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1 第一部 土地的奴隶

    201

    1320年

    柏纳·艾斯坦优农庄

    纳瓦克雷斯，加泰罗尼亚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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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烫起来，立刻避开这家人的冷嘲热讽。他根本不想去臆测他们讥讽他

    纵声大笑，而且总是带着轻蔑的眼光去看柏纳。柏纳感觉自己脸部逐渐

    们以及卜氏一家人就是这样。卜家是他妹夫家的亲戚，他们肆无忌惮地

    儿热络地闲聊着，或聊婚礼，或聊收成，甚至两件事都聊，他的堂兄弟

    远的路来到这里，有些人甚至住在离艾斯坦优农庄很遥远的地方。大伙

    柏纳默默观察着现场的宾客。这些人都是天刚亮就出门，走了大老

    起欢度九月庆典。柏纳·艾斯坦优就挑了这段时间完成终身大事。

    等冬季来临时再进行蒸馏这项烦人的差事。这时候，所有农奴会聚在一

    他们把准备酿造的酒注入大木桶，带皮的葡萄已经放置妥当，准备

    是踩踏葡萄，一天都不得空闲。

    有的人，不分男女老幼，大伙儿顶着烈日辛勤工作，先采收葡萄，接着

    在广场上欢笑寒暄的宾客大约三十来人。这一年的作物大丰收。所

    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天，过了半晌，当他看见农庄前的广场上挤满了兴高采烈的宾客时，脸

    一场盛宴，事事完备，只怕天公不作美。柏纳面带微笑望着初秋的蓝

    抚着宾客们的脸庞。他投注了许多时间和心力，大费周章地准备了这样

    趁着大家不注意，柏纳抬头望了望蔚蓝晴空。九月底的和煦暖阳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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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你这个年纪呀，都可以当祖父了。”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责备

    “二十七岁吧!”他答道。

    几岁啦？”

    “你已经老大不小啦!也该成家了。”乡亲们这样告诉他，“你今年

    的艾老头在世时，根本没有人敢踏进艾家农庄一步。

    的农家了，许多做父亲的巴不得把女儿嫁给艾家的儿子，但是个性刚烈

    甚至给他取了个“疯子艾斯坦优”的绰号。艾斯坦优家算是这一带最富有

    前，始终没有人敢来谈亲事，因为他父亲的暴躁脾气是出了名的，大家

    媒的、家里有待嫁女儿的父亲们……不断地在农庄大门口出现。在此之

    父亲这一死，艾斯坦优农庄成了这一带乡亲关切的焦点：热心来说

    妹妹这么一个亲人，如果可以的话，他多么希望能再见到妹妹呀!

    他写过好多封信，但从未得到妹妹的回音。父亲死后，他在世上就剩下

    经去世将近一年了；至于他妹妹贾孟娜，婚后即迁居巴塞罗那。此后，唇。霎时，虽然周遭充斥着鼎沸人声，他却觉得自己好孤单。他父亲已

    自家的农庄，再看看聚集在空地上的人群，接着，他不由得轻轻抿着双

    柏纳再度仰望蓝天。作物丰收和良好天候成就了这场盛宴。他望着

    夫去拉拢他们。

    之后，柏纳这几个妻舅对他就没什么好感，为此，柏纳费了好大一番功

    寻找妻舅们，新娘的兄弟们正和一群宾客愉快地闲聊着。打从婚事决定

    次向岳父点头致意。这个动作，柏纳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接着，他转而

    人寒暄、说笑。贝利那张笑脸突然转过来看着柏纳，做女婿的被迫又一

    柏纳偷偷瞥了岳父贝利·艾司特维，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四处与

    家人……当然，还有新娘的家人：艾司特维家族。

    的原因。除了卜家人之外，农庄前的空地上还有冯达尼一家人、韦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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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走我们的财产，只有展示遗嘱才能摆脱那些人。”

    应该把所有规定仔细研究一番才对。他们会找上门的，柏纳，他们会来

    爷有权获得我原有的半数家具和牲畜……对封主有利的规定可多了，你

    权，不过，我是个鳏夫，如果我不预立遗嘱的话，我死了以后，封主老

    “你也知道的……”他父亲答道，“我们对现有的土地具有永久佃耕

    “为什么呢，父亲？”父亲初次提醒他时，柏纳忍不住提出疑问。

    就放着疯子艾斯坦优的遗嘱。

    来给他们看。”说完，他举起手来指了指藏在石墙下的皮革卷筒，里面

    代他这件事，“那些人一定会找上门的，到时候，你一定要把遗嘱拿出

    “我死了以后……”年迈多病的父亲难得清醒时，几度不厌其烦地交

    随即浮现父亲说过的话。

    亲……”柏纳见到大总管带着几名卫兵出现在家门前的那一刻，脑海里

    速之客，那是纳瓦克雷斯封主的大总管。“果然被您料中了呀!父

    不过，柏纳的父亲去世时，连葬礼都还没举行呢，家里就来了个不

    得孤家寡人一个，还得应付一大堆前来关切婚事的人。

    纳每天忙着耕种，还要照顾生病的父亲，转眼间，他都二十七岁了，落

    老头健康逐渐恶化，脾气也越来越古怪，甚至经常胡言乱语。当时，柏

    呼地一口回绝。于是，大家对柏纳的亲事也就失去了兴趣。后来，艾家

    嫁女儿的父亲们一听到疯子艾斯坦优对嫁妆的严格要求之后，全都气呼

    生后就成了鳏夫的疯子艾斯坦优曾经也想替柏纳娶亲，不过，家中有待

    对柏纳来说，成亲这个话题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自从贾孟娜出

    那位大家口中意志刚强更胜蛮牛、倾城美貌宛若夕阳的女孩子。

    柏纳耐心聆听着大家的规劝，而他也知道，他的结婚对象，必然是

    他，“你一个人怎么打理这座农庄啊？你需要一个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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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入女性宾客们的嬉闹谈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她母亲身边，即使周

    了……那个女孩会怎么想？她的感受是否跟他一样呢？芙兰希丝卡并未

    兰希丝卡是个年轻、美丽又结实的女孩。他屏息思索着。就是今天

    这门亲事的决定太过仓促，柏纳自己也知道，但是他并不后悔；芙

    边打个招呼都没有，不过，他的双眼倒是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柏纳接受了这门亲事。婚事就在麦秆堆旁说定了，他连走到女孩身

    柏纳的背脊立刻蹿起一股寒战。贝利·艾司特维露出笑容。

    着白色亚麻衫，衣衫下的胴体曲线一览无余!

    畜栏入口处。草耙倒在麦秆堆上。芙兰希丝卡背光出现在那儿，身上穿

    柏纳撑着手上的草耙，往贝利·艾司特维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是

    “你自己看看……”贝利·艾司特维这样回答他。

    麦秆，他边甩麦秆边问道。

    “我要一件白色亚麻衫做什么呢？”当时，柏纳正在农庄楼下忙着堆

    女儿芙兰希丝卡的嫁妆了。

    之前的事了。五枚钱币、一张床垫，外加一件白色亚麻衫，那就是他给

    柏纳依然清楚记得第一次与现在的岳父见面的情景，那是采收葡萄

    兴趣了。

    息传开之后，大家对继承了疯子艾斯坦优所有资产的这个儿子反而更有

    看了遗嘱之后，大总管怒不可遏，封主老爷更是气得不可开交。消

    “他们把遗嘱抢走也没有用……我的遗嘱已经注册登记过了。”

    得出来的……”

    “如果他们把遗嘱抢走呢？”柏纳问道，“您也知道他们什么事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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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女性宾客们突然开始忙进忙出。佳肴上桌了，一个个宾客

    无福享用的。

    有用炭火慢烤的加了香料的羊肉……这些美酒、美食，都是封主那批人

    的高级好酒，而且已经存放多年……还有腌猪肉、蔬菜炖鸡肉，当然还

    些白面包，柏纳这样想着，但是宾客们目前享用的美酒可是他父亲酿造

    翁婿俩并肩看着农庄前的空地。封主城堡里的那些人确实抢了他一

    段不愉快的回忆拉回当下。

    “我敢说，一定是这样的!”柏纳的岳父这样响应，把他的心思从那

    定要努力推翻农奴不准拥有烤炉、铸铁房、马具房这种不合理的规定。

    求他交出七块刚出炉的大面包!柏纳离开城堡时，心中暗自发誓，他一

    块饱满的面团送进炉里，眼睛睁得像大圆盘似的。这一次，他们竟然要

    块烤好的大面包应该够让他借用烤炉了吧？烤炉房里的师傅们看着一块

    白。一如往常，他到封主的城堡借用烤炉，算算他烤的面包分量，交两

    细致雪白的小麦面粉。白面粉哪!就像他新婚妻子身上的亚麻衫一样雪

    黄的大面包，并未采用一般农奴常吃的大麦粉或黑麦粉，却刻意选用了

    柏纳确实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款待宾客的，他准备了四十七块烤得金

    说，就连纳瓦克雷斯的封主老爷大概也没吃过这样的美食吧!”

    这场婚宴一样丰足!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享受这么丰盛的喜宴。我敢

    着柏纳，手指着已经窘迫到无处可躲的新娘子，“希望你们的一生就像

    在他身旁的正是岳父大人。“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呀!”贝利·艾司特维看

    “恭喜你了!”有人在他身后出声，并且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一掌。站

    在她身上真美，柏纳的欲望已被挑逗得蠢蠢欲动了……

    是，柏纳却从她起伏明显的胸部看出了她的紧张情绪。白色的亚麻衫套

    间四目相接，但只是短暂的片刻。她羞红了脸，然后眉眼低垂……但

    遭不时传来哈哈大笑声，她的脸上却始终不见任何笑容。他们俩在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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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得好好开导她，不能再这么害羞了!”做岳父的故意扯着大嗓门

    落。

    的酒溅得满桌都是。宾客们也跟着起哄，清脆的酒杯碰撞声响此起彼

    贝利·艾司特维把自己的酒杯往柏纳的杯子上用力撞了一下，杯里

    人，再度回到烤羊肉旁边。

    酒杯往上举了一下，酒却是一口都没喝，接着，她甩开了哈哈大笑的众

    现场一阵哄堂大笑，把芙兰希丝卡吓得更加惶惶不安。新娘子只把

    会啊!我们再过不久就要回家啦!所有的人都会走的。”

    啊!”他又扯着大嗓门叫唤女儿，“来!来跟我们喝一杯!你可要把握机

    “她很紧张啦!”贝利边说边对女婿眨了眼，“芙兰希丝卡!女儿

    柏纳望着自己的新婚妻子，但她还是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那群女人堆里的女儿。

    “芙兰希丝卡!”新娘的父亲高举着酒杯，大声叫着躲在烤羊肉旁边

    有人提议向新人敬酒道贺。大家拿着酒杯等着。

    个不停。

    “真是一场丰盛的喜宴啊!真的!”贝利·艾司特维一口接一口地吃

    四只羔羊边注意火候。大家把酒言欢，谈笑喧嚷。

    碗里的食物，眼睛却不时瞄着炭火上的烤羊肉，好几个女人一直守在那

    宾客们或是站着，或是坐在木桩上，甚至席地而坐，大伙儿吃着钵

    前去坐下来。

    负责上菜的女人们替他们盛上菜肴。桌边还空了四张椅子，却没人敢上

    开始把手上的钵碗填满。贝利和柏纳在空地上唯一的餐桌旁坐了下来，9

    “柏纳!柏纳!”贝利·艾司特维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你还在这里干

    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火。

    兰希丝卡的身影，纳瓦克雷斯封主的叫嚣已经传到他们这里来了。柏纳

    不再探头远眺，始终低着头。他在那群负责烤羊肉的女人堆里找到了芙

    都听见了农庄外传来的狂笑。柏纳观察在场宾客们的动静，有些人已经

    三人恣意霸道的谈笑声完全取代了喜宴宾客的欢笑声，大伙儿在空地上

    那一群人行进速度相当缓慢。当这些身影逐渐接近农庄时，骑马的

    条路的。这一条并不是通往城堡的路呀!”

    “我也不懂啊!”柏纳终于喃喃响应了岳父的问题，“他从来不走这

    们开始窃窃私语。

    柏纳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已经骑马来到他农地附近的那三个人。宾客

    “他来这里干什么？”贝利·艾司特维咕哝着。

    服的卫兵走在后头。

    树林间出现三位骑士坐在缓步前进的马匹上，另外有好几位身穿军

    才几秒钟的工夫，全场一片静默。

    酒的葡萄，就是产自与那片树林接壤的丘陵地。

    语，视线则定格在柏纳的农地外那片树林，艾斯坦优家用来酿造优质美

    鸡。当女人们把烤羊肉渐渐从炭火上移开时，有一群宾客突然噤声不

    就在欢乐的笑声和喧闹之中，大家享用着美酒、腌猪肉以及蔬菜炖

    纳的玩笑。

    这句话当然又惹得现场笑声不断，这一次，有些人甚至故意开了柏

    说给全场的宾客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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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罗伦·巴耶拉对着他咆哮。

    纳。马匹开始躁动起来，马蹄刨地，发出了嘈杂巨响。

    这时候，罗伦·巴耶拉突然不吭声了，只是端坐在马背上俯视着柏

    “禀告大爷，我娶的是贝利·艾司特维的女儿。”

    “你跟谁成亲啊？”

    “禀告大爷，今天是我完婚的日子。”

    他，似乎也在等着答复。

    不，这些话他都没说出口。连静候一旁的卫兵都睁大了眼睛看着

    希望自己能够这样回答，“还是烤炉房的师傅跟您提了白面包的事了？”

    物，包括野兔和野鸡。“您这样不请自来更应该解释清楚才对。”柏纳真

    柏纳从马匹之间的缝隙瞥见了那几名卫兵，每个人身上挂着各种猎

    你们在庆祝什么？”

    “我们今天去打猎，正打算回城堡的时候，居然发现这里有庆典!

    “是的，老爷!”

    “你就是艾斯坦优，那个疯子的儿子？”封主冷冷地问道。

    纳面前。

    纳瓦克雷斯的封主罗伦·巴耶拉用力急拉缰绳，马匹正好就停在柏

    “欢迎您大驾光临寒舍!”柏纳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封主致意。

    柏纳恍然大悟，猛地起身，火速跑上前去迎接封主。

    吗？赶快过去迎接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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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衫，于是走了过去。

    以及他的儿子们，还有另外几名宾客。柏纳瞥见他们手上拿着白色亚麻

    位贵客频频望着他们，这一小群人却依旧伫立原地——贝利·艾司特维

    宾客们安安静静地走向原本用来烤羊肉的炭火堆旁，不过，即使三

    大羊腿。

    “你们大家继续啊!”罗伦·巴耶拉大声叫嚷着，手上已经拿着一只

    的方向顶了几下。接着，贝利·艾司特维轻轻摇着头，随即转过身去。

    维和其他宾客站在一起，与柏纳四目相视的那一刻，他的下巴往女人堆

    群女人堆里。他的目光恰巧接触了岳父的眼神，这时候，贝利·艾司特

    纳急切找寻着芙兰希丝卡的双眸，但他根本没见到她的身影，她不在那

    大块白面包、一大锅蔬菜炖鸡、一大盘腌猪肉，还有刚烤好的羊肉。柏

    时，柏纳往后退了几步。好几个女人陆续送上盛满美酒的酒壶、酒杯、巴耶拉大爷与两位同伴在桌边坐了下来。当三位贵客开始聊起来

    料那三匹马。柏纳陪同三位贵客来到桌边，他和贝利的钵碗都不见了。

    人们遵从吩咐，默默转身回原位。卫兵们随即走到马匹旁，负责照

    “快快快!”封主大爷下马时，同时对群众下令，“大家继续!”

    面停下来时，宾客们交头接耳咕哝着。

    女人们低头看着地上，男人们全都脱了帽子。当罗伦·巴耶拉在人群前

    向他的农庄。到了农庄前的空地上，所有宾客都在那儿等着迎接他们。

    马匹不需要指挥，自动往前移步。柏纳垂头丧气地陪着封主大爷走

    “我们口渴了，艾斯坦优!”巴耶拉老爷总算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

    爷一行人能够莅临喜宴，我们感到非常荣幸。”

    “我的妻子以及我本人……”柏纳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对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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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美酒飞溅四散，落了好几滴在罗伦·巴耶拉的衣服上。这时候，柏

    巴耶拉大爷用力拍桌的那一刹那，芙兰希丝卡的母亲正好把酒杯填

    一壶酒来到桌边，“艾斯坦优!你在哪里啊？”

    打发我!”柏纳在封主大爷背后默默听着，芙兰希丝卡的母亲已经捧着

    天这种好酒，不准像你家老头那样，总是拿一些跟药水一样难喝的酒来

    大爷突然对着宾客群大吼，“下次你付我佃租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像今

    “再拿酒来!”巴耶拉大爷举着酒杯大声吆喝着，“艾斯坦优!”封主

    飘往芙兰希丝卡原本藏身的女人堆里。

    锅蔬菜炖鸡却一直摆在桌角。柏纳站在一旁吃着碗里的食物，目光不时

    三位贵客狼吞虎咽，不停地把羊肉和白面包往嘴里塞。腌猪肉和那

    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唉!这些乡下人!大老粗!”巴耶拉大爷的一位同伴这样说道，说

    没有人笑得出来。

    嚷，“连我在打猎的时候都听见了。快笑啊!怎么不笑了？真讨厌!”

    “我之前听到你们大家原本有说有笑的呀!”巴耶拉大爷又在大声嚷

    的纵声大笑，卫兵们已经退到宴会场边去休息了。

    在桌边的贵客们。宽敞的农庄空地上，只听到纳瓦克雷斯封主与其友伴

    农奴们开始埋首吃着烤羊肉，大家一言不发，眼角余光不时飘向坐

    “快去服侍大爷，别来找我女儿!”

    并在他耳边低语着：

    柏纳还来不及开口，芙兰希丝卡的母亲已经把一盘烤羊肉塞给他，“快走开啦，你这个笨蛋!”他岳父这样斥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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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伦·巴耶拉和两位友伴继续大口喝酒，不时吆喝着芙兰希丝卡替

    一旁咬着牙、握着拳……

    “替客人斟酒就应该这样才对!”巴耶拉大爷大声喧扰着，柏纳却在

    脸。

    要求她替另外两位贵客服务。新娘子丰满的酥胸摩挲着罗伦·巴耶拉的

    爷紧抓着她的手腕，直到酒杯斟满为止。接着，巴耶拉大爷放开她，并

    赶紧拿着酒壶过去替他倒酒。只是，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巴耶拉大

    巴耶拉大爷坐了下来，随即对着新娘子举起了空酒杯。芙兰希丝卡

    酒!”

    打量了一番，“实在好太多了!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在这里替我们斟

    “这样好多了!”巴耶拉大爷放肆地盯着芙兰希丝卡，把她从头到脚

    新娘子全身发抖。

    贝利·艾司特维抓着芙兰希丝卡的手臂，把她拖到桌边交给柏纳。

    了巴耶拉大爷的另一声叫嚣。

    大爷的目光扫视着空地上的宾客群，“新娘在哪里？”柏纳的沉默，激出

    会不知道，替客人斟酒是女主人应有的本分吗？新娘在哪里？”巴耶拉

    婆，跌得真够狼狈了。我说，你是不是故意要违抗自己的封主？你难道

    大爷转向柏纳：“呵!你在这里呀，艾斯坦优!你看看这个愚蠢的老太

    老妇人在地上爬，三人居然开怀大笑了起来。接着，一脸严肃的巴耶拉

    退一步，却一不小心跌倒在地。罗伦·巴耶拉回到朋友旁边坐下，看着

    亲低着头，完全不敢吭声，当巴耶拉大爷作势要甩她耳光时，她吓得倒

    “你这个愚蠢的老太婆!居然敢把酒泼在我身上？”芙兰希丝卡的母

    相，而贝利·艾司特维已经双手捂住了脸。

    纳已经来到巴耶拉大爷跟前，封主的友伴在一旁讥笑巴耶拉大爷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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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半晌，过了那段对柏纳来说犹如漫漫无止期的片刻，罗伦·巴

    晴空依旧蔚蓝。

    不出卫兵们对他的讥笑，他只听到二楼窗口传出的沉痛哀号!

    笑，也听不到妇人们的哭泣声。他已经毫不在乎宾客们的沉默，也察觉

    站在楼梯口与卫兵们对峙着，他已经听不见巴耶拉大爷好友们的纵声大

    们则堵在农庄外的楼梯口，以免柏纳上楼坏了巴耶拉大爷的好事。柏纳

    巴耶拉大爷的两位朋友回到餐桌旁坐下，继续喝着上等美酒，卫兵

    她往自己怀里靠的那一刻，这位新婚的年轻女孩终于发出了惊天呐喊。

    一路眼巴巴地望着柏纳。当封主大爷伸手揽住芙兰希丝卡的腰际，并将

    柏纳无可奈何，只好又停下脚步。当芙兰希丝卡被拖往农庄的阶梯时，柏纳才往前踏了一步，巴耶拉大爷友人的长剑已经扺着他的腹部。

    急切地向他求助。

    露出微笑，接着是恣意狂笑。芙兰希丝卡紧盯着柏纳，她以惶恐的眼神

    拔出了长剑。柏纳一脸愕然地停下了脚步。罗伦·巴耶拉看着他，脸上

    去，但是他还没到桌边，那两个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贵客突然起身，并且

    巴耶拉大爷这么一说，两位友人在一旁鼓掌叫好。柏纳往餐桌冲过

    受一下你新婚妻子的初夜!”

    腕，“身为你的封主，我是可以享受一些权利的，所以啦……我决定享

    “艾斯坦优!”巴耶拉大爷站了起来，一手抓着芙兰希丝卡的手

    次上前斟酒。

    指甲把自己的掌心戳出了伤口。所有宾客只能默默看着新娘子被迫一次

    总是笑个不停。芙兰希丝卡努力忍着泪水，而柏纳已经血脉偾张，他的

    每当新娘子倾身替巴耶拉大爷等人倒酒时，在一旁看热闹的卫兵们

    他们斟酒，同样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柏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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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撞上了站在楼梯口的罗伦·巴耶拉，跌了一跤，整个人趴在地上。

    楼下时，脸色惨白，脑中似乎天旋地转。霎时，他眼前一片模糊，就这

    胃都涌上喉咙了。芙兰希丝卡依旧毫无反应。柏纳急忙跑开。当他回到

    此时，柏纳忽然一阵作呕，当场就在粮仓里吐个不停，仿佛整副肠

    “艾斯坦优!”罗伦·巴耶拉在楼下叫嚣，“你的封主大爷在等着。”

    动地缩在草席上。

    已沾了血迹。她那汗水淋漓的身躯上，到处是抓痕和瘀青。她一动也不

    他看见一丝不挂的芙兰希丝卡蜷缩着，眼神茫然，而全新的草席上

    被撕裂成破布条。最后，他终于上了三楼。

    芙兰希丝卡的衣物散落一地。她那件娘家引以为傲的白色亚麻衫，已经

    接着，他的下巴贴着三楼地板，身体靠在阶梯上，这时候，他看见

    任何声响。

    频探头从阶梯之间的缝隙往楼上看，却不敢直接上楼去。楼上没有传出

    就在那里。柏纳听着自己的脚步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的嘎吱声响。他频

    庞大的炉子，上头有个冬天取暖用的大铁炉。继续往三楼，卧室和粮仓

    楼梯。上了二楼，那是宽敞的厨房和餐厅，其中一面墙边摆着一口体积

    众人注目之下的柏纳，径自低着头，疲惫的脚步渐渐踏上农庄旁的

    最后那句话。

    去履行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丈夫应尽的义务!”巴耶拉大爷看着柏纳说了

    堆私生子了。再说，我实在受不了那个女人的哭声。喂……你去吧!快

    友提到他那位结婚没多久的年轻妻子，“她呀……已经受不了我那一大

    声粗气地咆哮着，“现在轮到你了!卡德琳娜夫人哪……”他转向两位好

    “艾斯坦优!”巴耶拉大爷正要走回餐桌，当他经过柏纳身边时，粗

    耶拉满身大汗出现在楼梯上，身上穿着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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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和声响，占据了他大半个童年的记忆。当时，在场所有的人都不敢

    了巴耶拉大爷鞭打农奴的情形。皮鞭在农民赤裸的背部劈啪作响，那个

    皮鞭!柏纳小时候，就跟其他小孩一样，几度被迫跟着父亲去目睹

    “把我的皮鞭拿来!”巴耶拉大爷怒气冲冲地大吼着。

    罗伦·巴耶拉出手甩了柏纳一个重重的耳光，柏纳再次摔倒在地。

    定，懂吗？你该不会是忘了吧？我随时随地都可以处罚你的……”

    吗？我告诉你，你们这些下人享有什么权利，由我来决定，只有我能决

    将柏纳往上一提，然后狠狠地把他摔在地上，“你就是这样盘算的是

    你打算不久后抱个小孩到我面前来宣称这是我的私生子？”罗伦·巴耶拉

    “你好大的胆子!难道，因为封主可以享有新娘初夜的权利，所以

    扎着。

    巴耶拉一手就抓起柏纳的脖子，接着，他使劲地掐着，柏纳张着嘴巴挣

    所有农奴看着这一幕违逆封主的情景，全都惊愕地直发抖。罗伦·

    “你也没那个权利!”

    了。”

    兵……一定办得到的。我也跟你说过了，我的私生子够多了，不想再要

    “如果你办不到的话，我相信……我的好友们，还有我那些卫

    罗伦·巴耶拉沉默了半晌。

    “没……没有!我……我办不到，大爷!”他吞吞吐吐地说着。

    柏纳努力抬起头来看着巴耶拉大爷。

    位友人说道。

    “看来，我们这位新郎倌还没洞房。”罗伦·巴耶拉语带嘲讽地对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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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鞭打我的!”柏纳不断替自己辩解。

    满了指责和愤恨，“他会用皮鞭打我的!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他会用

    话……还是会有别人来强迫你的!”芙兰希丝卡睁大了双眼，眼神中充

    “会有别人上来的……”他在她耳畔低语着，“如果我不这样做的

    即使如此，芙兰希丝卡仍然抗拒他。

    她极力反抗，直到柏纳紧抓住她的双手，并且将她压倒在草席上。

    “放开我!”

    躯。

    “他会用皮鞭打我的!”柏纳使出蛮力，硬是要探索妻子赤裸的身

    “不要碰我!”芙兰希丝卡发了疯似的对他大喊。

    脸转向自己。

    “我……我必须做这件事情。”柏纳这样告诉她，同时伸手去将她的

    芙兰希丝卡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丝卡赤裸的腰侧。

    这样怎么可能实践封主大爷的命令。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着芙兰希

    兰希丝卡毫无反应。柏纳看着自己的命根子，依旧软趴趴的，他心想，楼了，这次后面还跟着一个卫兵。他脱了裤子，然后跪在妻子身旁。芙

    “对不起，芙兰希丝卡!”柏纳在妻子身边结结巴巴地说着。他又上

    动弹一下，没有人敢吐出一个字。太阳依旧照耀着大地。

    呀!柏纳爬向楼梯口，惊惶的眼神就像做了噩梦的孩子。现场没有人敢

    手下把皮鞭递过来。柏纳想起可怜农奴皮开肉绽的背部，一片血肉模糊

    头看着封主大爷。巴耶拉站在那儿，俨然庞大巨石，他伸长了手，等着

    轻举妄动。此时此刻也一样。柏纳开始拖着身子往前移动，接着，他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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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间，他为此感到羞耻不已。

    却无法寻得那张容颜。他落寞地低下头来，一眼见到自己裸露的阳具，的赤裸胴体移开。他找寻着她的面容，他理应在她的躯体上方的，偏偏

    下？离开现场？还是思过忏悔……他将视线从芙兰希丝卡平躺在草席上

    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站起来？在她身边躺

    最后，踌躇片刻之后，他从妻子身上移开，然后在她身边跪着。即

    再伤害妻子。

    体。但是，柏纳只想逃开那样的窘境，偏偏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

    眼里却没有他。柏纳此时的姿势，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再碰到妻子的身

    身，撑稳了双臂之后，他的目光碰到芙兰希丝卡的眼神……她看着他，衡，整个人又压在她身上。芙兰希丝卡依然呆滞、麻木。柏纳立刻起

    回草席上，自己的双手则撑在她的头部两侧，这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失

    了。他这才惊觉，他依然用力抓着妻子的肩膀；于是，他让妻子慢慢躺

    农庄霎时恢复了原有的宁静。柏纳压在妻子身上，顿时不知所措

    道回府。封主大爷离开后，大部分宾客也急急忙忙回家去了。

    回来报告这对夫妻确实已经行房之后，巴耶拉大爷随即要求两位友人打

    罗伦·巴耶拉早已听见三楼窗子传出的号叫，当他派去监看的卫兵

    随的却是妻子的痛哭!

    了。凄厉的号叫逐渐变成了悲伤的啜泣。当柏纳到达欢愉的巅峰时，伴

    柏纳依旧使着蛮力压制着妻子，但是，芙兰希丝卡已经不再挣扎

    他干脆就半躺在地板上看好戏。

    芙兰希丝卡凄厉的号叫声满足了前来监视的卫兵，既然奉命监视，从此有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水丝毫无法冷却柏纳的性欲，在他进入她体内的那一刹那，芙兰希丝卡

    芙兰希丝卡并未屈服，但是柏纳粗暴地占有了她。她那止不住的泪“对不……”

    芙兰希丝卡突如其来的一个动作把他吓了一跳。她居然转过头来看

    他。柏纳试图在她眼中找到谅解，然而，他看到的是全然空洞的眼神。

    “对不起!”他把没说完的话又说了一遍。芙兰希丝卡依旧无动于衷

    地望着他，“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这么做的话，会被鞭

    打……”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残缺不全的句子。

    柏纳依旧记得巴耶拉大爷站在他面前，伸长了手等着拿皮鞭的情

    景。他再度找寻芙兰希丝卡的双眼：还是空茫。柏纳试图从妻子眼神中

    寻求答案，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让他惊恐不已的眼神：那双眼睛沉默地

    呐喊着，就像她不久前声嘶力竭的号叫一样凄厉……

    柏纳不自觉地伸出了手，仿佛想要让她知道自己可以了解她的心

    情，仿佛她只是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孩……柏纳把手伸到芙兰希丝卡脸颊

    旁。

    “我……”他正想开口说话。

    他还是没去摸她的脸颊。当他的手靠近芙兰希丝卡的脸颊时，她全

    身的肌肉立刻紧绷了起来。柏纳收了手，当场痛哭。

    芙兰希丝卡依然无动于衷，眼神仍旧茫然。

    最后，柏纳停止了哭泣，他站起来，穿上裤子，然后消失在层层楼

    梯之间。直到柏纳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芙兰希丝卡起身走到房里唯一的

    大皮箱旁边，拿出她的衣服。穿好衣服之后，她仔细地收捡着被撕裂的

    白色亚麻衫碎布，接着，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一堆破布，然后存放在皮箱

    里。

    19

    20

    当他临窗远眺时，楼下却已传出忙进忙出的声响了。他多么希望能向妻

    复了理智。柏纳曾经梦想能与自己的妻子共享这段珍贵时刻，然而，每

    也是父子俩与天地对话的时刻，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内，他父亲似乎又恢

    鸟，仔细聆听着楼下畜栏里的牲畜的叫声。那是一段父子交谈的时间，边，农地里的作物，都是他们辛勤耕作的成果。他们观望着天上的飞

    能的天气变化。他们望着广阔的肥沃农地，从农庄前一直延伸到山谷

    总是一起倚在厚实的石造窗台上；两人望着清晨的天空，预测这一天可

    往外望。他父亲也有这个习惯，直到父亲去世前几年，父子俩每天清晨

    每天清晨，曙光乍现，刚起床准备上工的柏纳总会从卧房窗子探头

    无动于衷。

    悔恨依旧弥漫在日常生活当中，但是柏纳也只能默默承受芙兰希丝卡的

    默以对，似乎渐渐治愈了妻子的创伤——那个柏纳试图抚平的伤口……

    亘在两人之间一道难以消弭的障碍。所有的“对不起”，所有的解释和沉

    不了口。任何借口都让他觉得又气馁又无助，那场婚礼强暴已经成了横

    有别人对你做那件事的……”然而，每到时机成熟时，柏纳却怎么也开

    柏纳在适当时机说出心中构思已久的说辞：“如果我不那样做的话，会

    起”，在他面前的芙兰希丝卡却只是沉默以对，依旧漠然，仿佛在等着

    而言，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对不起!”柏纳说了数以千计的“对不

    解释：那是他对残酷封主的恐惧使然，他若拒绝从命的话，对他们两人

    渐摆脱了结婚当天的恐惧，这时候，他终于可以好好思索一个更完整的

    柏纳曾经多次想求她原谅那些不愉快的事。婚礼结束了，柏纳也渐

    一处角落。

    只是，始终闷不吭声，那股哀伤和落寞，不久就填满了艾斯坦优家的每

    芙兰希丝卡像个游魂似的在农庄里晃荡着。该做的家务她都做了，02

    21

    国，于是，他们极力拉拢贵族势力，既然要拉拢他们，当然就要和他协

    那些骑士，因为，历任的巴塞罗那伯爵总是希望能够主导加泰罗尼亚王

    农民和骑士们并肩作战，一同对抗阿拉伯人。但是，我们始终无法反抗

    “我们曾经也是拥有自由的人!”他父亲这样告诉他，“当时，我们

    像其他许多农民一样。

    农地，但是收成后必须缴部分农产作为佃租。艾斯坦优家族屈服了，就

    服的农民，然后将其资产占为己有，已经妥协的农民则获准耕种原有的

    国正值权力真空之际，大肆掠夺了农民的资产，并且屠杀了所有不愿屈

    加泰罗尼亚男爵们，他们确定王国的疆界已经安全无虞，于是就趁着王

    爵夫人艾蜜桑妲顺理成章成了摄政者，而曾经与农民们共同作战御敌的

    们都成了农奴：波瑞尔伯爵去世后，年仅十五岁的儿子继承了爵位。伯

    病故时，振奋的情绪立刻转为哀伤。根据他父亲的说法，伯爵之死让他

    有空就会慷慨激昂地叙述那些历史。不过，当他提到1017年波瑞尔伯爵

    艾斯坦优家族成员参与击退了哥多华的阿拉伯大军。当年，他父亲只要

    人的劫掠。他多么希望能够告诉她，在波瑞尔伯爵的指挥之下，好几位

    放着武器，随时可接受波瑞尔伯爵兄弟的征召，与众人一起抵御阿拉伯

    亲当年那样，三百年前，艾斯坦优家族也和其他自由的人一样，家中存

    子却注定要成为别人的农奴。他多么希望能够骄傲地告诉她，就像他父

    担父亲遗留给他的悲伤。他很想告诉她，三百年后的今天，她生下的孩

    曾经，他也梦想自己的妻子、这片土地未来继承人的母亲能和他分

    对傲慢霸道的封主老爷低声下气。

    地，用辛勤的工作换来丰富的收获，不需要支付佃租或税金，也不需要

    优家族所有，无须缴租税。曾经，他的祖先们心满意足地耕作这片土

    他曾经梦想自己能够告诉妻子，这一大片肥沃的农地曾经是艾斯坦

    事。

    子叙述他从父亲口中听来的话语，那都是已经流传了好几个世代的故

    22

    都是一丘之貉!为了避免农奴逃避耕种，他们甚至禁止农奴加入神职人

    们、主教们……”他父亲逐一列举，“他们和那些压迫农民的贵族封主们

    “修士们、神父们、副主祭们、副主教们、教士们、修道院院长

    变得更愤慨了。

    教会又是什么做法呢？当柏纳向父亲提出这个问题时，父亲的语调

    圣诞和其他庆典，农奴们必须献礼给封主。

    场必须付费；借用封主的铸铁房、火炉或磨坊，必须先支付费用。每逢

    产。当封主到访时，他们必须提供住宿和食物。农奴们若使用林地或牧

    被迫提供免费劳力。他们必须保卫封主的城堡，必须缴纳收成的部分农

    哺乳，或是要求农奴们的女儿到他的城堡里帮佣。奴隶们为封主耕种，有权享有农奴新婚妻子的初夜，他可以要求农奴们的妻子为自己的儿女

    逃亡他乡……以上这些情况发生时，封主都有权接收农奴的财产。封主

    洁，倘若农庄发生火灾，倘若农奴转而效忠其他封主，当然还包括农奴

    是没有子嗣的话，封主有权接收他的部分资产。倘若农奴的妻子未守贞

    语。封主任何时候都能要求他宣誓为农奴。如果农奴死时未留下遗嘱或

    至都能倒背如流了，但是，他从来就不敢打断父亲这段愤怒的自言自

    接着，他父亲喃喃念着封主的各项权利，柏纳已经听了许多回，甚

    了问题，你必须将半数的赔偿送给封主作为酬谢之礼。”

    卫!如果有人要杀你，你必须先去找封主主持公道，如果封主替你解决

    义，他们有权虐待我们，有权践踏我们的尊严。我们甚至不能自我防

    运。我们的人生……你的人生，都掌握在封主手中，封主决定什么是正

    约束着，而他们的子子孙孙，就像你和我，我们都继续承受着同样的命

    去了自由!他们被禁止放弃耕种的农地，从此变成了奴隶，永远被土地

    始……”他父亲以颤抖的声音说着，双眼始终盯着前方的农地，“他们失

    夺我们的自由、我们的人生……我们的尊严!就从你的祖父母那一辈开

    议，每次牺牲的总是我们这些农民。起初是掠夺我们的土地，后来是剥员的行列，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一辈子替他们做牛做马了。”

    “柏纳呀!”他父亲几次谈到教会的不公不义时，总会严肃地提醒

    他，“绝对不要信任那些口口声声说自己信仰上帝的人!他们和你谈话

    时总是心平气和，句句都是良言佳句，他们的谈吐非常有深度，但你永

    远都听不懂他话中的涵义。他们只是在拼凑一些字句，以此控制你的理

    智和良知。他们在你面前总是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他们总是说着要救

    赎我们，帮助我们摆脱罪恶和诱惑之类的话。事实上，他对我们早有成

    见，而所有这些以耶稣基督的兵卒自称的神职人员，谈到我们的处境，他们只会搬出书上看来的一堆理论，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简直就像在骗

    小孩。”

    “父亲……”柏纳记得，他曾经这样问过父亲，“他们的那些书上是

    怎么描述我们这些农奴的？”

    他父亲远眺着广阔的农地，接着是远方的天际。

    “他们的书上说我们是禽兽，野蛮无理，根本没有能力理解什么是

    礼仪；说我们是可憎之人，粗野可恶、恬不知耻、愚蠢无知；说我们残

    忍而顽劣；说我们不值得拥有尊严，因为我们根本不懂得珍惜尊严……

    我们只是懂得使用蛮力的粗人。他们说……”

    “父亲，我们真的是这样吗？”

    “孩子，他们是希望我们变成那样的人!”

    “可是，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您每天都祈祷啊……”

    “我是向圣母祈祷啊!孩子，我祈祷的对象是圣母!我们的圣母和

    那些修士、神父毫无关系。我们能够信仰的就是她了!”

    23柏纳多么希望能够在清晨时刻与妻子一同倚在窗台边交谈，他多么

    希望能把父亲告诉他的这些事转述给妻子听，多么希望能够与她一同欣

    赏这片肥沃的农地呀!

    24

    记得，杀猪日的欢乐气氛比得上真正的庆典啊!在那天，他们先宰杀猪

    的大日子，平日难得踏进艾斯坦优农庄的乡亲们都会来凑热闹。柏纳还

    接下来，柏纳要忙的是杀猪这件大事。他父亲在世期间，每到杀猪

    榄收成情况并不理想，仅够农庄自用以及缴给封主，如此而已。

    圣诞节转眼已过，而采收橄榄的工作总算在一月结束了。柏纳的橄

    听见她在畜栏里打点牲畜的声响。

    了的早餐，以及他要带着去上工的午饭。当柏纳正在享用早餐时，总会

    晨，她总是比他更早起床，当柏纳下楼时，餐桌上必定摆着已经准备好

    低垂时，她总是默默将他的晚餐端上桌，然后自行回房就寝。每天清

    芙兰希丝卡也忙着打理家务、整理院子，以及喂鸡、喂兔子。每到夜幕

    天播种。此外，他还得在葡萄园里忙着修剪枯枝和嫁接。而在农庄里，猪，然后另外圈养；收集农庄过冬所需的木柴；整理菜园和农地以备春

    到了十一月，柏纳开始忙着这个季节该做的几件事：挑选待宰的

    草编篮子，径自撒着小麦种子，始终没看他一眼。

    以拉近彼此的距离，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芙兰希丝卡依旧漠然：她背着

    喝犁牛的洪亮嗓音偶尔划破周遭一片寂静。柏纳原以为两人一起工作可

    他再拿着沉重的铁铲跟在后面整地。两人默默辛勤工作着，只有柏纳吆

    的麦种撒在土里。柏纳先赶着犁牛犁了地，芙兰希丝卡撒了种子之后，卡协助下，他完成了小麦的播种。她背着草编大篮子，边走边将篮子里

    耕具为伍，天天在大太阳下忙着翻土、犁田和施肥。然后，在芙兰希丝

    从九月份剩下的日子到十月份结束，这段时间，柏纳竟日与犁牛、只，然后大家共享美味佳肴，当女人们忙着料理猪肉时，男人们则把酒

    言欢。

    当天，艾司特维一家子，包括父母和两位弟弟一早就出现在农庄门

    口。柏纳在农庄前的空地上向他们打招呼，芙兰希丝卡在他身后等着。

    “你好吗，丫头？”芙兰希丝卡的母亲关切女儿的生活状况。

    芙兰希丝卡没答腔，却任由母亲紧搂在怀里。柏纳在一旁看着这一

    幕：焦虑的母亲双臂环抱着女儿，一心期待着女儿也会有同样的热切回

    应。但是，做女儿的没有任何举动，她只是呆立在原地。此时，柏纳转

    过头去看了看岳父。

    “芙兰希丝卡!”贝利·艾司特维就只是喊了眼神空茫的女儿一声。

    她的两个弟弟仅仅挥手打招呼。

    芙兰希丝卡转身前往猪圈去打理猪只了，其他人则站在农庄前的空

    地上。大家都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艾家母亲的啜泣打破了沉默的僵

    局。柏纳本想上前安慰她，但是，当他看到岳父和两位妻舅都无动于衷

    时，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芙兰希丝卡回来时，后头一只猪仔紧跟着她，仿佛已经自知难逃被

    宰的厄运，接着，她跟平常一样，还是一言不发地把猪仔交给丈夫。柏

    纳和芙兰希丝卡的两个弟弟合力将猪仔压制在地上，然后三人一起坐在

    猪仔身上。猪仔尖锐的嚎叫声，响彻艾斯坦优农庄外的山谷。贝利·艾

    司特维在猪仔脖子上利落地划上一刀，接着，所有人都默默看着猪血流

    泻在小锅里，谁也没有抬头张望。

    当母女已经忙着剁肉时，四个男人甚至连酒都没喝。

    25到了傍晚，忙完一天的劳务之后，做母亲的再次将女儿紧拥入怀。

    柏纳盯着这一幕，心中期望着妻子能有响应。还是没有。艾家的父亲和

    两个弟弟向她告别时，三人都低头盯着地面。做母亲的则走到柏纳身

    旁。

    “当你觉得孩子快要出世的时候……”她刻意把女婿拉到一旁，“你

    叫个人来知会我一声。我想，她自己是应付不来的。”

    艾司特维一家已经踏上归途。那天晚上，当芙兰希丝卡上楼走进卧

    室时，柏纳忍不住直盯着她的肚子。

    26

    边聊，有说有笑。如今他只能孤独地听着镰刀划过麦秆的嘶嘶声。除此

    凉处吃午饭，同时还配上柏纳的父亲酿造的陈年美酒。父子俩总是边吃

    割。当其中一人感到疲累时，总会靠在另一人身上歇息。父子俩坐在阴

    万不能让暴风雨或冰雹摧毁了我们的心血啊!”接着，两人继续努力收

    过。“加油啊!孩子……”父亲总不忘为他打气，“我们要加紧赶工，千

    大。过去，他一向都和父亲一起收割麦子，即使父亲生了病也没停

    在头顶上空。柏纳加紧工作，甚至没停下来吃午饭。这片麦田面积非常

    柏纳紧握着镰刀，开始努力收割金黄饱满的麦穗。正午的烈日已挂

    他不禁也替她担心了起来。

    里干活，有些农妇甚至在田里生下孩子。不过，看到她昏倒两次之后，自忖着，万一那不是他的孩子呢？附近的农妇们即使大腹便便还是在田

    呢？柏纳又伸长脖子望着一大片等着他收割的麦田。到头来……他这样

    默听着丈夫的交代，接着也乖乖照办了。他为什么要禁止她做粗活儿

    柏纳禁止芙兰希丝卡再碰粗重的工作，因为她已经昏倒过两次了。她默

    镰刀。他一个人怎么有办法收割这一大片麦田啊？打从半个月前开始，五月底是开始收成的第一天，柏纳注视着自己的农地，肩上则扛着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除了镰刀，还是镰刀……他凌空挥舞着这尖锐

    的镰刀，咻咻声仿佛在质问他，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究竟是谁的骨肉？

    接下来的几天，柏纳天天顶着烈日辛勤收割。有一天，他甚至在月

    光下赶工。当他回到农庄时，晚餐已经摆在餐桌上。他先去梳洗一番，然后一个人意兴阑珊地吃着晚饭。直到那天晚上，那个他预先在冬天就

    做好的摇篮，居然动了!柏纳眯着眼睛看了又看，但他依然喝着碗里的

    汤。芙兰希丝卡正在楼上睡觉。柏纳又看了看那个摇篮。一勺，两勺，三勺。摇篮又动了。柏纳望着那个木制摇篮，正要往嘴里送的第四勺汤

    就这样悬在那儿。他把整个楼下察看了一番，没见到岳母的踪影。不，不会吧？她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了……而且，自己就这样上楼睡觉了。

    他放下汤匙，然后站起来，还没走到摇篮边，他却踌躇了，转身又

    回到餐桌旁坐了下来。此时，他对那个孩子的疑虑更是有增无减。“所

    有艾斯坦优家的人，右眼上方都有个弯月形的胎记。”他父亲曾经这样

    告诉他，“你祖父也有。”他父亲继续说，“还有你祖父的父亲……”

    柏纳已经疲惫不堪——他已经在大太阳下干活一整天。日复一日，天天如此。他又看了看摇篮。

    他再度起身，然后慢慢走近摇篮。摇篮里的婴儿睡得很安详，两只

    小手微微张开，身上盖着白色亚麻衫改成的被单。柏纳走到摇篮的另一

    边就为了看清婴儿那张小脸。

    27

    28

    还会在朋友之间自夸雄风威猛。亚诺·艾斯坦优这个孩子显然不是巴耶

    有让他们得到任何好处。巴耶拉大爷就喜欢到处沾染无辜农妇，接下来

    事实上，许多农奴是罗伦·巴耶拉的私生子，但是，这个身份并没

    则热络地拍拍他的背，并且当着大总管的面恭贺他当了父亲。

    们以及卫兵们嗤嗤笑了起来。而当柏纳去替封主耕种农地时，其他农奴

    蛋。芙兰希丝卡从来不阻止她们。看了孩子之后，女人们、烤炉房师傅

    包时，其他女人总会好奇地掀开亚诺的小床单，就为了看看那张小脸

    那个弯月形胎记总算安了柏纳的心。当芙兰希丝卡去封主城堡烤面

    的。

    道，“我们都有这个胎记。父亲……”说着，他兴奋地把孩子举得高高

    个!”每当柏纳轻吻着亚诺右眼上方的弯月形胎记时，他总会这样说

    因为，这孩子是他的骨肉。“所有的艾斯坦优家族成员都有这

    可以任意与孩子说话、轻抚孩子的地方。

    着，他会抱着亚诺离开冷漠的芙兰希丝卡，找一个安静的角落，一个他

    卡……”当柏纳把亚诺抱在怀里时，总是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暗想着。接

    只是轻抚他……什么也没有。“这孩子做错了什么呀？芙兰希丝

    过她逗弄孩子，或是拉拉孩子的小手、轻咬孩子的嫩肉，或轻吻他，或

    出生两个月以来，柏纳从未听过芙兰希丝卡对孩子轻声细语，也不曾见

    是低垂着眼睛望着怀里的孩子，或是轻抚着孩子的小脸蛋。然而，孩子

    里喂奶，那些为新生儿哺乳的农妇，无论贫富，个个脸上带着笑容，或

    一边的乳头。但是，她始终不看那个孩子一眼。柏纳看过许多农妇在田

    儿抱着，把一边的乳头塞进孩子嘴里；过了片刻之后，再让孩子去含另

    芙兰希丝卡根本不看那个孩子。她只是把那个已经取名叫亚诺的婴

    03拉大爷的种。每当封主大爷看到农妇们到城堡来烤面包或帮佣时，总会

    忍不住露出尖酸的苦笑。他天天在屋里看着下人说长道短，每次艾斯坦

    优的妻子一出现，一群农妇总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连卫兵都跟她们一

    起闲言闲语。事情很快在农奴之间传开了，而巴耶拉大爷也成了朋友们

    讥笑的对象。

    “多吃点!巴耶拉大爷。”有位造访城堡的男爵面带笑容对他

    说，“我听说，你应该多补补身子了。”

    在场的其他宾客哈哈大笑，全都跟着起哄。

    “在我的封地范围内，”有位宾客这样说道，“我是绝对不容许任何

    农奴质疑我的男子气概的!”

    “难不成你连弯月形胎记也要禁吗？”已经微醺的男爵纵声大笑，饱

    受宾客挖苦的罗伦·巴耶拉，只能以满脸僵硬的苦笑回应他们。

    29

    这时候，坐在马上的骑士们终于制住了两匹战驹。

    踢。柏纳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最后跌倒在地，就在躁动无情的马蹄旁。

    两人则骑着马来到柏纳面前。两匹战驹一到他面前，马蹄随即腾空猛

    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去恫吓一个单纯的农奴吧!大总管在一旁等着，另外

    兵。不过，柏纳却发觉马匹的配备倒没有这么惊人。或许，他们觉得不

    罗伦·巴耶拉的大总管，另外两人全副武装，都是巴耶拉大爷手下的卫

    夫妻俩都没听见有人来了。三位骑士快马加鞭来到农庄外：一位是

    麦，从麦秆上剥落的麦子，就是他们一整年的粮食了。

    双眼紧盯着摇篮，他正在中庭外的空地上赶着犁牛踩踏已经收成的小

    在摇篮里。孩子的母亲在菜园和畜栏之间忙进忙出，而孩子的父亲则是

    事情发生在八月初。农庄入口中庭的无花果树荫下，亚诺安静地躺“你的封主，”大总管在一旁喊着，“罗伦·巴耶拉大爷要求你的妻子

    去给封主夫人卡德琳娜的儿子喂奶!”柏纳试着起身，但是其中一名骑

    士的马刺立刻动了起来。大总管转向芙兰希丝卡下令：“你把孩子带

    着，现在就跟我们走!”

    芙兰希丝卡把亚诺从摇篮里抱起来，低着头默默跟在大总管后面走

    着。柏纳激动呐喊，他试图站起来制止，但总是落得被马蹄踢倒的下

    场。他不死心，跌了几次依旧锲而不舍，两名卫兵一次又一次地逼退

    他，同时还耻笑他的狼狈相。最后，上气不接下气的柏纳伤痕累累地躺

    在马蹄旁。直到大总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两名卫兵总算骑马离

    去。

    农庄恢复了原有的宁静，柏纳只能呆呆望着快马疾驰扬起的尘土，接着，他转过头去看了看那两头犁牛，居然低头吃起了小麦。

    30

    塔而已。罗伦·巴耶拉的祖先趁着波瑞尔伯爵去世后的政权真空期加速

    里，当时，父亲曾告诉过他，那座城堡最初只是坐落在小山丘上的瞭望

    耶拉大爷的城堡去烤面包。柏纳记得，有一次，他和父亲一同到城堡

    芙兰希丝卡被迫去替封主夫人的儿子喂奶之后，柏纳必须定期到巴

    里的牲畜发出的声响，无奈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的深夜中惊醒。这时候，柏纳干脆把睡觉用的草席收好，听着楼下畜栏

    这是他亲手为孩子做的摇篮。当他好不容易睡着时，却总是在一片寂静

    嗅着儿子留下的乳香。他这时候会在哪里睡觉呢？他的摇篮在这里呀!

    发出嘎吱声响，还有孩子饥饿时的洪亮哭声。他在农庄里每个角落努力

    人生和未来的情景，他思念着那个木制摇篮，只要亚诺轻轻动一下就会

    始终挂念着儿子。到了晚上，他独自在农庄里回忆着他对儿子轻声诉说

    打从那天开始，柏纳每天依旧照料牲畜、下田耕种，但是他的心里

    31

    “他不好!”少年大喊着，柏纳强迫少年面对他，“他不好!”少年重

    少年学徒仍旧没抬头，而柏纳的力道也越来越强。

    “他好不好？”

    身体。

    少年还是低着头，脚尖踢着地上的小沙堆。柏纳用力摇晃着少年的

    亚诺好不好？”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柏纳打断了他的话，“我问你的是……我家

    “你老婆……和你儿子……”少年低着头，吞吞吐吐的。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家亚诺怎么样了？”

    样，但柏纳硬是揪住了他的手臂。

    当时四下无人。少年企图躲开他，故意装出一副没听见问话的模

    “你知不知道我家亚诺怎么样了？”他问那个小学徒。

    打探过儿子的情形。

    包走出烤炉房时，迎头撞上那个苍白消瘦的铸铁房学徒，柏纳曾经向他

    父亲。柏纳默默忍耐了一个月，直到有一天，当他拿着刚出炉的黑麦面

    有人回答他时面带讥笑。有人则低着头，仿佛不忍心直视他这个伤心的

    篇一律：他的妻儿一直都待在卡德琳娜夫人的房间里。唯一的不同是，前几次，始终打探不出儿子的任何消息。无论他去问谁，得到的答案千

    从艾斯坦优农庄到巴耶拉的城堡，路途相当遥远。柏纳到城堡去的

    房、粮仓、厨房、佣人房等。

    四周的格局毫无规划，杂乱无章地随意增建了烤炉房、铸铁房、马具

    扩建，所有工程都是靠着众多农奴的劳力和血汗完成的。城堡的主建筑

    32

    角落，并且使了个眼色要柏纳过去看看。

    柏纳疑惑地看着少年。少年学徒心满意足地啃着面包，他指着陋室

    少年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在这间陋室里，除了工具，就是废铁了。

    纳打量着屋内简陋的陈设。屋里闷热得叫人无法忍受。他实在看不出来

    后面跟着。进入小边间之后，少年往地上一坐，又开始啃起面包来。柏

    间的小门，里面堆满了各种铸铁用的材料和工具。少年先进去，柏纳在

    走到铸铁房。进了门之后，两人继续走向后头的边间。少年学徒打开边

    嘴里塞满面包的少年看着他，示意柏纳跟他走。两人贴着墙壁悄悄

    “我家亚诺怎么了？”他焦急地问着。

    着他。

    的面包，立刻大口啃了起来，仿佛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似的。柏纳紧盯

    少年眼睛一亮，睁得像圆盘一样大。他没答腔，直接抢过柏纳手中

    近少年面前。

    “这个能不能让你改变主意？”柏纳拿着还在冒着热气的黑麦面包凑

    “我不能说。我们……”

    “我儿子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叫喊，有可能会惊动卫兵的。

    柏纳发了狂似的使劲摇晃他，一次又一次地大声质问着，他的激动

    来。

    “我不能……大爷下令规定我们不能跟你说……”少年开始哽咽起

    “那孩子怎么了？”

    复了同样的话。柏纳以严厉的眼神质问他。

    33

    年，就这样倒地不起。柏纳甚至没回头去看他，赶紧走出了小边间，并

    要踏出小边间的那一刻，铁棍击中了少年的头部。正想开口阻止他的少

    和大面包，另一手抓起挂在墙上的铁棍，拼了命似的用力挥打。就在他

    少年学徒试图上前阻挡。柏纳义无反顾。他一手环抱着怀里的亚诺

    “别管我，小孩子!”

    “大爷不准啊!你不可以……”

    走到门边时，少年学徒猛地站了起来。

    着，他用仅剩的一块大面包掩盖着怀里的孩子。孩子毫无动静。当柏纳

    柏纳毫不犹豫地拿起亚麻衫被单，细心包裹了儿子瘦弱的身躯；接

    们，只是在一旁大笑……”

    间喂奶了。有时候，大爷也会看见卫兵欺负她，但是，他从来不阻止他

    娜夫人的房间，一定会被卫兵逮到。一个个卫兵轮流上场，她根本没时

    抗。后来，她一天难得来一趟。那群卫兵……唉!只要她一踏出卡德琳

    始，只要你老婆过来喂奶，一群卫兵一定在门口等着。她根本无力抵

    开始耻笑她。然后，他们一群人干脆一起侮辱她、嘲笑她。从那时候开

    结束之后，大爷带着几名卫兵进来了。你老婆躺在地上，接着，大爷就

    就在铸铁房里。”他指着木板墙上的小洞，“可是，大总管人高马大呀!

    管……”少年继续说着，“你老婆拼命抵抗，大喊大叫……我都看见了，睡觉。”泪水盈眶的柏纳，用力抱着怀里的儿子。“首先是大总

    初，你老婆一天还会来个几次，孩子吃了奶以后，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

    “大爷规定你儿子只能留在这里。”少年学徒这样告诉柏纳，“起

    动了一下，动作非常微弱，但是，儿子在他怀里动了。

    了口的沉痛怒吼。他抱起亚诺，把可怜的儿子紧紧贴在胸口。孩子轻轻

    经奄奄一息。白色亚麻衫改成的小被单已经又脏又破。柏纳强忍着开不

    废弃的朽木堆上，铺着一层粗糙尖硬的茅草，上头躺了个婴儿，已且把那扇小门紧紧关上。

    柏纳很顺利地离开了罗伦·巴耶拉的城堡。没有人会想到柏纳胸前

    那块大面包下面藏着儿子瘦小的身躯。只是，走出城堡大门那一刹那，他突然想起了芙兰希丝卡和那群卫兵。他满怀愤怒，心里忍不住责怪

    她，为什么不想办法通知他？为什么不把儿子的情况告诉他？为什么她

    不能疼惜可怜的亚诺？柏纳紧紧抱着儿子，心里想着孩子的母亲……当

    她被一群卫兵轮暴时，亚诺却在朽木堆里与死亡搏斗……

    34

    再往小嘴里塞。他静静等着。“吞下去呀，儿子!”他焦急地哀求孩子。

    自己的唾液沾湿，然后塞进孩子嘴里。亚诺没有反应，但是柏纳把面包

    力气哭了。接着，他让儿子躺在自己的臂弯里。他捏起一小片面包，用

    睛慢慢睁开来看他了。泪流满面的柏纳这才明了，孩子已经虚弱到没有

    子。他温柔地摇晃着孩子小小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摇着。孩子的小眼

    子，虚弱无力，小小的头部往侧边下垂着。“亚诺!”柏纳轻轻唤着儿

    了下来，把大面包放在地上之后，他用双手举起亚诺。他盯着面前的孩

    孩子没活下来，他冒险逃亡有什么意义？柏纳躲进路边的树丛里。他跪

    巴耶拉大爷一定会派人抓他，一定会放狗搜寻他们父子……但是，如果

    水不听使唤地滑落两颊。但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他知道

    臂，他的双腿……如此细小!柏纳一阵心酸，忍不住哽咽了。接着，泪

    闭着，似乎没了知觉。这个孩子，甚至比那块大面包还要轻!他的手

    中消失了。这时候，柏纳总算可以放心看看儿子的状况：孩子的双眼紧

    走在城堡外的蜿蜒小径上，过了第一个转角之后，城堡逐渐在视线

    门。

    纳脑海里盘旋着。是的，他把门关上了。他依稀记得自己关了那扇小

    了？他应该把小边间的门关上了吧？返家的路上，这些问题不断地在柏

    他们会在多久之后发现那个被铁棍击中的少年？他会不会就这样死

    35

    家当。亚诺闭着双眼，早已在怀里熟睡了，但是，柏纳依旧不断地对他

    踩着枯叶来到小溪旁，接着，他涉溪前进，及膝的溪水差点弄湿了他的

    有自信地对儿子说道，“你知道吗？我们世世代代都在这里打猎。”柏纳

    子，“没有人比艾斯坦优家的人更清楚这座山了。”走进树林之后，他很

    “我们现在要开始逃亡生涯了!”进入山林之前，他这样告诉儿

    这样，不如……

    绑在胸前，双手则提着其他家当。我们永远脱离不了奴隶的命运，与其

    曾经随着波瑞尔伯爵上过战场。他们曾经是自由的百姓啊!柏纳把孩子

    不禁想起父亲的话。早在艾斯坦优家族仍是自由百姓的年代，这把石弓

    的石弓……“这是父亲多么引以为傲的石弓啊!”他端详着手中的武器，肉、钵碗、汤匙和衣服，以及他藏在家里的钱币、一把开山刀，还有他

    外，他拿了个皮囊装满清水，再用另一个皮囊装牛奶，另外还拿了腌猪

    诺放在摇篮里，然后拿了个布袋，装满磨好的面粉和晒干的豆子；此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回到家之后，他甚至不曾歇息片刻。把亚

    告诉儿子。

    “我们会渡过难关的，亚诺!”拼命赶路回农庄的柏纳，不断地这样

    会让他非常痛快吧!

    巴耶拉，这个残忍、卑劣、无情的人。追捕携子逃亡的艾斯坦优，一定

    没发现那个少年学徒，否则，早该有动静了。这时候，他想起了罗伦·

    柏纳继续上路。接下来，一路平静。他很笃定地认为，他们一定还

    们一定可以的。”

    “我们一定会渡过难关的。”他告诉怀里的孩子，“我向你承诺，我

    口面包。

    包，又喂了孩子一口。亚诺又把面包吞下去了。就这样，亚诺又吞了七

    亚诺的喉咙终于微微动了一下!柏纳激动地双唇打颤。他再捏起一点面

    36

    就进入了梦乡。到了这里，他们不必担心巴耶拉大爷了!闭上双眼之

    子吃得津津有味，不久后就睡着了。柏纳也是，他甚至连腌猪肉都没吃

    然后从袋子里拿出草席，将亚诺安顿好了之后，又喂他吃了点麦糊。孩

    他在山洞口先点燃了火炬，确定山洞里没有野兽猛禽之后才进去，抵挡入夜后的寒凉。

    后，柏纳也和当年父亲到此地打猎时一样，搬来木头把岩缝塞住，借此

    糊，他在中途又停了一次。父子俩钻过狭窄的岩缝进了山洞，进去之

    纳父子俩抵达山洞时，天色早已暗了。在此之前，为了让亚诺再吃点麦

    那就是艾斯坦优家的山洞了，他父亲都是这么称呼那个洞穴的。柏

    走。

    几片腌猪肉果腹。他也希望能好好睡一觉，只是，前方还有好长的路要

    指送进他嘴里的食物，接着，又闭上眼睛，安安稳稳地睡了。柏纳仅以

    后用手指沾着麦糊再试一次。试过几次之后，亚诺终于接受了父亲用手

    到孩子嘴边。亚诺甩着小脸蛋拒绝了。柏纳只好在溪里把手洗干净，然

    眼。他将牛奶掺了水，加进磨过的麦粉，混合均匀之后，舀了一汤匙送

    是他一点都不在乎。他把行李放在一旁，然后松开亚诺。孩子睁大了双

    己因为长时间涉溪而起皱泛白的双脚，只有这时候他才感觉到疼痛，但

    亘在溪流之间，举目一望，天空完全被遮蔽了。他坐在岩石上，看着自

    到了下午，柏纳终于停下来歇了脚。山林蓊郁，繁茂的枝叶甚至横

    着。

    有人会找到我们的，我发誓!”柏纳轻抚着儿子的头，继续在溪水里走

    夺我们农奴的粮食就够他们吃撑肚子了。我们就去那里躲着，亚诺。没

    他们那一身昂贵的行头。至于那些卫兵，谁会想去那种地方打猎啊？抢

    会骑马打猎，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那片荆棘满布的树林，一定会刮破

    久了。我们继续上山，山上那片树林啊!骑马根本上不去。那些大爷只

    说话：“巴耶拉大爷那群狗一点都不机灵，没办法，它们被主人虐待太前，他心里这样想着，没多久，就在儿子的呼吸声伴随之下沉沉睡去。

    37

    道这个奶妈是个所有卫兵都玩过的臭婊子吗？”

    要脸的婊子来给我儿子喂奶呢？”卡德琳娜夫人大惊失色，“你难道不知

    了。“我说夫人啊……”他对妻子说，“我真是不懂，你为什么要找个不

    罗伦·巴耶拉见到芙兰希丝卡，脸色大变，他已经不需要这个女人

    希丝卡抱着巴耶拉大爷的儿子乔默，跟着卡德琳娜夫人一起走进屋里。

    告诉他们，有个农奴从我的封地逃走了，必须逮捕他!”这时候，芙兰

    “他逃不掉的。你通知其他的封主，还有我们在城里的代理人，你

    罗伦·巴耶拉使了个脸色要他住嘴。

    影。他大概已经逃到哪个城里了，比如曼雷沙或是……”

    “我们已经找遍所有农庄、树林和农地，完全没有艾斯坦优的踪

    几天之后，大总管到城堡里求见封主。

    纳找来!”

    有财务、牲畜和家产，一个子儿都不能漏掉。算完之后，你去给我把柏

    下。接着，他转过头去交代大总管：“你给我好好清算这座农庄里的所

    是现在，全部都是我的了。去把他给我找来!”他扯着大嗓门命令手

    “你父亲去世的时候，我放过你一马……”他咬牙切齿地说着，“但

    候，巴耶拉大爷面露冷笑。

    着，不久后，他的手下回报农庄内一片凌乱，柏纳已经携子逃亡。这时

    诺显然是被柏纳掳走了。巴耶拉大爷骑着马在艾斯坦优的农庄门口等

    巴耶拉立刻带着一群人快马加鞭离开了城堡。种种迹象显示，失踪的亚

    铸铁师傅终于发现了瘫在血泊中的少年学徒的尸体，接着，罗伦·卡德琳娜夫人马上从芙兰希丝卡怀里抱回儿子。

    当芙兰希丝卡得知柏纳已经带着亚诺逃亡时，她在心里暗自忖度

    着，不知道她的孩子怎么样了。艾斯坦优家的土地和财产现在都属于巴

    耶拉大爷所有。她无依无靠，卫兵们依旧不放过她。一小块硬面包，或

    是一小盘酸臭的蔬菜，有时只能啃一根无肉的骨头……她的身体就值这

    样了。

    所有出入城堡的农奴都对她不屑一顾。芙兰希丝卡试着找人求助，但是所有的人都躲着她。她不敢回娘家，因为她母亲已经在烤炉房前公

    开斥责过她，于是，她被迫在城堡附近游荡，就像那一大群乞丐一样，只能在城墙下栖身。她唯一的命运就是天天任由不同的卫兵蹂躏、糟

    蹋。

    已经是九月了。柏纳天天看着儿子在山洞里爬着，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食粮就快要空了，寒冬缓缓逼近，该是上路的时候了。

    38

    39

    帝也好，贝德罗大帝也罢，所有国王都曾经要求巴塞罗那资助战争或王

    求老人继续往下说，“巴塞罗那是个非常富裕的城市。多年来，海默大

    住在巴塞罗那城里一年又一天就可以了。”少年的双眼顿时发亮，并央

    最年长的那位农奴慢条斯理地回答他：“是啊!这样就够了。只要

    缚，“为什么到了巴塞罗那就可以变成自由的人？”

    默，他就是微笑望天的人之一，满心期待自己可以脱离这片土地的束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住在城里就可以了吗？”有位少年打破了沉

    茍同，还有人面带微笑地望着蓝天。

    语。柏纳观察身旁的乡亲们：有人闭上双眼，紧抿双唇；有人摇头不敢

    罗那的公民证，从此就变成自由的人了。”此话一出，所有农奴沉默不

    到……”他记得当时曾听到这样的谈话内容，“那么，他就可以取得巴塞

    “如果一个农奴可以在那座城市待上一年又一天，而且没被封主逮

    安详熟睡的儿子，不禁回想起农奴们当时的闲聊内容。

    而，离乡逃亡之后，每到深夜，在那个隐密的艾斯坦优山洞里，他看着

    活，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开父亲。再说，他是个农奴，哪里也去不了。然

    时，柏纳在一旁满怀好奇地听着，却没有多想。他安于耕作农地的生

    听见有人聊起这座城市。有人趁着总管或卫兵不在时偷偷聊起这些，当

    的美梦和希望都在那里。每当柏纳去帮巴耶拉大爷做工、耕种时，总会

    打从带着亚诺亡命天涯开始，柏纳天天都想着这座城市，所有奴隶

    那!到了那里，我们就自由了。”

    “你看啊!亚诺……”柏纳对着贴在他胸前熟睡的儿子说，“巴塞罗

    城市就在他脚下绵延扩展。

    04

    40

    “他们怎么可能在四万人之中找到我们？”他看着亚诺喃喃低

    在这座城里。

    的，除了面海的一方之外，城墙外只有农地和田野。听说，有四万人住

    塞罗那怎么是这样一小块地方呀？这座城市仿佛城墙包围而成的蜂巢似

    邸、教堂、修道院……柏纳不禁纳闷，到底有多少人住在这座城里？巴

    屋：低矮的民房，一栋接着一栋，另外还有规模宏伟的大型建筑：宅

    罗那。城市中心耸立着一座塔贝丘，而小山丘周边则散布了数百栋房

    望过去，蒙居克山临海矗立；山脚下是一大片平坦的农地，接着是巴塞

    小岛旁停泊了五艘船。在此之前，柏纳只看过画里的船。从他的右手边

    接着，他的目光游移到海水与陆地接邻的岸边。海岸附近的麦安斯

    着亚诺的头发。这孩子一头乱发，都是在山上那段时间长出来的。

    然后越过那条河。”他远眺着海面上的地平线，静静看了半晌，同时抚

    是，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目睹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景致。“翻过那座山，道，海的另一边还是加泰罗尼亚境内的土地，商人们都是这样说的，可

    没看过海，没想到，海洋竟是如此广阔，看起来似乎无边无际。他知

    古罗马公路，柏纳自由自在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色以及……大海!他从来

    从科塞罗拉山脉眺望远处，依稀可见安普利亚斯和塔拉戈纳之间的

    光芒。

    过，大家都看得出来，少年以此为荣，满身伤痕的他，双眼依旧闪烁着

    三个月之后，少年被抓回来了，封主用皮鞭将他狠狠抽打了一顿，不

    天，他还是没现身。然而，少年的父亲继续埋头苦干，什么话也没说。

    隔天，封主规定上工的时间到了，但那位少年并未出现。又过了一

    由公民身份。巴塞罗那需要劳工，而且是自由的劳工。”

    令，”老农奴突然结结巴巴的，“根据这条法令，我们可以在那里取得自

    特权，贝德罗大帝与西西里作战期间，甚至针对巴塞罗那颁布了特别法

    室支出。这些年来，巴塞罗那人民虽然缴了不少税金，但也换来了一些

    41

    “我没得麻风病啊!”柏纳反驳，“我只是眼睛被树枝戳伤而已。你

    “你到麻风病院去!”有人在远处这样大喊。

    上了城门。

    亚诺这时候也开始哭了起来。柏纳发现卫兵已经拔出长剑，并且关

    瞎子都吓得尖叫声连连。

    落一地，甚至还有运货马车和骡子。就连站在圣安娜城门口向人讨钱的

    了，大家惊惶逃窜，通往城门的路上，老百姓随手丢下的家当、食物散

    柏纳眼看着一直排到城门口的大批老百姓，顿时全都闪到路边去

    跑到路边躲了起来。

    “麻风病啊!”农夫惊慌大喊，背上的一大袋萝卜往地上一扔，吓得

    笑。

    时候，有个背着一大袋萝卜的赤脚农夫回过头来看他。柏纳对他咧嘴一

    步慢慢往前走着，同时还得不断安抚着怀里那个刚刚醒过来的孩子。这

    城的那条路上，老百姓大排长龙。柏纳也跟着大家一起排队，他拖着脚

    完全睁不开，这时候，他开始下山前往西侧城墙北方的圣安娜城门。进

    过了半晌，抹在右眼上的血沙混合物完全干燥了，柏纳的右眼已经

    掩盖胎记大功告成之后，他把放了血的野兔装回袋子里。

    血和细沙混合均匀，直到浓稠的混合物即将变干时，再往右眼上涂抹。

    兔，在野兔脖子上划下一刀，一滴滴兔血落在他掌心的细沙上。他将兔

    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于是，他往地上一坐，抓起了他在山上猎来的野

    兵描述了他的长相怎么办？他的弯月形胎记……下山这三天途中，他早

    常清楚，他得想办法先进了城门再说。万一巴耶拉大爷已经先跟城门卫

    他们会在城里找到藏身之处的。他可以去投靠妹妹。不过，柏纳非

    语，“孩子，你一定会拥有自由的。”

    42

    人注目？他经过了圣安娜教堂，继续跟着人潮往城里走。接着，他右转

    缓通过城门，但是，接下来呢？一件婴儿服盖住了大半张脸，怎能不引

    柏纳用亚诺的小上衣包住了右眼，然后进了城门。卫兵们目送他缓

    而逃的赤脚农夫悻悻然地捡起那袋萝卜，连看都不看柏纳一眼。

    百姓们重新回到路上来排队。圣安娜城门再度开启，那位吓得落荒

    是进了城门也进不了城的。”

    “这位乡亲，你最好把伤口盖起来吧!”卫兵这样说道，“否则你就

    卫兵再往城门方向摇摇头。

    后脑勺，手指故意盖住了孩子的弯月形胎记。

    脸贴着他的胸膛，就这样横抱着孩子让卫兵检视；柏纳一手托着儿子的

    柏纳赶紧弯下腰来抱起亚诺。他脱掉儿子的衣服，刻意让儿子的右

    “小孩呢？”

    内的军官，手上拿着盾牌，指了指柏纳脚边的亚诺。

    柏纳乖乖照办。卫兵转过头去看了看军官，然后摇摇头。站在城门

    “你转个圈吧!”卫兵这样要求他，手指还同时画了个圈。

    了一番。

    面用力推他一把。卫兵在柏纳前面停了下来，并把他上上下下仔细端详

    这时候，有个卫兵慢慢走近他。为了让他再靠近点，军官必须在后

    我治疗受伤的眼睛，否则，我没办法继续耕田干活儿呀!”

    斑点，也没有任何伤疤，“我只是个农夫，现在最需要的是找个医生替

    场宽衣。“你们看啊!”他大方地向众人展示结实强壮的身躯，身上毫无

    们可以看看!”柏纳举起双臂展示给众人看。然后把亚诺放在地上，当

    43

    “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圣乔美广场。”亚诺重复着工人说的第一句

    想再问清楚时，那个工人早已消失无踪。

    工人说了一大串名称，柏纳实在无法一下子记得全部，可是，当他

    城门，从那里开始就是制陶工匠小区了。”

    沿着城墙往海边的方向一直走，到了下一个城门，也就是德伦达克劳斯

    直走到新城墙，找到波格利亚城门。你不要走出城门到瑞瓦区去了。你

    了下一个广场，也就是圣乔美广场，你会看到有个水泉，然后右转，一

    “你沿着这条街往下走。”那位工人形色匆匆，答话又急又快，“到

    能到制陶工匠小区？”他妹妹贾孟娜嫁的就是制陶工匠。

    “好心人!”他叫着那位最接近他的工人，“请问……我要怎么走才

    吊起来……这时候，柏纳扯着大嗓门求助鹰架上的工人。

    们：或是雕凿石头，或是在鹰架上来回穿梭，或是利用滑轮组将大石块

    边。这一带倒是没有人对他大惊小怪了。他站在那儿看着大教堂的工人

    睬，反而让他松了口气。他沿街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施工中的大教堂旁

    柏纳吞吞吐吐地说不上话，最后还是低下头来，那个人对他不理不

    的。

    倒是转过头来了，不过，他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根本就当柏纳不存在似

    珍珠和宝石。这一身奢华贵气的行头，简直让柏纳目瞪口呆!这位男子

    穿着一身典雅衣装，金银双色镶边，腰带也是金线镶边，上头还镶嵌了

    柏纳不假思索地抬头一看，眼前的男子整张脸都被帽子遮住了。他

    着一条金链条，正好绑在脚踝上。

    双套上火红丝袜的小腿，配上鲜绿色的精美平底鞋，尖细卷翘的鞋头连

    已经见不到任何赤脚、穿着凉鞋或是草鞋的老百姓了，柏纳看见的是一

    进入圣安娜广场。他一路低着头……城里已经没有农民的身影了，这里

    44

    一个城门，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了。”

    到波格利亚城门。到了那里，你继续沿着城墙往海边的方向前进，到下

    “你沿着这条街一直走……”老人指着前方的街道，“然后，你会看

    “这个……我……我要怎么走才能到制陶工匠小区呢？”

    “你有什么事啊？”老人在一旁追问。

    有的人都挂着同样的圆盾。他可以跟他们说话吗？

    头望着城墙内那个他认为是城堡的地方。在那儿进出的都是犹太人!所

    柏纳忍不住紧盯着挂在老人胸前那块红黄相间的圆盾。接着，他探

    “说吧!”

    神父脸上才有。

    那位犹太老先生缓缓地摇着头。他那个神情，通常只有正在讲道的

    一跳。

    当那位男子转过身来时，不仅柏纳大吃一惊，就连亚诺似乎也吓了

    好心人哪……”柏纳从背后叫他，并且拉了一下他的黑色宽袍。

    处……那是一座城堡吧？“那个人看起来好像不赶时间。或许……这位

    走边对亚诺说道，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一位男子站在一座城堡入口

    几度想找路人问路，却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大家都在赶时间。”他边

    米盖广场。“那个人说是个广场，可是，我们应该不会弄错了吧？”柏纳

    “嗯……现在呢？”他扯着嗓子自言自语。他来到了一个新广场，圣

    只要听到父亲对他说话，小亚诺立刻就不哭了。

    吧？儿子……”

    话，“这个我倒是记得!到了广场之后要右转，这个我们也记得啰!对反正，神父只说过不准和犹太人发生肉体关系……正因为如此，教

    会强迫犹太人戴上圆盾，免得基督徒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犯错误。神父们

    每次提到犹太人总是异常愤慨，然而，这位老人……

    “谢谢您，好心人!”柏纳道谢时，脸上挂着欢喜的笑容。

    “我才要谢谢你。”老人这样回他，“不过，你以后还是不要跟犹太

    人讲话比较好……更不该对我们笑!”老人抿着唇，然后露出了无奈的

    苦笑。

    到了波格利亚城门口，柏纳碰到一群正在买肉的妇人——身材虽然

    娇小，个性却如公山羊一样剽悍。柏纳索性停下来看热闹，他想见识一

    下城里人是怎么做买卖的。“这就是一天到晚让我们的封主伤脑筋的肉

    品啊!”柏纳低声对儿子说道。接着，他想起罗伦·巴耶拉那副德行，忍

    不住笑了。他曾经多次见到巴耶拉大爷恫吓将肉品卖到城里的牧人。但

    是，他能怎么样？不过就是骑马带着一群卫兵，极尽恶劣地出言恐吓老

    百姓；然而，凡是供应肉品给巴塞罗那城的牧人，他们有权在加泰罗尼

    亚王国境内任何地方放牧!巴耶拉大爷再怎么跋扈，他又能怎么样？

    柏纳在市场里闲逛了一阵子之后，继续往下走到德伦达克劳斯城

    门。就在城门附近这一带，家家户户门前的街道上，全都曝晒着陶瓷制

    品：盘子、钵碗、锅子、花瓶或是瓷砖。

    “我要找卜葛劳[1]。”他对驻守城门的卫兵说道。

    45

    劳排行老四，也是卜家八个子女当中最聪明、最勤奋的一个。因此，当

    爱卜家这些孩子，因为柏纳和妹妹出生时，卜家女主人都来帮过忙。葛

    根本喂不饱八个子女，因此，卜家孩子个个身材瘦小。柏纳的母亲很疼

    卜家曾经是艾斯坦优家的邻居。柏纳还记得，卜家那一小块农地，46

    钱是你的。”

    “因为你妹妹已经拿过嫁妆了，而你又是我的继承人。所以，这笔

    呢？”

    “父亲!”柏纳打断了父亲的谈话，“您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么多

    他们刚成家，一定很需要这笔钱的……”

    嫁妆。我们才两个人，拥有大片农地，而且还是这一带最肥沃的土地。

    “儿子!”那天，柏纳的父亲对他说，“我决定另外再给贾孟娜一笔

    为薪资。到了十八岁，他信守承诺娶了贾孟娜。

    跟着师父工作，而师父对他的手艺也相当满意，开始支付他一枚钱币作

    经过五年的艰苦学徒生涯，葛劳取得制陶工匠的正式资格。他继续

    直觉得这男孩够踏实。因此，他接受卜尤森的提议。

    过，艾斯坦优总是让他带些蔬菜或是豆类和谷物回家。疯子艾斯坦优一

    见肘了，这男孩就会到他田里去帮忙干活。葛劳从未开口要过什么，不

    了。疯子艾斯坦优默默看着葛劳；曾经有过那么几次，卜家实在是捉襟

    艾家女儿贾孟娜成亲，而那个时候，葛劳应该也成为正式的制陶工匠

    葛劳学徒生涯所有费用作为女儿的嫁妆，那么，他儿子十八岁时就会和

    庄。疯子艾斯坦优仔细聆听着卜尤森的提议：如果艾斯坦优能够以支付

    面对如此窘迫的经济状况，卜家父亲只好带着葛劳来到艾斯坦优农

    学徒生涯前两年要穿的衣服；师父只供应后面三年的衣物。

    艺，卜尤森还必须多付两枚钱币给巴耶拉大爷，另外，还得给葛劳准备

    每年支付两袋小麦和十枚钱币，卜家当然付不起。为了让葛劳离乡学

    卜家父亲既然连孩子都喂不饱，亲戚要求葛劳当学徒的五年期间，年仅十岁的葛劳。

    卜尤森终于说服一位亲戚接受卜家孩子当制陶学徒时，理所当然就挑了

    47

    作品表面缀以锯齿形线条、棕榈叶、小朵玫瑰和百合花，并结合了其他

    代表都过来向葛劳道贺。葛劳以这四件作品展现了他精湛的烧陶技巧，始想象，自己家里应该会摆满这样的陶艺极品……就连陶艺公会的四位

    通过甄试之后的葛劳非常兴奋，立刻将这四件作品送给她。当时，她开

    贾孟娜的手指轻轻滑过这四件陶艺极品。这是多么细致的触感呀!

    力的大陶罐上。”

    为贵族制作碗盘、花瓶……根本没有人愿意把心思放在无法展现陶艺功

    易的陶艺品。所有的师傅都以烧制精美费工的陶瓷花砖为荣，或是细心

    可是，我亲眼看到所有师傅都把商人赶走了，因为他们不屑制作如此简

    们生产大型陶罐，因为他们需要用这些陶罐装橄榄油、蜂蜜或酿酒……

    品。“我看到好多商人……”葛劳继续解释，“他们到处去拜托制陶师傅

    做水罐和陶罐!”贾孟娜紧盯着丈夫参加甄选时烧出的四件陶艺极

    “我们以后只生产水罐和陶罐这两样东西!”葛劳郑重宣布，“就只

    向来最抗拒的项目。

    路的加泰罗尼亚制陶业行列，而他锁定的陶艺产品，竟是其他制陶师傅

    在这个新家里，葛劳把住家兼作工场之用，正式加入正走向改革之

    就为了有一天能够置产安家。

    房。他们用贾孟娜的嫁妆买下这栋小平房，两人一直不敢动用那笔钱，接着，葛劳和已经怀了身孕的贾孟娜搬进制陶工匠小区里的一栋小平

    个标志。葛劳深以自己的姓氏为傲，特以山脉图案作为个人品牌标志。

    他师傅一样，拥有自己的品牌标志，由他制作的每一件作品都会盖上这

    格，此后，他可以在巴塞罗那开设自己的制陶厂，当然，他也可以和其

    碗。四位评审仔细端详过他的作品之后，一致通过了他的制陶师傅资

    的是公会的四位代表。他做了几件作品：一个花瓶、两个盘子和一个钵

    四年之后，二十二岁的葛劳参加了陶艺公会的公开甄试，担任评审

    “您就照您的意思去做吧!”材质，如白色的锡、巴塞罗那本地出产的绿铜、紫色的锰、墨色的铁、蓝色的钴以及黄色的锑。每一处线条和图案都有不同的颜色。当炉子正

    在烧制这些陶艺半成品时，贾孟娜甚至满心焦急地在一旁盯着，就怕它

    们会在炉子里破裂了。烧制完成之后，葛劳再漆上一层透明的釉，借此

    达到防水效果。贾孟娜再用指腹摸了摸这些陶艺作品。怎么现在……他

    居然只做陶罐!

    葛劳走到妻子身旁。

    “你放心!”他安抚着难掩落寞的妻子，“我会一直为你烧制像这样

    的陶艺作品的!”

    葛劳就这样开始了制陶事业。他那个简陋工场的干燥室里堆满了水

    罐和陶罐，商人们老早就听到风声，他们知道卜葛劳的工场里多的是陶

    罐，要多少有多少，再也不用苦苦哀求那些高傲的制陶师傅了。

    柏纳站在那栋房子前面张望着，怀里的亚诺已经苏醒，大概是饿

    了，这孩子哭个不停。柏纳只能靠左眼观察眼前那栋三层楼的房子。一

    楼邻近街道旁的是工场，二楼和三楼则是师傅和家人的居住空间。房子

    旁边还有菜园和花园，另外还有烧陶用的火炉，以及那一大片空地，堆

    放着无数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陶罐……屋子后面的空间，依照法令规

    定作为卸货和堆放原料工具之用。烧陶产生的烟灰和渣屑依法不得倾倒

    在路边，所以也只好存放在此。

    柏纳站在街上往工场里看，里头有十个人忙个不停。他盯着这十个

    人仔细看了半天，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葛劳。这时候，柏纳看到大门口

    旁边停了一辆装满新陶罐的牛车，工场内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人驾着牛

    车走了。另一位衣着相当讲究，此时正要回工场去，柏纳赶紧把他叫住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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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

    柏纳和男子同时回头看着楼上窗口，女子趴在窗台上，双臂挥个不

    “柏纳!柏纳!”

    然而，更强烈的叫喊声却在这时候从楼上的窗口传出。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那个人大声怒斥柏纳。

    亚诺哭闹得越来越厉害。

    “您听我说啊……”柏纳还是想把话说清楚，“我……”

    柏纳缩着身子往后退，但是他实在不懂那个人在说些什么。

    知不知道？”

    是再到这里来的话，我们就去检举你!卜葛劳可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你

    用力推着柏纳往后退，这时候，亚诺哭了起来，“他已经说过了，你要

    “难道师父给你的钱还不够吗？为什么还来？”他咬牙切齿，同时还

    那个人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来。

    “我是你师父的亲戚啊!”

    时间!”说完之后，他掉头就走。

    你就别来耽搁师父的时间了。”那个人态度非常恶劣，“也不要浪费我的

    “如果你要找工作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们不需要工人。

    男子把柏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那人说道。

    “您等一下!”那个人默默看着柏纳走近他，“我要找卜葛劳。”他对“贾孟娜!”柏纳兴奋地向妹妹打招呼。

    贾孟娜在窗口消失了，柏纳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男子。

    “贾孟娜夫人认识你啊!”那人问他。

    “当然啦!她是我妹妹。”柏纳冷冷地回应他，“还有，你要知道从

    来没有任何人给过我半毛钱。”

    “很抱歉!”男子愧疚地低着头，“我刚才说的是师父的那些兄弟，来了一个，另一个接着来，天天应付不完这些人啊!”

    当柏纳看见妹妹从屋子里走出来时，他索性让那人自说自话，赶紧

    跑去拥抱久别重逢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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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葛劳现在热衷做生意，买卖船只、酒类和橄榄油。他现在成了制

    事情了，这些事情都是由大总管昭明负责，也就你刚刚在门外碰到的那

    子和天花板上还挂着精致的纱帘。“他现在几乎已经不管工场和制陶的

    家具。橱柜上摆着一些书籍以及陶瓷工艺品，地上铺着精美的地毯，窗

    着墙边堆放的一口又一口皮箱，还有一个橱柜，那是柏纳从来没看过的

    “葛劳已经变了个人了。他现在是个有头有脸的有钱人!”贾孟娜指

    “怎么了？”柏纳觉得纳闷。

    贾孟娜皱起了眉头。

    抱。”

    时候，柏纳问起了妹夫，“好久没见到他了，真想给他一个紧紧的拥

    诺交给贾孟娜的阿拉伯保母喂食牛奶麦糊，总算可以坐下来休息了，这

    “葛劳呢？”进了屋里，柏纳把右眼上涂抹的血沙清洗干净，再把亚陶工匠公会的代表了，因此，根据加泰罗尼亚法律，他现在有资格被提

    名为巴塞罗那百人政务委员会的委员。”贾孟娜眼神茫然地直视前

    方，“柏纳，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葛劳了。”

    “你也变了很多。”柏纳这样告诉妹妹。贾孟娜看看生过孩子的自己

    身材圆润，忍不住笑着点头。“那个叫昭明的……”柏纳继续说，“他跟

    我提起了葛劳的亲戚什么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贾孟娜无奈地摇摇头。

    “事情是这样的……在卜家那些亲戚知道葛劳赚了大钱之后，所有

    的人，包括他的兄弟姐妹、堂表兄弟、侄儿侄女，陆陆续续出现在工场

    门口。大家都逃离了家乡，就为了跑来投靠葛劳。”说到这里，贾孟娜

    发现哥哥的神情不太对劲，“你……你也是吗？”柏纳点头承认，“可

    是……你那些土地都很肥沃呀!”

    在柏纳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贾孟娜忍不住直掉眼泪。柏纳继

    续说起铸铁房少年的事，这时候，贾孟娜立刻起身，然后跪在哥哥身

    旁。

    “这件事情，你绝对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贾孟娜这样劝告哥哥。她

    靠在哥哥腿边，继续听着柏纳叙述他的遭遇。“你放心!”她哽咽地对哥

    哥说，“我们会帮你的。”

    “我的好妹妹呀!”柏纳轻抚着贾孟娜的发丝，“如果葛劳对自己的

    兄弟都不肯伸出援手，又怎么可能会帮我呢？”

    “因为我哥哥就是不一样!”贾孟娜的咆哮把葛劳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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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说服他们选我为百人政务委员会的委员。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我已

    “就在今天……”他轻声说，“我才和城里的五位官员见过面，目的

    葛劳黯然垂下眼帘。

    “你自己清楚得很。我想我应该不需要再提醒你吧!”

    他吞吞吐吐地说：“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然。

    “因为我哥哥就是不一样!”贾孟娜突然怒声咆哮，葛劳吓得一脸愕

    善待你哥哥？”

    在居然……如果我以前是那样对待我的兄弟姐妹的，我有什么理由特别

    我这样大费周章，就是希望没有人可以拿我的家人来做文章……而你现

    的女孩子要出嫁，我自愿送上一笔好嫁妆，只希望她们嫁得越远越好；

    “你简直是疯了!我连自己的兄弟都让他们搭船到国外去了!家里

    贾孟娜一脸漠然地听着丈夫在旁边又叫又骂，双手挥个不停。

    害的人会是我啊!”

    家发现我们家居然窝藏农奴，会有什么下场？我的事业会垮掉!倒霉受

    葛劳反而对妻子大声咆哮，“他是个逃亡的农奴啊!你要知道，万一人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得知大舅子的处境之后，葛劳怒不可遏地走向妻子。

    学徒们一起过夜，而他那个儿子……就跟您的孩子一起睡。”

    近的脚步声。昭明已经向葛劳报告了家里的最新状况：“您的大舅子跟

    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正在等他回家的贾孟娜默默听着越来越

    葛劳回到家的时候早已天黑了。个头瘦小的葛劳，一路怒气冲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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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摆在眼前了。你如果没有这份慈悲，至少也要替自己着想。你把柏

    “不是的，葛劳，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你，而且事实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奴一份嫁妆……你说，人家又会怎么说呢？”

    被巴耶拉或是你的对手抓到了，让他们知道了你亏欠我哥哥这个逃亡农

    话，“你自己为什么不想想看，如果我们就这样把他打发走了，万一他

    “你想想看!你想想看……”贾孟娜忍不住提高音量打断他的

    娜!”此时，他放下双手，盯着妻子说，“你想想看……”

    “我们不能这么做!”他掩面说道，“我们不能这么做啊，贾孟

    张脸。

    葛劳又开始焦虑地在屋里踱来踱去。接着，他举起双手，遮住了整

    “他需要的是自由公民身份。一年又一天……”

    “好吧!你就给他一笔钱，让他早点走了吧!”

    “我们就是欠他这份人情啊!”贾孟娜还是重复着同样的话。

    道了……你知道那些拥有大片土地的贵族会怎么说吗？”

    个制陶工匠而已。贵族们瞧不起我，商人们恨透了我。如果让这些人知

    “我只是一个制陶工匠啊，贾孟娜!我很富有，但是，我不过就是

    说，我们就是欠他一份人情啊!”

    贾孟娜态度已经软化，这时候，她温柔地对丈夫说道：“再怎么

    会有什么后果？”

    行。你自己想想看吧……万一让我的对手们知道我家藏着逃亡的农奴，经取得了其中三位官员的支持。另外，我还得通过总督大人那一关才纳留在这里，总比让他在外头流窜的好。他不会离开巴塞罗那的，因为

    他要的是自由。你如果不收留他，你这个逃犯亲戚会带着一个小孩在巴

    塞罗那流浪，而他们右眼上方都有个弯月形胎记，就跟我一样!”

    卜葛劳定定注视着妻子。他本想开口答腔的，最后只是甩甩手而

    已。接着，他走出了客厅。贾孟娜就这样默默听着丈夫的脚步踩上通往

    卧房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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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吧？”

    一叹，“好了，以上就是师父老爷和贾孟娜夫人最后达成的共识。你没

    任何人，即使是厂里的人也不行。只是，你这个胎记啊……”昭明摇头

    只要工场里出现闲杂人等，你就该暂时回避。你不能把自己的处境告诉

    待满一年又一天才能取得自由之身的规定，你也不能离开工场，而且，了。你不准踏入宅邸一步!无论如何都不能触犯这个禁忌。还有，因为

    就跟大伙儿一样，以劳力换吃住。至于你儿子，交给贾孟娜夫人就可以

    难做人。我再次向你重复重点：乡下人，你在这里，每天要勤奋干活，“就这么办吧!”昭明说道，“就照这样去做，免得你妹妹夹在中间

    打消念头。

    柏纳不甘受辱，正想出手反击时，昭明突然端出一张笑脸，他只好

    “可恶的乡下人!”

    柏纳一言不发，昭明气得出言咒骂。

    “你听懂我的话了吗？”大总管问他。

    拥有专长和自由的人。

    一字一句，他说亚诺会受到妥善的照顾，将来会成为一个好学徒，一个

    群人急急忙忙地踩着遍地的草席离开了宿舍。柏纳静静聆听着大总管的

    所有家奴和学徒一阵惊慌地从草席上爬起来，仿佛见了鬼似的，接着一

    柏纳愣愣地听着昭明对他说的这番话。大总管一大早就来了宿舍，进烧陶工场去当学徒。”

    “你儿子就留在大宅邸，贾孟娜夫人会照顾他的。等他长大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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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柏纳继续认命地卖力干活，不用别人催促。盘子里有什么就

    前去。见他离开后，柏纳无奈地叹了口气。

    甩过去，只是，这三个家奴早已机灵地躲远了。昭明没打到，气得追上

    昭明犹疑了半晌，又涨红了脸，再度将鞭子往三个家奴的方向狠狠

    “下次再犯的话，我就宰了你!”大总管恶言恐吓，柏纳漠然以对。

    要抽打柏纳。

    柏纳一起搬运陶瓮的三个家奴；当时，大总管一度高高举起鞭子，作势

    破损，但是大总管却像着了魔似的咆哮着，并且毫不留情地用力踹着和

    圈，昭明见状，鞭子一甩，把家奴狠狠抽打了一顿。事实上，陶瓮毫无

    有一次，他们搬运大型陶瓮时一不小心失了手，陶瓮落地后滚了几

    更是经常惨遭虐待，只要他看不顺眼，随时可能用鞭子抽打。

    工人之间，不时叫嚣怒骂，常见他用重重的耳光抽打年轻学徒，家奴们

    始终盯着他不放。这位大总管负责工场里的所有事项，终日来回穿梭在

    场。他和其他家奴合力把烧好的陶罐搬到阳光下曝晒，昭明犀利的目光

    终日挥汗如雨，不停地清理着火炉灰烬，重复打扫着总是布满烟灰的工

    搬运陶土，而且要清洗陶罐，并清理火炉里的灰烬。日复一日，只见他

    之用。还有，他必须看着炉子，确保炉火始终保持畅旺的状态。他还得

    搬运木柴。数以千计的粗大木柴，都由他搬运到火炉边，以供烧陶

    “我要做哪些事情？”柏纳还是妥协了。

    会让他过自由的生活。他的孩子不应该有主人的!

    柏纳闭上双眼。初见巴塞罗那的那一刹那，他曾向儿子承诺，一定

    “这不关我的事!”

    “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我儿子？”柏纳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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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说他是我大舅子!”葛劳义正言辞地驳斥他。

    子在一旁伺候，他们做事就不认真。不过，您的大舅子……”

    “那些家奴全都不牢靠!”大总管有一回这样告诉卜葛劳，“没有鞭

    人相处多时，早已学会彼此尊重。

    过了几个月后，昭明发现柏纳足以担任工场里比较重要的工作。两

    地亲吻着儿子的前额。

    他使个眼色，要他把孩子还给她，柏纳只得在交出孩子之前，心有不舍

    触那张小脸时，甚至激动得发抖。最后，父子相聚的时间结束，女奴向

    未对他说过半个字，柏纳总算可以用指背轻拂孩子圆润的两颊；当他碰

    把孩子抢过去。不过，日子久了，他和女奴默默达成协议——这女奴从

    糙长茧的手弄痛了孩子幼嫩的肌肤，这时候，艾碧芭看都不看他一眼就

    还给年轻的女奴艾碧芭。有时候，他试着去轻抚孩子，只是，他那双粗

    孩子长大，也长胖了。柏纳摇晃着怀中的孩子，但最后还是得把儿子交

    开孩子的衣服，就为了看看他的小手小脚，还有那鼓鼓的白嫩肚皮。这

    衣服，温柔地拨弄着孩子的头发。接着，为了避免吵醒儿子，他轻轻掀

    候。柏纳把儿子抱在怀里，闻着孩子的奶香……他摸着儿子身上干净的

    的亚诺，通常都是孩子在襁褓中熟睡，或是贾孟娜不需要女奴干活的时

    所有的苦他都忍下来了，就为了一周两次能够见到由摩尔女奴抱来

    稳。

    四处爬窜、汗臭味扑鼻、鼾声如雷的大通铺里，柏纳倒也一向睡得安

    学徒的尊敬，甚至其他几位总管也敬他三分。正因为这样，在那个跳蚤

    则藏在草席下面。不过，他勇于抵抗昭明，倒是因此赢得了所有家奴和

    受。他也和其他人一起睡大通铺，所有私人物品和逃亡时带出来的钱币

    盛!不过，当看到家奴和学徒们总是吃得津津有味时，他决定默默承

    吃什么。他真想告诉那个替他们料理伙食的胖女人，狗都吃得比他们丰

    58

    柏纳和其他总管一起在陶瓮底部盖上师父的印章时，他不禁在心中赞

    意：工场的产量大幅增加，柏纳的工作态度依旧仔细认真。当昭明见到

    昭明一直很担心自己所作的决定是否正确，还好，结果让他非常满

    柏纳在旁协助之后，一个总管已经绰绰有余。

    类或酒类。在此之前，昭明至少需要派出两位总管来做这件差事。有了

    徒。那些瓶口窄短、底部平坦的巨型陶瓮，容量可观，专门用作运输豆

    手。他甚至需要指导那些无法掌控大型陶坯模型或烧陶温度的年轻学

    昭明点点头。不过，从那天开始，柏纳的工作变成工头们的左右

    成师父!懂吗？”

    自己在工场里该有的分寸。若有什么闪失，我就开除你，你就永远当不

    好，那就怎么做吧!不过，我可要先提醒你：这个乡下人绝对不能忘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葛劳再度低头看着文件，“你觉得怎么安排最

    “我的意思是……”

    个!”

    工资给他……但是，我告诉你，他是所有员工当中花我最多钱的一

    的，他将来也不可能会拿到学徒合约。当然，我们也不会付总管等级的

    “你不要搞错了……”他说道，“我们在他身上花的钱不会比家奴多

    一听到这句话，葛劳马上抬头看着大总管。

    “我们可以派他去做比较重要的职务，再说，他的工资那么低……”

    “那么，你有什么想法？”埋首检视文件的葛劳头也不抬地问道。

    样把炉子清理得这么干净啊!”

    他人不一样，他做事够仔细，连小细节都照顾到了。从来没有人像他这

    “噢，那个乡下人呢……”大总管立刻改口，“那个乡下人倒是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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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确实可以从奴隶制度中获得自由，但即使过了一年又一天，他也

    叫那个可恶的家伙阻挡了他儿子的未来？只是，他如果死了的话……现

    柏纳依然活在铸铁房少年学徒的阴影里。他并不觉得自己有罪，谁

    却一如往常。这个乡下人究竟是怎么了？

    会立刻着手申请市民资格，然后出门狂欢庆祝，召妓买醉……但是柏纳

    员。然而，昭明却看不出这个乡下人有任何特殊反应。换了别人，一定

    另一方面，葛劳终于成为他垂涎已久的巴塞罗那百人政务委员会的一

    总算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又一天，柏纳父子从此可以自由生活了。

    骂。

    子里就已经裂了。昭明勃然大怒，把负责的总管痛斥一番，柏纳也挨了

    往乡下人指给他看的部位——瓮上有个细小的裂缝，这就表示陶瓮在炉

    昭明突然干咳了几声。他推开尚未盖印的陶瓮，接着，他的视线转

    释放出更多善意时，这句话总会浮现在他脑海里。

    “你就永远当不成师父!”葛劳曾经这样威胁他。每当昭明想对柏纳

    盯着瓮底看。

    次，昭明为了盖师父印章而走近柏纳身旁，此时，柏纳垂下眼帘，低头

    昭明和柏纳之间的互信互谅，使得工场产量一再向上攀升。有一

    奋!

    模样啊!他渴望自由，也为自由而努力；为了自由，他比任何人更勤

    穷亲戚都是来要钱的。然而，柏纳却不是这样……瞧他温柔轻抚儿子的

    沦落至此？他和卜家师父其他的亲戚完全不同；所有出现在工场门口的

    完全看不出一丝仇恨和悔意。他经常暗自忖度着，这个乡下人为什么会

    昭明试着去揣测这个乡下人的心思，然而，柏纳的眼神温和平静，叹：“他甚至比总管更优秀啊!”不会因此而免于杀人致死的法律制裁啊!贾孟娜劝他千万别把这件事告

    诉任何人，他也的确照办了。他不能冒险，说不定巴耶拉大爷下令追捕

    他的罪名不只是脱逃这一项，还包括谋杀？如果他被逮捕了，亚诺怎么

    办？杀人会判死罪的。

    他的儿子继续健康成长，而且越来越结实了。这孩子还不会讲话，但已经开始学步，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童音，总叫柏纳振奋不已。虽然

    昭明与他仍旧保持距离，两人从未私下交谈过，但是现在的柏纳赢得了

    同事们更大的敬意，而摩尔女奴带着孩子来找他的次数也比较频繁了。

    如今，孩子来见父亲时多半活蹦乱跳，而且这一切都是因为贾孟娜默许

    成全，当然也因为她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丈夫的官位上了。

    柏纳由不得自己去见识巴塞罗那这座城市，因为这样恐怕会毁了儿

    子的前途。

    [1] 葛劳的姓氏原文“Puig”，在加泰罗尼亚文中是“山脉”的意思。

    60Part 02 第二部 贵族的奴隶

    6106

    1329年圣诞节

    巴塞罗那

    62

    子也知道，柏纳才是他的父亲，因为贾孟娜不时会提醒他这件事。至于

    上课：他和表姐弟们一样，已经学会了读书、写字和算术。不过，这孩

    望什么？这个孩子跟着贾孟娜过日子，有吃有住，甚至还跟着卜家家教

    发，心里暗想着：儿子就在身边，此时就靠在他怀里，父子相依，还奢

    纳没有再踏入卜家一步，但是他一点都不在乎。柏纳一边拢着亚诺的头

    冬的寒风，看着所有奴隶、职员和学徒们在卜家忙进忙出。八年来，柏

    那天，工场里没开工，柏纳和亚诺坐在堆放陶罐的空地上，忍着严

    “就连国王陛下都挺我。你知道吗？国王陛下!阿方索国王啊!”

    她只是默默听着。

    人到一个制陶工匠家里的？”

    “大家是来向我致敬的!”他这样告诉贾孟娜，“有谁看过贵族和商

    候宾客光临的制陶工匠。

    慨的邻居筹措经费才得以到巴塞罗那学艺的十岁男孩，此刻已是偕妻等

    葛劳家正在大张旗鼓准备庆祝圣诞节。当年那个必须跟着父亲向慷

    欢。

    披在肩上，衬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蛋，明亮澄净的蜜色大眼睛格外讨人喜

    亚诺已经满八岁了，是个文静聪明的孩子，栗色的头发又长又卷，63

    矿和盐矿等资源。

    泰罗尼亚得以主导航海经商路线；此外，王国也得以在两座岛上开采银

    二来，加泰罗尼亚因此掌握了西地中海海域的霸权，有了这个优势，加

    其成：一来，这样可以保证加泰罗尼亚的谷物供应，不会有短缺之虞；

    地中海海域两座岛屿陆续纳入王国版图，所有加泰罗尼亚人都乐见

    提供那场战役的作战资源。

    以当教皇准许海默二世攻打撒丁尼亚岛的要求时，巴塞罗那子民也乐于

    为他第一个目标。早在贝德罗大帝时代，西西里已经纳入王国版图。所

    寡头政治，因此，他积极寻求各个自治城市和百姓的支持，巴塞罗那成

    1219年，刚继任王位不久的海默二世一心想在加泰罗尼亚建立封建

    忧，于是，他一头栽进政治，并且积极涉入巴塞罗那城的财政事务。

    人政务委员会委员要职始终稳当得很。事业发达的卜葛劳没有后顾之

    好有昭明这个左右手替他管理陶罐工场，因此他的陶艺公会代表以及百

    面。葛劳已经不关心营业收入，心思早就不放在陶罐生意上。然而，还

    昭明依旧严厉地履行着总管的职责，不过，许多事情已非旧日局

    光。

    会默许亚诺偷偷溜出去找父亲，好让父子俩多一点谈笑聊天的美好时

    父亲干活，脸上始终挂着可爱的笑容。有时候，工场收工之后，艾碧芭

    立刻跑上前去紧紧抱着父亲。然后，他再回陶罐旁乖乖坐着，静静望着

    亚诺会乖乖坐在空地旁等柏纳，只要柏纳暂停手边的工作，这孩子就会

    笑口常开的男孩在空地上又跑又跳时，总是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接着，怒放了。工场里的奴隶和职员们，甚至包括昭明在内，大伙儿见到这个

    每当亚诺笑嘻嘻地跑进工场里时，一见到儿子的笑脸，柏纳也跟着心花

    亚诺在卜家非常守规矩；对此，柏纳一再告诫儿子，一定要听话。

    葛劳，他对这个外甥的冷漠态度始终如一。卜葛劳并没有赶上那个年代。他的机会在海默二世死后才出现。

    1329年，阿方索三世继任王位，同年，撒丁尼亚岛人民在萨斯沙利城发

    动叛乱。在此同时，热那亚王国忧虑加泰罗尼亚王国逐日扩张的商业版

    图，决定向加泰罗尼亚宣战，并在海上攻击了好几艘悬挂加泰罗尼亚王

    国旗帜的商船。国王与商人们志向相同：征服塞尔坦亚之战与对抗热那

    亚之役，皆应由巴塞罗那的资产阶级资助。就在城市代表卜葛劳的大力

    奔走之下，国王顺利筹足了作战资金；葛劳不但大方捐出大笔资金，并

    且多次在公开场合慷慨陈辞，终于说服所有顽固抵制的商人们。国王本

    人甚至公开赞扬了卜葛劳的大力协助。

    正当葛劳一再往窗口探头张望，确认宾客是否抵达时，柏纳轻吻了

    儿子的脸颊，催促孩子赶紧回到房里。

    “外头太冷了，亚诺，你还是赶快进去吧!”孩子一脸不愿意。“你

    们今天会有很丰盛的晚餐。对不对？”

    “我们会吃公鸡肉、杏仁糖，还有蛋卷。”孩子一口气说完当天晚餐

    的菜式。

    柏纳轻轻拍着孩子的小屁股。

    “你赶快回去吧!我们下次再聊了。”

    亚诺正好赶上晚餐时间；他和葛劳那两个年纪较小的孩子——和他

    同年的贾蒙，以及比他年长一岁半的玛格丽妲，三个孩子留在厨房用

    餐。年纪比较大的约森和赫尼则在楼上和父母同桌。

    陆续抵达的宾客把葛劳的情绪搅得更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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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不住笑成一团。

    此互看，接着看看那壶红酒，再看看艾丝特兰亚硕大的臀部，三个孩子

    找水喝，两个孩子用力咳个不停，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然后，他们彼

    酒。亚诺和贾蒙听命照办，但是两个小男孩喝了酒却猛咳嗽，并且忙着

    非常沉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接着，她叫弟弟和表弟也偷偷喝口红

    了一大口。霎时，她满脸通红，两颊晕成了红霞似的，但是，女孩神态

    们。突然间，玛格丽妲捧起了一壶没加盖的红酒，二话不说就往嘴里灌

    又笑又闹。艾丝特兰亚和几名帮手在后面忙着做菜，根本无暇看管他

    带，玛格丽妲、贾蒙和亚诺大口吃着公鸡肉、杏仁糖和蛋卷，三个孩子

    大伙儿在宴客会场忙得不可开交，厨房倒成了无人看管的自由地

    做菜的艾丝特兰亚之外，家里所有的奴隶全都去应付葛劳的差使了。

    人。然而，葛劳的指令越多，仆从们就越慌乱。最后，除了在厨房负责

    面和宾客寒暄谈笑，同时还忙着吩咐仆从该做什么事，该服侍哪个客

    付那些趾高气扬的女客。葛劳看起来就像战场上威风八面的将领，一方

    孟娜也只能顺应丈夫要求退居二线，她唯一的任务就是端着一张笑脸应

    地步，甚至连宾客们奢华的斗篷如何放置都要关切。尽管诸事繁杂，贾

    庆典能够成功圆满。但是，到了圣诞这一天，葛劳已经到了事必躬亲的

    即使如此，贾孟娜还是背着丈夫指挥仆人做事，就是希望这场圣诞

    客，对不对？你认为我不够资格，是不是？”

    或是百人政务委员会的成员，所以，你认为我没有能力应付你那些宾

    “你这是什么态度？”贾孟娜心想，“我不是你的秘书，也不是公会

    敬地听着主人吩咐事项，不时还斜着眼角偷看无奈的女主人。

    自转身对艾丝特兰亚交代工作，那个臃肿痴肥的势利厨娘，一边恭恭敬

    “可是，你怎么顾得了这么多事情。”贾孟娜正想反驳时，葛劳已径

    说道，“你只要负责招呼女客就行了。”

    “所有的事情我来打理就好。”准备庆典期间，他对妻子贾孟娜这样

    66

    笑，眼神闪烁着酒精燃起的火花。上床睡觉？玛格丽妲望着半掩的家

    那个奴隶一溜烟地冲进厨房里。三个孩子面面相觑，脸上挂着酣

    觉去了!”

    的酒!你给我牢牢记住啊!要是搞错了，我就宰了你!孩子们，上床睡

    斥，“还有你，你杵在这里干什么？快去跟艾碧芭说，一定要拿旧陶罐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葛劳一见到站在奴隶旁的三个孩子，当场怒

    括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葛劳。

    孩子们已经不敢笑闹。他们静静站在楼梯口看着大家疲于奔命，包

    再三叮咛。

    葛劳担心阿拉伯女奴错拿平常在家里喝的普通红酒，特别跑下楼来

    隶。“快点拿酒来!”跨进厨房前，艾碧芭已经急着先对厨娘大喊。

    “把小孩看好啊!”艾碧芭经过楼梯口时，特别吩咐守在一旁的奴

    她。

    酒壶居然只倒出几滴酒就空了，当时，主人看在眼里，气得怒目逼视

    这时候，艾碧芭正好下楼拿酒。刚刚她在楼上替某位宾客斟酒时，“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奴隶坚持要他们赶快走开。

    “可是……”玛格丽妲正要开口辩解。

    这里来!”

    “嘘!”守在楼梯口的一名奴隶要他们保持安静，“老爷不准小孩到

    三个孩子跑出厨房，一路又笑又叫。

    赶人。

    “你们到厨房外面去!”厨娘再也受不了这群孩子的吵闹，气得大声门，双唇一抿，皱起了眉头。

    “孩子们呢？”艾碧芭追问跑来传话的奴隶。

    “旧陶罐里的酒。”奴隶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孩子们呢？”

    “旧陶罐，一定要装在旧陶罐里的酒!”

    “我问你孩子们在哪里？”艾碧芭坚持要问个清楚。

    “在你床上睡觉。老爷叫他们去睡觉了。他们刚刚跟老爷在一起。

    一定要装在旧陶罐里的酒!知道吗？要不然，老爷会宰了我们的。”

    67

    三个孩子一路狂奔到弗拉梅诺斯修院，这座方济会修院位于城墙东

    “胆小鬼!”贾蒙在一旁责备他。

    就回来，很快的。只是几步路而已。”

    “没有人会知道的。”玛格丽妲依旧不死心，“我们一起去，去一下

    姐弟俩转过头去看着亚诺，但是亚诺一个劲儿猛摇头。

    “没有人会在圣诞节到海边去的。”贾蒙补上一句。

    “今天的海边不会有人的。”玛格丽妲喃喃说着。

    平线。三个孩子望着海面上的银色夜空。

    前才会有人上街。皎洁的月光，从大街小巷一直蔓延到汪洋大海外的地

    圣诞节晚上的巴塞罗那街头，不见任何人影，大概要等到子夜弥撒

    68

    “好久以前，希腊的福西亚人[1]

    就使用过马赛港了。”家庭教师在一

    通，就连马赛都有个可以躲避恶劣的海上天气的天然港口。”

    港，借由多条狭窄水道进出港口。至于比萨港，则有亚尔诺河与海相

    口，因此，所有船只不需要停靠海岸。我们的盟国威尼斯则有潟湖为

    教师在旁边面露笑容，“我们的敌国热那亚拥有一个地形极佳的天然港

    “没错!”葛劳在一旁搭腔，同时也借此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家庭

    议题。

    葛劳的四个孩子猛地回头望着老师。敌国!这倒是他们很感兴趣的

    并不是停泊在海岸上的。”

    “在我们的敌国或商业竞争对手的港口里，”家庭教师解释，“船只

    互看了一眼。

    岸，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之事？船只一直都停在岸边呀!葛劳和家庭教师

    物的状态。只是，孩子们并没有听出葛劳话里的重点。船只停靠在海

    经跟孩子提过这件事。为了水手们可以停靠船只，海岸必须保持空无一

    劳和孩子们跟着家庭教师到海边去见识他的商船装卸货物，当时，他曾

    约一百年前，海默大帝下令禁止在巴塞罗那海岸建造房舍。有一次，葛

    小的船只。放眼望去，海岸上没有任何建筑物，辽阔海景一览无余。大

    从弗拉梅诺斯修院到圣塔克莱拉修院，整条海岸线上停满了大大小

    亚诺一双眼睛睁得像圆盘似的，拼命点头。

    “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海岸。”玛格丽妲在一旁附和。

    “哇!”贾蒙惊叹着，“这是城市的舰队。”

    到巴塞罗那西侧边界的圣塔克莱拉修院。

    侧终点，濒海矗立。到了修院前，三人远眺着，长长的海岸线一直延伸

    69

    个港口也消失了……而巴塞罗那至今仍然没有新港口，但是，我们巴塞

    “没错!”家庭教师答道，“就是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当然啦!这

    “这里？”四个孩子异口同声。

    黠，偷偷背着家庭教师指着地上。

    四个孩子面面相觑，一致转过头去看着父亲，此时的葛劳一脸狡

    个小小的天然海港，就在法西耶山下。你们知道法西耶山在哪里吗？”

    来，我们曾经有个康塔港，也不见了，最后一个港口是海默一世港，一

    城内的方向，“但是，海岸线逐渐外移，所以那个港口也消失了。后

    代，船只都是停泊在塔贝山下，大概就在那个地方……”家庭教师指着

    有港口的，就像你们的父亲刚刚提到的那些城市一样。早在古罗马时

    对四个孩子说道，“巴塞罗那一直是个水手城市。好多年以前，我们是

    说的呢……”家庭教师举起手来指了指广阔的海洋，“你们听着……”他

    “那个不是港口。所谓的港口应该是个周围有屏障的地方，至于你

    前方的海岸。

    “我们怎么会没有港口呢？”赫尼突然开口，“那个是什么？”他指着

    是了。然而……”

    “因为巴塞罗那一向拥有最精良的水手。但是我们现在没有港口就

    葛劳示意家庭教师解释。

    同。“为什么会这样呢？”

    地说着，这是他多次从父亲口中听过的话。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赞

    问，“可是，我们还是征服了他们呀!我们是地中海的霸主!”约森激动

    “这么说来，我们的敌国拥有比较优良的港口？”排行老大的约森

    旁补充。

    70

    “噢!不行!”葛劳的语气转为严肃，“船只都是神圣的，孩子。”

    “我们可以上船吗？”贾蒙问道。

    看见船坞了吗？就在那里，在海边那几座桥洞对面……”

    航海期结束后，船只可以停靠在海岸边，修船、造船都在那里进行。你

    是最优秀的水手啊!贾蒙，我们是地中海的霸主。而且我们拥有海岸，“我们的确没有港口。”葛劳笑着紧搂着小儿子，“但是，我们依然

    “原来我们没有港口啊!”贾蒙难掩失望神情，径自咕哝着。

    巴塞罗那港，所有船只必须转往邻近的其他港口避难。”

    又无处可逃。巴塞罗那港口区海事管理法甚至规定，一旦有暴风雨侵袭

    “因为，万一刮起了暴风雨，船只停靠在这里，既不能躲避天灾，“为什么？”玛格丽妲继续追问。

    那港才行。”

    的这些船只，既不在航行状态，又如此靠近海岸，必须马上离开巴塞罗

    着小舢舨去把货物运上岸来。还有，如果现在刮起了暴风雨，停靠岸边

    果我们有港口的话，就可以在码头轻松卸货，不需要劳动这么多船员划

    劳指着岸边一艘大型帆船给女儿看，帆船四周围绕着许多小舢舨，“如

    “港口很重要，非常重要啊!玛格丽妲，你看见那艘船了没有？”葛

    允了。

    “这个就要请你父亲来解释了。”家庭教师这样回答，葛劳也点头应

    “那么……”玛格丽妲突然问，“港口到底有多重要呢？”

    港口也一样。”

    罗那人一直都是水手，以前是非常优秀的水手，以后也是……即使没有

    71

    求着。

    “我们赶快走啦!”贾蒙趴在三角帆小船上，扯着姐姐的裙子低声央

    玛格丽妲探出半个头来。三支火把游移在靠岸的船只之间。

    “谁在那里？”

    三个孩子在三角帆小船上愣住了。

    “是谁在那里？”

    致敬。

    服热那亚人和阿拉伯人，也征服了撒丁尼亚岛，最后向阿方索国王欢呼

    手下从这一艘船转移到另一艘，他们在船只的甲板上跳过来跳过去，征

    接着，海上风暴、海盗劫掠、撞船、海战……玛格丽妲船长带领着

    “跟我来吧!水手们……”玛格丽妲举起右手，大声发号施令。

    静地挺立在月光照拂下的海岸上。

    好几位巡守员。从雷戈米尔堡垒到弗拉梅诺斯修院，大大小小的船只沉

    雷戈米尔堡垒对面的船坞前，好几处火堆熊熊燃烧着，火堆旁站着

    “哇!”贾蒙又是一阵惊呼。

    定，每年十月到四月期间，所有船只禁止出航。

    帆小船、中型的渔船到大型的划桨帆船，无论船只大小，根据王室规

    而在那个圣诞夜里，海岸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从小型的三角

    们的所见所闻告诉他。当然，他们也把关于船只的事情跟他说了。

    了，她一向和艾碧芭待在家里，不过，表姐弟们回家之后，总是会把他

    亚诺未曾和葛劳父子一起出过门，几乎足不出户的贾孟娜就别提

    72

    “都是亚诺的错啦!”贾孟娜和艾碧芭正在打点贾蒙泡热水澡时，玛

    家门的三个孩子，此时刚好也在家门口。

    回到家时，所有宾客早已离去。葛劳和所有奴隶正打算去寻找溜出

    家，他们还刻意走了捷径。

    在发抖，而且全身抽搐。玛格丽妲和亚诺一路搀扶着他，为了早点到

    回家途中，贾蒙连走都走不动了。他的牙齿不停地打颤，膝盖一直

    而且全身都湿透了。这天夜里格外寒冷。

    使有人看见他们……刚好是圣诞节，又是三个吓得惊惶失措的小孩……

    冗长的巡逻仿佛进行了一生一世，不过，倒是没有人往海里看，即

    续遮月吧!

    往后退。玛格丽妲看着天上的月亮，她暗自在心中祈祷着，就让乌云继

    在船只间移动的火把。当火把逐渐靠近岸边的船只时，三个孩子就赶紧

    身子缩进海水里，个子较小的贾蒙则刚好浮出一个头。三人密切注意着

    三个孩子站在甲板上，一一纵身跳进海里。玛格丽妲和亚诺必须把

    “跳海!”女船长下令。

    月。

    怕，当场哭了起来。玛格丽妲要他别出声。此时，一片乌云遮蔽了明

    船只都是神圣的!三个孩子同时想起了葛劳这句话。贾蒙又急又

    “还是不行!”她喃喃说道。

    玛格丽妲望了望雷戈米尔堡垒。另外两支火把在那儿晃来晃去。

    “如果往船坞的方向走呢？”亚诺问道。

    “我们走不了啊!”玛格丽妲答道，“我们的路被挡住了……”格丽妲把责任全推给亚诺，“是他怂恿我们去海边的。我根本就不想

    去……”为了让谎言更真实，玛格丽妲甚至挤出了两行泪，这么一来，她父亲更是深信不疑了。

    无论是热水澡、毛毯还是热汤，全都起不了作用。贾蒙的体温继续

    攀升。葛劳找来医生，只是，医生的诊疗于事无补。贾蒙高烧不退，并

    且开始咳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也无能为力了。”冯医师第三天来替贾蒙看病时，终于坦承自己

    束手无策。

    贾孟娜双手掩着苍白憔悴的脸庞，突然号啕大哭。

    “不可能!”葛劳大吼，“一定有办法的。”

    “的确是有个办法，不过……”冯医师非常清楚葛劳这个人的个性，以及他厌恶的事情……不过，事态紧急，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你应该

    去请哈富达·彭森尧医师来!“

    葛劳默不作声。

    “快把他找来!”贾孟娜哭着哀求他。

    “犹太人。”葛劳这样想着。牵扯了犹太人，等同于招惹了恶魔，这

    是他年轻时候接受的教诲。打从孩提时代，葛劳常和其他学徒追着出门

    提水的犹太妇女跑，妇人们一紧张，经常失手摔破提水的陶罐。直到国

    王应巴塞罗那犹太区请求而下令禁止凌辱犹太人，葛劳他们才停止了欺

    负犹太妇人的行为。他痛恨犹太人。他这辈子最唾弃的就是这些胸前挂

    着黄色圆盾的犹太人。他们是异教徒，他们杀死了耶稣基督……怎么能

    让这样的人走进家里？

    73“快把他找来!”贾孟娜嘶吼着。

    凄厉的哭号响彻整个小区。柏纳和大伙儿一样，蜷缩在草席上听着

    声声哀号。他已经三天没见到亚诺和艾碧芭了，不过，昭明倒是一直在

    帮他打探最新状况。

    “你儿子很好。”趁着四下无人，昭明偷偷对柏纳说了这么一句。

    哈富达·彭森尧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赶到卜家。这位犹太医生穿着一

    身俭朴的黑色长袍，胸前挂着圆盾。葛劳刻意留在饭厅远观。犹太医生

    佝偻着身子，一边摸着浓密的长胡须，一边专注地聆听冯医师解释贾蒙

    的病情，焦急的贾孟娜则在一旁等着。“把他医好，犹太人!”葛劳与老

    医师凑巧四目相接时，他默默对老医师发出这样的讯息。哈富达·彭森

    尧对他点点头。彭森尧是个博学之士，早年专注于哲学和圣经经文研

    究。他曾受海默二世之托，完成了《智者与哲人语录》一书。不过，他

    除了钻研哲学之外，同时也行医，而且，他还是犹太小区最具权威的名

    医。然而，检视过贾蒙的状况之后，彭森尧医师也只能摇头叹息而已。

    葛劳听见了妻子的哭号。他赶紧跑到楼梯口。贾孟娜由冯医师陪着

    下楼，彭森尧医师则跟在后头。

    “犹太鬼!”葛劳愤愤地在老医师脚边吐了口水。

    贾蒙后来又撑了两天。

    74

    “我要你现在就把亚诺带走，从此以后，不准他再踏入这个家门一

    来见他和贾孟娜。

    才刚进家门，一身丧服、刚办完儿子葬礼的葛劳，立刻差人叫昭明

    75

    这时候，神父已经念完了祝祷辞，几位少年在棺木旁摇晃着熏香。

    一撮马尾似的，全是锋利的金属薄片。

    的精致皮鞭，皮革厚实，却很轻盈，使用起来相当顺手，皮鞭尾端宛如

    骨。”接下这份礼物之后，他一直好好收藏着：那是一条充满东方风味

    物时，特别做了叮咛，“只要你鞭打一下，挨打的人恐怕会粉身碎

    “使用的时候可要小心啊!”他拥有的其中一艘商船船长送他这份礼

    她痛打一顿，双脚套上脚镣……或是鞭打她!

    特兰亚在厨房会有足够的油可用吗？囚禁在地牢里——太便宜她了；把

    的事件。他思索着过去听说过的各种虐待方法：滚烫热油淋身——艾丝

    因为遭受体罚而丧命，没有人会指责他的。葛劳从来没碰到过这么严重

    职的女奴。法律明文禁止他杀死女奴，也不能断她手脚。但是，如果她

    正在诵念着祝祷辞时，葛劳眯着眼睛自忖，该用什么方式来惩罚这个失

    该好好看管孩子的。接着，当身旁的贾孟娜悲伤痛哭，而祭坛前的神父

    葬礼进行期间，葛劳一直在想这件事：都怪这个阿拉伯女奴，她应

    部的人在桁条周边围着。”

    诺时，葛劳吩咐了这件事，“你把所有工人、仆从统统叫来集合，叫全

    “还有，把那个阿拉伯女人绑在工场的桁条上!”昭明正要出去找亚

    子。那是哥哥的儿子，她并不想伤害那个孩子，但是她宁可不再见他。

    了。再说，听了玛格丽妲对亚诺的指控之后，她再也无法面对那个孩

    上，但是，小儿子的夭折让她肝肠寸断，她已经提不起劲来驳斥丈夫

    楚，不过是个年幼孩子顽皮捣蛋，不能把这个不幸结果怪罪到侄子头

    的冷言冷语和尖刻控诉，他怪她当初不该收留这对父子。贾孟娜非常清

    他的儿子和女儿不可能会有偷偷溜出家门的念头。贾孟娜静静听着丈夫

    葛劳把玛格丽妲讲的事都跟昭明说了：亚诺怂恿了另外两个孩子。

    步。”贾孟娜在一旁默默听着。

    76

    “你应该好好看着我的孩子!”

    葛劳依旧猛挥着手臂。

    个不停，不停地哭求葛劳不要再打了……

    皮开肉绽。阿拉伯女奴仰望天际，不断地发出痛苦的惨叫。亚诺浑身抖

    的胸部。艾碧芭黝黑的背部出现了第一道渗血的伤痕，而她的胸部已是

    鞭落在艾碧芭的背上，而那撮锋利的金属尾端则绕过身体，最后卡在她

    葛劳的手臂往后一举，然后，皮鞭狠狠抽打在那裸露的躯体上。皮

    着。柏纳用力抓着亚诺的肩膀，因为这孩子已经吓哭了。

    丝不挂的深色胴体上，淋漓汗水闪闪发亮……葛劳的皮鞭已经在地上等

    艾碧芭发现昭明正要掀起她的上衣，急得猛踢腿。过了半晌，她一

    “把她的衣服脱光!”他对昭明下令。

    旁。

    身穿丧服的葛劳穿越一大群奴隶和学徒筑起的人墙，来到艾碧芭身

    儿子找麻烦啦!”

    “柏纳，你这一路走来，如此艰难，好不容易才有今天，你就别给

    柏纳还是猛摇头。

    给自己惹麻烦……”

    “在这种时候，恐怕由不得你啊!柏纳……”昭明好心劝他，“你别

    “我不想让儿子看到那种场面。”柏纳语气坚决地对昭明说道。

    阿拉伯女奴双手被反绑在桁条上，脚尖踮着地面。

    贾孟娜咳个不停，葛劳沉重地叹了口气。这场鞭打酷刑实在惨不忍睹，柏纳赶紧转过儿子的身体，紧紧把孩

    子的脸贴在腹部。可怜的艾碧芭依旧尖声号叫着。亚诺紧贴着父亲不停

    地哭喊。葛劳继续鞭打阿拉伯女奴的背部、颈部、胸部、臀部和双

    腿……直到她的身体成了血肉模糊的肉块。

    77

    表以及百人政务委员会委员，居然窝藏着逃亡农奴!贵族们已经视他为

    一阵痉挛，嘴巴突然又干又苦——卜葛劳，巴塞罗那代表、陶艺公会代

    如日中天的大名，所有人都会竖起耳朵仔细听的。想到这里，他的胃部

    巷，到处找工作谋生，偶尔跟人聊起他这个妹夫……一听到他这个声望

    这对艾斯坦优家的父子，眼上印着弯月形胎记，走遍巴塞罗那大街小

    葛劳静静听着昭明转述大舅子的意愿。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情景：

    微弱如细丝般的呜咽还是停止了。

    不治。临死前一整天，不断发出类似新生儿哭声似的呜咽，到了夜里，过。柏纳劝他到别处去，但是这孩子坚决不从。当天晚上，艾碧芭伤重

    不住摇头叹息。亚诺在远处看着所有过程，始终一言不发，泪水也没停

    跑去厨房拿了油脂和膏药，只是，当她看见那具血肉模糊的身躯时，忍

    痕累累，体无完肤，大家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扶她才好。艾丝特兰亚急忙

    那天，葛劳离开之后，大伙儿赶紧松开艾碧芭的双手，但是，她伤

    上；他坐在那张父子共享的床垫上，呆呆望着大伙儿替艾碧芭疗伤。

    是，妹妹始终不愿见他。打从前几天开始，亚诺一直待在父亲的草席

    柏纳看着总管慢慢往卜家走去。他一直想办法要跟贾孟娜聊聊，但

    旁边正好有几个学徒盯着他们看。

    昭明紧抿着双唇。他差点儿就忍不住要上前去拥抱柏纳了，可惜，“你去跟你家主人说，我辞工不干了。”

    78

    “这份证件是由城市代表们核发的。”

    “哪里可以申请这份证件？”

    了公民证，就可以证明你是自由公民，不属于任何一位贵族封主……”

    “只要在巴塞罗那居住满一年又一天，你就可以申请这份证件，有

    “公民证是什么东西？”柏纳问道。

    市居住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说……”葛劳刻意再补上一段，“你连个公民证都没有，虽然你在这座城

    家糊口的农夫，来到城里又找不到工作，最后还是落得饿死的下场。再

    “你没有任何技能。巴塞罗那多的是像你这样的人：无法靠耕种养

    “我会找个工作养活儿子。”

    “你打算怎么办？”

    柏纳点头承认。

    道，“听说……你想离开这里啊!”

    “昭明已经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柏纳一出现在面前，葛劳这样说

    “你去把他找来。”他这样吩咐昭明。

    住在他家才行!

    摇头叹息。他何尝不希望这对父子赶紧离开，偏偏这个逃亡农奴还是得

    而谁又对逃亡农奴最反感？正是那些拥有大笔封地的贵族。葛劳无奈地

    了。而促成巴塞罗那大力资助国王的最大功臣是谁？就是他，卜葛劳。

    依赖度就越小，这么一来，那些封主贵族能从国王那儿得到的好处也少

    眼中钉。巴塞罗那对阿方索国王提供的资助越多，国王对各地封主们的

    79

    不了的。”柏纳没接话，等着葛劳往下说，“你如果有兴趣的话……”葛

    子落得跟我家贾蒙一样的下场。已经死了一个孩子，够了。你妹妹会受

    们大概已经饿死了，可能是你或是你儿子……总之，我不希望亚诺这孩

    图个吃住就行了。你无法跟他们竞争的。在我帮你弄到公民证之前，你

    子拖累，为了能在这座城市住满一年又一天，他们甚至不拿工钱，只要

    被人压榨的份。你知道这座城里有多少奴隶在街上晃荡吗？他们没有孩

    定找不到工作，尤其你又是个没有公民证的人。少了这份证件，你只有

    “好啦!我们就别提什么同情不同情的了。我想，你在这座城市一

    你。而现在的我，已经对这种模式不感兴趣了。”

    “的确是这样。”柏纳坦言，“不过，我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奴隶卖给

    受了这样的条件。当时，你也觉得这样很不错呀!”

    “那是我们当初讲好的。”葛劳打断了他的话，“而且，你自己也接

    牛做马，就为了换口……”

    草席上的亚诺，眼神空茫，默默直视着前方……“这些年来，我天天做

    “我不需要同情!”柏纳断然驳斥葛劳的说法，他心里只想着呆坐在

    谎，“她一直拜托我务必同情你们父子。”

    跟你妹妹贾孟娜谈过了……”为了替自己找个台阶下，葛劳随口扯了

    “你坐下来吧!”葛劳刻意示好，“当昭明跟我说你打算辞工时，我

    打击政敌。

    么多年，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大街小巷的。他自己也曾经利用这种情况来

    后……原来，城市代表卜葛劳的大舅子带着儿子，在他的工场里躲了这

    的，脚上穿的是草鞋。他不禁想象着，在城市代表们听了柏纳的经历之

    葛劳斜睨着面前的柏纳。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长袍，全身脏兮兮

    “我会去申请的。”劳特别加强语气，“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工作，所有条件都跟以前一

    样，你的薪资将比照一般零工，但必须扣除你和儿子的吃住费用。”

    “亚诺的部分呢？”

    “那个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你当初承诺要收他当学徒的。”

    “啊!没错，等他年纪到了再说。”

    “我要你白纸黑字写清楚!”

    “我会写给你的……”葛劳当场答应他。

    “那么……公民证呢？”

    葛劳点点头。对他来说，私下弄来一张公民证，根本不是难事。

    8007

    “我们特此宣布，柏纳·艾斯坦优与其子亚诺为巴塞罗那自由公

    民……”总算等到这一天了!柏纳听着男子断断续续地念着证件内容，一股寒战不听使唤地窜流全身。柏纳在船坞碰见了这个男子，接着，他

    问这个男子哪里可以找到识字的人，男子一听，自告奋勇帮他，只要赏

    他一小碗饭菜当作酬谢之礼就可以。于是，就在嘈杂的船坞里，伴随着

    柏油的气味以及轻拂脸庞的海风，柏纳继续聆听着第二份文件的内容：

    葛劳答应在亚诺年满十岁时收他为学徒，并训练他成为专业制陶工匠。

    他的儿子是自由公民了，有朝一日，他一定能够自食其力，甚至在这座

    城市拥有立足之地。

    柏纳面带笑容，依约送来一碗饭菜答谢男子，随即返回工场。拿到

    巴塞罗那公民证，这就意味着罗伦·巴耶拉再也没有权力掌控他。这也

    表示，他并未因任何犯罪事项而遭通缉。那个铸铁房的少年学徒大概没

    死吧？柏纳自忖。即使他真的死了……“我们的土地就当是送给你了，巴耶拉大爷，我们要留在这里享受我们的自由!”柏纳以充满挑衅的语

    气喃喃自语。葛劳家的奴隶们，包括总管昭明，看着心花怒放的柏纳回

    到工场，大伙儿忍不住都停下手边的工作盯着他。地面上还留着艾碧芭

    的血迹。葛劳下令，不准任何人清洗那摊血。柏纳的脚步尽量回避着地

    上的血迹，此时的他，已是一脸怅然。

    81

    “什么事啊，父亲？”

    声唤着。

    “亚诺!”那天夜里，父子俩躺在同一张草席上，柏纳在儿子耳边轻

    82

    亚诺踩着草鞋鞋尖慢慢走过柏纳刚刚刮过血迹的地面。

    “父亲!”

    柏纳愣在原地。皮鞭再次抽打着他的回忆。

    “你在干什么？”昭明在中庭的另一头对他大喊。

    来，见到孩子脸上有了光彩，柏纳的脚尖刮得更用力了。

    边的柏纳，开始用脚尖刮着地上干涸的血迹。亚诺的神情顿时振奋起

    柏纳跟在儿子后面，孩子听见脚步声，立刻回过头来。来到亚诺身

    过一次，伤痛够深了。

    葛劳那条毫不留情的皮鞭。他下定决心，绝对不再目睹凄惨的鞭刑：看

    和每天早上一样，刻意避开艾碧芭留下的那摊血，柏纳脑海里再度出现

    能紧紧抱着孩子。接着，他看着儿子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中庭。亚诺就

    着他。过了半晌，晶莹的泪珠从孩子脸颊慢慢滑落。柏纳跪了下来，只

    儿子……那一次，柏纳正想告诉儿子这句话时，那孩子却两眼茫然地望

    过身去，然后无精打采地往工场外的大街走去。好好享受你的自由啊!

    朋友，柏纳曾经想这样跟儿子说，只是，他还来不及开口，亚诺已经转

    天早上，柏纳总要想办法跟儿子说说话，并替他打气。你应该去交交新

    每天早上，当所有人准备上工时，亚诺会独自离开葛劳的工场。每

    一夜，这个问题让柏纳迟迟无法入睡。

    浮现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疑问：这个孩子将来会愿意替葛劳工作吗？那

    听着其他奴隶的呼吸声，然后又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时候，他心中突然

    着孩子的头发；他也知道，孩子不可能会了解他内心的狂喜。他默默聆

    亚诺没出声。柏纳在黑暗中找寻着孩子的头，接着，他温柔地轻抚

    “我们已经是巴塞罗那的自由公民啦!”

    83

    就这样，那棵大树成了亚诺每天早上的栖身之处。

    刺痛。

    哥哥。亚诺躲在树上，想起姑姑无数次的温情拥抱，他的胸口不禁一阵

    尼假装打架闹着玩儿，玛格丽妲则紧紧挨着母亲坐着，眼睛直盯着两个

    蒙夭折的阴霾，只有做母亲的贾孟娜，脸上仍见哀伤的神情。约森和赫

    他的两位表哥似乎玩得很高兴。随着时间的流逝，卜家渐渐走出贾

    啊!”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呢？”亚诺喃喃低语，“我没有做错什么事

    在一旁陪着。

    树。他天天躲在树上，等着表哥表姐到花园里玩耍，姑姑贾孟娜通常会

    天早上，顶多就在葛劳家附近晃荡，然后爬上卜家花园围墙旁那棵大

    拢儿子的头发，然后拉着他往门口推。亚诺出了大门，一如往常的每一

    亚诺神情黯然。他也好想知道自己可以去找谁一起玩耍。柏纳拢了

    “你去玩吧!孩子。”清洗地面告一段落后，柏纳这样告诉儿子。

    不义的印记。

    接下来，柏纳父子跪在地上，两人一言不发，埋首清洗着那些不公

    步。昭明默默点着头。

    亚诺精神抖擞地跑开了，这还是柏纳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看见儿子跑

    “儿子，你去提水来!”趁着昭明还在犹豫时，柏纳赶紧吩咐儿子。

    的目光全都紧盯着他不放。

    柏纳没答腔。过了半晌，昭明回头一看，所有奴隶默默不语，大家

    “柏纳，你在干什么呀？”昭明再次质问他。

    84

    发，但是，他看起来不惊不惧，镇定得很。

    小男孩身手非常敏捷，不一会儿就站在他面前。亚诺揪着男孩的头

    “你下来!”已经站在地上的亚诺喝斥仍在树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居然在偷看他!

    这时，亚诺惊觉自己脸颊上挂着两行热泪，更是怒不可遏了：这个

    什么老是在哭啊？”

    啊!”一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停顿了半晌，“他们已经不喜欢你了吗？你为

    “为什么？我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了。我以前也看着你在那里玩

    “你不可以在这里看人!”亚诺严正驳斥他。

    “跟你一样啊!”他答道，“在这里看人啰!”

    那个衣衫褴褛、一身肮脏的小男孩丝毫不为所动。

    “你……你在我的树上干什么？”亚诺冷冷地质问。

    端坐在树干上。

    可见一个小男孩的身影，正朝着亚诺猛挥手。小男孩神色严肃，稳稳地

    旧没看出任何动静。最后，有几根树枝开始动了起来，枝叶之间，隐约

    亚诺往繁茂的枝叶里张望，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只是，他依

    “我在这里啦!”

    亚诺环顾四周，就是找不到说话的人在哪里。

    一时的错愕让他失去平衡，差点儿从树上跌下来。

    “他们是不是已经不喜欢你啦？”那天早上，他听见有人这样问他。

    85

    脏兮兮的小男孩没回话。

    “既然她在家，你为什么不跟她一起留在家里？”

    “不在……”小男孩踌躇了半晌，“其实她在我家啦!”

    “为什么？她不在你家啊？”

    “我不能跟她在一起。”

    起玩？”

    “既然你有母亲，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回去跟母亲一

    “有啊!可是……”

    “你有母亲吗？”

    “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想起母亲就会哭。”

    “你为什么要哭？”亚诺结结巴巴地问道。

    “没关系啦!”小男孩上前安慰他，“我也常常哭的。”

    出话来。

    亚诺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他的声音颤抖着，想回话，却哽咽得说不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跟他们一起玩呢？”

    “我当然可以看啊!因为他们是我的表哥和表姐。”

    “你自己不也在偷看别人!”小男孩替自己辩护。

    “你居然敢偷看我!”亚诺气呼呼地指控他。

    86

    门下四处张望着，只希望能够找到那个又脏又瘦的身影，然而，放眼望

    区的咸水区。”亚诺沿着丝绸街来到广场，接着，他站在总督府旁的城

    市由此分为四个区域：海洋区、弗拉梅诺斯区、毕伊区以及又叫圣贝雷

    块石头了吗？”亚诺看着父亲手指的方位，“以这块石头为中心，整座城

    时，父亲这样告诉他，“这里是巴塞罗那的中心。你看到广场正中央那

    他认得这座广场。他曾经和父亲来过一次。“这是布拉特广场。”当

    男孩跟丢了，霎时，他发现自己正在人声鼎沸的一座大广场入口处。

    的长衫不放，还好亚诺都顺利脱身了。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他把小

    他破口大骂。有个店主甚至往他后脑勺打了一巴掌，另外一家则揪着他

    的身手比小男孩笨拙多了，躲开了行人却撞上摊位，惹得恼怒的店家对

    标，就是别让灵活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的小男孩离开自己的视线。亚诺

    亚诺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但他跟着往前跑就是了；他唯一的目

    事。

    是挤满了人潮和工匠摊子，到了这种地方，不把人跟丢简直是不可能的

    还算简单，但是进入巴塞罗那城区之后就不容易了；城里狭窄的巷道总

    诺跟在他后面，眼睛直盯着那瘦小的身影，在街道宽敞的制陶工匠小区

    陌生小男孩拔腿就跑，瘦小的身子，跑起来的速度却快得惊人。亚

    “你跟我来!”他拉了拉亚诺的衣袖，“跟我走!”

    小男孩满脸哀伤地看着亚诺。他咬了咬下嘴唇，终于拿定主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亚诺坚持问到底。

    “她没有生病。”男孩说。

    小男孩摇头否认。

    “她生病了吗？”亚诺继续追问。

    87

    继续往屋后走。

    作，根本没抬头看他们。“那是我父亲。”说完，小男孩径自绕过屋子，张桌子，桌上摆了各种尺寸的铜锅，旁边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埋首工

    “这里是我家!”最后，小男孩指着一栋小平房对他说道。大门前有

    孩的衣袖，并央求他放慢脚步。

    小区之后，两人已经不再奔跑；然而，筋疲力竭的亚诺依然紧抓着小男

    狭小的巷弄里，处处可闻锅匠们在铜片和铁片上打孔的声音。到了锅匠

    着穿越了布拉特广场，然后两人沿着波利亚街往下走，来到锅匠小区。

    亚诺没答腔。这一次，他决定紧紧抓住小男孩的长衫，让小男孩拖

    “你在这里干什么？”小男孩大声问他。

    就在亚诺晕头转向的时候，那张肮脏的小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亚诺只好回到喧闹拥挤的市场里，毫无头绪地被人群推挤着。

    “臭小子!快走开!”面包师傅一脸嫌恶地对他咆哮着。

    子的长桌，当场挨了重重一记。

    走。他只好退到一旁的面包摊子旁，此时，他的背部不小心碰到某个摊

    到主城门，亚诺又想停下来找人，却被进出城门的人潮推着往前

    价还价的情景。

    诺在广场两侧来回张望着，肮脏的小男孩没有现身，倒是见识了人们讨

    另一边则是乡下来的农夫，他们卖的都是在自己农地收获的小麦。”亚

    亲说过，“那一边的摊子是城里的小麦盘商和摊贩批货的地方，而广场

    石椅，人来人往，就是看不到小男孩。“这里是小麦市场。”亚诺曾听父

    门另一边则聚集了好几个贩卖面包的摊贩。亚诺一一检视着广场两侧的

    去，只是一片茫茫人海。他看看城门边，那是城里最大的屠宰场，而城“为什么不……”亚诺正想问个清楚，一边还频频回头张望那栋房

    子。

    “等一下!”小男孩突然打断他的话。

    两人沿着窄巷往前走着，巷子两旁尽是低矮房舍，屋后则是菜园。

    到了小男孩家的菜园时，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总算停下脚步，他凝

    视着屋子旁边加盖的小房子，面积很小，屋顶却不低，上方有个看起来

    像是小窗子的开口。亚诺在一旁等着，而小男孩仍旧伫立原地。

    “现在呢？”亚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小男孩转过头来望着亚诺。

    “怎么……”

    但是，那个小无赖就是不理他。亚诺静静看着这个小男孩搬来一个

    大木箱，把木箱放在小窗子下面，然后爬到箱子上，定定地看着那扇小

    窗子。

    “母亲!”小男孩轻声呼唤着。

    一只苍白瘦削的女人手臂使劲伸出窗口，摸了摸窗沿；她的手肘搁

    在窗台上，接着，那只手开始抚摸小男孩的头。

    “小卓啊!”亚诺听见屋内传出温柔的声音，“你今天来早了，现在

    还不到中午。”

    小卓默默点着头。

    “发生什么事了？”温柔的声音追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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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去玩吧!”小卓的母亲突然这样说道，同时把手缩了回

    晃，静静地让母亲抚摸着头发。

    的头，亚诺就看着那个小男孩坐在木箱上，背靠着墙壁，双腿腾空晃呀

    接下来，那个温柔的声音没再多说什么。小卓母亲的手依旧摸着他

    永远记得这一点啊!”

    保持好朋友的关系。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好朋友更珍贵了。你们要

    “噢……你比我家小卓大两岁。不过，我希望你们相处融洽，永远

    “八岁……夫人。”

    “你今年几岁啦？”屋里的女人问他。

    声音说些什么。

    “您好!夫人……”他怯怯地说着，实在不知道该对窗内那个温柔的

    亚诺望着那扇小窗子。小卓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好啊!亚诺。”

    “是啊，母亲!”

    “他在这里吗？”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当然啦!他一直在偷看我嘛!”亚诺心想。

    “亚诺。”

    “我很高兴你交到好朋友。他叫什么名字啊？”

    朋友来这里。”

    小卓等了半晌才开口。他吸了吸鼻子，然后说：“我今天带了一个去，“再见了，亚诺!你要好好照顾我家小卓啊!因为你比他大。”亚诺

    也想道别，到了嘴边的“再见”却说不出口。

    “再见啦，孩子!”温柔的声音又加了一句，“你还会再来看我吧？”

    “当然啦!母亲……”

    “你们快走吧!”

    回到喧扰的巴塞罗那大街上，两个孩子漫无目标地到处闲逛着。亚

    诺一直等着小卓把事情解释清楚，但他绝口不提，于是，亚诺只好主动

    提问：

    “你母亲为什么一直待在那个菜园里？”

    “她被关起来了。”小卓答道。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就是被关起来了。”

    “为什么你不从那个小窗子钻进去看她呢？”

    “庞兹不准我这么做。”

    “谁是庞兹啊？”

    “庞兹就是我父亲。”

    “他为什么要禁止你这么做呢？”

    90“我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叫他庞兹，而不叫他父亲？”

    “因为他不准我叫他父亲啊!”

    亚诺一时愣住了，接着，他抓着小卓转过身来面对他。

    “关于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等亚诺开口问起，小卓自己

    先说了。

    两个孩子继续漫步闲荡着。亚诺试着去了解那段胡言乱语似的对

    话，而小卓则等着这位新朋友提出新的问题。

    “你母亲长什么样子？”亚诺终于提出这个酝酿已久的问题。

    “她一直都被关在里面啊……”小卓勉强露出了一丝苦笑，“有一

    次，庞兹刚好出城去了，我趁机爬上那个小窗口，但是我母亲不准我看

    她。她说，她不希望我看到她。”

    “你为什么笑啊？”

    小卓继续走了好几米才回话。

    “她一直告诉我，我应该笑口常开。”

    那天早上，亚诺低着头走遍大半个巴塞罗那的大街小巷，一路紧跟

    着那个从来没见过母亲容颜的肮脏小男孩。

    91

    席上，低声和父亲谈起了这件事，“他从来没看到过母亲。他父亲不准

    “他母亲从一扇小窗子伸出手来摸他的头。”那天晚上，亚诺躺在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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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毯。同时，他必须在这个空间的地面上挖一小洞，以供她解决排泄

    空间。他必须提供一张睡眠用的草席，以及一条可供保暖用的毛

    合适且安全的担保，将她安置在自宅内两米长、一米宽、三米高的

    此致庞兹，倘若此人有意处置本案当事人卓亚娜，他必须提供

    份宣判文件上的内容，他倒是已经倒背如流：

    惩罚。反之，女子则交由丈夫全权处置。”庞兹虽然不识字，但是，那

    能获得丈夫原谅，并且补偿她和情夫对丈夫造成的所有损失，便可免于

    至于王法的裁决，巴塞罗那王国的法律写得非常清楚：“倘若女子

    的恩怨，恐怕连上帝都调解不了。

    夫狠狠毒打了一顿；这段介于埋首打铁的锅匠和为爱痴狂的年轻人之间

    当年曾经目睹这个惩罚过程的人依然记得，庞兹把卓亚娜的年轻情

    娜，只要犯了这个错误，就必须接受上帝的制裁!”

    由宣誓而免于不守妇道的控诉；至于其他的女人，例如我家这个卓亚

    他们对于女人的邪恶本性是再清楚不过了。唯有身为贵族的女性可以借

    裁，这个魁梧强壮的锅匠可是如数家珍，“我们的王子真是智慧过人，个公道，我无论如何要讨回来的。”对于犯下这条罪状应受的法律制

    活的时候，她居然背着我私通!我一状告到总督大人那里，当然啦!这

    “我刚好撞见她和情夫私通，是个年轻小伙子。趁着我在铸铁房干

    锅匠总要一再提起妻子当年犯下的大错。

    锅匠庞兹直截了当回答了他的疑问：“不守妇道!”只要有人问起，闷，那个女人究竟犯了什么错，竟会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

    奴隶和学徒们此起彼落的鼾声正好填补了父子之间的沉默。柏纳不禁纳

    亚诺娓娓叙述着这位新朋友的母亲，柏纳不停轻抚着儿子的头发。

    他看，他母亲也不准。”

    93

    “可是，你又不是我的母亲。就连小卓都有个母亲，天天摸着他的

    “我也很爱你呀!”

    “艾碧芭一直很爱我!”

    “她没有机会爱你呀!她在生你的时候去世了。”

    “她爱我吗？”亚诺以略显沙哑的声音问道。

    柏纳听见亚诺偷偷吸了吸鼻子。

    “你的母亲……”他这样答道，“她很苦命，是个身世坎坷的人。”

    廉价妓女？”柏纳心想，这些都不能说呀!

    个醉醺醺的霸道贵族？难道你要我告诉你，她成了巴耶拉大爷城堡里的

    “你要我怎么跟你说呢？难道你要我告诉你，夺去她宝贵贞操的是

    啊？你为什么从来没提起过她呢？”

    “父亲!”亚诺在柏纳耳边低语着，“我的母亲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从来不认这个孩子。

    从这里伸手摸他的头。小卓在卓亚娜被囚禁九个月后出生，因此，庞兹

    个小洞让卓亚娜解决大小便，墙壁上方开了一扇小窗子，小卓的母亲就

    来处置。他在后院的菜园盖了一个小房间，长两米，宽一米，地上挖了

    庞兹遵照总督府的规定而提供了合格的担保，因此卓亚娜最后由他

    由庞兹处置。

    上规定，并提供合适且安全的担保，本庭准许本案当事人卓亚娜交

    得给予任何可能导致卓亚娜死亡之食品或物品。只要庞兹能遵守以

    食：庞兹每日应提供十八盎司[2]

    的烤面包以及足量的饮水，并且不

    问题。此外，他应当设置一扇小窗，由此交付卓亚娜每日所需粮头……”

    “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有……”柏纳话没说完，突然转了个念头。

    所有基督徒的母亲……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这句神父们常说的话。

    “父亲，你刚刚说什么呀？”

    “其实，你也有母亲的。你当然有母亲啊!”柏纳发现孩子的情绪沉

    静下来了，“所有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就像你这样，上帝又给了你们另

    一个母亲：圣母玛丽亚。”

    “那个玛丽亚在哪里呢？”

    “不是那个玛丽亚，是圣母玛丽亚!”柏纳纠正孩子的说法，“圣母

    在天上。”

    亚诺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追问：“这样一个在天上的母亲有什么用

    啊？她不会摸我的头，不会跟我一起玩，也不会吻我……”

    “她会呀!她会做这些事情的。”柏纳还记得，当年他也问过同样的

    问题，而他的父亲是这样回答的：“你叫飞鸟去帮你传达讯息吧!看见

    天上的小鸟时，你就请它传达讯息给你的母亲，然后，它会把讯息带回

    天上。你还会发现，小鸟也会互通消息，一只鸟儿帮你传递过讯息之

    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小鸟在你身边愉快地飞来飞去。”

    “可是，我对鸟类一窍不通啊!”

    “慢慢地你就会学到其中的窍门了。”

    “可是……我永远都看不到圣母啊!”

    94“看得到啊!儿子，你看得到她的。她在天上，也在某些教堂里，你不但可以透过鸟儿跟她说话，也可以到教堂里去跟她聊聊啊!她会透

    过鸟儿回答你的问题，或者是……到了晚上，当你睡着以后，她会像所

    有的母亲那样轻抚你、疼惜你!”

    “她会比艾碧芭更疼我吗？”

    “当然!她对你的疼爱比艾碧芭多了好多倍。”

    “那么……今天晚上会怎么样呢？”亚诺问，“我今天没有跟她说

    话。”

    “你放心!我已经替你去跟她说了。你赶快睡觉吧!她会来看你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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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亚诺气呼呼地吼回去，原本笑嘻嘻的小卓，突然吓得抿紧

    “我们爬树好不好？”

    并能感受母亲温柔的轻抚。亚诺这样暗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