路上永久的笑

    柄。

    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办法,只好来到卷闸门下,蹲下身、弯着腰,透过底下三指宽的缝隙艰难地向里张望,视线只能看到底下的一小块区

    域,什么线索也没发现。情急之下,张一昂用背向众人的左手从口袋里

    掏出两张一百块人民币,趁人不备放在手心里揉成两个小团,再用手指

    透过缝隙把钱弹了进去。

    他带着一脸疑惑站起身,对其他警察说:“地上扔着两百块钱都不捡,走得也太匆忙了吧?”

    其他警察也趴下身去看,咦!果然地上扔着两百块钱。一个警察挠

    着头说:“奇怪啊,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

    张一昂招手把在场警察全部聚拢过来,露出警惕的眼神,提示他

    们:“你们仔细想一想,这对夫妻怕不只是欠债潜逃这么点儿事吧?”

    过了好几秒,宋星恍然大悟:“没错,逃跑的老赖见着多了,哪见

    过这么机灵的,警察刚打电话就举家搬走,连店都不要了,钱都来不及

    捡,这哪里会是老赖,这一定是有案底在身的逃犯!”

    张一昂轻描淡写地道:“如果是小案子,也不至于这样吧!”

    经此提醒,众人集体醒悟过来。

    “对,不是小案,肯定大案在身!”“还有个小孩儿,怕是人贩子

    吧!”

    公安在紧急情况下抓捕犯罪分子,是可以事后补办手续的,所有刑

    警对抓捕重大要犯都有着顽固的热情。

    经此一说,手下们马上找来工具,直接把卷闸门撬开,门一打开,所有人都呆了。店铺里面乱七八糟,连抽屉都拖出在柜台上,东西全被

    胡乱翻过。

    张一昂原本只想先编个理由让手下相信里面这对夫妻是逃犯,把门

    撬开找找其他能联系到人的办法,一见这副模样,表明两人走得极其匆

    忙,连他自己对两人是逃犯都深信不疑了。门外看热闹的老百姓发现店

    铺里的情况,也知道这里出了事。

    一时间,手下们对张局长投来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领导就是领

    导啊,职业敏感性就是职业敏感性!

    张一昂带人走进里面,穿过店铺,径直来到后面的隔间。隔间不到十平方米,一头是床,另一头是简易厕所,中间摆着一张

    桌子烧饭。床下原本放着一些箱子,如今箱子都拖到了外面,有些放床

    上,有些放地上,都打开着,各种东西散落周围。

    张一昂叫手下去问问旁边邻居,这对夫妻具体走了多久,很快手下

    就回来告诉他,大概一个半小时前走的,走的时候打了辆出租车,行色

    很匆忙。

    他微微一思考,看了下时间,现在是晚上六点,天色已暗,便当机

    立断下令:“马上通知各组人员,包括周边乡镇辖区派出所的警力,守

    住汽车站、火车站和全市各主要出入口,再联系出租车公司,调取出租

    车的行驶数据和沿路监控,马上展开全城搜捕,今晚必须把人截在三江

    口!”

    “动员全市警力抓一对夫妻,动静太大了吧?还不知道他们犯了多

    大的事。”宋星不屑地摇摇头。

    张一昂哪管这么多,这送外卖的如果今天逃出三江口,那明天他来

    单位上班干吗?大家都去查叶剑案,他作为唯一嫌疑人待在办公室里玩

    电脑?

    他大手一挥,道:“就按我说的办,一切问题我来负责!”

    领导都放出这话了,手下也不好说什么了,马上打电话到局里安排

    警力动员,把今天休假的都调回来。

    布局已定,张一昂和警察们继续搜查屋子里的遗留物品,这对夫妻

    走时虽然匆忙,但居然所有包含私人信息的物品一样都没留下来,整个

    屋子找不出一张照片,也找不到任何载有身份信息的东西,只留着一堆

    两人的衣物和小孩子的衣服用品,这让夫妻俩的身份更显可疑。

    张一昂站起身,环顾这不到十平方米的小隔间,分析道:“衣物鞋

    子都很干净,看得出平日里东西摆放得很整齐,这家人不像普通的打工

    人员。”他的目光从女式的衣服、鞋子和卫生间的少数几样护肤品上一一掠过,最后走到一双女式运动鞋面前,蹲下身,微微闭起眼睛,做起

    判断,“女人身高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三之间,身材匀称,体重不会超过

    一百零五斤,皮肤略黑,平时穿着干净整洁,为人干练,走路的步伐很

    快,说话声音应该是偏沙哑低沉的。”

    李茜暗自点头,不由得佩服领导的职业技能,光看现场就能给嫌疑

    人画像,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力。

    一旁的警察悉心记录特征,又问:“男的呢?”

    “男的我不知道。”

    众人好奇地问:“那女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昨晚见过。”

    原来如此,大家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了,又搜查一阵,再也没有

    更多发现,只得暂时回去等结果。

    回单位简单吃了点儿东西,才过一个多小时,张一昂就接到手下从

    火车站传回的消息,这对夫妻连同小孩儿在候车厅被拦下,他们很古

    怪,什么话都不肯说,只能先把人带回局里来。

    没多久,手下警员带着这对夫妻来到了张一昂面前。丈夫长着一张

    圆脸,一副老实人的模样,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开口,但神情很镇

    定。妻子怀里抱着小孩儿,眉宇之间充满了忐忑不安,甚至连抱小孩儿

    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张一昂盯着女人,首先问他最关心的问题:“你昨天晚上大概九点

    四十,给我送过一份外卖,你还记得吧?”

    他正等着女人说出“记得”两字,彻底洗脱他和叶剑被害案之间的

    嫌疑,谁知女人竟怯生生地说了句:“我……我不记得了。”

    张一昂一大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你好好看看我,你想想清楚啊!”

    “我……我不知道,我昨晚没送过外卖啊,我从没见过你啊。”女

    人低着头,眼睛都不敢抬起来。

    所有人都向张一昂投来了怀疑的眼光,明明他说昨晚是这女人送的

    外卖,这女人却说没有见过他,一个外卖送餐员跟他素不相识,又在警

    局里,总没必要陷害他吧?

    连李茜的表情都变得古怪了,不由得怀疑起莫非领导真的和叶剑被

    杀有关?

    张一昂顿时大怒,握起拳头,挥舞着大喊:“昨天就是你给我送的

    外卖,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话音一落,女人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嘴里叫着:“我没送

    过,我没送过啊,你别问我了!”她抱着小孩儿一下瘫坐在地。

    看到这番变故,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看这副模样,难道女人在撒

    谎?可她为什么要陷害张局长?

    这时,丈夫慢慢蹲下身,轻柔地拍起妻子的肩膀,过了半晌,深深

    吸了一口气,重新站起身,直视张一昂的眼睛:“有什么冲我来,不关

    我媳妇儿的事。所有人都是我杀的,一共十五条人命,跟她没半点儿关

    系,这辈子她跟错了人,我对不起她,你们放过她吧。”

    顷刻间,所有人眼珠都快跳出来了,使劲让自己镇定下来,回忆了

    一番方才确定,刚才男人嘴巴里说什么来着?对,他说他背了十五条人

    命!

    十五条人命,这是什么概念!

    男人叹口气,咬牙道:“我在三江口躲了大半年,以为没事了,没

    想到你们早就盯上我了,外卖平台都能指定派单给我媳妇儿,厉害。算

    了,欠下债早晚要还,我认栽!”第六章

    晚上十点,公安副厅长高栋坐在家中的大书房里翻着文件,突然他

    的私人手机响起,一看显示公安部郭局,他连忙接起,手机里传来对方

    爽朗的笑声:“老高,你那位徒弟这下可立大功了。”

    高栋一脸茫然:“你说谁啊?”

    “还能是谁,张一昂啊,你还不知道吧?放心,明天一大早捷报就

    会传到你们厅里,我是通过李茜提前一步得到的消息。”

    “什么……什么捷报啊?”

    “三江口公安局刚刚抓获了李峰!”

    “李峰?这名字有点儿熟。”

    “A级通缉犯,是部里连续三年每年下发的重点缉拿对象,据各地

    上报的,他就有十多起抢劫。其中九次杀人,一次未遂,涉及五个省,累计出动警力上万人次,几次眼看着就要抓到,都差一步被他逃走了。

    据他自己初步交代,手里一共有十五条人命。实在想不到,张一昂这小

    子才来地方几天,就抓获了这样的人物,而且据我所知,原本李峰又要

    潜逃,全靠张一昂当机立断,力排众议,要求动员全市警力,亲自部署

    了全城抓捕计划,今晚必须把人截在三江口,这才把李峰抓到的。”

    高栋经他一提醒,便想起来了,忍不住确认一遍:“就是带着老婆

    潜逃,从来没和老家联系,一直不知道行踪的李峰,那个亡命之徒?”

    “对啊,除了他还能有谁,三江口已经比对了指纹,确认无疑!”

    “我去!”高栋激动得直接站起身来。“你这徒弟真够有出息的,这次是铁定立大功了,不过老高你可太

    不厚道了,你还说你这徒弟不会办案,让李茜跟着他什么也学不到,过

    阵子没兴趣了就打发回来安排工作,你徒弟这么凶,我们家李茜万一当

    刑警上瘾了,我可要找你算账啊!”

    高栋笑着打哈哈,挂完电话,愣在了原地,心中还是无法相信。不

    至于吧?就张一昂这货色,吃了什么药,居然抓到了连公安部领导都念

    念不忘的李峰!

    夜已深,整个三江口公安局大楼里灯火通明,全单位所有领导都从

    家里赶过来,连市委书记、市长都半夜从家里跑出来,连夜慰问今晚参

    与抓捕行动的全体公安民警。

    送走市里的领导后,齐振兴依然难以从震惊中摆脱,不可思议地望

    着面前的赵主任,说:“这张一昂的本事也太大了吧,才来一个星期,就抓到了李峰?”

    赵主任想了想,分析说:“怕不是他的个人能力。”

    “那是?”

    赵主任手指向上指了指:“他背后的人。”

    “你是说高厅早就掌握了李峰的动向,故意安排他徒弟来抓人立功

    的?”

    赵主任点点头:“不然呢!单位里其他人都在说,张一昂早就知道

    了李峰夫妻的身份,早就暗中派人摸查过了。李峰夫妻躲在我们三江

    口,开了家杂货店,他老婆平时送外卖补贴家用。昨晚外卖平台把订单

    派送到他老婆手机上,让她把外卖送到张一昂家,他才好当面确认。指

    挥外卖平台的权限我们可没有,一定是省厅在背后操作。”

    “原来如此。”齐振兴点点头,“难怪刑大下班的时候打电话到局

    里,说张一昂要求动员警力全市抓人,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张一昂也只字未提李峰。没错,他是怕说出李峰,最后没抓住,这可是大责

    任。”

    “不光如此吧,如果他说了李峰,肯定是由你来指挥抓捕了,结果

    如此一来,今晚的战果全归他一人所有。”

    齐振兴酸溜溜地说:“这肯定是高厅指点他的,他当然是送果子给

    他徒弟,哪会轮到我们?”

    赵主任笑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抓了李峰,也算我们单位

    的荣誉,咱们局里肯定会被重重表彰,你也脸上有光。”

    齐振兴想了想也释然了,高厅还兼任着省厅刑侦局的局长,消息自

    然四通八达,查到李峰也不奇怪。当然,抓获李峰这种功劳对高厅只能

    算锦上添花,但对他徒弟效果就不同了,这份功劳自然会给他徒弟,齐

    振兴也没什么好遗憾的。总之毕竟是三江口公安局抓的人,他这局长也

    跟着沾光,结果也是好的。

    过了片刻,齐振兴又皱起眉:“不过我还是不能跟张一昂走得太

    近。高厅这次一反常态安排他来接替卢正,你知道,据说卢正当时正在

    查周荣,结果突然失踪了,我想来想去,张一昂来这里的目的一定是冲

    着周荣,可周荣是周厅的侄子啊。”

    赵主任劝道:“如果卢局真的是被周荣他们害的,我倒觉得应该主

    动帮张一昂!”

    齐振兴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再看看吧,都说周卫东是下一届

    厅长,先看看。”

    已经过了午夜,公安局里众人还没散去,在这过去的短短几个小时

    里,张一昂成了单位里的明星。

    抓获公安部督察案件中都排得上号的李峰,简直是三江口这小地方

    有史以来破过的最大的案子。刑警队所有人员刷新了对新领导的认识,原本大多数人当他是高厅

    的亲信下派挂职锻炼的,这样的人只是个官僚,并没多少业务能力,谁

    知他一出手就破了个天大的案子。尤其他今天不顾众人反对,撬店门,全城搜捕一对开杂货铺的夫妇,简直一气呵成。事后大家才知道这是保

    密需要。

    按照张局长自己后来的解释,此案保密等级很高,之所以他此前不

    透露抓的是李峰,一是他对单位人员不够了解,怕泄露风声让李峰再度

    逃走;二是怕大家行动时立功心切,各自为政,误了大事。所以他一直

    等到人抓到,指纹比对过,确认无疑后,才把真相说出来。

    原来如此!

    在单位里要服众,一是凭资历,二是凭能力。长期奔波业务线的刑

    警们最佩服破案能力强的领导。经此一役,刑警队的人心纷纷倾向了张

    局长。前几天对他还不冷不热的几个老刑警更是惭愧不已,领导和他们

    毫无交情,开场就送大家这份集体功,接下去大家得到各种奖励表彰自

    然不在话下,当晚亲手抓到李峰的几个警察更是可以坐在派出所里把这

    事吹到退休了。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刑审队还在审问李峰。张一昂驱散了众人,让

    大家早点儿回去休息,说李峰抓了就抓了吧,叶剑案才是当前工作重

    点,明天养足精神,继续奋战。

    这一番表态更让大家觉得这领导是干实事的,王瑞军和宋星虽然最

    早被他拉拢,但也只是级别上的服从,今晚一过,打心底里服气了,虽

    然对整个过程还有些疑惑,但顶头上司给大伙送大功,他们哪会自讨没

    趣站出来说三道四?不管是靠运气还是靠实力,总之,这超级大案就是

    破了,接下去的重头戏,当然还是回到刑大队长叶剑被杀一案了。第七章

    “这车也有点高级啊,遇个红灯还得配合手刹。”方超皱眉抱怨。

    红绿灯前,方超紧绷着右腿将刹车死死踩到底,右手拎起手刹,这

    才将车止住。他头上套着假发,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下巴

    一圈粘着络腮胡,与前阵子的模样相比又像是换了个人。

    一旁副驾驶座上的刘直换得更彻底,他变成了一个女人。原本他就

    瘦长,此时穿上连衣裙黑丝袜,加上浓妆艳抹的脸庞和长长的波浪假

    发,若不发声,定会让大多数男人想入非非。他厌恶自己这副装扮,抓

    着假发,发出和外表很不相称的粗鲁男声:“去他的,就这种快报废的

    破车,那浑蛋还卖我们两万五,宰人宰到姥姥家了!”

    方超叹口气,无可奈何:“没办法啊,供需决定价格,这几年公安

    对道上的黑车打击太凶了,现在很难不走手续买到证照齐全的黑车咯。

    这车本身只值五千,另外两万都是证件的钱。这钱是必须花的,否则万

    一将来警察查到我们的车子,再追一下不就发现是我们买的了吗?记

    住,做事要以始为终,我们来三江口的最终目的是抢个大贪官,前期准

    备工作该花的钱不能省。”

    刘直垂头丧气地叹息:“现在也只能指望抢个大贪官回本了,上回

    拿的那些黄金,还有前几次没卖完的首饰,光剥下来的黄金就值一百多

    万了,结果收货的浑蛋总共只给我们八十,还说现在赃物不好洗白。黄

    金要洗什么,直接化了不就得了,这浑蛋,早晚宰了他!”

    方超翘起嘴唇淡定一笑:“稳住,你知道有句话叫‘风物长宜放眼

    量’吗?说的是,我们被坑的钱,过不了多久就会翻倍跑回来。”

    刘直不解地问:“为什么会翻倍跑回来?”“咱们抢了贪官后,除了现金以外的东西,还得找那人换钱。等我

    们拿到那人的钱,就把他给弄了,把东西再抢回来。这样一来,钱到

    手,东西还在我们手里,这不就价值翻倍了?相当于抢了两次贪官!”

    刘直思索一下,瞬时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欢快地说:“到时我们

    再找下一家收货的,照样画葫芦,先拿东西跟人换钱,拿到钱再把人弄

    了,把东西抢回来,相当于又翻倍了,抢了四次贪官!”

    方超微微一皱眉,瞅了他一眼,点头说:“你的数学很优秀,难怪

    找不到正经工作。”

    这时,绿灯亮起,方超放下手刹,把油门踩到底,汽车发出跑车般

    的轰鸣,却像拖拉机般慢悠悠起步,向前驶去。他们沿着马路开了几公

    里,拐过几个弯,最后到了三江口城东的一个小宾馆。

    他们在宾馆后面的停车场停下车,方超让刘直先留在车内,他独自

    一人走进宾馆,来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现在的大小宾馆都得用身份证登记,跟公安联网,那些不用登记的

    非法小旅馆在连续多年的清查打击下,早就难觅踪迹了。方超对此早有

    准备,他包里装了十多张身份证,都是别人的名字,也都是真的身份

    证,这些是从江湖上的专门渠道高价买的,为了三江口的最后一战,他

    下足了血本。

    安全起见,他们需要每三天换一家宾馆,每次都用不同的身份证,所以他叫刘直留在外面,他单独去开房,这样入住只需登记一人,身份

    证能省着用。

    拿到房卡后,方超回到车上,让刘直先住进去,他看时间尚早,准

    备独自去市政府周围转转。

    他的目标是贪官,而且必须得是大贪官,可怎么确定谁是大贪官,这是个棘手的难题。方超做事强调方法论,先从理论上进行目标的筛选。

    既然是大贪官,首先,级别不能低;其次,在实权岗位上得干过一

    些年数,否则就算是贪官,时间有限,也贪不了多少钱;最后,必须得

    挑四十岁以上的,只有年纪大的贪官,才会傻乎乎地把赃款赃物藏在家

    里。

    他在市政府所在的行政服务中心徘徊了半天,并没有收获,虽然有

    了理论支持,但实践操作上还是得靠他的肉眼凡胎来看,一时半会儿,他也没法甄别出入的那些人里谁是大贪官。

    琢磨了一阵,他准备先去查查资料,摸清三江口主要领导的人生履

    历和背景。第八章

    昨晚李峰落网后,他交代身份证是三年前在江苏被他杀人埋尸的一

    对夫妻的,因为他和老婆年纪相貌与这对夫妻相近,所以此后便一直冒

    充死者夫妻的身份。这次被擒,他自知死路一条,对所犯下的各种案

    件,也都一五一十地配合交代。

    他老婆蒋英也很快承认了送外卖给张局长的事,证明叶剑被害期间

    张一昂独自在家。当然,事后才知道这是张局响应国家号召,把“互联

    网+”落实到刑侦的实际工作中来,通过点对点定向叫外卖,先对李峰

    的家人进行全面摸排,以便第二天收网。

    李峰的案子太大,三江口公安局只做基础的审讯,过几天就会把他

    押到杭州,由上级机关来处理。

    时间到了下午,昨晚忙碌一宿的刑警们陆续回到单位,张一昂召集

    所有人开会,先大概介绍了李峰案的情况,告诫大家不要被一时的胜利

    冲昏头脑,李峰落网的后续工作由上级公安机关处理,如今他们最重要

    的是破叶剑的案子。

    他安排好各个组接下去的调查和分工后,便遣散了众人,留下王瑞

    军、宋星、刑技和法医等专案组的主要负责人汇总信息。当然了,李茜

    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专案组核心成员。

    叶剑今年三十九岁、离异单身,前妻说他脾气不好、有暴力倾向,很早就跟他离婚了,两人也没有小孩儿,多年几乎无联系。叶剑早年在

    公安家属院里分了套房子,离婚的时候给了前妻。他后来在离单位不远

    的一个老小区里另外买了套小房子,平时就独居此处。

    案发当晚他参加了当地一家地产商的楼盘酒会,多名证人证实他在9点左右离开。离开后他打车到了几公里外的一处河边,也就是案发

    地,随后在那里被人杀害。

    陈法医让徒弟拿出尸体和现场的照片,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到投影

    墙前,向大家介绍:“叶剑身上一共有六处重要刀伤,腹部三刀,背后

    腰部两刀,右前臂一刀,体内多处脏器割破,凶器是匕首状的刀具。此

    外,他的肋骨也因多处遭到撞击而断裂,最终他死于流血过多和多脏器

    衰竭。依我的经验判断,叶剑应该是先被车辆至少撞击过两次,导致不

    同方向的肋骨断裂,然后再被匕首扎伤。只不过……”陈法医皱起眉,拿起一张尸体的全裸照片,疑惑道,“他身上的几处刀口很奇怪,出刀

    的方向似乎不是正常人所为,我没见过这种刀口组合。”

    张一昂不解地看着他问:“你怀疑凶手是个精神病人?”

    “我没有啊。”

    “你说伤口不是正常人所为。”

    “呃……我是说伤口的刀刃方向有上有下,如果凶手是一个人,那

    么其中几刀是反手的。如果凶手是多人,另外一些细节又不支持。这样

    的伤口我当法医二十几年也是第一次遇到。”

    从现场各处痕迹看,凶手应该是一个人,可六处主要刀伤,刀刃的

    方向却有上有下。如今是现代社会,不存在武林高手,究竟是谁有这么

    快的身手呢?

    张一昂皱皱眉,看着陈法医瘸着腿的模样,想着他不知道伤口是怎

    么造成的,八成还是技术不行,便提了个建议:“要不让省厅安排法医

    组下来帮忙?”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急忙给他使眼色,可已经来不及了。

    “张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法医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当

    场就不服了,豁然站起身双手叉腰瞪他,“我当了二十几年的法医,1995年我刚大学毕业就当法医,你们要知道那时大学有多难考,千军万

    马过独木桥啊,我当时的成绩是,语文考了——”

    张一昂赶紧说:“我的意思是让他们来协助你,你的腿——”

    “不是腿,是腰!腰椎间盘突出跟尸检结果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们早就看我不顺眼,想换人是吧?”陈法医矛头一转,把炮口对向了

    在座所有人,直接发飙,“我告诉你们,我当警察那会儿,你们都还是

    小孩儿,我搬过的尸体比你们见过的活人还多!我——”

    刑技科的许科长知道陈法医的脾气,赶紧上去把他拉下来,连声安

    慰说他们都很认可陈老师的技术。他的尸检报告,那是一字一个钉,没

    人会怀疑的,大家都是心疼他的腰。另外,还建议他工作日晚饭期间少

    喝两口。

    大家也都逐个表态,对陈法医的尸检结果没有任何怀疑,完全不存

    在第二种可能,这才把他哄下去。

    张一昂心中暗自捏把汗,三江口这小地方的法医都这副模样,还怎

    么办案?

    好在许科长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接下去由他来做物证的分析工

    作。

    发现尸体的河边草地并非第一案发现场,真正的案发地是距此两百

    多米外的一条小路上。

    这是河边的一条水泥路,地方很偏僻,不知是何原因,叶剑大晚上

    独自一人来到这里,随后被汽车撞击了两次,又被人用匕首捅伤。叶剑

    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穿过路边的绿地逃走,随后跑到了河边的一座石

    拱桥上,跳入河中。他凭借顽强的毅力,不可思议地游出了一百多米,爬到岸边一棵大树后面的草地上,也就是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最终流血

    过多而死。沿路留下了大量的血迹和脚印,证实了他的逃跑路径,也证实了他

    身后有个身高一米七以上的男子在追赶他。

    张一昂思索许久,看向众人,淡淡地问了句:“现场留下了我的名

    字,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许科长,毕竟他是管这块儿

    的,只好由他来解释,“叶剑右臂主要筋腱被割断,他是无法握力写字

    的,所以现场留下的三个字,光从字迹上没法比对是不是他的笔迹。不

    过写字用的小石子上检测出了叶剑的指纹和血液,我和陈法医商量过,我们……我们倾向于判断字是他自己写的。”

    “你说字是叶剑自己写的?”张一昂扬起眉,很难接受这个结论。

    许科长忐忑地拉上陈法医:“这是我们俩的结论,至于他为什

    么……为什么写张局你的名字,这还需要刑警们继续调查。”

    刑技和法医只负责写结论,后面的调查分析是刑警的事。

    张一昂只好把目光投向了王瑞军和宋星。

    宋星分析说:“字是叶剑自己写的也说明不了什么,局长有百分之

    百的不在现场铁证啊。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写,我觉得可能是,叶剑不认

    识凶手,凶手行凶过程中说了一些让他对局长产生误会的话,比如叶剑

    问对方‘你为什么要杀我’,对方故意说‘是张局长让我来杀你的’,叶剑身受重伤,人临死之际脑子转不过来,加上他本来就对你突然到来

    怀有怨气,所以才导致他做出了错误判断,写下你的名字。”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把叶剑和凶手的对话,临死前的心理状态模拟

    得惟妙惟肖。众人听了他的分析,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原本就嫉妒新

    领导空降,外加凶手误导,临死之际怀着一丝恶意报复领导,倒不难理

    解呢。

    众人把目光投向张一昂,却发现他脸色铁青,过了几秒,突然冷声喝道:“你说得一点儿道理都没有!叶剑脑子不清楚了就写我的名字,他为什么不写你,不写其他人的?我跟他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他对我哪

    有这么大怨气?你这是极不负责任的判断!你根本没有抓住这案子的关

    键!”

    宋星被骂得不敢抬头,小声询问:“这案子的关键……关键是什

    么?”

    王瑞军眼珠一转,脱口而出:“局长绝对是被栽赃陷害的!”

    “你看,瑞军就一把抓住了吧!”张一昂一拍桌子,笑逐颜开,颇

    为欣赏地望着他,连对他的称呼都缩成了一个字,“军儿,你来给大家

    好好分析分析。”

    “我……嗯!”王瑞军受宠若惊,可踟蹰了半天,只是说,“我只

    知道这案子背后一定是有人想故意栽赃局长,影响局长工作,嗯,对于

    具体情况,我还需要再捋一捋。”

    张一昂撇撇嘴,对他的欣赏也就点到为止,看着众人的分析都不能

    直接命中要害,只好自己开口了:“你们想啊,叶剑跳下桥游走,如果

    你是凶手,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游走,不追过去?凶手敢保证叶剑受伤之

    后一定会死?所以说,现场的字,根本就不是叶剑写的,而是凶手追上

    去后,把石子塞进叶剑的手里,抓起他的手写下的,目的就是栽赃陷害

    我,动摇整个团队,扰乱调查方向。甚至叶剑的肌腱很可能也是在那时

    候被凶手故意割断的,这样一来,才能从肌腱断裂角度解释为何字迹跟

    叶剑平时的书写习惯不同,否则物证这块儿早就发现字不是叶剑写的,当然栽赃不了我!这是一个局,一个筹划缜密的局!”

    听到这个分析,所有人眼睛都亮起来。许科长和陈法医表示技术上

    完全可行,而且现场是户外,本来就有他人杂乱的脚印,无法区分凶

    手。

    王瑞军和宋星站在老刑侦角度考虑,觉得确实如此,凶手杀人后,被害人逃出一百多米,肯定要追上去看看死了没有,才能放心,哪会心

    眼儿这么大直接掉头走人?

    凶手借叶剑的手,写下张局长的名字,如果不是蒋英能证实局长当

    晚在家,张局长到现在还说不清楚呢,老大成了犯罪嫌疑人,手下还怎

    么查案?自然会严重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

    果然是歹毒至极、阴险非常的栽赃手段!众人纷纷将未知凶手痛骂

    一番,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方才解了心头之恨。

    解释清楚了字的问题,许科长又说:“在距离叶剑尸体几米外的地

    方找到了他的钱包,裤袋里有他的手机,初步看过,东西没丢,可见凶

    手是针对性地杀人,不是临时起意地谋财。另外,我们还发现叶剑的裤

    子里面藏了一张卡片。”

    张一昂问:“是什么卡片?”

    “呃……”许科长犹豫一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一张照片,出示给众人。

    照片上是一张黑色的类似银行卡的塑料卡片,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右上方印着“VIP”,中间是“水疗中心”四个大字。

    李茜凑过头,好奇地问:“这水疗中心是做什么的?”

    “这水疗中心啊……”王瑞军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却见其他几人纷

    纷咳嗽起来,连陈法医这腰椎间盘突出的也在一个劲儿地咳嗽,他连忙

    闭上嘴。随后众人集体一本正经地专注于案情本身的讨论,对李茜的提

    问充耳不闻。

    许科长继续说:“我判断是叶剑临死前从钱包里抽出卡片,藏到了

    身下,又把钱包往远处草丛里一扔,大晚上凶手很难发现他的这个小动

    作。这张卡片藏得如此隐蔽,可见叶剑一定是想透过这个举动,传递出

    某种信息。”张一昂仔细观察着照片,卡上水疗中心的所在地址写着“停车·枫

    林晚大酒店3楼”。

    “停车·枫林晚大酒店?”

    一旁王瑞军解释说:“这是三江口第一家五星级酒店,档次很

    高。”

    张一昂点点头:“停车枫林晚,用诗做酒店名字,倒有点儿意思,不过中间好像还少了两个字。”

    王瑞军指着卡片,低声道:“据说里面有!”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又一脸严肃地点起头来。

    张一昂咳嗽一声,问:“这场子谁开的?”

    “场子谁开的不清楚,酒店的老板叫陆一波,不过也有传言真正的

    大老板是三江口首富周荣。”

    “周荣?!”张一昂和李茜同时瞪大了眼。

    其余几人看到他们俩这副反应,电光石火间,一个共同的猜测在他

    们心头酝酿起来,人人脸上都变换着不同的神色。

    过了片刻,宋星小心翼翼地询问:“局长,省厅把您调过来,是不

    是……与周荣有关?”

    “为什么这么说?”张一昂脸色很不自然,高厅曾反复叮嘱过,此

    事必须低调进行,千万不可声张。

    李茜也连忙替他打掩护:“没有的事,你瞎说什么呢?”

    宋星古怪地看着她:“可我前几天看到你在查周荣公司的资料。”

    张一昂瞪了李茜一眼,李茜闭嘴低下头,领导叮嘱她千万小心行

    事,结果查个资料都被同事看到。她真想打死自己。王瑞军低声说:“局长,话说回来,如果你要查周荣,我们是一定

    会全力配合的!”

    宋星、许科长和陈法医也都一同认真地点起头,把真诚的目光一齐

    投向张一昂。

    张一昂迟疑地看着他们:“你们……”

    宋星说出众人的心声:“我们都跟了卢局长很多年,我们都是他提

    拔起来的,他跟我们私下透露过他在调查周荣,却突然失踪了,我们非

    常怀疑是周荣干的!”

    接着,众人纷纷表态,他们知道查周荣事关重大,张局保密是应该

    的。不过对于他们几个大可放心啦,王瑞军和宋星是卢正一手提拔的;

    许科长跟卢正共事了很多年,交情深厚;陈法医觉得卢正对自己的尸检

    技术从不像其他小孩儿那样说三道四,可见卢正是很专业的。

    现在,只要张局长点个头要查卢正案,他们就奉陪到底!

    在四人信誓旦旦的目光中,张一昂慢慢点下头。他意识到有了这几

    个刑警队骨干的铁心支持,正式调查周荣的计划,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不过高厅说那封举报信上的举报人,会在他来三江口后等待合适的

    时机跟他正面接触,他都来了一个多星期了,这举报人在搞啥玩意儿,怎么还不出来见面?第九章

    “叶剑的死应该和周荣没关系,他们俩是公开的铁杆兄弟。照理

    说,一个是三江口首富,社会上风传有黑道背景的大老板;一个是公职

    人员,刑警大队队长,这样两个人怎么都应该避嫌,保持距离。不过叶

    剑对此一直不管不顾,经常去参加周荣的饭局,这种公开的关系影响极

    其不好。以前有人匿名举报过他,单位领导也找他谈过,卢局长多次当

    着我们面警告他,他不服气,还和卢局吵起来。”

    张一昂一行人走在叶剑所住的小区里,王瑞军向他介绍叶剑和周荣

    的关系。

    “叶剑有没有替周荣摆平过刑案?”张一昂问。

    “这倒没有,以前有人匿名举报叶剑是周荣的保护伞,上级公安机

    关专门派人下来调查,查来查去,叶剑在业务上和周荣没任何往来,金

    钱上也干净,上级只得劝告他这职业不适合与商人走得太近。业务上叶

    剑虽没有直接插手帮忙,周荣有叶剑这样一个朋友,总归有其他一些方

    便。”

    张一昂知道,这所谓的方便就是影响力。刑警大队长跟你称兄道

    弟,就算不直接帮你摆平麻烦,黑道江湖谁敢惹你?白道上周荣有钱开

    路,还有个公安副厅长叔叔,当然也是一帆风顺。

    李茜好奇地问:“叶剑是怎么跟周荣走到一起的?”

    “他和周荣是老同学,两人从小一块儿玩儿到大。对了,陆一波、郎博文和他们俩也是老同学,叶剑常说他们四个人是铁打的兄弟。”

    张一昂停下脚步,问:“郎博文又是谁?”“他是——”

    “我知道,我知道!”李茜脱口而出,这案子一直是他们几个老刑

    警在讨论,涉及背景资料的问题总算给她发挥空间了,忍不住抢

    答,“郎博文是奥图公司的老板,奥图公司一开始是他爸妈创建的,他

    爸妈原本都是英语老师,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下海做外贸,后来又开了汽

    车配件厂,工厂取名奥图。据说一开始他爸妈把整个工厂都交给他弟弟

    打理,郎博文则跟周荣合伙去外面做生意,后来他弟弟接手没几年,厂

    子经营不善,欠下很多债,还因骗取出口退税被抓了,工厂也面临倒

    闭。于是郎博文回来接手工厂,干了几年又开始涉足房地产,很快做

    大,现在奥图公司是三江口第二大的房产商,也经常和周荣的荣成集团

    联手投资一些项目。”

    张一昂皱皱眉:“他父母都是英语老师……老大叫郎博文,他弟弟

    该不会叫郎博图吧?”

    “对啊,你怎么知道?”

    “他们还有个妹妹叫郎博翠?”

    “没有妹妹啊,就他们兄弟两人。你认识他们家啊?”

    “不认识。”张一昂哼一声,想明白了为什么郎博文父母会辞职下

    海,这口音的英语老师不辞职还留在学校干什么啊。

    这时,宋星开口说:“局长,叶剑前天晚上去的饭局就是奥图公司

    一个楼盘的开盘酒会,周荣、郎博文、陆一波这几个人都去了。”

    张一昂点点头,叮嘱他把事发前酒店内外和附近道路的所有监控录

    像都查仔细,务必尽快弄清叶剑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会独自一

    人大晚上来到河边。

    不久,众人来到叶剑家,门已经打开,刑技人员在征得家属同意和

    见证下正在勘验室内情况,希望能寻到蛛丝马迹,弄清叶剑死前几天的生活状况。

    一行人换上鞋套进屋,刑技人员说叶剑家中基本完好,看不出有被

    人翻动过的痕迹。

    张一昂打量起整个屋子,这是一套七十多平方米的老房子,站在门

    口便能一眼望穿。进门是小客厅,摆着一张油腻腻的皮革沙发,小茶几

    上胡乱扔着散落的香烟和杂物,对面一台电视机满是灰尘,似乎平日里

    就是个摆设。客厅左侧连着厨房,油烟机网格上的油渍已经快成了钟乳

    石。右侧连着一个卫生间和两个小房间,一间卧室、一间书房。

    张一昂环顾了屋子一圈,一无所获,最后来到了书房。

    说是书房,书架上也没几本书,大都是些报纸和杂物,文房四宝自

    然是没有的,叶剑哪是这块料?屋子靠里是张写字桌,摆着一台旧电

    脑、一台看着很新的打印机和胡乱叠放的文件。张一昂戴上手套,翻着

    这些文件,大多是单位工作上的东西,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这时,他

    注意到一沓文件夹下压着一张白纸。

    他抽出白纸,纸上写着“罗子岳”三个字,旁边是手机号以及某个

    小区的住址。

    “罗子岳,三江口市长?”张一昂思索道。他来三江口时间不长,不过政府里主要领导的名字还是知道的。

    纸上除了写着罗子岳的姓名、联系方式外,什么都没有了。不知叶

    剑写下来的这些是某种线索呢,还是他想求市长办事找人打听到的联系

    方式。可是很快,他意识到罗子岳与叶剑的关系非比寻常。

    这张白纸下方还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五个人的合照,外面贴着塑料封壳,封壳老旧,一角翘

    起。塑料封壳的右下角用签字笔写了照片拍摄的年和月,中文书写,笔

    迹娟秀,一算距今已有十六年。第二张是六个人的合照,下方也用水笔写了拍摄的年和月,依然是中文书写,时间是十一年前。两张照片相隔

    了五年。

    第一张照片中,一名年轻男子站在中间,四名男子围绕着他。王瑞

    军仔细辨认一番后介绍说,身后四人从左至右分别是年轻时的叶剑、周

    荣、郎博文和陆一波,中间男子是比郎博文小两岁的弟弟郎博图。照片

    里众人的背后是奥图汽配厂,门口放着花篮,庆祝奥图汽配厂乔迁新

    址,看来是奥图汽配厂当年乔迁时的合影留念。五个人穿着很简单,脸

    上都带着年轻爽朗的笑容,冲张一昂笑。

    第二张五年后的照片背景变成了一座大楼模样的迎宾厅,门口同样

    摆着花篮,这次花篮上的字写着庆祝奥图地产开张。照片里除了他们五

    个人,还多了一个人,经过辨认,多出的那个人正是罗子岳。王瑞军说

    当时三江口还没有县改市,罗子岳是县委办公室主任。

    照片的中心人物从上一张的弟弟变成了哥哥郎博文,郎博图则站在

    了边缘一侧,显得有些落寞,其余人依然在周围环绕着。这次的六个人

    里,除了叶剑还是穿着简单的夹克衫,其余人都西装革履,脸上的青涩

    也变得成熟。

    张一昂拿起两张照片看来看去,思考片刻,叫李茜拿来一个物证

    袋,把照片放进去,嘱咐道:“好好保存,这是重要线索。”

    李茜带着众人共同的不解,问:“这两张照片说明什么?”

    “两张十几年前的老照片,突然出现在叶剑的桌子上,你不觉得奇

    怪吗?”

    “嗯……”李茜随手拿起桌上一只用来当笔筒的搪瓷杯,上面印

    着“革命委员会好”,中间是个大大的“忠”字,尴尬地询问,“这个

    呢?”

    她意思是说,一只“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搪瓷杯突然出现在桌子

    上,不是更奇怪吗?从叶剑家里的布置便看得出他是个生活一点儿都不讲究的人,各种老物件随手翻出来乱扔也是稀松平常,甚至笔筒里还发

    现了一枚几百年前的康熙通宝。

    “你一点儿都不注意细节哪,”张一昂很遗憾地摇摇头,“办案的

    关键是从纷乱复杂的信息里,提炼出真正和案件有关的线索,对所有信

    息要做到准确区分!”

    众人都觉得此番话深得办案的精髓,可还是想不通这两张老照片能

    说明什么。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张一昂轻轻指了指两张照片下方水笔写的拍

    摄日期,说:“照片上的拍摄日期,为什么只写了年和月,却不写具体

    是几号拍的?通常洗了照片要记录时间,总会写上具体日期吧?所以可

    以判断,这个日期不是当时写的,是叶剑近来写的,他只记得哪一年哪

    一月,不记得照片拍于哪一天了!你要想,为什么他要拿出这两张照

    片,为什么他要在上方标注日期!”他用指节敲敲桌板,“这是重

    点!”

    众人琢磨一番,深感局长这番分析确实有道理,只有刑侦高手才能

    从这微不足道的日期里发现异常。

    一张记录罗子岳信息的白纸,对应两张照片,罗子岳也在其中一张

    照片里。两张十多年前的照片突兀地出现在桌上,照片上标注了拍摄的

    年、月,唯独没有日。

    虽然还不清楚白纸、两张照片与叶剑之死的关系,但众人已经隐约

    能感觉到其中存在着某些关联。

    这时,李茜突然拿起另一份文件,叶剑在上面写着一些字。她比较

    了下物证袋里的照片,迟疑说:“照片上标注的字好像不是叶剑写

    的。”

    大家侧头一看,叶剑的字迹潦草胖大,一看就不是拿笔的料,照片

    上虽然只是用中文写着日期的几个字,但笔迹很漂亮,压根儿不可能是叶剑所写。

    张一昂也凑过头比较了一番,这字迹确实不是叶剑的。他哼一声,不以为然道:“既然日期不是叶剑写的,那更要好好调查了!不过从照

    片看得出,叶剑和他们几个人关系很好,还有罗子岳在纸上和照片里都

    出现了,颇有疑点。所以接下来,我们要重点调查陆一波!”

    “嗯?”王瑞军还没从笔迹不一致中回过神来,突然被局长带到了

    另一个方向,不禁好奇,“为什么罗市长可疑,我们要查陆一波?”

    张一昂皱眉责怪:“你怎么就忘了叶剑身上藏起来的VIP卡片,这

    可是当前最重要线索!大酒店是陆一波开的,当然要查他啊!”

    王瑞军心里大叫,我没忘啊,可你明明在说罗市长可疑,没提大酒

    店啊!第十章

    “那天晚上我们还一起吃的饭,后来怎么就出事了?不可能啊,叶

    剑怎么就突然死了!”办公桌后,周荣点着烟,一脸伤心和凝重。

    他和叶剑是同学,今年也是三十九岁,不过他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

    许多。他外形俊朗、五官棱角分明,由于经常健身,没有肚子的身材在

    这个年纪的男人里尤为难得。他从没结过婚,一直是单身,一般像他这

    样的男人,身边也不会缺少女人。

    坐在周荣对面的三十来岁的男子是公司董秘胡建仁,也是跟了他多

    年的心腹。胡建仁个子不高、身形消瘦,戴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看起

    来很是精明能干,实际上也是,周荣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他打理。

    “这次公安局的口风很紧,我找人打听过了,什么都问不到,据说

    是新来的张局长亲手在抓这案子。”

    “张一昂?他是高栋的人,东叔说高栋动用关系,强行把他调下来

    顶替卢正的位子,有可能是专门冲我们来的。听说他一到三江口就破了

    个全国性的大案,这么厉害的人物,如果被他发现卢正的事……”周荣

    脸上浮起一层阴霾,摸着胸口,“每次想起卢正,我就心跳得厉害

    呀。”

    胡经理憨笑着宽慰:“荣哥,事情过去这么久,什么证据都没了,你就别担心了。至于叶剑,我老感觉他在怀疑卢正的事跟我们有关,他

    死了对我们来说,反倒少了个隐患。”

    “扯淡,你完全不懂!”周荣斥了句,摇起头感慨,“外面很多人

    以为叶剑跟我搞权钱交易,其实我们纯粹就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小时候我个头小,老被人欺负,对,就是被郎博文、郎博图两兄弟欺负,叶剑护着我,帮我打架,我帮他抄作业。到后来他当了警察,我做

    起生意,这些年除了一起吃饭聚会,真没其他事。唉,到这年纪,留下

    的真正朋友能有几个?如果让我知道谁害了叶剑,我非弄死他不可!”

    胡建仁尴尬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荣哥,东部新城最大一笔产

    业园区配套招标有消息了,政府会在三个月内出标,大约有两百亩地,一半是办公和商住,一半是配套住宅。招标底价六个亿,还有资金补

    助,财务部门经过测算,光那些住宅卖掉的利润就能覆盖成本,剩下的

    办公和商住每年上亿的租金是白拿的。这项目如果能拿到手里,集团以

    后每年都有大几千万的净流水。”

    “这么多!”周荣吸了口气,沉吟几秒,略略皱眉,“预期回报这

    么高,这笔账其他公司也算得清,肯定很多人抢,尤其是那些外来的上

    市地产商,如果光明正大地竞标,拼出价我们哪拼得过他们?嗯……这

    样,你让罗市长想想办法,这项目的竞标资格要为我们量身打造,最后

    项目一定要给到我们!”

    胡经理面露为难之色:“罗市长说这次要我们自己想办法,东部新

    城是省级规划,他和管委会主任虽然在同一个大楼办公,但对方人事关

    系在上级市,行政高配,比他还高半级,他和管委会主任没打过太多交

    道,插不上手。”

    “那主任好像姓方,是吧?”

    “对,叫方庸,五年前东部新城刚规划的时候,他就调来当管委会

    主任了,那时大家普遍不看好新城区,他也不太显眼,现在大家都抢着

    进新城区,管委会的地位早就今非昔比了。罗市长还说,这回我们想拿

    项目,只能正大光明地竞标,走方主任这条路行不通,因为此人非常正

    派,是有名的廉政模范。打个比方说吧,政府招商人员和企业吃吃饭很

    正常吧?方主任不一样,他不允许管委会任何人未经批准参加企业的饭

    局,发现就通报,收礼更是直接处分。他还找了上级审计部门,每年对

    管委会包括他自己的所有人进行财务审查,发现问题就直接报纪委。”“这有什么!”周荣不屑地哼一声,笑起来,“罗市长不也天天高

    喊反腐口号,整个三江口反腐就数罗子岳最积极。”

    “可方主任跟罗市长不一样啊,罗市长是用嘴反腐。方主任自己生

    活也很节俭,听说他到现在都在用着很多年前的按键手机,单位给他配

    了汽车和司机,他不要,说要节省公务开销,坚持每天骑自行车上下

    班,遇到刮风下雨,他就跟老百姓一起挤公交,平日里任谁也看不出他

    是东部新城的掌舵人。他存下来的工资津贴,每个月都会固定捐到福利

    机构,省级电视台和报纸报道过很多次了。”

    听了胡建仁这番打广告似的介绍,周荣也不禁咋舌:“这三江

    口……也能出海瑞啊!”第十一章

    “我们平时走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美女,她们的男朋友大部分都是

    丑八怪,你知道为什么吗?”方超笑着问刘直,“因为大家有个误区,看到了一个美女,心想长这么漂亮肯定有男朋友了,男朋友肯定很优

    秀,就不敢去追了。反倒是那些屌丝不要脸,大张旗鼓去追美女,最后

    呢美女配屌丝成了常态。我很早就知道这道理,很早就投入了实践,结

    果发现知道道理并没有什么用。所以我要赚钱,赚很多钱,有钱自然有

    美女,这是我做这行的最大动力!”

    刘直紧紧握住拳:“说得很对。”

    “你也想找女人?”

    刘直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方超哈哈一笑:“你想找什么样的?”

    “我等这票干完赚了大钱,就找一个……嗯,长得漂亮,清纯又性

    感,温柔,不会冲我发脾气,对我百依百顺的。”

    “那你就是想找小姐咯?”

    “我——”

    方超拍拍他肩膀:“你这么想也很对,古话说得好,富贵不嫖娼,犹如锦衣夜行。干完这票大的,咱们俩一起找!”

    方超和刘直一同坐在汽车后排位子上,大谈着各自的抱负,描绘着

    这票干完的美好生活。

    这一回两人脸上做了伪装,身上都只穿着干净利索的运动休闲衣裤,低头斜靠在座位下方,目光则牢牢地盯着马路斜对面一个小区的大

    门。旁人从车外走过,若不低头往里细瞧,压根儿不会发现后车座上躲

    着两个人。

    这里位于市政府的北面约两公里处,附近有个湖,旁边坐落着几个

    小区,大都是低密度住宅,地段上可谓是闹中取静。

    其中一个小区外面宽阔的马路上,一侧是白线画着的停车位。中午

    时分,路上车流稀疏,停车位上三三两两的汽车中间,方超的那辆早已

    绝版的夏利车正静静地潜伏在其中。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胖乎乎的男子骑着一辆老旧的凤凰牌自行

    车从小区大门的行人通道出来。他戴着一副一丝不苟的黑框眼镜,穿着

    典型老干部风格的黑色夹克衫,一九分的发型遮掩着头顶的贫瘠。他悠

    然自得地踩着踏板,每转一圈齿轮上都会发出一声“咔嗒”,他浑然不

    觉,以一贯的速度不紧不慢地骑着。

    经过绝版夏利车旁时,胖子手机铃响,他下车单手推着自行车前

    进,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竟是当下难得一见的翻盖按键

    机。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喂,哦,我是,快递师傅麻烦你把包裹放门

    卫好了,谢谢啊。”

    他礼貌性地挂了电话,重新踏上自行车。

    方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离去,低声道:“目标就是他!”

    刘直不可思议地望着胖老干部远去的背影,瞪大了眼睛:“这就是

    你说的费了千辛万苦,找出来的三江口大贪官?”

    “你不信?”方超哼一声,白了他一眼。

    “我——”刘直吞下满肚子脏话。这都2017年了,还有人骑这么破

    的自行车,连一辆电瓶车都买不起!竟然还在用着翻盖的按键手机!这

    日子过得也太寒酸了吧?大贪官能是这副样子?方超摇着头笑起来:“你呀,整个儿道行太浅了,看不穿妖魔鬼怪

    的皮囊。我教你,你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你别看他骑个自行车,据

    我所知,胖子名叫方庸,是东部新城的管委会主任,就是东部新城的老

    大。东部新城号称再造一个三江口,这胖子级别不低,跟三江口市长平

    起平坐,他在这小区里有套房子,我查了房价,这里的房子怎么也得三

    百万。”

    刘直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有个亲戚刚考上公务

    员,杂七杂八收入也有十几万一年。他这级别的几十万年薪总有吧?按

    揭买个三百万的房子太正常了。要是早几年买的房,一半就够了。”

    见他不信,方超冷哼一声:“那我问你,现在普通公务员都人手一

    台车,他这级别的骑个破自行车上下班,这也正常?”

    “胖子靠骑车减肥啊。”

    方超抿了抿嘴,打开手机,相册里存了很多张方庸骑车的新闻图

    片,都是过往记者采访时拍下来的。

    “这些是我找到的历年报道这胖子的新闻,所有照片里他都骑破自

    行车,这么多年了,他为什么不换辆新的?”

    “消费习惯呗,老东西用习惯了不想换,你瞧,我这内裤穿了不下

    五年了,还不是照样好穿。”

    “别给我看内裤!”方超手指用力戳着手机,“你瞪大眼睛看仔

    细,这些新闻图片上,他骑的自行车是同一辆吗!”

    刘直比较着看几眼:“好像不是同一辆。”

    “这几年下来,他至少换过三辆不同的自行车!”

    “车坏了换一辆没问题啊,三辆破自行车也没几个钱。”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每次换的都是破车,他又是从哪儿淘到三辆

    几十年前的破凤凰!”刘直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慢慢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永远都是骑自行车,永远都是破自行车,哪怕车坏了,换的还

    是破车!一般的贪官,根本不需要伪装到这地步,所以,这胖子不仅是

    贪官,而且一定是巨贪!”方超自信十足地做出结论,“这几天我躲在

    旁边高楼已经查出了胖子的住所,他每天中午回家午休,下午再去单

    位。现在他离开家,要四个小时后才会回来。所以我们现在进去,在这

    几个小时里把他家值钱的东西全部搬空!这大贪官下班回到家一看,肯

    定傻了眼,又不敢报警,哈哈,太妙了!”方超得意地大笑起来,不禁

    为自己的计划所倾倒。

    刘直思考几秒,也觉得不错,唯一有个顾虑:“白天他家里还有其

    他人吗?”

    方超不屑道:“这几天观察下来应该没人,不过也不好说呢。可就

    算有人又怎么样?凭我们俩也能轻松制住。”他手里有枪,再加上他们

    俩的身手,根本不担心房子里还有没有人。

    刘直点点头,正要收拾东西开干,朝小区门口又看了一眼,这高档

    小区门口站着威武的保安,不远处还立着块广告牌——“退伍军人保

    安,给您最安心的服务——安琪物业。”他停下手上的工作,多了几分

    迟疑不定:“要不……我们还是等半夜再行动吧?”

    “干吗等半夜?现在方庸出去了,不就是最好时机嘛!”

    “可这大白天的,万一屋子里有人,我们直接动手,我怕动静太

    大,惊动到旁边人家,这小区的保安是退伍兵,我怕……”刘直自己当

    过兵,当兵那会儿总被其他老兵欺负,留下了心理阴影。

    “退伍兵有什么好怕的?”方超很是不屑,“你知道巴菲特吗?”

    “股神啊,他老人家也抢劫过?”

    “他老人家抢的是大劫,抢成千上万人的劫。他老人家总结过一句抢劫的经验,别人贪婪的时候我恐惧,别人恐惧的时候我贪婪。你想

    啊,有几个人敢大白天入室抢劫?别人不敢,就该轮到我们贪婪了!别

    废话,赶紧动手!”第十二章

    方庸家和市政府之间有一段空旷马路,周荣让司机把他的大奔停在

    路边,他和秘书胡建仁坐在车里,等了足足大半个小时,才见方庸不紧

    不慢地骑着自行车过来。

    尽管风传方庸为人正派,难以接近,但面对东部新城这么大一块蛋

    糕,周荣还是想试试。

    对于如何跟方庸接触,周荣绞尽脑汁、苦思良久。他找过很多人侧

    面打听情况,均言方庸为人正派,不光嘴上痛恨腐败分子,更是身体力

    行,很多公司此前也想跟方庸拉上关系,均告失败。所谓无欲则刚,方

    庸简直是个没有弱点的官员。

    周荣不甘心,他相信但凡是个人,总有他的弱点,方庸身上也一定

    有其软肋,只是没被发现罢了。

    在了解的过程中,有一点引起了周荣的兴趣。

    方庸是个公认的文化人,准确地说,他是个诗人!

    他是三江口作协主席、省文联的副主席,有时会发表点儿诗歌,出

    过一两本从没见上市销售但周围人人赞不绝口的诗集,还成了鲁迅文学

    奖候选人。据说他还喜欢研究历史,年轻时跟考古队跑过一阵。

    对付文化人,得用文化人的手段,只是该如何跟他接触呢?

    据说方庸很反感生意人来办公室跟他谈事,若是到他家拜访,就更

    唐突了。通常情况想结识一个官员,都是靠朋友介绍,约出来喝茶吃

    饭,可罗市长说方庸不会出来应酬的,周荣托了政府里级别不低的几个

    朋友去邀请,果然都被谢绝。左思右想,周荣决定在方庸上班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此刻,眼见方庸骑着自行车过来,周荣恰到好处地开门下车,堆出

    满脸笑意站在了方庸前方,亲热地叫了声:“方老师!”

    “你是……?”方庸从自行车上下来,看了眼周荣和跟着的胡建

    仁,又扫了扫他们的座驾。

    “方老师,我是荣成地产的周荣啊,罗市长跟您提起过。”周荣讨

    好地走上前,做握手状。

    看在罗子岳的面子上,方庸出于礼貌,伸手跟他握了握,又嫌他有

    传染病似的甩甩手,一脸警惕地问:“你有什么事啊?”

    “是这样,我最近收了一幅民国时期于右任大师的字,我听说您是

    这方面的权威,所以想找您鉴定一下,看这字是真是假。我本想当面去

    找您,又怕影响不好,打听到您家住这一片,您一般中午回去午休,所

    以就想着在这儿碰碰运气。嘿,果然把您等到了。”

    “于右任的字?”方庸眼睛一亮,明显表露出了好奇心,不禁问

    道,“字在哪里,我看看?”

    “在后备厢。”周荣引他过去,方庸停好自行车便急匆匆走到后备

    厢,打开后便见一幅装裱起来的大字,底下还用泡沫板精心垫着,整张

    字草楷融为一体,美观大方。

    方庸激动地凑近端详,才过几秒,脸色就冷淡下去了,摇摇头,转

    身吐出两个字:“假的。”

    周荣哈哈一笑,摸着自己脑袋,感慨万分:“专家就是专家,不一

    样的,看来我又被人忽悠了。方老师,既然字是假的,也不值钱,不如

    您拿回去,挂墙上看看也好。”

    方庸瞪眼道:“这字是假的,我拿回去挂起来干吗?别人不笑我神

    经病啊!”周荣盯了几秒方庸的表情,吃惊地问:“这字真是假的?”

    “明摆着假的啊,形都不像,更别提神了,这种字还挂于先生的

    名,都假到天上去了。话说,你从哪儿搞来这么假的字?”

    周荣咽了下唾沫,怒瞪了胡建仁一眼。此时也不便提五十万买了张

    假到天上去的字,只得慌忙向方庸解释,自己不懂字画,所以才上当,花钱买了教训,希望能跟方老师多多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方庸冷眼打量周荣,已然瞧出他的心事,便问:“周老板,你半路

    等我,就想问这字画的真假?”

    周荣思索一秒,知道对方是聪明人,只好坦白相告:“嗯……其实

    还想顺道咨询一下方老师关于东部新城的一些政策问题。”

    方庸摇摇头:“我真讨厌你们这些生意人,自以为很聪明,弄种种

    花样。我跟你说,在我面前,不要拐弯抹角!”

    饶是周荣见过很多大领导,都没遇见过如此不留情面的人物,一时

    不知所措,只好解释:“方老师您说得对,我呀只是想找个机会认识

    您,却一直找不到时机。听说您对书画古玩颇有研究,我对这些门道也

    很感兴趣,这次是真心地向老师您学习。”

    “你真的对这些感兴趣?”方庸目光微微一变。

    周荣挺直身体,正色道:“非常非常感兴趣!”

    方庸盯着周荣,沉默不语,似乎一直思考、纠结着什么,过了半

    晌,说:“那就到我家里谈。”第十三章

    方庸所住的小区西面以一条几米宽的小河与外界隔成两边。方超对

    小区周边地形早已了如指掌,带着刘直来到河边,那里系了一条小小的

    垃圾清理独木船,两人解开河边缆绳跳上船,乱划了几下便到了对岸,岸上只是绿树种的隔离带,钻过去就到了小区里面。

    他们径直走向方庸住所,这是座五层楼房,方庸的家是一楼,后院

    自带个二十平方米的小花园。

    两人谨慎地向四周观察一下,没有人,旁边也没有监控,他们赶紧

    翻进花园,躲在墙角,慢慢起身透过窗户向里张望,观察了一阵,房子

    里没人。事不宜迟,赶紧动手。他们本想直接撬锁,一抬头欣喜地发现

    窗户的月牙锁并未扣紧,刘直掏出一个U形铁丝插入两片窗户中间的缝

    隙,伸进去探了几下就将月牙锁完全抠了下来,两人随即拉开窗户跳了

    进去。进屋后,为了不留痕迹,他们还拿出特意准备好的鞋套穿上,重

    新将窗户关好。

    接下去就是寻宝游戏了!

    他们相视一笑,走进去将整个房子环顾一圈,不过似乎和自己想象

    的有些出入。

    房子约有一百五十平方米,还附赠了一个地下室,说起来面积不算

    小,可这装修风格也太俭朴了吧!

    地上铺的全是脏兮兮的地砖,墙壁居然直接是水泥,挂了几幅字画

    和匾额,看起来简陋得很。家具也不多,基本是木头的,似乎有些年

    月,桌上摆放的一应物件也都很老旧。这里的一切都跟豪华不搭边,更和大贪官没法联系到一起。你虽然

    不指望大贪官家的烟灰缸也是金子做的,可装修至少得到星级酒店标准

    吧?可这屋子凑合得连小旅馆都不如。

    刘直不由得埋怨起来:“超哥,你是找了个大贪官,还是找了个焦

    裕禄啊!”

    方超瞪了他一眼,一脸阴沉地拿起桌上的一只搪瓷杯,里面还泡着

    茶叶,杯子外印着毛主席经典画像,上写“毛主席万岁”。他深深吸了

    口气,不甘心道:“伪装!越是大贪官越爱伪装,他总不能把钱都放外

    面摆出来吧,否则早就被人举报了!指不定某间屋子里藏满了现金。好

    好找,特别是天花板、床垫下面,还有墙里的暗格,一个都别放过。”

    话不多说,两人开始在几个房间穿梭奔波,仔细搜寻所有可能藏钱

    的地方,他们想搜天花板,可这房子的所有天花板就是原始的水泥板;

    床垫嘛,全是木板床,哪来的床垫!四周水泥墙壁被他们用手指头敲了

    个遍,也没敲出半个暗格。

    十多分钟后,两人重新站到了一起,脸上写满了懊恼与不甘。

    清官,这胖子居然是个清官,整个房子只有门口鞋柜上放了几百块

    现金,多余的钱一分都没有!

    方超的脸色很难看,刘直一直大骂着方庸“浑蛋”,方超感觉刘直

    是在影射骂自己。正当两人不知这一票该如何收场时,突然门口传来几

    个人的说话和脚步声。

    随着一阵客套的说笑声,方庸打开门,引周荣和胡建仁进门。

    “方老师,你家真是——”周荣站门口环视一圈,正要奉承,却发

    现这房子也能叫装修?他见墙上好歹挂着几幅字画,总算找到词来巴

    结:“极具一种古朴的文化气息。”

    听他这么说,方庸停下了脚步,过了半晌,朝他点点头:“周老板,好眼力啊!”

    周荣正好奇自己有哪门子的眼力,方庸已经兴致勃勃地引他们到客

    厅坐下,又从一个貌似酱菜桶的黑陶罐里挑出一勺泥炭一样的茶叶,故

    意拿到周荣面前,问:“周老板,这茶怎么样?”

    “这茶……”周荣心想这样的东西也叫茶?但他嘴上只好说:“这

    茶有点儿年月了吧?”

    “好眼力!”方庸再次朝他点头,更开心了,笑道,“这是五十年

    代的黑砖茶,味道相当特别。”

    方庸一边饶有兴致地煮着茶,一边向他们卖弄茶文化。周荣一开始

    以为他话中另有玄机,或是暗示什么,听了一阵才明白他就是在说茶。

    总算待茶泡好,周荣喝了一口,言不由衷地奉承着这茶跟他喝过的

    完全不一样,听得方庸油然得意。趁对方心情好,周荣赶紧抓住机会,把话题往正事引,几句场面话过后,故作轻松地笑道:“方老师,以您

    的文化品位,对新城区最近要推的那个文化产业园项目,想必有您自己

    的想法吧?”

    “文化产业园啊……”方庸一愣,放下茶杯,过了会儿,脸上收敛

    了笑容,微微向后仰着打量着周荣,“产业园是政府招商引资的项目,我就是帮政府办事的,我有没有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园区能真正做

    好,以文化为基础,带动新城区的发展。怎么,周老板突然提起产业

    园,是有想法吧?”

    周荣含蓄地笑着:“我们公司在三江口深耕了很多年,在项目运营

    上很有经验,我个人也对文化产业特别感兴趣,坦白说,我很期望能够

    做一些文化产业方面的实际工作。不知——”

    方庸直接打断他,淡淡道:“说白了还不是为了钱嘛。”

    “这个……”周荣突见他这副态度,尴尬地不知所措。方庸叹口气:“文化产业园有政府很多的配套资金和税收支持,很

    多公司都虎视眈眈盯着这园区。从我的角度看,把事情做好是最重要

    的,我最担心的是开发商光顾着自己赚钱,偷工减料,到时把事情办砸

    了。”

    周荣听到“光顾着自己赚钱”,想了几秒便心领神会,连忙表

    态:“老师绝对放心,哪有公司能一家把钱赚完?如果可以让我运营,我一定会好好做,把蛋糕做大,这个蛋糕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家都有

    份。”

    方庸冷笑:“你想怎么分蛋糕呢?”

    周荣一愣,这已经开始明码标价要钱了吗?前戏都没做,直接就想

    要,这速度有点儿令人应接不暇啊!他寻思片刻,笑说:“不瞒老师,这项目我们公司做过财务分析,确实有利可图,如果能让我们公司做,该花的钱我们决不手软,包括各种……嗯,比如您指定公司的咨询费用

    ——”

    “你是想送我钱?”方庸打断他,脸上笑容顷刻间全部消失不见。

    周荣见到他这副表情,暗自一惊,莫非方庸之前只是在试探自己,确定自己要行贿后,再翻脸?他真是三江口海瑞?周荣心中大急,惹上

    了这号人物,往后该怎么办?

    方庸站起身,走到了墙边的一幅字前,指着说:“周老板,你过来

    好好看看吧。”

    周荣只好苦恼地站起身,来到墙边,念出上面的字:“问渠那得清

    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他倒吸一口冷气,就差跪下认错了,“领

    导,是我说错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这才是于右任的真迹,你那张啊,太假了,直接撕了吧。周老

    板,你来,再看看这个。”方庸走到书架前,打开玻璃柜,指着一个巴

    掌大的烟灰缸物件,“货真价实的元青花螭龙双耳三足鼎,我很少拿出来给人看。对了,你左边那幅是齐白石的小样,年轻时的东西,尺寸和

    水平都低了点儿,不过齐白石就算打张草稿,放到现在也是难求的珍

    品。……那是唐三彩,物件小,贵在手艺精湛。还有刚才咱们坐的这套

    椅子,你可别看他旧,明代的海南黄花梨,隔壁还有张床才稀罕,我都

    不敢睡。”

    听着方庸讲述屋子里各种不起眼东西的来历,周荣和胡建仁倒吸一

    口气,心头千回百转,虽然他们不懂文物古玩,但光这些名头就知道这

    房子里的物件可绝对不便宜,就连地上铺的黑不溜秋的地砖,也是方庸

    专门找人用古砖铺的,不是仿古砖,是正经的文物古砖!

    方庸带着他们转了一圈,回过头,语重心长地说:“我呀跟其他人

    不一样,我对钱一点儿都不感兴趣,我唯一的爱好就是搞点儿收藏,你

    们也看到了,这屋子里的东西就是我全部兴趣所在。”

    周荣深深佩服地叹口气:“老师,您是文化人,境界就是不一样,我真得好好学习。不像我这生意人,家里只会堆着钱,在您面前真是太

    俗气了。”

    方庸得意地笑起来:“我这辈子从没收过别人一分钱,当然也不会

    为了你们破例。屋里的这些东西呢,大部分是别人送的。说起来我最喜

    欢的还是青铜器,可我家里只剩下小样了,原本我地下室有个镇宅的青

    铜鼎,前一阵子有位大领导喜欢,我只能忍痛割爱。坦白说吧,要不是

    我这肉割得太疼,我也不会让你一个外人来我家呀。我最想收藏一套编

    钟,如果有一套编钟摆在这里,我就心愿满足了。”

    “一套编钟?了解,了解!”周荣笑着连连点头。

    屋后的小花园里,方超和刘直就躲在墙根下,警惕地听着屋子里的

    一切,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听出屋子里共有三个男人,担心屋里的人若突然打开后门,他们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虽说手里有枪,两人也不怕三个男人,但闹出

    大动静是在所难免的,说不定会惊动保安,他们俩总不能把追他们的人

    都开枪打死吧。

    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方庸和周荣道别离开的声音,方超和刘直赶紧

    翻过小花园逃出去,按进来的方向离开了小区,这才敢大呼一口气。两

    人互相看了眼,过了几秒,同时笑出声。

    方超学着周荣的声音说:“我这生意人啊家里只堆着钱,在您面前

    真是太俗气了。”

    刘直摇头叹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白痴在两个抢劫犯面前说他家

    有钱,超哥,咱们换目标吧。”

    方超得意地直点头:“这胖子果然是个大贪官,我的判断没错吧?

    不过文物嘛,不是硬通货,我们也没法卖,还是钱来得实在!那个生意

    人,我们吃定了!”

    周荣和方庸道别后,坐上奔驰车离开小区,到了外面马路上,周荣

    脸上的笑容瞬时消失不见,厉声对胡建仁骂道:“你花五十万块钱买了

    幅假字,我还当成见面礼,真丢人丢到外太空了!”

    胡建仁战栗地解释:“我……我也不知道这字是假的,我一定找卖

    货的算账,这钱我一定给要回来。”

    “要不回来你自己掏!”周荣咬了咬牙,转而道,“这账先记你头

    上,现在上哪儿弄套编钟?记住,一定要真货!”

    胡建仁也不懂文物,掏出手机查了下百度,惊呼出声:“这编钟可

    不便宜。”

    “怎么个不便宜?”

    “编钟是青铜器,青铜器是出土文物,不能买卖,少数能上拍卖会的都在国外流转,少说也得几千万,贵的甚至上亿。”

    “几千万?”周荣倒吸一口气,“姓方的嘴上说着对钱没兴趣,报

    出来的东西可真是大胃口。不过也好,我不怕他要价贵,就怕他不肯

    收。只要我们跟他这把合作成了,以后东部新城的肉,我们吃定了,得

    尽快弄到编钟。”

    “我知道三江口有个人,别人叫他郑老哥,他以前贩过文物,跟这

    圈子的人熟,我找他问问,不过——”胡建仁皱起眉,不无担忧地

    道,“荣哥,方主任跟我们第一次碰面,就直接明码标价,这也太直接

    了吧?”

    周荣冷笑一声摇摇头:“我找人这么多次约他,他早就明白我的来

    意,等着我们上门罢了。你看,一套编钟几千万,他为什么要一套编

    钟?他这报价可不是随便说的,早就在肚子里算过我们整个项目的收

    益。”

    胡建仁不禁感慨:“没想到方庸这么一个诗人,要钱的时候算得可

    真精明。”

    周荣不屑地哼了一声,给方庸下结论:“他是个诗人——可惜没有

    灵魂。”

    这时,司机突然开口:“老板,后面有辆车跟着我们。”

    “车?”周荣向后视镜看去,注意到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辆破夏

    利。

    胡建仁迟疑道:“难道是警察?不过公安里有这种破夏利吗?”

    “东叔说得果然没错。”周荣咬了下牙,“公安局的社会车辆我们

    都知道,肯定是新来的张局长找了辆查扣多年的车子来跟踪我们,还以

    为我们不知道,自作聪明!”

    司机问:“老板,要不要甩了他们?”“甩什么!搞得好像我心虚似的,慢慢开,让他们跟着好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夏利车里,方超一边狠狠踩着油门,一边又手握手

    刹,以防路口刹不住。跟了好一会儿,方才吐出一口气:“刚刚看他们

    大奔出来,我想这下没戏了,肯定跟不上,幸亏这大奔是新手,开不起

    来,这么慢,哈哈。”第十四章

    另一边,刑警们依然在为叶剑的案子奔波,虽然这案子的调查还没

    取得突破性成果,不过李峰的审讯工作却让副局长卢正失踪的事浮出水

    面。

    审讯室里,张一昂和王瑞军、宋星等人脸色凝重地坐在一起,集体

    盯着对面被铐在椅子上的李峰,他们刚刚得到了一条极其突然的情报。

    李峰之所以手上会有这么多条人命,一开始纯属为了他老婆蒋英。

    他和蒋英同在一个村长大,蒋英比他小一岁,两人自小青梅竹马。

    蒋英十六岁那年,被同村的表叔强暴,表叔是村里的恶霸,蒋英父母被

    他家威胁,不敢声张。李峰得知此事后,找他算账,结果争斗中不小心

    把对方杀了,判了十二年。出狱后,李峰找到蒋英,得知蒋英已经嫁

    人,丈夫嫌弃她此前被强暴,非但不同情,反而对她家暴,后来还逼迫

    她卖淫。于是李峰一气之下,一不做,二不休,提刀杀了蒋英丈夫一

    家,他也被村民当场抓获,扭送到乡里的派出所。

    这是大案,派出所马上通知上级公安机关,可还没等大部队赶到,他当晚趁人不备打伤看守警察,抢夺枪支逃了出来,带上蒋英出走,从

    此开始了亡命天涯路。

    他靠盗窃和抢劫维持生计,期间杀害了多名无辜的人。他一路流窜

    作案,后来他会躲在三江口,据说是有人雇他来杀个人,结果没杀成,就暂时住下了。

    “你之前交代,你来三江口是有人雇你杀人,结果你发现下手对象

    是警察,你没干,是吗?”宋星问道。李峰脸上表情平淡无奇,他自被抓后,一直是这副模样,既没跟公

    安机关对着干,也没惶惶不可终日,他知道自己是死刑,交代案情很配

    合,唯独一直称所有事都是他干的,和老婆蒋英完全无关,求警方放过

    她。

    “对,是小飞找的我,小飞是我以前蹲大狱时认识的,你们可以

    查。后来我背了多条人命逃到江苏,一次在路上居然被他认出来,我本

    想杀了他灭口,他当时请我们夫妻吃饭,还给了我两千块跑路费,我就

    不忍心下手了。那天喝完酒,他跟我说有人找他去三江口杀个人,给他

    一百万。他没杀过人,愿意分我五十万,让我干,我就答应了。到了三

    江口我才知道要杀的是个老警察,还是个领导,杀了会出大事的。我媳

    妇儿坚决不让我再干了,我呢,想着小孩儿那么小,将来要花钱的地方

    多,干了这一票就算被抓,给她们留点儿钱也好。我就跟小飞说,杀警

    察得跟雇主要两百万,定金先付一半。后来过了些天,再也没遇到过小

    飞。我们夫妻跑了这些年也累了,索性就在三江口盘了个小店,安顿下

    来。”

    宋星掏出一张卢正的照片,问:“你要杀的警察是不是这个人?”

    “对,就是他,我记得姓卢。”

    “叫卢正?”

    “是这名。”

    “那么后来卢正是被谁杀的?”

    “卢正后来被别人杀了吗?我没参与,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不

    是小飞,那小子没这胆儿,说不定雇主不止找了他一个。”

    “卢正真的不是你杀的?”

    李峰淡笑道:“领导,我骗你们干吗?我以前犯的事都够枪毙十回

    了,真是我干的,我肯定认。”“小飞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啊,我对他不放心,不敢让他留我手机号,我跟他约定

    每天晚上七点到一个路口碰面联系,可那之后我一连去了好多天,也没

    见过他。我想说不定他跟雇主报两百万后,雇主觉得他不可靠,直接杀

    他灭口了。”

    “你知道雇主是谁吗?”

    李峰摇摇头:“小飞不肯说,大概是怕我直接找雇主接单拿全部

    吧,江湖的事有江湖的规矩,我也没细问。”

    审完李峰后,张一昂匆匆回到办公室,召集了几个骨干开会。

    大家一致认为卢局长肯定是被人杀害了。

    卢正失踪了这么久,现如今物证肯定是找不到了,唯一的线索是人

    证,也就是这个叫“小飞”的人。小飞和李峰一同坐过牢,身份很容易

    查,唯独怕小飞如李峰所猜,被雇主杀人灭口了,那人证这条线也彻底

    断了。

    接下去能否查出卢正失踪的真相,关键是找出小飞,但能否找到

    人,也只能听天由命。

    讨论了半天,大家还是把注意力回到了叶剑案上。

    三江口是个小城市,半年时间里两个重要刑警被害,按概率讲,这

    不应该是巧合,想必两个案子存在某种关联。

    张一昂让众人先汇总这几天的调查情况,以便决定接下来的方向。

    法医的工作没有进展,只知道叶剑死前先被车撞击,又被人用刀捅

    过,但身上这么多方向不一致的刀口,凶手是怎么做到的,依然是个未

    解谜题。张一昂派人几次去催,都被陈法医打发回来:“我当了二十几

    年法医。我都查不出结果,还有谁能知道?你们不要催我,我一直在想办法弄明白!……我腰椎跟尸检结论没关系!”

    物证方面也没有在案发现场找到可疑人员的指向性证据。

    局里已经派警员和枫林晚大酒店的老板陆一波初步了解过情况,据

    他描述,案发当晚他和叶剑一起吃过饭,此后叶剑先离开,他留在饭局

    很晚才回,他不知道叶剑为何遇害。

    尸体、物证、人证,几个大方向上没有成果,不过总归还是查到了

    一些线索。

    宋星介绍说:“案发当晚,叶剑参加完酒会后,在酒店门口叫了辆

    出租车,来到案发地附近,我们已经找过司机,他对叶剑当时的状态没

    什么印象。我们想,叶剑为什么要在大晚上独自来到案发地?他肯定是

    约了什么人!”

    大家都点头同意。

    宋星继续说:“我们又查了叶剑的短信和电话,案发当天叶剑没有

    收到过可疑电话和短信,技术人员还查了他微信信息,也没有发现异

    常。最后我们在调取酒店门口的监控后,才弄明白原因。”

    宋星打开电脑里的监控视频片段,画面中看到叶剑一个人走到了酒

    店门口,背对着摄像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低头看了几眼,随后将

    纸条撕碎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又点了一支烟,转身朝酒店内环视了一

    圈,然后快步走出了画面。

    “我们判断的结果是,有人给叶剑留了张纸条,约他当晚来案发地

    见面,继而发生命案。可见留纸条的人,极可能就是凶手!”

    李茜问道:“能查出纸条的来源吗?”

    宋星摇摇头:“我们尝试过各种办法,谁给的纸条,什么时候给

    的,还是一无所知。”

    李茜思考了一会儿,做出一个结论:“一人给叶剑留下纸条,约他在大晚上到案发地这么偏僻的地方碰面,叶剑也独自去了,说明叶剑和

    这个人之间,一定有着某些秘密。”

    她难得参与案件的分析,说完自己的结论,便满怀期待地看着众

    人,众人只是随便点点头,说她的话很有道理,心里都在说,是个警察

    都会这么想,可知道了叶剑跟那人之间有秘密,对破案有个啥用?

    众人正待宋星继续说下去,谁知他低下头:“暂时……暂时查到的

    线索只有这些了。”

    一时之间,讨论戛然而止,众人陷入了沉默,这案子人证、物证都

    没有,接下来怎么查?

    张一昂冷静地看着众人,看得出大家对接下来的方向都很茫然,他

    心里感慨,三江口刑警的办案能力果然很有限,最后还是得靠他这省厅

    的出手才行,也罢也罢,谁让自己是领导呢?

    张一昂咳嗽一声,准备提示手下:“你们啊,集体陷入了思维盲

    区,恰恰忘了案发现场留下的最重要的线索。”

    “最重要的线索……”众人皱眉嘀咕起来,李茜突然眼前一

    亮:“局长的名字!”

    张一昂很不满地瞪她一眼。

    王瑞军连忙救场:“是VIP卡,水疗中心呢!”

    “你看,军儿又抓住了关键,水疗中心!”张一昂朝他点头以示鼓

    励,“叶剑从钱包里找出水疗中心的卡片,临死之前藏到身下,必然是

    要告诉我们某个极其重要的信息,信息就是这水疗中心的VIP卡。”

    宋星握着拳头直截了当地说:“要不我们以扫黄的名义,把水疗中

    心整个端了,人全部带回来审。”

    “不行,”张一昂直接摇头否决了,“我们不清楚叶剑留下的信息

    到底代表着什么,怎么查,怎么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那该怎么办?”“是啊,其他也没办法了。”众人纷纷陷入不

    解。

    “这样吧……”张一昂思索片刻,沉声道,“稳妥起见,我决定亲

    自来一趟暗访!”

    “不能吧!”他话音一落,所有人异口同声惊叫起来。

    张一昂看着众人,大家脸色各异,李茜脸颊透红,想不到领导竟是

    这样的人,而许科长这老实人脸上此刻表情却最为丰富。

    张一昂不由得朝他问:“老许,你好像有什么顾虑?”

    “呃……顾虑也谈不上,我只是担心这项办案经费审计部门到时不

    批,嘿嘿,也小几千块钱哪。”

    “我进去又不用花钱,要他们批什么?”

    王瑞军尽量委婉地劝说:“如果会所知道局长您的身份,哪还敢收

    钱,可万一被其他部门的人知道了,总归……总归影响不太好的嘛。”

    张一昂微微一愣,摇摇头,用一副鄙夷的表情瞧着他:“我是说穿

    便服去,把老鸨单独叫下来问话,跟她说清楚,如果她不配合我们工

    作,马上把场子查了!”

    原来暗访,仅此而已,大家又都笑逐颜开,一片其乐融融,出各种

    主意。

    过了片刻,王瑞军想起了什么,又不无担忧地表示:“这样倒是个

    办法,不过如果我们不暴露身份,恐怕进不去,老鸨也叫不出来。我听

    说这家会所管得很严,进门要先打电话说暗号,暗号每个月更换一次,只发到老客户的手机上,如果没有暗号,外人根本不让进。”

    张一昂皱眉想了想,问:“你知道暗号吗?”

    王瑞军点点头:“知道!”在众人纷纷诧异的注视中,王瑞军连忙纠正:“我是说,我能通过

    线人,知道暗号。”

    “那就行了,这事你来安排,总之,今天晚上我要见到老鸨!”第十五章

    “一般说来,这种涉黄的场子都是跟酒店租的场地,不是酒店开

    的。这行虽然利润高,但风险也大,老板被抓是有可能判刑的,所以一

    般大酒店老板不会亲自开场子。不过酒店肯定是知情的,租给这种场子

    租金比普通的高一大截,当然就假装不知道了。至于你要查水疗中心背

    后的老板到底是谁,这就难了,有时候连老鸨都不知道真正的老板是

    谁。”

    枫林晚大酒店二楼茶水厅的一个小包厢里,张一昂一边给坐在一旁

    的李茜和宋星倒茶,一边跟初入江湖的李茜介绍风月场所的基本情况。

    他们都穿着便装,张一昂穿的是夹克,宋星着休闲小西装,显得有点儿

    拘束,李茜则在张一昂的建议下化上了浓妆,毕竟这里可能是嫌疑人的

    地盘,出入娱乐场所得有娱乐场所的范儿。

    “那么老鸨是不是小姐?”李茜天真地问。

    张一昂不由得笑起来,含糊地解释一句:“各行各业都得从基层干

    起啊。”

    不多时,小包厢的门开了,穿着紧身衬衫的王瑞军走进来,跟在他

    身后的是个年约三十的漂亮女人,一脸的玻尿酸将她塑造成多位女明星

    的综合体,她衣着打扮花枝招展,一看便是娱乐场所的人物。

    女人亦步亦趋地小心跟在王瑞军身后,来到几人面前,堆出满脸的

    笑意,目光不敢直视他们,低垂双眸,朝每个人点头,嘴里亲切地说了

    三遍“领导好”。

    李茜好奇地瞧着她,问:“你就是周老鸨?”“呃,我就是周经理。”对方一愣,干笑着,“周淇,领导叫我小

    淇好了。”她抬头去看喊她“周老鸨”的女警官,发现原来是个乳臭未

    干的小娘儿们,长得还挺标致。

    王瑞军警惕地关上门,走到周淇身边,看了眼张一昂的眼神,便对

    她说:“你坐下,我们领导有话问你。”

    周淇乖顺地点下头,略显紧张地把屁股挪到一个空着的位子上。

    张一昂朝宋星点下头,宋星立刻换上一副审问犯人的严厉面孔,问:“今天我们找你的事,还有谁知道?”

    周淇连忙说:“没人知道,我刚跟楼上的助理交代过,我出去办点

    儿事。”

    “那好,我再告诉你一遍,今天找你的事,等下问你的话,你要么

    忘掉,要么烂肚子里,如果你传出去,不光是查场子,你也得进来。平

    时管你们的,是派出所、是治安队,我们是刑警队,我可以明确告诉

    你,我们的手段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周淇吓得脸上玻尿酸都变了颜色,过了好几秒才平复过来,重新摆

    出职业性笑容,说:“我肯定百分之百保密,这道理我懂,领导们问什

    么我一定坦白说,军哥已经跟我说得很明白了,绝对完成任务!”

    “军哥?”张一昂不由得皱眉,打量了眼王瑞军和周淇,问,“你

    们俩认识啊?”

    周淇连忙摆手:“不认识,一点儿都不认识。”

    “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他名字?”

    “对啊,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王瑞军顿时勃然大怒,拍了下

    桌子。

    “是啊,我……我怎么会知道你名字……知道你名字……”周淇声

    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不知该如何作答。王瑞军决定给她一点提示:“是不是我刚才给你出示证件,你看到

    就记住了?”

    “对对对,刚才您是有给我出示证件,我看到就记住了。”

    王瑞军转头向张一昂解释:“您瞧吧,做这行的,每天迎来送往,普遍记性好,这也难怪,难怪的。”

    张一昂打了个大哈欠,睁开一只眼闭起一只眼朝王瑞军看了看,他

    赶紧低下头。张一昂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转头吩咐宋星:“继续问

    吧。”

    宋星板着脸:“你认不认识叶剑?”

    周淇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光听名字不知道,如果有照片的话,我应该会认得。”

    宋星掏出手机,找出存着的叶剑的照片,递过去:“你左右滑动看

    下,前后几张都是同一个人。”

    周淇恭敬地双手接过手机,里面几张有叶剑的职业照,也有单位集

    体活动时拍下的生活照。她左右滑动着看了很久,最后抬起头,露出无

    辜的模样:“这个人没来过公司。”

    宋星冷声问:“你敢肯定?”

    周淇不安地犹豫了一下,又回忆了一番,方肯定说:“至少我没见

    过他,不过也许他来时我不在,我不在的时候是助理接待的。”

    张一昂观察着她的表情,过了会儿,觉得她不像撒谎,便朝宋星点

    下头,让他继续问。

    “平日接待的一共有几个助理?”

    “两个,今天两个都在。”

    “你把这两个都叫下来。”周淇急忙允诺,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两个助理,让她们到楼下茶馆来

    一趟,没几分钟,两人下楼,张一昂让人不要进来,王瑞军跟着周淇到

    门口确认一下便可,这次的事必须封牢嘴巴。

    没多久,两人重回包厢,王瑞军告诉其他人:“叶剑确实没来

    过。”

    张一昂点点头,示意再问其他的。

    宋星从手机里翻出了水疗中心VIP卡片,问她:“你知道这卡

    吧?”

    “这个卡!”周淇看到这张卡,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惊讶,“这卡片

    你们从哪儿找来的?”

    宋星瞪着她:“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啊,对不起,对不起,”周淇醒悟过来,忙解释,“很少有客人

    有这卡,如果客人出示这卡,消费全免。”

    “消费全免!”几人都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们原先只当这张VIP

    卡是水疗中心消费的打折卡,现在各种娱乐场所竞争激烈,推出充值送

    的VIP活动也很是常见。但消费全免真当前所未见,倘若这张卡流入社

    会上的一般男人手中,怕是不出三天就会身形消瘦、形容枯槁,后果不

    堪设想!

    “这卡上有编号,你们电脑上有这张卡片的消费记录吧?”

    周淇摇摇头:“老板说不要记录,正常入账,消费款项找他个人报

    销就可以了。”

    宋星连忙追问:“你老板是谁?”

    “是……是……”周淇犹豫着,“我也不知道老板是谁。”

    “扯淡,你刚才是怎么说到你老板来着?”周淇急思道:“老板……老板是通过电话跟我联系的,我……我从

    来没见过老板。”

    宋星一拍桌子,喝道:“别跟我耍花样!你老板打你哪个电话,什

    么时候打的,号码多少,我们全部查得到。等到我们全部查出来你再坦

    白,有你苦头吃!说,老板是谁!”

    周淇吓得瑟瑟发抖:“是……是陆总。”

    “陆一波?”

    周淇胆怯地点头:“对。”

    “VIP卡是陆一波送出去的?”

    “这我不清楚。”

    该问的话宋星基本问完,转头看向张一昂。

    张一昂笑了笑,开口安慰周淇:“不要紧张,我们查的是案子,跟

    你的店没关系,你只要老实回答就好。我问你,店里最近有没有遇到一

    些奇怪的事情?”

    周淇从和刚才几人的交谈中已然看出,现在开口的这男人才是几个

    警察的头,面对大领导问话,她更显忐忑:“什么……什么算是奇怪的

    事?”

    “比方说某些奇怪的客人啊,某些不寻常的事。”

    “这个……”周淇寻思回忆了一番,说,“大的没有,就是最近有

    个客人,给两个小姐送了金项链当小费,她们去外面验过,项链是真

    的,他还说他有很多珠宝首饰,可以便宜卖给我们。我一时心动,就跟

    他买了一条钻石项链,花了两万,后来我去外面一验,说东西是真的,可只值小几千。我要他退钱,他不同意,说他的东西都是真货,连三江

    口首富周老板都找他买,只要东西是真的就不能退。”宋星冷哼一声:“你把这种私人恩怨说出来是想要我们替你出头,借刀杀人啊?”

    周淇忙不迭解释:“不不不,领导问我有什么奇怪的事,我能想到

    的只有这个了。”

    “你等等,”张一昂把手一横,“你刚才说三江口首富周老板找他

    买东西?”

    “他是这么说的。”

    “这人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不知道,听人叫他郑老哥。”

    张一昂点点头,让宋星跟她把那人的基本情况记录下来。

    又问了一番,再无其他进展。末了,张一昂站起身,来到她身边,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凑到她面前,说:“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你看仔细了,这个人你有没有见过?”

    周淇辨认了好一会儿,重重点头:“我见过,我见过,他来的次数

    不多,每次都是他先在楼上开好房间,打我电话,要求带什么样的女孩

    子上去。因为他是VIP客户,所以每次都是我亲自带女孩上去的。”

    张一昂收起手机,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又再确认一遍:“你肯定

    他是VIP?”

    “嗯,对。”

    张一昂思索几秒,点点头,神秘兮兮地笑起来:“今天我跟你坦白

    说吧,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证据,楼上的水疗中心涉嫌有组织卖淫,你

    也不用狡辩,没有证据我不会乱说的。我相信你也知道,小姐被抓了只

    是行政拘留两个星期,但组织者被抓了是要判刑的,没个几年出不

    来。”周淇脸上的玻尿酸在抽搐。

    “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承诺,楼上的会所开着,我不会抓你,你也不

    用担心以后会怎么样,不过这一切取决于你是否有立功的决心。”

    “立功的决心……”周淇呢喃几秒,点点头,“有的有的!只是我

    们以前都跟派出所打交道,您这级别的没接触过,大概什么行情您能否

    透露一些,我跟老板申请。”她态度很坚决,但从她紧皱的眉头看得出

    她经济负担十分沉重。

    “你想什么呢!你以为我今天是来收保护费?”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这不是保护费,这怎么会是保护费呢?这

    是咨询费。”周淇很懂道理地笑起来。

    张一昂抿抿嘴,只能解释清楚:“我不要钱,我只要你答应一件

    事,如果下回照片里的人再来,你谁也别告诉,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军

    哥。其他话也不跟你多说,今天的事你心里有数,如果说出半个字,后

    果自负!”

    “我……我一定照做!”周淇如获大赦地连声应允,在张一昂的许

    可下退出包厢。

    剩下的人纷纷好奇地问他:“局长,你刚才要她第一时间通知王队

    的人是谁?”

    张一昂笑了笑,对这几个心腹也不必保密,如果他们都靠不住,那

    案子也不用查下去了,便将手机上的照片亮了出来。

    沉默了几秒,三人异口同声大叫:“罗市长!”

    想不到,确实想不到,这一次连宋星这一向自负的老刑警都对张局

    长心悦诚服了。

    叶剑留下的线索指向水疗会所,宋星的脑子只能想到扫黄把场子端

    了,把人抓回来审。谁想领导居然还能这样操作,放着水疗会所,把市长钓出来,说不定还能钓出其他人。古有兵法围点打援,今有张局围会

    所打市长,这不是刑侦专家,这简直就是刑侦艺术家啊!第十六章

    “局长,小飞确实失踪了。”李茜来到张一昂办公室,向他汇报。

    小飞和李峰曾当过三年牢友,身份一查就出来了,三江口警方马上

    跟对方的当地派出所联系,派出所说小飞在半年前失踪了。一般刑释人

    员在头两年都要定期到当地派出所报个到,登记近来情况。即便人去了

    外地,也要和派出所通电话沟通一下。半年前,当地派出所联系不到小

    飞,手机也打不通,他们去了小飞家,小飞父母说好久联系不上儿子

    了,也很担心儿子出了什么事。后来辗转联系一些朋友,朋友说小飞去

    浙江打工了,一开始还会和朋友联系,但似乎突然他就从人间蒸发,这

    半年来谁也没联系到他。

    张一昂思索一番,正如李峰所说,小飞最大的可能是被雇凶杀卢正

    的雇主灭口了。小飞的线一断,卢正的案子线索也彻底断了。至今卢正

    生死未卜,什么线索都没有,要查这案子真相,根本无从下手。

    暂时也只能把卢正的事放到一边,只能等举报信中自称在找证据的

    举报人出现了。当下重点还是要围绕着叶剑案追下去。

    李茜又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张一昂,正是周淇提到的“郑老哥”的信

    息。

    “郑勇兵,四十六岁,十七岁时因盗窃进去三年,二十三岁时又因

    非法盗墓、破坏文物判了五年,出来后这些年没再犯事,目前开了家珠

    宝店,家住三江府二幢十六楼的单户大平层,那是三江口比较高档的小

    区。家庭上,多年前离婚,孩子归老婆。王队通过线人打听到他除了珠

    宝店的生意,私下还收购赃物、倒卖文物,不过都是些小买卖。”

    “他说周荣找他买东西,是真的吗?”“这个不确定,但几天前,有人见过周荣的秘书胡建仁去了他的珠

    宝店。”

    张一昂眯起眼思考了一会儿,让她把宋星叫过来。

    不多时,宋星来到办公室,张一昂让李茜先说了郑勇兵的情况,吩

    咐宋星摸一下郑勇兵的底,查查他和周荣是否有关系。

    宋星应允退出办公室,李茜迫不及待地申请:“局长,让我也跟去

    调查吧?”

    “不行,”张一昂想都没想就摇头,“调查郑勇兵这种多次刑释人

    员,少不了要和道上的人打交道,这其中万一遇到某些歹徒,行动中很

    可能出现危险,你毕竟是女刑警——”

    “女刑警怎么了?”

    张一昂顿了下,害怕被女权主义扣帽子,含蓄地改口:“比方说其

    中有些场所极其不适合女同志进去。”

    李茜还想争辩,张一昂又安慰她:“你别着急,我这里还有一项最

    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呢。”

    李茜心头一热,终于能给她派点儿像样的工作啦,连称呼都变成了

    敬语:“请您指示!”

    张一昂正色向她讲解:“查一个人的底细,往往会牵涉到他周围的

    很多人,有些人我们知道情况,有些人我们一无所知,一些看似不起眼

    的人如果被我们忽略了,往往会造成大麻烦。通常来说,最重要的信息

    总是在不起眼的人、不起眼的事上,我们要以此作为突破口。所以查案

    过程跟行军打仗一样,要有一个高效可靠的情报部门,才能及时准确地

    掌握关键的信息。情报部门就是我们整个破案组的眼睛,没有眼睛万万

    不行,你愿意担当整个刑警队的眼睛吗?”

    “我愿意!具体要我做些什么?”“通过电脑好好查清楚对方资料。”

    “怎么又是查资料?”李茜都要叫起来了。

    张一昂见她露出很不满意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补充一句:“你要记

    住,刑警分很多岗位,每个岗位都一样重要,一样能发挥你的能力。”

    张一昂朝她郑重地点头,神色仿佛刘少奇对掏粪工人那般:“‘你

    掏大粪是为人民服务,我当国家主席也是为人民服务,我们都是为人民

    服务,只是工作分工不同。’所以,你就好好查资料,外面拼死卖活让

    男警察去,我在这里坐镇指挥,这样分工不是很好吗?”

    宋星的办事效率很高,通过查阅公安的资料系统,搜集线人的情

    报,调取郑勇兵的住宅和店铺附近监控等手段,很快就掌握了郑勇兵的

    基础信息。

    荣成集团的董秘胡建仁近来至少去过郑勇兵的珠宝店两次,每次都

    待了一个多小时。第一次离开时,从店里拿走了一个画卷模样的东西,第二次又把这东西带回了店里。据他们掌握的信息,胡建仁是周荣的亲

    信,可见周荣找郑勇兵买东西的消息也并非凭空捏造。

    可周荣找郑勇兵买过东西也不能说明什么,你上淘宝买东西也不能

    说你跟阿里有业务往来吧?

    周荣可是货真价实的大老板,郑勇兵顶多算个普通有钱人,两人根

    本不是一个级别。

    早期的情报显示,周荣好色,女朋友换得很积极,说不定周荣结识

    新欢,派胡建仁到郑勇兵的珠宝店买点儿什么礼物送美女而已。

    不过,宋星在调看郑勇兵住宅附近的道路监控时,发现了可疑之

    处。他把监控拿给张一昂过目。

    监控里,郑勇兵从路边一个水果超市出来,到了小区门口,突然停

    下脚步,转身左顾右盼了好几秒,才走进小区。进入小区大门后,他又环顾外面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他很警惕,似乎怕有人跟踪。”张一昂看了监控,马上得出了这

    个判断。他们刑警围捕嫌犯前,都会先跟踪摸底,对于嫌犯露出的这种

    表情早已见过无数次。

    “我们派人调阅了其他监控,没发现有人在跟踪他。”宋星说道。

    “可看他的样子,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宋星一愣,突然警醒:“难不成是他杀了叶队?”

    张一昂瞪大了眼睛,过了半晌,咳嗽一声:“你的思路很活泼。”

    宋星忙低下头。

    张一昂仰起头,捋了一下思路,他们查叶剑遇害案,找到了VIP卡

    片,随后追查到了水疗会所,老鸨周淇透露郑勇兵自称和周荣有往来。

    张一昂原本只是想让宋星稍微查一下郑勇兵的底,要从郑勇兵这种货色

    身上查周荣就不指望了,他和叶剑更是风马牛不相及。可如今看到这段

    视频,张一昂也疑惑起来了,郑勇兵身上真的有秘密?

    沉默半晌,他心生一计。既然郑勇兵好像害怕被人跟踪,不如将计

    就计,警方来跟踪他,看看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第十七章

    “李茜,你非要跟着,我真的很难做啊。”副驾驶座上的宋星向后

    排单独坐着的李茜抱怨。

    “你不说谁知道?局长非让我在单位待着,哪有刑警天天坐办公室

    的?不走出来,怎么破案?”

    “可局长亲口说了,不让我们带你外出调查。”

    “局长亲口说的?为什么不让我去?”

    “你还不知道局长的心思?”宋星笑起来。

    “我……我知道什么?”李茜红着脸嘟囔。

    一旁驾驶座上负责开车的警员小高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宋队的意

    思当然是说张局喜欢你,想跟你增加独处时间,才留你在单位呀。换我

    是局长,我也这么干。”

    “滚一边去!”宋星拍了下他的头,“李茜是关系户,你不知道

    ——”说完这话,宋星顿觉语失,透过后视镜尴尬地与李茜对视。

    尴尬持续了几秒,李茜冷下脸,问:“张局说我是关系户?”

    “没……没有啊,我瞎猜的。”

    “张局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啊,对了,刚才这话你可千万别告诉局长。”

    “如果你不说清楚,我就去问局长,还会说是你告诉我的。”李茜

    拿出女人惯用的要挟手段。宋星眉头一皱,感到大难临头,这辈子升职都没希望了,连忙求

    饶。

    于是两人开始了协商,一个承诺只要把张局原话说出来,她就不去

    问;一个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跟其他人说。

    相互承诺一番,双方达成共识,却突然意识到车里还有小高,两人

    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小高拍胸脯保证:“我肯定不会说出去,我要是说出去,宋队非杀

    了我。”说完,他眼巴巴地等着听这秘密。

    宋星无奈皱皱眉,只好含糊着说:“局长没说太多,只说你是关系

    户,好像你家里人是在北京当官的。我们外出调查有危险,为了你的安

    全,不能带上你。”

    “你家人在北京当什么官?”小高迫不及待地追问。

    李茜懒得理他,只感觉满腹委屈,原来是这个原因才不让她参与实

    际工作,还说什么刑警有各种分工,归根结底——男人都是骗子!

    宋星安慰她:“外出调查也没局长说的那么危险,像这种不接触的

    跟踪摸底就很安全,这不,我也带你出来见见世面嘛。照我说,局长出

    发点也是好的,你可千万别怪局长啊,也别怪我告诉你呀,嘿嘿。”

    “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知道是你说的,也不会去找局长!”李茜冷

    冷应道。

    听了这话,承宋星放心多了,这才让小高开动这辆外出侦察用的社

    会汽车,前往郑勇兵住所。

    他们出发前查了郑勇兵的手机定位,此刻他在家,如果郑勇兵的位

    置有变化,负责定位的警察也会及时通知他们。

    不多时,三人到了郑勇兵所在小区的外面马路上,小高把车停在路

    边的一个空车位里,三人开始了耐心等待。局长吩咐过,暂时先不打草惊蛇,查查郑勇兵为何如此警惕,是不

    是真有其他人在跟踪他。

    郑勇兵现在还不是警方要抓捕的对象,只是对他进行简单的摸排,原本这种工作让新人警察或协警干就行,考虑到郑勇兵或许牵涉到周

    荣,而查周荣的事目前在单位亦是保密,所以只得由宋星亲自出马了。

    跟踪摸排向来很枯燥,三人坐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宋星建议

    盯到傍晚,如果郑勇兵还没露面,他们先撤,待明天郑勇兵外出再跟

    上。

    谁承想,没多久,大约下午四点的光景,郑勇兵从小区里出来了。

    他走到小区门口,便停下脚步,警惕地朝左右两侧看了眼。接着他走向

    小区斜对面,那里有几家餐饮店铺,一路上他始终紧绷着神经,似乎一

    直在提防着什么。

    宋星三天两头跟这些人打交道,看到他这副表情,当下判断其中定

    有古怪。宋星一边仔细盯着,一边让小高掏出小型的执法摄像机,把郑

    勇兵的一举一动都拍下来。

    看到郑勇兵走进一家餐饮店后,宋星便掏出手机拨打了张局长的电

    话,汇报当前情况。

    几分钟后,郑勇兵接连去了几家餐饮店买了好多袋食物,双手拎着

    离开,走的时候,依旧是充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一番后,才快速走

    回小区。

    宋星按照领导的指示,等郑勇兵进入小区后,便把整段录像发回单

    位。

    没多久,看过录像的张一昂便打来电话问:“你不是查到郑勇兵独

    居吗?他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应该是吃的。”“我问的是他一个人为什么买这么多吃的?”

    领导这问题有点儿莫名其妙,一个人多买点儿吃的又怎么了?宋星

    只好随口答道:“呃……也许他胃口好。”

    “我看他进了家米粉店,他买了几碗米粉?”

    “几碗米粉?”宋星一愣。他只留意到郑勇兵进了米粉店,出来时

    提着一袋子东西,哪会在意他买了几碗米粉,只好如实回答:“我没有

    留意。”

    “那还不赶紧去问!”

    宋星心下不满,这又不是抓捕犯罪团伙,需要通过食物的多少来预

    判房子里有多少罪犯,领导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他无奈下了车,来到米粉店,叫来服务员,暗自掏出警察证询问刚

    才的男人买了几碗米粉,又嘱咐不要透露警察来过。他担心领导还要问

    买了哪些菜,又如法炮制去了其他几家店铺。

    回到车里,他汇报最终调查结果,郑勇兵一共买了两碗米粉,一只

    烤鸭,一斤牛肉,其他若干熟食,以及几罐啤酒。

    电话那头,张一昂沉默片刻,分析道:“从郑勇兵买的量上看,他

    一个人住,吃不了这么多东西,他买的又全是荤菜,还有啤酒,可见至

    少还有一名男性待在他家里。”

    宋星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么,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可疑?”

    “我……”宋星咽了下唾沫,心里在说,可疑什么啊?郑勇兵是一

    个人住,可不代表他没朋友啊,朋友来家做客,他买点儿吃的招待一

    下,这就可疑啦?不过领导说可疑,那必然是可疑的。宋星只好应

    道:“对,我也觉得郑勇兵很可疑。”“很好,所以,我决定正式对郑勇兵进行定向侦察,你去落实

    吧。”说完便挂了电话。

    宋星瞪大了眼睛,所谓定向侦察,就是将郑勇兵列入犯罪嫌疑人范

    畴,需要24小时不间断派人跟踪他的一切行踪,想尽一切办法搜寻他犯

    罪的证据。

    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旦被列入定向侦察就惨了。这意

    味着接下来的时间里,郑勇兵的一举一动都在公安的眼皮底下,他要是

    敢赌博、敢嫖娼,都是往枪口上撞。

    旁边的小高拉长音调哀叹:“不至于吧?不就多买碗米粉,就要被

    定向侦察了?”定向侦察对警察来说更不轻松,警察需要三班倒,二十

    四小时盯人。

    宋星叹息一声,听见小高的抱怨,直接把手机递过去:“那你跟局

    长说?”

    小高连忙收手,表示完全服从领导的决定。

    宋星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李茜:“那你呢?”

    “我跟着你们查呀。”

    “我们要轮班熬大夜。”

    “我肯定行。”

    宋星摇摇头,拿她没办法,转念一想,对一个什么事情都没有的郑

    勇兵定向侦察,未免太折腾了,只要查清他家来了什么人,不就行了

    嘛?晚上也用不着加班,便出了个主意:“李茜,你跟我去找物业,你

    是女生,又是新警察,没有警察气质——我是说气场不足。待会儿你假

    冒物业工作人员,跟着物业经理一起上楼一趟,看看郑勇兵家里来的什

    么人,查清楚就能跟领导交差了。”

    “到时我该说什么?”第一次执行任务,李茜微微有些紧张,又有点儿兴奋。

    “如果说不好,你就扮哑巴。”第十八章

    “大刘,你这趟回来究竟为了啥事?”

    郑勇兵家住十六楼,单户大平层,装修豪华。

    餐厅的大理石桌子上,摆了七八件菜肴,多是熟食,外加两碗米

    粉。坐在左手边、年近半百、衣着打扮很像暴发户的光头男子便是郑勇

    兵。右手边叫“大刘”的男子,三十几岁,衣着简单,身材瘦小。

    不过郑勇兵表现得对大刘很是尊敬,隐隐还带着一股畏惧。大刘反

    倒是大大咧咧地像主人一般坐着,丝毫不客气地自顾夹菜、喝酒。

    “这两天蒙郑老哥照顾,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这次是有人特地找

    我回来的,做一单大生意。”

    “大生意?”郑勇兵好奇地凑过去。

    大刘微微一笑,露出满嘴的牙龈:“三江口首富的生意,你说大不

    大?”

    “又是买古董?”

    听到这个“又”字,大刘皱了皱眉:“他也找你买过?”

    郑勇兵点起一支烟,恼怒道:“别提了,前阵子他公司一个姓胡的

    找我买了幅于右任的字——”

    “你有于右任的字?”

    “五百块钱的东西。”

    大刘嘀咕一句:“那得假成啥样!”“是说呀,是真是假自己心里还没点儿数,姓胡的还要我对外说是

    五十万买的,说是帮他老板买的。”

    “这回扣拿到天上去了。”

    “这也就算了,这浑蛋前天居然又把字拿回来了,说是假货,要退

    钱,五百块钱他不要了,但要我对外说我退给他五十万。”

    “还有这样做生意的啊?这圈子里的人要是知道了,还当郑老哥你

    五十万卖的货是假的,这多砸招牌啊!”大刘也替他打抱不平。

    “是啊,我这可是常年开门做生意的,按咱们圈子里规矩,万把块

    钱以内的东西,凭你眼力见儿,这大几十万的东西要是假的,以后谁敢

    跟你做买卖啊!话说回来,这次他们找你买什么?”

    大刘微微眯了下眼睛,警惕地低声道:“出土的东西。”

    “编钟?”

    大刘更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这姓胡的找过我,跟我说他想买一套编钟,我跟他说编钟太贵

    了,我哪有这资金能弄编钟,再说了,编钟是出土文物,查得贼严,有

    钱也难买到。我就跟他说,你去找别人试试吧,我推荐了你可能有门

    路,但我也不知道你电话,大概后面他们找到你了。”

    大刘含糊地说了句:“也是朋友的朋友介绍的,转了好几个弯联系

    上我。”

    郑勇兵轻笑一声:“我当时只是随便打发姓胡的,我还以为大刘你

    这些年早不干这行了。”

    大刘叹口气:“是很久没干了啊。”

    郑勇兵眼睛发亮:“那你还能弄到一套编钟?”

    大刘双手一摊:“我当然没有,不过我知道一个人手里正好有一套,所以这次我是做中间人,我帮忙牵线搭桥,事成了能给我几十万好

    处费。”

    郑勇兵笑起来:“大刘要我说啊,你为了几十万跑回三江口,担这

    么大风险可不合适。”

    大刘喝了口酒,长长叹气:“我这些年是真缺钱,要不然才不会为

    了几十万拼命。都怪我当年跑路时弄死了一个警察,一直在公安通缉令

    上挂名,我是既换了身份,又整了容,东躲西藏这么些年,积蓄早花干

    净了,日子难过啊。这次回三江口,我怕被人认出来,宾馆不敢住,想

    来想去,只能找你了,现在我这条命可是完全交到郑老哥你手里了

    啊。”

    大刘意味深长地看着郑勇兵,郑勇兵连忙赔笑:“大刘,你放一万

    个心,这两天我出门前后都仔细看过,绝对没人跟踪!只要我不说,没

    人知道你回三江口,没人会来找你——”

    “叮咚”,话音未落,门铃响起。

    大刘盯向了郑勇兵。

    “别紧张啊,我看看。”郑勇兵软声说了句,准备走过去看看。

    “哎,你别动。”大刘站起身,以眼神示意他坐下,郑勇兵和他对

    视了一秒,坐回了位子里。

    大刘来到门背后,眼睛对上猫眼,门外站着物业主任和一个女工作

    人员,物业主任按了一会儿门铃,转身和身后的女同志低声说着什么。

    大刘耳朵贴上门,听到女同志说:“继续按,人就在家里。”

    物业主任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伸手又按上了门铃,与此同时,那名

    女同志居然凑到了猫眼上来看,大刘连忙本能地躲闪到一旁,狠狠瞪了

    一眼郑勇兵,冷声质问:“外面的人是谁?”

    郑勇兵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慌,悄悄来到猫眼口,朝外看了看,回头轻声告诉他:“是物业。”

    “后面那女的呢?”

    郑勇兵又去辨认了几秒,忐忑道:“这女的……女的我没见过。”

    “你确定?”

    “我……我确定。”

    门铃继续响着,似乎只要不开门,外面的人就会一直按下去。

    大刘咬咬牙,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弹簧刀,刀壳顶住郑勇兵的后背肾

    脏处,低声道:“郑老哥,对不住了,如果真是警察,只能拉你一起

    走。如果搞错了,兄弟给你磕头赔罪。去开门,自然点。”

    郑勇兵后腰被他用刀顶住,吓得脸色惨白,踟蹰一秒,深吸口气,走到门边,咳嗽一声清嗓子,边开门边叫嚷起来:“按什么呀,按一下

    就得了,一直按过去,你要把我们吵死啊!”

    物业主任跟他连声道歉,解释是楼下住户反映他们外墙漏水,怀疑

    是这里的卫生间问题,所以过来看看。

    听到这番说辞,郑勇兵脸色也不由得一变,他是懂装修的,当初自

    家装修时他看过,卫生间的管道离外立面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外墙漏

    水会怀疑到他家的卫生间。

    郑勇兵当即说:“不可能的,我家卫生间好好的,楼下哪里漏水,我跟你去看!”说着便做出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大刘用弹簧刀顶了下他的腰,道:“郑老哥,咱们接着喝咱们的

    酒,下去干吗?”

    “是、是,你说得对。”郑勇兵不敢动,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物业主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付下去。

    李茜觉察出郑勇兵和他背后这名陌生男子间的异常,开口道:“这位是郑老哥的朋友吗?怎么没见过?”

    大刘笑了笑:“你认识郑老哥啊?”

    “当然啊,业主我们都认识的。”李茜装作工作人员的热情模样。

    此言一出,大刘当即变了脸色。郑老哥说没见过这女的,女的说认

    识郑老哥,不是警察还是谁!

    “郑老哥啊,郑老哥。”大刘冷笑着,“我去你的!”大刘的弹簧

    刀直接拔出,一刀扎进郑勇兵肾脏,下一秒一脚将物业主任踹翻在地,弹簧刀对着他腹部、腿部连扎多刀。

    李茜听到郑老哥的惨叫,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看到物业主

    任被捅倒在地,她赶紧顺手抓起门口装饰墙上的一只花瓶,朝大刘头上

    砸去。

    大刘被砸得满头鲜血,当即转身朝李茜扑去,李茜直立着身体居高

    临下踢了一脚,大刘用刀乱划,刚好划破了李茜的膝盖。李茜万万没想

    到,简单的走访工作会发生这般变故,从没正面对抗过歹徒的她乱了方

    寸,眼见大刘红着眼像疯狼一样扑来,本能地转身便逃,撞开楼梯通

    道,正要往楼下奔去,被大刘从背后狠踹一脚,滚下了楼梯。

    大刘正要跟着奔下去捅死她,听到下面楼梯传来急促的跑步声,同

    时一个粗重男声传来:“警察,警察!”

    那声音当然是宋星的,因为李茜第一次执行调查工作,虽然是最简

    单的任务,但他怕李茜搞砸,便叫李茜保持实时通信。由于对讲机有时

    会因信号问题传出尖锐的杂音,容易穿帮,便让李茜用手机拨通他电

    话,手机放进口袋,保持通话状态。

    宋星跟物业主任嘱托过后,便留在楼下等他们下来,他在手机里刚

    听到郑老哥因为剧痛尖叫的那一秒,这老刑警便知道出事了,忙要上

    楼,却见电梯还停在刚才的十六楼,大平层是一户一梯,另一部电梯在建筑另一面,他来不及多想,就从一旁的楼梯跑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介绍页, 详见PDF附件(1834KB,44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