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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孩子的写作课

    作者：叶圣陶

    责任编辑：薛 健 刘诗哲

    选题策划：毛昆仑

    装幀设计：潘雪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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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正途。

    你如何去“精读”的“例子”，自己主动寻找书籍去“泛读”，才是写好文章

    一两篇课文，对这个题目可能就没有太多可说的了。课文只是老师教会

    (《过零丁洋》)这几位英雄吧。当然，如果你的眼界仅限于教材中的

    红》)、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文天祥

    到过项羽(《鸿门宴》)、曹操(《短歌行》)、岳飞(《满江

    是心理概念。阅读所及的范畴，当然也算“身边”。至少，你在课文里遇

    这题目不贴近你身边的生活？要知道，“身边”可以是物理概念，也可以

    2015年北京高考作文题目之一为“假如我与心中的英雄生活一天”。

    前多数的作文题目还是努力去贴近学生身边生活的。

    问，大概是因为你对“身边生活”理解得比较狭隘的缘故。据我了解，目

    生活，而作文题目，总觉得离自己太遥远，所以无话可说。有如此疑

    可能你会质疑：发“朋友圈”容易，因为记录的都是喜闻乐见的身边

    能信笔乱涂，努力为之才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读者。

    但又强调其为“极严正的事”：“写什么”可顺随己意，但“怎么写”，绝不

    月”“厚重”“沉静”等的诸多联想。所以，叶老虽说“写作是极平常的事”，字，更是一下子将读者拉进了一种难以穷尽的境界，启发出有关“岁

    多日子里，北京都是一座喧嚣的现代都市，让人审美疲劳；而“北平”二

    啦，北京好美啊”要耐人寻味得多了。“一下雪”三字含着一个假设，大

    极大的“朋友圈”这样说：“一下雪，北京就变成了北平。”这就比“下雪

    他人相感通”。而且，“朋友圈”里的文字也有高下之分。有一个转发量

    者叶老所说，写作是“生活上不可缺少的一个项目，原在表白内心，与

    其实，写作与发“朋友圈”两者之间并没有本质区别，正如本书的作

    玩，估计还没等回到家，路上就发“朋友圈”晒感悟了。

    这是一件极难完成的事。但如果盼到了一场久违的雪，撒着欢儿跑出去

    一提到写作，很多孩子便大挠其头，狗吃刺猬——无法下嘴，以为

    北京四中语文教师 杨志刚

    愿意思考的有心人总会有所收获

    推荐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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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4月于北京四中

    写作也是有启发意义的。

    更好了。另外，此书还辟有“和教师谈写作”一章，这对于教师如何辅导

    告诉你。如果你能从中收获一二，便已经很好。如果收获多多，那自然

    这本书。写作是什么，如何去写作，怎样能写好，叶老会在书里精细地

    上面的话是我对写作的一点意见，以引出叶老《给孩子的写作课》

    确实应该努力了，世间唯有闲散消沉到无可奈何的人才会放弃自己。

    孩子了，对读书还没有兴趣，还没有学会用心去体验和思考生活，那你

    你去多阅读多感悟多积累，以丰富自己的写作储备。如果你已经长成大

    当然，我并不是鼓励大家通过游戏去获取阅读兴趣与线索，而是劝

    如果你是那愿意思考的有心人，也会有所收获。

    羽》，看看电影《王的盛宴》，也是好的。可见，即便只是玩个游戏，读一读白话译本也可以的。再退一步讲，听听《百家讲坛》的《英雄项

    等等。退一步讲，如果你觉得这些文献都是古文，理解起来有难度，那

    世家》《陈丞相世家》《张耳陈馀列传》《黥布列传》《淮阴侯列传》

    应该略加涉猎。比如《高祖本纪》《陈涉世家》《萧相国世家》《留侯

    果想深入探讨这些问题，对《史记》记录“楚汉相争”关键人物的传记也

    如果想解答这些问题，你该找来《史记·项羽本纪》仔细读读。如

    吗？……

    自称“大楚皇帝”？项羽将失败的原因归结为“天不容我”，你认同

    正轨”了吗？到底什么才是“正轨”？项羽为什么自称“西楚霸王”，而不

    羽“破釜沉舟”这场战役，到底要“灭了”谁？项羽“将这混乱的时代”“拉回

    项羽唱出“力拔山兮气盖世”时，是豪情万丈还是郁愤满怀？项

    玩过游戏后，你是否有过如下追问或思考——

    天不容我，我必逆天。

    霸王本色!

    将这混乱的时代，拉回正轨!

    破釜沉舟!灭了他们!

    力拔山兮气盖世!

    叫“项羽”，你是否关注过他的台词呢？他总在呼号：

    �⒑茫�那我们就来谈谈《王者荣耀》。《王者荣耀》里有一个英雄就

    对英雄不感兴趣，你对《王者荣耀》(一款网络游戏)或许感兴趣吧。

    可能你会反驳：我对英雄不感兴趣，所以对这个题目无话可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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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等诸多细事，进而是谈阅读，最后是作文教法。由总而分，由内而

    写作的方法，详及议论、抒情、叙事等诸多文体，以及炼句、修改、诵

    本书是叶圣陶先生关于写作的大家之经验，先谈写作的本质，再是

    近利之心。

    点心所欲言的文字。所以说，学写作一要转变思维方式，二要放下急功

    言!与其求一个作文的套版，真不如踏踏实实地去读书，去生活，去写

    叶老说，有的学生是“填表格式写作”，真是切中要害，言我所不能

    亲切自然，实实在在，句句都是写作的“大道”。

    作之后要“把稿子念几遍”，说“我们作文，要写出诚实的、自己的话”。

    立足于观察，说抒情文必先“情动于中”，说写作之前要“想清楚”，说写

    里”，说“阅读是写作的基础”，说议论文无非是申述己见，说记叙文要

    抄小路，实际上是舍近求远。叶老说“写作材料的来源普遍于整个生活

    老子说“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意思是说人们总喜欢舍弃大道而去

    无所措手足的。

    思来。”而这，恰恰是为我们的学生所忽略的，也是我们在教学中常常

    究思想、情感的事”，“生活充实，才会表白出、发抒出真实的深厚的情

    的。用叶老的话说，写作的根本在于“立诚”，写作“必须探到根本，讨

    巧或是诀窍就能立竿见影的，也不是靠某种公式或套路就能运于掌中

    而作文之难，或者说语文之难，就在于它绝非一日之功，不是靠某种技

    实话实说，今天的作文教学仍旧是个难题。学生难学，老师难教。

    便不避浅陋地写下这篇文字。

    写作教学的理解。我想，这于我而言正是一次学习与反思的机会，于是

    学语文教师，站在一线教师的角度上，结合教学实践，谈谈对这本书与

    为其作序呢？但是毛先生的意思我是理解的，那就是希望我——一名中

    子的写作课》作序。然而我既非文坛名家，又非教坛耆宿，有何德何能

    中南博集天卷的毛昆仑先生近日辗转联系到我，邀我为这本《给孩

    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高中语文组教师 王强

    先立其人，后作其文

    推荐序二外，兼顾体用，十分精当。既适合做学生的教材，也适合做教师的教参

    ——不仅是方法上的，更是理念上的。

    在教学理论创新层出不穷，教学手段变革日新月异的今天，读几篇

    叶老的文字，感觉是一种难得的“回头看”，返璞归真，反身求诚。从写

    作教学的角度来说，我从不排斥新方法、新形式，但我认为我们不应该

    舍本从末，忽视了诸如生活、阅读、修身等根本的东西。

    这本书令我所想颇多，所获不菲。

    先立其人，后作其文——我就用这八个字概括我的读书所得吧。

    是为序。

    2018年4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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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与“不好”

    “通”与“不通”

    动笔之前和完篇之后

    开头和结尾

    句子的安排

    写东西有所为

    语体文要写得纯粹

    谈叙事

    临摹和写生

    木炭习作跟短小文字

    以画为喻

    要写得便于听

    “上口”与“入耳”

    写话

    写文章跟说话

    作自己要作的题目

    挑能写的题目写

    想清楚然后写

    拿起笔来之前

    怎样写作

    写作什么

    第2章 怎样写作

    习作是怎么一回事

    写作漫谈

    作文论

    写作是极平常的事

    第1章 写作是怎么一回事

    推荐序二 先立其人，后作其文

    推荐序一 愿意思考的有心人总会有所收获

    目 录准确·鲜明·生动

    谈文章的修改

    修改是怎么一回事

    把稿子念几遍

    平时的积累

    第3章 阅读是写作的基础

    阅读是写作的基础

    读书的态度

    书·读书

    略谈学生读书

    要认真阅读

    驱遣我们的想象

    训练语感

    不妨听听别人的话

    揣摩

    精读的指导

    论国文精读指导不只是逐句讲解

    略读的指导

    给予学生阅读的自由

    中学生课外读物的商讨

    给少年儿童多介绍课外读物

    第4章 和教师谈写作

    语文是一门怎样的功课

    “教师下水”

    论写作教学

    对于小学作文教授之意见

    中学国文学习法(节选)

    略谈学习国文

    国文教学的两个基本观念

    10第1章

    写作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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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便利，和能够用嘴说话一个样。

    才算学习及格，能够用笔说话了，用来应付生活上的种种需要，可得许

    不“怎样”，使它成为自己的习惯，又是一层。到习惯养成了的时候，他

    层，把自己的不“怎样”看出来是一层，把人家的“怎样”矫正自己的

    家的情意怎样达的？人家的信是怎样写的？把人家的“怎样”看出来是一

    学习无非依傍人家，但消化的功夫还在自己。人家的笔记怎样记的？人

    的。从写不好到写得像个样子，这其间也要经过一段辛苦的学习过程。

    涂，接信的对方就摸不着头脑。在初动笔的时候，写不好几乎是必然

    候就弄不明白；情意说得不畅达，同学看了就莫名其妙；信写得糊里糊

    他孩子时代说“吃”和“抱”一样自然。但是，笔记记得不成样子，查看时

    了家庭或朋友，就有写信的需要：因有需要，才拿起笔来说话，这正同

    的需要；想把自己的情意告诉许多同学，就有写一篇文字的需要；离开

    此。再进一步，他就要用笔说话了。想把教师的话记下来，就有写笔记

    一词一语起，直到能够说连续的一串话，能够讲一个故事，情形都如

    力矫正，使说出来的刚好表白他的意念：这岂不是很辛苦的？从简单的

    说了“抱”了，就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他为要满足他的欲望，必须随时努

    喜”：这岂不是很自然的？但是，若把语音发错了，或者该说“吃”的却

    说“饭”或“吃”；要得到大人的爱抚的时候，就学着大人说“抱”或“欢

    自然，可是很辛苦的工作。小孩要想吃东西的时候，就学着大人

    往往记不清楚。但是只要看小孩们学习说话的经过，就知道这是一串很

    咱们小时候不会说话，学习又学习，渐渐地会说话了，其经过自己

    诚”是最要紧的。

    需要？如果是的，那就做到了一个“诚”字了。写作和说话一样，“立

    是：这经验和情思是不是自己胸中的？把它写出来是不是适应生活上的

    验和浅近的情思，如果硬要求其奇特深远，便是勉强了。最要问清楚的

    写成的文字平凡一点，浅近一点，都不妨事；胸中只有这么些平凡的经

    话，或者把别人的话拿来当作自己的话，都是和写作的本意相违反的。

    话，我写作是我说我的话，你写作是你说你的话。并没有话而勉强要说

    说的话说出来；不过不是口头说话，而是笔头说话。各人有他要说的

    这一回谈写作。写作就是说话，为了生活上的种种需要，把自己要

    写作是极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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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并不是科举时代了，我为什么要说那时代写作教学的弊病呢？

    么便利，真是被笔砚误了一辈子。

    不必说了，一辈子学习写作，既不能取得功名，又没有在生活上得到什

    是言不由衷、语不切实，而那些人偏偏落在这个陷阱里。做不到家的更

    录取；然而对于整个生活却是有害的，因为无论说话作文，最要不得的

    一番而已。这样的功夫做得到家，对于应付考试是有益的，可以蒙考官

    果怎样？必然是言不由衷，语不切实，把人家的现成话抄袭一番，搬弄

    划策。只有极少数人办得到的事情，硬要多数人也勉强去做。试想其结

    籍毫无所得，也须代圣贤立言；你即使对于政治一窍不通，也须代帝王

    了，一般士子既要去考试，学习写作就得顺着那方向走。你即使对于经

    有真知灼见，只有极少数的人才办得到。科举制度却把文章的作用规定

    划策”，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然而读经籍而能有所得，研究政治而能

    之弊，或可以开万世之利，详尽地表示出来，就迹象说，便是“代帝王

    有什么可议之处；一个人对于政治，如果确有真知灼见，或可以救一时

    的见解相合，诚实地发挥出来，就迹象说，便是“代圣贤立言”，这并没

    是“代帝王划策”。一个人对于经籍，如果确有所得，而所得又正与圣贤

    从前科举时代，作经义题目，是“代圣贤立言”，作策论题目，们不愿意有这种缺陷，所以非学习写作不可。

    朋友，诸如此类。这些事都是极平常的，但做不来便是人生的缺陷。咱

    作家或文章家：只因为要记笔记，要把情意告诉别人，要写信给家庭或

    需的缘故。说得具体一点，现在学习写作，并不为考试，也不为要做著

    前那种特殊目标丢开了，看出了它的平常，虽说平常，却又是人生所必

    的人去学习好了，何必人人都学习？现在人人要学习写作，就因为把从

    家的又有多少？如果写作的目标只在做著作家或文章家，那么，让想做

    到今，成功的著作家或文章家有多少？即不说成功，想做著作家或文章

    的，以及迫着学生揣摩“神气”“阴阳”等抽象理法的，就是了。试想自古

    着这个传统的，似乎还有，如在“批语”中发挥“立言”或“著作”的大道理

    此为目标。这样的目标显然也是特殊的；现在的国文教师不自觉地承袭

    他们对学生期望得更高，要学生成为著作家或文章家，写作的教学就以

    你有什么意义。从前书塾里也有一些高明的先生，不仅要学生去应考，付几回升学考试、毕业考试或其他考试，你就根本没有弄明白写作对于

    试，但考试的性质和科举时代不同了。你若认为学习写作的目标只在应

    眼光的文章，希望在仕宦的阶梯上一步步爬上去。现在虽然仍旧有考

    学生在书塾里学习写作，那是有一个特殊的目标的，就是写成投合考官

    情。这个观念很重要，非在学习写作的时候认清不可。从前科举时代，我说以上的话，意在表明写作是极平常的可是极需要认真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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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贴合我心里所有的”，又不肯就读者的观点问一声“读者读了这文字

    再把全文念几遍，以及不肯就自己的观点问一声“这写出来的是不是差

    体会它的句式和情调，或提笔就写，不先把通体想一想，写完就算，不

    是不认真。所以，用一个词，不审察它的意义和用例，造一句句子，不

    的写作就一辈子认真了。反过来说，写什么而马马虎虎，草率了事，就

    不可不尽；各阶段都有它的“当时”，每一阶段的“当时”都竭尽能力，你

    不会有乙阶段的能力，要求躐等，实际上固然办不到，但本阶段的能力

    力”，为什么在前边加一个“当时”？因为能力是逐渐长进的，在甲阶段

    所有的，使人家看了你写出来的差不多看见了你的心。我说“所有的能

    不大可能；唯有竭尽你当时所有的能力，使写出来的差不多贴合你心里

    一样，不多不少。但是把意念化为文字，要做到这般地步，事实上几乎

    才不是白费心力。理想的目标当然是写出来的刚好和你心里所有的一模

    道得清楚，明白得透彻，又是一回事。两回事必须合而为一，你的写作

    事。把它写出来，大半是为了给人家看，人家看了你的文字，能不能知

    力把它写出来，就是认真。你心里知道得清楚，明白得透彻，是一回

    作爱国家爱民族的诗歌，都是不认真。其次，写什么定要竭尽自己的能

    说，自己一毛钱也不捐而作劝人献金的传单，平时从不想到国家民族而

    清楚孔子的学术思想而论孔子之道，没有某种经验和想象而作某种小

    反过来说，自己没有什么而勉强要写什么，就是不认真。所以，没有弄

    些都是你自己的东西。如果为了需要须动手写作，你就以这些为范围。

    透彻的，一个意思，你思索得周到的，一种情感，你感受得真切的，这

    写什么，就是认真。一件事物，你知道得清楚的，一个道理，你明白得

    认真地学习写作也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简单地说，自己有什么就

    改变了，这些现象消灭了，咱们才可以认真地学习写作。

    象是不是有的？如果有的，咱们非改变观念，消灭这些现象不可。观念

    身份学说古代人的话：这是科举时代的精神。请读者诸君想想，这些现

    相干的话来说；或是以青年人的身份学说老年人的话，或是以现代人的

    与生活无关的事；不写自己的经验和情思，临到动笔，便勉强找一些不

    的文字这么坏，考试怎么能及格”：这是科举时代的精神。把写作看作

    目。教师对学生说“作文要用功，考试才可以及格”；家长对子弟说“你

    应付考试；升学考试毕业考试要出什么样的题目，平时便作什么样的题

    圣贤立言、代帝王划策没有两样，是科举时代的精神。认学习写作专为

    生作，迫着学生写一些自己也不甚了了的话在本子上，这和从前硬要代

    精神，从什么地方可以看出来呢？教师出一些超过学生能力的题目给学

    说得过火一点，竟可以不必学习，学习比不学习更坏。抱着科举时代的

    时代的精神的。这种精神必须根本革除，否则写作便是生活上的赘瘤，因为现在的教师、家长乃至青年自己，对于写作这回事，还有抱着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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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女青年，他们都是不怕牺牲，忠勇爱国的英雄。”看了这一节，我就

    下的话：“在某战区某司令部的会议室中，集合着一群雄赳赳气昂昂的

    字中有没有用错词，把甲义的词误认作乙义的。那篇小说的第二节是以

    毛病是用错词。我得了这个经验，写作时候便可以随时检查自己，看文

    是清早，天上的星还没有完全隐没，所以说“是零星点点的晨曦”。他的

    想了一想，明白了，作者把“晨曦”误认作“朝晨”了；他的意思是那时间

    曦”是朝晨的阳光，朝晨的阳光怎么能用“零星点点的”来形容它呢？我

    一节只有一句话：“是零星点点的晨曦。”“曦”是“日色”“日光”，“晨

    不犯同样的毛病。譬如，我近来收到一本杂志。中间有一篇小说，开头

    处在看出它的毛病，自己看得出人家的毛病，当然可以随时检查自己，话，即使遇到不合式不成品的文字，也可以在写作方面得到益处。那益

    《画记》和《背影》都是合式的成品的文字。阅读时候假如用心的

    效它的方法。

    类，你就可以酌取它的方法；或者完全不相类，你就可以断言绝不该仿

    记》或《背影》情形相类，你就可以采用它的方法。或者有一部分相

    写情绪的文字都可以用《背影》的方法，但如果你所要写的正与《画

    有用的。不是说凡作记述东西的文字都可以用《画记》的方法，凡作抒

    托在叙事中间，这是个重要的原则。阅读时候看出了这些，对于写作是

    上一大堆，其效果绝不及这一篇，因为太空泛太不着边际了，抒情须寄

    情绪全从叙事着手，若不叙事，而仅说父亲怎么怎么可以爱慕，虽然说

    而文中仅记这些，这便是选择的功夫；更要看出这一篇抒写爱慕父亲的

    之心有关，也就是与背影有关，事实上离别时候父亲绝不止说这些话，以凡与此无关的都不叙述；更要看出篇中所记父亲的话都与父亲的爱子

    离别全在引到父亲的背影，父亲的背影是感动作者最深的一个印象，所

    篇抒写情绪的文字，假定是朱自清的《背影》，要看出他叙述车站上的

    能兼顾的，这便是文字效力的限制，一篇文字不比一张照片。又如读一

    但人和物在画面的位置并没有顾到；更要明白分类记述和记明位置是不

    类记述的；更要看出像他这样记述，人和物的类别和姿态是说明白了，西的文字，假定是韩愈的《画记》，要看出他是把画面的许多人和物分

    说些什么，更须明白它对于那些“什么”是怎么说的。譬如读一篇记述东

    该从阅读和习作两项入手。就学习写作的观点说，阅读不仅在明白书中

    以上都是理论，现在要谈到方法了。学习写作的方法，大家知道，著作家或文章家，那是不能想象的事情。

    受用不尽；就是著作家或文章家，也出不了这个范围，不如此而能成为

    说的两个，普通人能如此，写作对于他是生活上非常有益的技能，终身

    是不是差不多看见了我的心”，都是不认真。认真的项目不过如上面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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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点意思；经历一件事情，悟出了一个道理；与朋友谈话，自己或朋

    就写，那你的写作机会一定不少，几乎每天可以遇到。读一本书，得到

    并不难，不过是要写就写，不要错过机会而已。你如果抱定宗旨，要写

    不。你所以不会写作，只因为你没有养成写作的习惯。养成习惯的方法

    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吗？你胸中真个没有一点东西可以写的吗？并

    斤般重，搜尽肚肠好像没有一点东西可以写的，你不会写作了。提笔真

    的禁遏。一回错过，两回错过，禁遏终于成功。于是你觉得一支笔有千

    需要写作的时候，就提笔写作。错过需要写作的机会，便是自己对自己

    而至于要不会说话。咱们学习写作，也要像说话一样养成习惯，凡遇到

    习惯。若是从小受到禁遏，习惯没有养成，说话就没有这么便当了，甚

    练。咱们当需要说话的时候，就能开口说话，因为咱们从小养成了这个

    说，你便写成了适应需要的文字；就学习说，你便增多了一回认真的历

    字是不是正达出了你所要达的情意：考核下来，若是正是的，就实用

    是不是正是你所要记的，这文字是不是正叙出了你所要叙的事情，这文

    笔。完篇以后，又必须自己考核，这信是不是正是你所要写的，这笔记

    记该怎么记，这事情该怎么叙，这情意该怎么达。料量停当，然后下

    过，必须准备动笔。动笔以前，又必须仔细料量，这信该怎么写，这笔

    有可叙的事情要叙出来，有可说的情意要达出来，那时候千万不要放

    上的需要而写作，所以要认真地学习写作。如有信要写，有笔记要记，至于习作，最好在实用方面下功夫。说清楚一点，就是为适应生活

    发生危险”)，也是咱们研摩的好资料。

    一个牌示(如某浮桥旁边县政府的牌示道：“通过时不得互相拥挤以免

    就是一张广告(如某种肥皂的广告上写道：“完全国产，冠于洋货”)，这样随时留一心，不但不合式不成品的文字对于咱们写作方面有益处，用了说明的，有没有写了一大堆却不能使人家感觉到什么的。阅读若能

    验，写作时候便可以随时检查自己，看文字中有没有该用表现的地方而

    的一个小小斑点。作者的毛病是误认说明可以代替表现，我得了这个经

    能达出这些，这预先说明也是多事，不但不增加什么效果，反而是全篇

    出这些，虽经预先说明，人家还是感觉不到。倘若后文的叙述和描写果

    雄”，就是了。何必预先来一个说明呢？倘若后文的叙述和描写没有达

    了，自己感到他们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是“不怕牺牲，忠勇爱国的英

    叙述和描写，把他们的思想、言语、姿态、行动曲曲达出，让人家读

    女青年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是“不怕牺牲，忠勇爱国的英雄”，只要用

    绪；读者读了，便起了共鸣，也感到可喜或可悲。同样的情形，一群男

    描写，把引起欢情或悲感的经过曲曲达出，在作者便是抒写了他的情

    悲感的文字，不一定把“悲伤”“哀痛”等词写上一大堆。只要用了叙述和

    想：一篇表白欢情的文字，也许找不到一个“欢喜”或“快乐”；一篇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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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想到一事说一句，看到一事又说一句；和人家谈话，问询这个是

    写作虽说就是说话，究竟与寻常口头说话有所不同。咱们寻常口头

    要在写作方面求长进，更非随时要写就写，不错过机会不可了。

    那咱们须特别警觉了：教师对于命题习作的看法和咱们全不一样，咱们

    出的题与《师严而后道尊说》不相上下，乃至第三回第四回还是如此，师虽不甚贤明，总该有一点贤明之处，可以帮助咱们的)。万一第二回

    办不到。那只有请求教师换一个题了(因此交白卷闹风潮是不必的，教

    什么叫作“道”，实在想胡说也无从说起。胡说是不应该的，何况胡说也

    说》的题。咱们平时既没有想到“师”该怎样“严”的问题，又没有思索过

    了咱们的经验和意念的范围，使咱们无从下手。如出了《师严而后道尊

    的写出来。不幸的是咱们有时遇见不甚贤明的教师，他们所命的题越出

    个样子？遇到这样的题，咱们自然如自己本来要写似的，径把胸中所有

    一个《月会》的题叫咱们作，岂不是和咱们自己要就“月会”写篇文字一

    情，听了演讲人的话，各人有所触发，有所警惕，或有所评判；教师出

    字一个样子？又如咱们去参加“月会”，各人具有一种奋发的严肃的心

    《我的家庭》的题叫咱们作，岂不是和咱们自己要就“我的家庭”写篇文

    人有个家庭，对于家庭各人有种种的知识、情绪和感想：教师出一个 教师命的题，实际上与咱们自己要写就写并无两样。举例来说，咱们各

    的经验和意念的大范围之内，叫咱们就那范围写些出来。这样，虽然是

    样看法。所以他们所命的题，往往是指定一个范围，那范围包含在咱们

    不可。咱们对于命题习作，应该作这样看法。贤明的国文教师当然作这

    星期不动一回笔，或是一个月不动一回笔。出了题，便逼得咱们非动笔

    余的。教师所以要命题，就恐怕咱们错过机会，不肯要写就写，或是一

    会，就得每天动笔写作。这样，练习已经很够了，教师命题可以说是多

    现在再说由教师命题，咱们按题习作。咱们如果能不错过写作的机

    了。

    别的成就且不说，至少你的文字不会有空洞、浮夸、糊涂、诞妄等毛病

    致陷入惶惑的迷阵，只须脚踏实地，一步步走去就是。这样成了习惯，念之中，而不在遥远不可知的地方；所以你不必沉入虚浮的幻想，也不

    或长或短的单篇文字。那时候你提起笔来，一定觉得你所要写的就在意

    些分开来，或单写读书得到的意思，或单写从事情中悟出的道理，便是

    的机会，并不是叫人写那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睡觉的刻板账。若把这

    有些人常常劝人写日记，其一部分的理由，就在写日记便不致错过写作

    不都是你的写作机会吗？若把这些并在一起，通通写下来，便是日记。

    参观一处地方，那地方的种种对自己都是新鲜的有兴味的，这些时候，友说了有意义的话；参加一个集会，那景况给予自己一种深刻的印象；一句，回答那个又是一句。不要说一天工夫，就是把一点钟内的说话集

    拢来，便是啰啰唆唆不相连续的一大堆。写作绝不是写下这么啰啰唆唆

    不相连续的一大堆。咱们要写作，必然有个主旨。前面所说读书得到的

    意思，从事情中悟出的道理，这些都是主旨。写作的时候，有关主旨的

    话才说，而且要说得正确，说得妥帖，说得没有遗漏；无关主旨的话却

    一句也不容多说，多说一句就是累赘，就是废话，就是全篇文字的一个

    疵点。这情形和当众讲话或演说倒有些相像。咱们站起来当众讲话或演

    说，也不能像平时一样杂七杂八地说，必须抓住一个主旨，让一切的话

    都集中在那主旨上头才行。有些人写作，写了一大堆，自己不知道说了

    些什么；拿给别人看，别人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这就是忘记了写作

    必然有个主旨的毛病。主旨是很容易认定的，只要问自己为什么要写作

    这篇文字，那答案便是主旨。认定了主旨，还得自始至终不放松它：写

    一段，要说得出这一段与主旨有什么关系；写一句，要说得出这一句对

    主旨有什么作用。要做到这地步，最好先开列一个纲要，第一段是什

    么，第二段是什么，然后动手写第一段的第一句。这个办法，现在有许

    多国文教师教学生照做了。其实无论哪一个写作，都得如此。即使不把

    纲要写在纸面上，也必须预先想定纲要，写在自己的心上。有些人提笔

    就写，写来很像个样子，好像是不假思索的天才。实则也不是什么天

    才，他们只因太纯熟了，预先想定纲要的阶段仅需一会儿工夫，而且准

    不会有错，从外表看，便好像是不假思索了。

    一段文字由许多句子合成，句有句式；一句句子由许多词合成，词

    有词义。句式要用得妥帖，词要用得得当，全在平时说话和阅读仔细留

    心。留心的结果，熟悉了某种句式某个词用在什么场合才合适，写作的

    时候就拿来应用，那准不会有错。消极的办法，凡是不熟悉的句式和

    词，绝对不要乱用。一些所谓不通的文字，就是从不懂得这个消极办法

    而来的。不熟悉，用错了，那就不通了。如果在写下去的时候，先问问

    自己：这个句式这个词该是怎么用法？用在这里合适不合适？待解答清

    楚了再写，不通的地方即使还有，也不会太多了。一篇文字不能必须求

    其有特别长处，但必须求其没有不通之处。因为特别长处往往由于咱们

    的经验和意念有长处，这是平时的积聚，不能临时强求；而不通之处却

    是写作当时可以避免的，可以避免而不避免，就应用上说，便是不得其

    用，就态度上说，便是太不认真。

    关于写作的话还有很多，这一次说得太长了，余下的留到以后再

    谈。

    18

    19

    见空恃技巧却造出好的器物来。所以必须探到根本，讨究思想、情感的

    适当的问题而已。我们知道有了优美的原料可以制成美好的器物，不曾

    时候，一篇文字实在也就已经完成了，余下的只是写下来与写得适当不

    这些合理与完好的思想、情感来做原料。思想、情感的具体化完成了的

    是，要有充实的生活，就要有合理与完好的思想、情感。而作文，就拿

    文的手段了吗？”固然，思想、情感是目的，是全生活里的事情，但

    而作文是手段，现在因作文而去讨究思想、情感，岂不是把它们看作作

    或许有人说：“这样讲，把事情讲颠倒了。本来思想情感是目的，讨究了这些，才能够得到确是属于正面的原料，不致枉费写作的劳力。

    论到原料的问题。思想构成的径路、情感凝集的训练，都是要讨究的。

    耗心力，并不能满足写作的初愿。因此，我们论到作文，就必须连带地

    竟是属于负面的也未可知，那就尽管在法度、技术上用功夫，也不过虚

    是完好，才动手去作的。而这原料是否合理与完好，倘若不经考定，或

    原料——思想、情感等问题，因为我们作文，无非想着这原料是合理，但是，我们不能只思索作文的法度、技术等问题，而不去管文字的

    逢写作，无不如愿了。

    己，我们自己去思索关于作文的法度、技术等问题，有所解悟，自然每

    确然形成了一个完好的定形。谁能够教我们实现这种希望？只有我们自

    候，自然起一种希望，就是所写的恰正宣示了所要宣示的，或者所写的

    字，总之，都是由这两个心理才动手写作，才写作成篇的。当写作的时

    的，要推写作。不论是愚者或文学家，不论是什么原料什么形式的文

    话、歌唱，做出种种动作，创造种种艺术。而效果最普遍、使用最利便

    把这些表现成为一个完好的定形不可。根据这两个心理，我们就要说

    己的遭历、情思、想象等，发生一种兴趣，同时仿佛感受一种压迫，非

    的并不是为着实际的需要，而是对于人间的生活、关系、情感，或者一

    观察、经验、理想、情绪等宣示给人们知道，而且希望愈广遍愈好。有

    人类是社会的动物，从天性上，从生活的实际上，有必要把自己的

    一、引言

    作文论

    20

    达出来。曾经有许多人给文学下过很细密很周详的界说，但是这些条件

    想、情感。若论技术，普通文要把原料表达出来，而文学也要把原料表

    则觉它们的界限很不清楚，不易判然划分。若论它们的原料，都是思

    提出的疑问。普通文与文学，骤然看来似乎是两件东西；而究实细按，文而言还是指文学而言？”这是一个很容易发生的疑问，又是一个不用

    再有一个应当预先解答的问题，就是：“这里所讨究的到底指普通

    生活的一个基本条件。

    望满足写作的愿望的，都得去做一番作文的讨究的功夫。可以说这也是

    了。不论是事先的准备，或是当机的应付，或是过后的衡量，只要是希

    乎不可遏止了；又有些人因为不可遏止，已经做了许多回写作这件事

    天尚未萌生的，说不定明天就会萌生；有些人早已萌生，蓬蓬勃勃地几

    “想要写作”真是个最易萌生的欲望，差不多同想吃想喝的欲望一样。今

    题目，引起我们讨究的兴趣，并且鼓动我们练习的努力，也以此。何况

    详。随时是学，也随时是用。各学科的成立以此；作文的所以成为一个

    的事情，我们总喜欢一边学习一边应用，非特不嫌多事，而且务求精

    究。但是我们绝不肯这样迟钝，我们能够机警地应付。凡是生活里重要

    关于作文的讨究似应在有了写作需要之后，没有写作需要的人便不用讨

    凡事遇到需求，然后想法去应付，这是通常的自然的法则。准此，我们果能努力，所得未必仅止一点一滴呢？

    一滴，而因为得诸自己，将永远是我们的财宝，终身用之而不竭；何况

    里做讨究的功夫，以探见我们的道路。这样，纵使所得微少，不过一点

    一切固执的成见与固袭的教训，运用我们的智慧，很公平地从这些材料

    的情况与名作家的篇章一样地需要)，做我们讨究的材料。还应当排除

    个所以然，我们就探见一条道路了。所以我们应当寻得些根据(生活里

    又曾经那样地作文而失败了，这里边一定有种种的所以然。如能寻出一

    一样可以用来做根据。自己或他人曾经这样地作文而得到很好的成绩，至于讨究的方法，不外本之于我们平时的经验。自己的、他人的，们的目的地，我们一例认为有遵循的价值。

    的道路是能够实现我们的希望的。道路也许有几多条，只要可以达到我

    式，好像算学的公式那样。它只是探察怎样的道路是应当遵循的，怎样

    这个工作不过是一种讨究而已，并不能揭示一种唯一的固定的范

    写作成文字”这两个步骤。

    所以在这本小书里，想兼论“怎样获得完美的原料”与“怎样把原料

    说这是目的手段互相颠倒。

    事，我们这工作才得圆满。顺着自然的法则，应当是这么讨究的，不能

    21

    像这样无意的与有意的勉强写作，犯了一个相同的弊病，就是模仿。这

    才得达某种目的；可是自己没有什么可写，不得不去采取人家的资料。

    别人的文字没有两样。有的人存着利用的心思，一定要写作一些文字，别人的文字，受别人的影响，似乎觉得颇欲有所写了；但是写下来的与

    有利用的心思，并不根据所以要写作的心理的要求。有的人多读了几篇

    勉强写作的事确然是有的，这或者由于作者的不自觉，或者由于别

    若不是为着必要与欢喜，而勉强去写，这就是一种无聊又无益的事。

    感兴，就不感到必要与欢喜，就不用写什么文字。一定要有所写才写。

    的经验里可以得到作文的启示。倘若没有什么想要表白，没有什么发生

    作文与说话本是同一目的，只是所用的工具不同而已。所以在说话

    说。如果既不是表白，又无关感兴，那就不必鼓动唇舌了。

    或者要鸣出内心的感兴。顺着这两个倾向的，自然会不容自遏地高兴地

    说必要说的与欢喜说的话。语言的发生本是为着要在人群中表白自我，我们试问自己，最爱说的是哪一类的话？这可以立刻回答，我们爱

    二、诚实的自己的话

    益处，因为我们始终承认它们的划分是模糊的，泉源只是一个。

    作文的事情。不论想讨究普通文或文学的写作，都可以从这里得到一点

    必要。所以这本小书，不复在标题上加什么限制，以示讨究的是凡关于

    既然普通文与文学的界限不易划分，从作者方面想，更没有划分的

    学了。实用这个词又怎能做划分的标准呢？

    认为应付实际的需用的。然而自古迄今，已有不少这类的文字被认为文

    感，供参考，何尝不是实用？至于议论事情、发表意见的文字，往往被

    文学。然而这类文字，在作者可以留迹象，取快慰，在读者可以兴观

    般的见解，写作一篇文字，发抒一种情绪，描绘一种景物，往往称之为

    想，文学是非实用的了。可是实用这个词能不能做划分的标准呢？在一

    又有一派的意见，以为普通文指实用的而言。这样说来，从反面着

    妙呢？所以说普通文与文学的界限是很不清楚的。

    后讨究其作法？况且所谓好与妙又是很含糊的，到什么程度才算得好与

    究竟怎样，则须待完篇以后的评衡，又从哪里去定出所作的是什么文而

    西。在作者固没有不想竭其所能，写作最满意的文字的；而成功的程度

    情表得妙，便是文学”，(1)

    则是批评者的眼光中才有这程度相差的两类东

    未尝不是普通文所期望的。若就成功的程度来分说，“达意达得好，表

    22

    是唯一的独创的东西。

    古今人这样那样运用过了的，而这些文字的生命是由作者给予的，终竟

    有所作都成独创了。虽然他们所用的大部分也只是通用的言词，也只是

    写才写。主观的情思与客观的景物糅合，组织的方式千变万殊，自然每

    别的，只把自己的心去对着风月山水；他们又绝对不肯勉强，必须有所

    有不相雷同而各极其妙的文字，就是很显明的例子。原来他们不去依傍

    遇到与人家雷同的情形。试看许多文家一样地吟咏风月，描绘山水，会

    各人小异的思想、情感。那么，所写的东西只要是自己的，实在很难得

    同中的小异的原因。原因这么繁复，又是参伍错综地来的，这就形成了

    致。先天的遗传，后天的教育，师友的熏染，时代的影响，都是酿成大

    更进一步说，人间的思想、情感诚然不甚相悬，但也绝不会全然一

    要说的话，用以作文，就是写出自己的东西了。

    以我们只须自问有没有话要说，不用问这话是不是人家说过。果真确有

    此的独立，或如生物吸收了种种东西营养自己，却无碍自己的独立。所

    仿的讥评。因为它自有独立性，正如两人面貌相似、性情相似，无碍彼

    出来恰巧与别人的雷同，或且有意地采用了别人的东西，都不应受到模

    家所获得的见解、所创成的艺术有同等的价值。它是独立的，即使表达

    的影响，也不是想利用来达到某种不好的目的。这内面的根源就与著述

    席话，写这篇文，自有我们的内面的根源，并不是完全被动地受了别人

    的，虽然不能说绝没有创新，而也不会全部是创新。但是，我们要说这

    通用的言词；至于原料，也免不了古人与今人曾经这样那样运用过了

    思；按诸实际，也绝不能像这个样子。我们说话、作文，无非使用那些

    一般人岂不是可说的话很少了吗？其实写出自己的东西并不是这个意

    既已说过的，就得避去不说，而要去找人家没有说过的来说。这样，在

    人间的思想、情感往往不甚相悬。现在定要写出自己的东西，似乎他人

    见解，创成了一种艺术，然后写下来的，写的自然是自己的东西。但是

    像那些著述的文字，是作者潜心研修，竭尽毕生精力，获得了一种

    将遏抑利用的心思。直到确实有了自己的表白与感兴才动手去写。

    要写作呢？而有意模仿的人想到写作的本意，为葆爱这种工具起见，也

    会爽然自失，感到这必要并非真的必要，欢喜其实无可欢喜，又何必定

    不曾拿出什么来，模仿的讥评当然不能免了。至此，无意而模仿的人就

    者与后者都只是复制了人家现成的东西，作者自己并不曾拿出什么来。

    里的表白与感兴是否确实是作者自己的？”拿这个尺度衡量，就可见前

    这里，用它一衡量，模仿与否将不辩而自明，这个尺度就是：“这文字

    喜；而有意模仿的人或许也要不承认自己的模仿。但是，有一个尺度在

    样说，无意而模仿的人固然要出来申辩，说他所写的确然出于必要与欢

    23

    得到暗示，知道这源头很密迩，很广大，不用外求，操持由己，就是我

    源头，有了源头才会不息地倾注出真实的水来。从上两章里，我们已经

    “要写出诚实的、自己的话”，空口念着是没用的，应该去寻到它的

    三、源头

    我们作文，要写出诚实的、自己的话。

    写作讲，要是诚恳的、严肃的，不取那些油滑、轻薄、卑鄙的态度。

    原料讲，要是真实的、深厚的，不说那些不可证验、浮游无着的话；从

    我们从正面与反面看，便可知作文上的求诚实含着以下的意思：从

    无地自容，不愿再担负这种缺失与污点了。

    点。假如他们能想一想是谁作文，作文应当是怎样的，便将汗流被面，戏。无论无意或有意犯着这些弊病，都是学行上的缺失，生活上的污

    彰善颂美，便涉于浮夸；或者作书牟利，迎合人们的弱点，便流于玩

    颠倒是非，希望淆惑人家的听闻，便趋于虚伪；或者谀墓、献寿，必须

    然也如上文所说的那样怀着利用的心思，借以达到某种目的。或者故意

    这所谓无意的，都因有所蒙蔽，遂犯了这些弊病。至于所谓有意的，当

    拘，自以为很有价值，但其实近于恶趣。就此写下来，便成为玩戏了。

    到真际。就此写下来，便成为虚伪或浮夸了。又譬如抒情，为素养所

    的，也有有意的。譬如论事，为才力所限，自以为竭尽智能，还是得不

    却犯着虚伪、浮夸、玩戏的弊病。这个原因同前面所说的一样，有无意

    虚伪、浮夸、玩戏，都是与诚字正相反对的。在有些人的文字里，写的文字，总希望确是美好的。

    呢？人不愿陷于可怜的境地，也不愿事后有什么悔恨，所以对于自己所

    人间，贻人以谬误，浮荡无着的偶感怎值得表现为定形，耗己之劳思

    随后觉知了，更将引起深深的悔恨，以为背于事理的见解怎能够表白于

    不觉知，陡然多了这番写作，得不到一点效果，已是很可怜悯的。如其

    与浮浅的感兴，因为无由检验，也将杂出于笔下而不自觉知。如其终于

    出自己的东西而不知求诚，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那时候，臆断的表白

    的郁积，发乎情性的自然。这种要求可以称为“求诚”。试想假如只知写

    生活的实况；假若有所感兴，这当是不倾吐不舒快的，则必须本于内心

    若有所表白，这当是有关于人间事情的，则必须合于事理的真际，切乎

    既然要写出自己的东西，就会连带地要求所写的必须是美好的：假

    讨究到这里，可以知道写出自己的东西是什么意义了。

    24

    际上的活动照常进行；有了这一番思想作用，经验更丰富一些，以后应

    难，因为要解决这种困难，所以要思想；思想的结果，疑难解决了，实

    请先论训练思想。杜威一派的见解以为“思想的起点是实际上的困

    妨在这里简略地讨究一下。

    节。但是，因为作文是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它们也正是作文的源头，不

    便利，姑且分开来。看它们的性质，本应是一本叫作《做人论》里的章

    养情感。从实际讲，这二者也是互相联涉，分割不开的。现在为论列的

    要使生活向着求充实的路，有两个致力的目标，就是训练思想与培

    避开，唯有陷入模仿、虚伪、浮夸、玩戏的弊病里罢了。

    偏要说。这譬如一个干涸的源头，哪里会倾注出真实的水来？假若不知

    关系，或者染着不正当的习惯，却要强不知以为知，不能说、不该说而

    虑了。我们最当自戒的就是生活沦没在虚空之中，内心与外界很少发生

    作。因为欲望的兴起这么自然，原料的来源这么真切，更不用有什么顾

    是的，那就可以绝无顾虑，待写作的欲望兴起时，便大胆地、自信地写

    所以我们只须自问，我们的生活是不是在向着求充实的路上？如其

    家写出他每一篇名作，也无非是这样的情形。

    要倾吐这么一句话，而倾吐出来的又恰好表达了他的想象与欢喜。大文

    了。”他运用他的观察力、想象力，使生活向着充实的路，这时候自然

    眼，这回又看见星的妙美的闪耀，便高兴地喊道：“星在向我眨眼

    然要说某种的话，也自然能说某种的话。譬如孩子，他熟识了人的眨

    也就不妨作文。作文原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们的生活充实到某程度，自

    备，一个是实施。从这一点可以推知，只要是向着求充实的路的，同时

    的时候，也正就是生活着的时候，并不分一个先，一个后，一个是预

    当求它充实(这是论理上的话，这里单举断案，不复论证)。在求充实

    会萌生的，难道悉数遏抑下去吗？其实不然。我们既然有了这生活，就

    度之后才得作文，则这个时期将永远不会来到。而写作的欲望却是时时

    量，而是可以无限地扩大，从不嫌其过大过充实的。若说要待充实到极

    生活的充实是没有止境的，因为这并非如一个瓶罐，有一定的容

    了。

    假若要找反面的例，要找一个生活空虚的真的文家，我们只好说无能

    诗，称他是大诗家，而他所以至此，全由于热烈的同情与高尚的人格。

    而他所以至此，全由于修业、游历以及伟大的志操。我们欢喜咏杜甫的

    步，会再说虚妄不诚的话吗？我们欢喜读司马迁的文，认他是大文家，断的方法，情性丰厚，兴趣饶富，内外合一，即知即行，等等。到这地

    来。生活充实的含义，应是阅历得广，明白得多，有发现的能力，有推

    们的充实的生活。生活充实，才会表白出、发抒出真实的深厚的情思

    25

    是觉得先前的时候悲哀极了或者喜悦极了，或者欣赏了美的东西了。情

    这个感，没有工夫再去剖析或说明。待这时候已过，才能回转去想。于

    同的。这差不多是莫能自解的，当情感兴起的时候，浑然地只有这个情

    其次，论培养情感。遇悲喜而生情，触佳景而兴感，本来是人人所

    外同致，知行合一。写出诚实的话不是做到了吗？

    切实的意思，而且所表达、所宣示的也就是所信从、所实行的，所以内

    假如我们作文是从这样的源头而来的，便能表达事物的真际，宣示

    真假也愈有把握。

    源愈广，批评、判断种种假设的能力愈强，造出方法以证明假设的是非

    由多所观察，方能达到多所经验。经验愈丰富，则思想进行时假设的来

    持躬论人都有用处。所以随时随地留意观察，是扩充经验的不二法门。

    这些绝不是无益的事，而适足以使我们获得关于人的种种经验，于我们

    念中留下一个印象。若进一步与他结识，更可以认识他的性情，品格，西，彼此就不相关涉了。如其一加观察，至少这个人的面貌、姿态在意

    限地扩大开来。譬如对于一个人，如其不加观察，摩肩相值，瞬即东

    运用着观察力，明白它们外面的状况以及内面的情形，我们的经验就无

    四围的外物非常多，都足以供我们认识、思索，增加我们的财富。我们

    富，应该有意地应接外物，常常持一种观察的态度。这样，将见环绕于

    主观的有意与无意。无意应接外物，接触也就少了。所以我们要经验丰

    这个原因当然在少所接触，而接触的多少不在乎外物的来不来，乃在乎

    很狭的一部分，仅足维持他们的勉强的生活，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了。

    各的自得的经验。各人的经验有深浅广狭的不同。所谓愚者，只有很浅

    使之成为我们所有的东西。不论愚者和智者，一样在生活着，所以各有

    地承受种种见闻接触的外物，而是认清楚它们，看出它们之间的关系，至此，就得归根到“多所经验”上边去。所谓经验，不只是零零碎碎

    种种假设的能力；使人能造出方法来证明假设的是非真假”。(4)

    的含义，“是要使人有真切的经验来做假设的来源；使人有批评、判断

    是给它加上评判和验证，使它真能成为生活里的新东西。所以训练思想

    的“假设”是最重要的，没有它就得不到什么新东西。而第四、第五步则

    用，或证明这种解决的谬误，使人不信用。”(3)

    在这个顺序里，这第三步

    出来，看哪一个假定能够解决这个困难；(五)证实这种解决使人信

    (三)假定种种解决疑难的方法；(四)把每种假定所含的结果一一想

    样：“��(一)疑难的境地；(二)指定疑难之点究竟在什么地方；

    然会使生活的充实性无限地扩大开来。它的进行顺序是这

    用从前的经验来帮助现在的生活，更预备将来的生活”。(2)

    这样的思想当

    付疑难境地的本领就更增长一些。思想起于应用，终于应用；思想是运

    26

    悦。孰知成篇以后，却觉这篇文字并不就是我所要写的材料，先前的材

    这是值得写而且欢喜写的材料了。于是匆匆落笔，希望享受成功的喜

    我们平时有这么一种经验：有时觉得神思忽来，情意满腔，自以为

    四、组织

    必须寻到源头，方有清甘的水喝。

    就能完成作文这件事了。

    没有可靠的预备方法。走在这条路上，再加写作的法度、技术，等等，作成什么文字。所以论到根本，除了不间断地向着求充实的路走去，更

    我们要记着，作文这件事离不开生活，生活充实到什么程度，才会

    诚实的话不是做到了吗？

    所写，都属真情实感；不是要表现于人前，便是吐其所不得不吐。写出

    现在回转去论到作文。假如我们的情感是在那里培养着的，则凡有

    是充实的。

    茂美的花，结得丰实的果。生活永远涵濡于情感之中，就觉这生活永远

    实。人是生来就怀着情感的核的，果能好好培养，自会抽芽舒叶，开出

    的同情。而这喜悦之情的享受与痛惜之后的奋发，都足以使生活愈益充

    感；成功则喜悦，失败则痛惜，不特限于一己，对于他人也会兴起深厚

    就得从经验、思想上着手。有了真切的经验、思想，必将引起真切的情

    是这么如环无端，迭为因果的呵。)于此可见我们如不要陷入这一路，想能力。(因此，在前面说思想情感是“互相联涉，分割不开的”，原来

    离开得远远；而所以离开，又在于不多观察，少具经验，缺乏切实的思

    奈何的消遣。至此的原因，在于与生活的核心向来不曾接近过，永久是

    味，一切都是无边的空虚，世界是各不相关联的一堆死物，生活是无可

    倾致，也不从那方面倾致，只是消极地对待，觉得什么东西总辨不出滋

    们的情感，对其他事物则不然。更有些人对于什么都淡漠，不从这方面

    情感的强弱周偏各人不同。有些人对于某一小部分的事物则倾致他

    的生活的所以可贵，浅明地说，也就只为我们有情感。

    活的问题。它是粘力，也是热力。我们所以要希求充实的生活，而充实

    不解地组织起来；使我们深入生活的核心，不再去计较那些为什么而生

    享用经验。它给我们极大的恩惠，使我们这世界各部互相关联而且固结

    证，以获得经验；它又在前面诱导着，使我们勇往直进，全心倾注，去

    感与经验有密切的关系。它能引起种种机会，使我们留意观察，设法试

    27

    上遗漏的、不容少的，这就是剪裁的功夫。经过剪裁的材料方是可以确

    取，于是检定一致的、必要的，去掉不一致的、不切用的，或者还补充

    有的材料逐部审查，而以是否与总旨一致为标准，这时候自然知所去

    心，就得致力于剪裁。为要使各部分密合妥适，就得致力于排次。把所

    至此，我们可以知道组织的着手方法了。为要使各部分环拱于中

    而且各部分应有最适当的定位列次，以期成为一篇圆满的文字。

    件事情的论断，蕴蓄于中而非吐不可的情感之类)，为着中心而存在。

    一篇文字的各部分也应环拱于中心(这是指所要写出的总旨，如对于一

    都向中心环拱着。而各部分又必密合无间，不容更动，方得成为圆球。

    致，恰是一篇独立的、有生命的文字的象征。圆球有一个中心，各部分

    圆球，才算到了完成的地步。圆球这东西最是美满，浑凝调和，周遍一

    组织到怎样才算完成呢？我们可以设一个譬喻，要把材料组成一个

    的图样，依着兴筑，没有不成恰如图样所示的屋宇的。

    以写下来，不仅是笼统地觉得可以写下来。经过组织的材料就譬如建筑

    所以组织是写作的第一步功夫。经了这一步，材料方是实在的，可

    的；不致被“翻空”的意思所引诱，徒然因“半折心始”而兴叹。

    而组织的功夫就是要达到这种企图。这样才能使写出来的正就是所要写

    材料具体化，使成为可以独立而且可以照样拿出来的一件完美的东西。

    诸文字，必须不多不少、有条有理才行。因此，当写作之初，不得不把

    篇才会显示出全体。又，蓄于中的情思往往有累复、凌乱等情形；而形

    那间感其全体；而文字必须一字一句连续而下，仿佛一条线索，直到终

    想、情感之自然未必即与文字的组织相同。我们内蓄情思，往往于一刹

    否，结实与否，不经组织，将无从知晓，这是一层。更有一层，就是思

    自然就是了。又说组织，岂非多事？这已在前面解答了，材料空浮与

    有人说，文字既然源于生活，则写出的时候只须顺着思想、情感之

    唯有回到源头去，仍旧从生活里寻找，仍旧从思想、情感上着手。

    结实，那就可以靠着组织的功能，补充它的缺陷。拿什么来补充呢？这

    会觉察出来，因而自愿把写作的欲望打消了。假如并非空浮，只是不很

    周妥地下一番组织的功夫。既经组织，假如这材料确是空浮的，便立刻

    虑，待写作的欲望兴起时，便大胆地、自信地写作，但不得不细心地、成立了。所以虽然说，如其生活在向着求充实的路上，就可以绝无顾

    更重于后者。表达不得当，还可以重行修改；材料空浮，那就根本上不

    来看，可知所以至此，一在材料不尽结实，一在表达未得其道。而前者

    奇，言征实而难巧也。”(5)

    他真能说出这种经验以及它的由来。从他的话

    说：“方其搦翰，气倍辞前；暨乎篇成，半折心始。何则？意翻空而易

    料要胜过这成篇的文字百倍呢。因此爽然自失，感到失败的苦闷。刘勰

    28

    分类有三端必须注意的：一要包举，二要对等，三要正确。包举是

    来立类，(9)

    标准纷杂，也不能使我们满意。

    地位来立类，(7)

    或以作者与读者的关系来立类，(8)

    或又以文字的特别形式

    姚鼐的《古文辞类纂》，分文字为十三类。(6)

    这十三类或以文字写列的

    《文选》，这部书的分类杂乱而琐碎，不足为据。近代完善的总集要数

    文字的体制，自来有许多分类的方法。现存的最古的总集要推萧统的 写作文字，因所写的材料与要写作的标的不同，就有体制的问题。

    五、文体

    同做事的必须筹划一样。

    谓“腹稿”，所谓“宿构”，便是；而决非不须组织。作文的必须组织，正

    然。大作家技术纯熟，能在意念中组织，甚且能不自觉地组织，所

    或以为大作家写作，可无须组织，纯任机缘，便成妙文。其实不

    乎篇成，半折心始”的弊病。

    句的组织。这样才是有计划有把握地作文；别的且不讲，至少可免“暨

    为之排次，制定一个全篇的纲要。然后依着写作，同时再注意于每节每

    要实行这种办法，最好先把材料的各部分列举出来，加以剪裁，更

    由既具材料到写作成篇，只是一串组织的功夫。

    留意组织。到每句的组织就绪，作文的事情也就完毕了。因此可以说，情形。唯恐不能尽量表示所要写出的总旨，所以篇、段、节、句都逐一

    若再缩小范围，每节的对于一段，每句的对于一节，也无非是这样

    全，于是有充分健全的整篇了。

    番组织的功夫，就一段内加以剪裁与排次。逐段经过组织，逐段充分健

    能剖分，而为独立的一段。要希望一段果真达到这样子，当然也得下一

    全篇的一部分，也必定自有它的总旨与圆满的结构，所以不能合并，不

    它有一个总旨，它是一件圆满的东西，据此以推，则篇中的每一段虽是

    一篇文字的所以独立，不得与别篇合并，也不得剖分为数篇，只因

    成熟于内面的，而且是可以照样宣示于外面的了。

    知道应当怎样去修补。到这地步，材料的具体化已经完成了；它不特是

    某部衔接；而某部与某部之间如其有复叠或罅隙，也会发现出来，并且

    尺度，这时候自然有所觉知。于是让某部居开端，某部居末梢，某部与

    信的需用的材料。然后把材料排次起来，而以是否合于论理上的顺序为

    29

    的建筑吗？写作文字，本乎内面的欲求，有些时候，叙述了一些事物就

    不明白，怎能议论呢？不能议论而勉强要议论，所得的见解不是沙滩上

    入篇中，而意念中总须能够全部叙述。不然，对于所根据的材料尚且弄

    换一句说，就是对于所根据的材料认识得正确清楚；即使不必把全部写

    出客观的真实。所以议论某项事物，须先有叙述所根据的材料的能力；

    假设；所根据的又必须是客观的真实，方属可靠。而叙述的任务就在说

    的全部的历程就是思想的历程，必须有根据，才能产生假设，并且证明

    第一，叙述是议论的基本，议论是从叙述进一步的功夫。因为议论

    系。

    情三事。这些留在以后的几篇里去讨究，在这里先论这三事相互间的关

    文字既分为上述的三类，从写作方面讲，当然分为叙述、议论、抒

    述与议论，而作者却欲因以发抒他的情感，所以是抒情文。

    却欲借此表示他的见解，所以是议论文。虽然述说事物、推断义理是叙

    只欲传述这番议论，所以是叙述文。虽然列举许多事实是叙述，而作者

    旨，它的属类立刻可以确定。虽然所记录的人家的言谈是议论，而作者

    是常例，一篇纯粹是叙述、议论或抒情的却很少。但只要看全篇的总

    推断以达情，这就含有叙述或议论的因素了。(12)

    像这样参伍错综的情形

    等部分就是叙述。(11)

    在抒情文里，因情感不可无所附丽，常要借述说或

    的，有时这部分就是议论。(10)

    在议论文里，常有列举事实做例证的，这

    往往见得一篇而兼具数类的性质。在叙述文里，常有记录人家的言谈

    要指定某文属某类，须从它的总旨看。若从一篇的各部分看，则又

    感，写作的标的在于发抒。

    的材料是作者的见解，写作的标的在于表示。抒情文的材料是作者的情

    实所处的地位实与实有的客观的无异)，写作的标的在于传述。议论文

    (有的虽也出自虚构，如陶潜的《桃花源记》之类，但篇中人、物、事

    等，不相含混，所以可认为本质上的因素。叙述文的材料是客观的事物 写的材料不同，要写作的标的不同，既可包举一切的文字，又复彼此平

    要实现上面这企图，可分文字为叙述、议论、抒情三类。这三类所

    质上的因素，才可确切地定下文字的类别。

    无非倾致作者对于死者的情感，则二者可以合并了。我们要找到几个本

    解，则二者不必判分了。又知道颂赞文是倾致作者的情感，而哀祭文也

    道论辩文是说出作者的见解，而序跋文也无非说出作者对于某书的见

    所写的材料与要写作的标的是什么，讨究作文，尤其应当如此。我们知

    彼此含混。其次须知道要把文字分类，当从作者方面着想，就是看作者

    质上彼此平等，绝不能以此含彼；正确是要所分各类有互排性，绝不能

    要所分各类能够包含该事物的全部分，没有遗漏；对等是要所分各类性

    30

    个人的性情，其实就是这个人与别人的不同处；即非大不相同，也

    难。

    密，方得如愿以偿。其中尤以观察个人的性情与事件的原委、因果为最

    认识得清楚了，了知得明白，就不很容易了。必须审查周遍，致力精

    分固然视而可见，察而可知，并不要多大的能耐，对于内涵的部分也要

    当排除一切成见与偏僻，平心静气地与事物接触。对于事物的外显的部

    观察的目标在得其真际，就是要观察所得的恰与事物的本身一样。所以

    要叙述事物，必须先认识它们，了知它们。这唯有下功夫去观察。

    的关系等都是潜藏于内面的，并不能一望而知。

    都是显然可见的；而内容的品德、风景的佳胜、性情的情状、原委因果

    在这些里面，可以分为外显的与内涵的两部：如外形、形势、状貌等，性情，事件的原委与因果，总之离开作者而依然存在的，都可以纳入。

    包含得很广，凡物件的外形与内容，地方的形势与风景，个人的状貌与

    供给叙述的材料是客观的事物，上章既已说过了。所谓客观的事物

    六、叙述(13)

    什么呢？

    那些情感的词语，如哀愁、欢乐之类。就是写上一大串，又怎样发抒出

    情感，抒情化了。若说径直发抒，这样就是径直发抒。否则只有去采用

    相应的情况说出来。这虽然一样是叙述、议论的事，但已渗入了作者的

    应，同时就觉有深浓的情感凝集拢来。所以抒情只须把事物凑合，境心

    想，就可以解答了。我们绝没有虚悬无着的情感；事物凑合，境心相

    抒情何以必须借径于叙述、议论而不径直发抒呢？这从心理之自然着

    这是这样子或者这应当是这样子融合为一。这样的性质偏于情感。若问

    作者同样的感受与变动。一方面兴感，一方面被感，都足使自己与所谓

    动做灵魂。看这类文字的人便不自主地心理上起一种共鸣作用，也有与

    说出这是这样子或者这应当是这样子，但里面有作者心理上的感受与变

    在自己的静定的立足点上。这样的性质偏于理知。至于抒情，固然也是

    知道这是这样子或者这应当是这样子。一方面说出，一方面知道，都站

    事，意在说出这是这样子或者这应当是这样子。看这类文字的人只要求

    第二，叙述、议论二事与抒情，性质上有所不同。叙述或议论一

    本，叙述与议论原来有这样的关系。

    满足了，固不必再发什么议论。但发议论必须有充分的叙述能力做基

    31

    化；它的范围又出于本然，只待我们认定，不待我们界划。静定而不变

    使我们起全部叙述的意念的材料，它的性质往往是静定的，没有什么变

    的材料。这样叙述，有条有理，细大不遗，就满足了我们的初愿了。(14)

    法。把主从轻重先弄明白；再将主要的部分逐一分门立类，使统率其余

    假若规定以某事物的全部为范围而加以叙述，则可用系统的分类方

    总旨，没有不能规定所写材料的范围的。

    字。犯这样弊病的并不是没有，其故在忘记了要写作的总旨。只须记着

    假如不先规定范围，材料杂乱，漫无中心，绝不能写成一篇完整的文

    补充。至于怎样排次才使这范围以内的事物完满叙出，也可因以决定。

    入，便当除去。而在范围以内的，就是必须叙述的，若尚有遗漏，便当

    排次才有把握。凡是不在这范围以内的，就是不必叙述的，若偶有杂

    事，然而也是极重要的事。范围规定之后，才能下组织的功夫，剪裁与

    部为范围；要传述这人所做的某事，便以某事为范围。这是极自然的

    的标准就是要写作的总旨：要记下这件东西的全部，便以这件东西的全

    范围。至若尚待临时去观察的，尤须划出范围，致力方能精审。划范围

    我们平时所观察的事物是很繁多的。要叙述出来，不可不规定一个

    以观察不可。

    以观察所得的为依据，也就无从起想象作用。所以虚构的叙述也非先之

    次数、许多方面观察所得的融和为一，团成一件新的事物罢了。假若不

    的，这似乎与叙述必先观察的话不相应了。其实不然。想象不过把许多

    如实地写录下来，便是叙述。也有一类叙述的文字是出于作者的想象

    我们既做了观察的功夫，客观的事物就为我们所认识、所了知了，入手。

    因果自然会显露出来了。所以要观察复杂的事件，宜从空间时间的关系

    空间所发生的事件，时间必不相同。能够整理空间时间的关系，原委、占着空间与时间。而且凡同一时间所发生的事件，空间必不相同；同一

    要从这里边观察，寻出正确的原委、因果，岂非难事？但是凡有事件必

    做或合做了许多的动作，这样就成为一组的事，互相牵涉，不可分割。

    尚不难观察。复杂的事件经过悠久的时间，中间包含许多的人，他们分

    简单的事件，一切经过都在我们目前，这与外显的材料不甚相差，御繁，得到相当的了解。

    别人不同的个性着手。找到他的个性，然后对于他的思想言动都能举约

    个性。非常人如此，平常人也如此。所以要观察个人的性情，宜从他与

    为类似，定有不同之点。不论是大不同或者微异，这就形成各人特有的

    一社会的人是这样。但再进一步，将见人与人只相类似而绝非共通。因

    应有微异处。粗略地观察，好像人类性情是共通的，尤其在同一时代同

    32

    者的注意。但既已颠乱了自然的次序，就非把前后关系接榫处明白且有

    本应在先的却留在后面补叙。如此，往往增加文字的力量，足以引起读

    见，并不依着自然的次序的。这就是把最重要的一类或一层排次在先，叙述，就把作者所认识、了知的事物保留下来了。但也有为了注重起

    第一类第二类来，集注观察，自会觉着第一层第二层来，依着这些层次

    叙述的排次，最常用的是依着自然的次序。如分类观察，自会列出

    有承接，有影响，而环拱于一个中心之故。(18)

    是几篇。但是并不把它们分开，仍旧合为一篇，那是因为它们彼此之间

    行，一幕一幕看下去不可。像这样的，可称为复杂的叙述文，分开来就

    江沿途的景物，非移舟前进不可；又如看活动电影，非跟着戏剧的进

    个适宜的观点上，才能叙述出某一范围的材料而无遗憾。这犹如要画长

    方面或时期划定几个范围。于是我们的观点就跟着移动，必须站在某一

    想叙述一事物的几方面或几时期，那就不能只划定一个范围，须得依着

    体，不须移动，只把从这观点所见的叙述出来就是了。但是有时候我们

    个：或站在旁侧，或升临高处，或精密地观察局部，或大略地观察全

    以上所述，叙述的范围始终只是一个。所以作者的观点也只须一

    虽说“只能”，但是在画家也满足了。

    自然中，因自己的欢喜与选择，描出其中一部分的某一时令间的印象。

    个方法写成的。这正如画家的一幅画，只能就材料丰富、顷刻迁变的大

    以其不需要而不加叙述。这是侧重的方法。(17)

    大部分的叙述文都是用这

    中心，必须使它十分圆满。至若其余的部分，或者带叙以见关系，或者

    出一部分来做叙述的范围，也就满足了。范围既已划定，就认这部分是

    述一件事，绝不想把它时时刻刻的微细经过叙下来。很自然地，只要划

    种意念。如欲叙述一个人，绝不想把他每天每刻的思想言动叙下来；叙

    遗、提纲挈领地叙述下来，就有点不可能了。然而事实上也绝不会起这

    至于性质多变化，范围很广漠的材料，假如也要把全部分纤屑不

    一个全部的影子。(16)

    相互的关系弄清楚，然后叙述。只要瞻瞩得普遍，提挈得得当，自能得

    略(但要确实是全部的大略)，则可用鸟瞰的眼光把各部分的位置以及

    更有些时候，并不要把事物的全部精密地叙述出来，只须有一个大

    决然可以概括其余的材料。这样，虽不遍举，亦叙述了全部了。(15)

    则可把它分类，每类提出要领以概其余。只要分类正确，所提出的要领

    有些时候，虽然也规定以某事物的全部为范围，而不能逐一遍举；

    此，应用系统的分类叙述，自然能够胜任愉快了。

    化，则观察可以纤屑无遗；范围自成整个，则观察可以不生混淆。既如

    33

    议论的依据。所以前边说过，“叙述是议论的基本”，这就是议论须先有

    理的因果含蕴推阐得正确，审核得得当，就算不得真切的经验，不配做

    事实，或者是事理。非把事实的内部外部剖析得清楚，认识得明白，事

    验，所以无非由观察而得的了知与推断所得的假设。论其性质，或者是

    议论里所用的依据当然和前面所说思想的依据一样，须是真切的经

    是自然必至的事，疑问无从发生，当然唯有相信了。

    说明所走的道路。人家依着道路走，末了果真到了目的地，便见得这确

    所以得到这判断的依据与路径来。譬如判断是目的地，这一种工作就是

    任：先把这些地方交代明白，不待人发生疑问。换一句说，就是要说出

    与相信差得远了。所以发议论的人于表示判断之外，再须担当一种责

    的，你这个判断何所依据呢？为什么不可以那样而必须这样呢？”这就

    在使人相信。假若光是给人一个判断，人便将说：“判断不会突如其来

    外面时，那就不是这样了。一说到表示，就含有对人的意思，而且目的

    结果的依据与路径不一定用得到。议论的判断，不论以口或以笔表示于

    是在同一路径上吗？不过思想的结果应用于独自的生活时，所以得到这

    题，这就是所谓疑难的境地。而判断就是既已证定的假设。这样，岂不

    议论的路径就是思想的路径。因为议论之先定有实际上待解决的问

    糊的弊病。因而议论一件事物只有而且只能有一个判断了。(20)

    何必要它？互相矛盾的，又何能要它？势必完全割弃，方可免枝蔓、含

    竟互相矛盾；彼此团结不成一个圆球，所以须另外分立。不相关涉的，说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判断，一定有些部分与这个总判断不相关涉，或

    判断。因此，它们都是总判断的一部分，各各为着总判断而存在。如其

    但它们总是彼此一致、互相密接的；团结起来，就成为一个圆球似的总

    我们前此取为譬喻的圆球而言。在一回议论里固然不妨有好几个判断，议论一件事物只能有一个判断。这里所谓一个，是指浑凝美满，像

    判断，也就无所谓见解，也就没有议论这回事了。

    一个判断，它就充当了中心，种种的企图才得有所着力。所以如其没有

    必须自己有一个判断，或说“这是这样的”，或说“这不是那样的”。既有

    或评论，以及驳斥别人的主张而申述自己的主张。凡欲达到这些标的，议论的总旨在于表示作者的见解。所谓见解，包括对于事物的主张

    七、议论

    力地叙出不可，(19)

    否则成为求工反拙了。

    34

    究到)，用作议论的依据，是不配的。

    自知必真确、必有用呢？我们要知譬喻本是一种修辞的方法(后边要讨

    据，所用的依据是假的。(25)

    用了假的依据，何能使人家信从呢？又何能

    用，严格地讲，只能称为偶合的武断，而算不得判断。因为它没有依

    喻里得到判断。所以议论用譬喻来得出判断，即使这判断极真确，极有

    质是没有关涉的；明白一点说，无论应用归纳法或演绎法，绝不能从譬

    疑。至若譬喻，不过与判断的某一部分的情状略相类似而已，彼此的本

    示，他人自会感觉循此路径达此目的地是自然必至的事，没有什么怀

    归纳或演绎的方法，便得到判断。只须这依据确是真实的，向他人表

    划分清楚。依据是从本质上供给我们以意思的，我们有了这意思，应用

    意思，似乎依据与譬喻可以相通的。其实不然，它们的性质不同，须得

    在这里有一事应得说及，就是议论不很适用譬喻来做依据。通常的

    伍错综之致吗？

    归纳，再跟上演绎的方法，方才算走完了应走的路径。(24)

    这不是颇极参

    多数的依据尚须从更多数的事实、事理里归纳出来。于是须应用两重的

    事例来证明，使这假设成为确实的判断，就得用演绎的方法。(23)

    有时，了。要从这些里边定出假设，预备作为判断，就得用归纳的方法。要用

    了。(22)

    假如依据的是多数的事实事理，得到判断的路径就不这么简单

    的，判断早已含在里边，则只须走一条最简单的路径，应用演绎法就行

    径，怎样参伍错综使用这两个方法。假如所用的一个依据是人己共喻

    中。关于这些的讨论，有论理学担任。现在单说明议论时得到判断的路

    的事实、事理。因此所想得的往往是所已知的属类，先已含在所已知之

    事实或事理。什么是演绎的方法？就是从已知的事实、事理，推及其他

    得它们的共通之点。于是综合成为通则，这通则就可以包含且解释这些

    已。什么是归纳的方法？就是审查许多的事实、事理，比较、分析，求

    至于得到判断的路径，其实只是参伍错综使用归纳演绎两个方法而

    认，彼此就譬如在一条路上了。依着走去，自然到了目的地。(21)

    证如式，使这事理也为他人所信从。这样，所用的依据经过他人的承

    叫人依着走的办法了。这必得叙述明白，使这事实也为他人所了知；论

    不及注意、未经信从的，假若用作依据，不加称论，就不是指示道路、称论。但也有这事实是他人所不曾观察、没有了知的，这事理是他人所

    的应用。世间的事物，人己共喻的固然很多，用来做依据，自不必多所

    所用的依据既然真切了，还必须使他人也信为真切，才可以供议论

    想)。

    (或是不发表出来的思想)的结果，所以随时须好好地议论(或者思

    观察功夫的意思。在这里又可以知道这一议论的依据有时就是别一议论

    35

    度。这与前面所说是一贯的，既能就事论事，就决然积极而诚恳，至少

    信从这判断是恳切诚挚地表达出来的，所以议论宜取积极的诚恳的态

    又议论是希望人家信从的，人家愿意信从真实确当的判断，尤愿意

    何从掺入呢？

    它的存废，自当以使用上的便利与否为范围。觉知之后，成见、意气更

    功课，一加省察，立刻觉知；如省察文字本是一种工具，便会觉知讨论

    就是认清范围，就事论事，不牵涉到枝节上去。认清范围并不是艰难的

    有认清范围，致使成见、意气乘隙而至。所以议论的最当保持的态度，围，而说汉字是中国立国的精华，废汉字就等于废中国，这就是起先没

    认清议论的范围；如论汉字的存废问题，不以使用上的便利与否为范

    凡议论夹着成见、意气而得不到切当的判断的，大半由于没有真个

    成见与意气。

    定一种议论的态度，逢到议论总是这样，庶几有切实的把握，可以离开

    要自己修养，使成见意气离开我们，不致做议论的障碍；一方面更当抱

    好恶之心譬如有色的眼镜，从此看事物，就不同本来的颜色。我们固然

    于意气，也难消除净尽；事物当前，利害所关，不能不生好恶之心，这

    验的缺乏，熏染的影响，时代与地域的关系，都足使我们具有成见。至

    为还准对着求诚，实则已经移易方向了。要完全没有成见是很难的。经

    事。但是我们如为成见所缚，意气所拘，就会变改议论的态度；虽自以

    论又专务发现事实、事理的真际，则议论的目标只在求诚，自是当然的

    还要把议论的态度讨究一下。原来说话、作文都以求诚为归，而议

    我们的文字成为浑圆的球体。

    这本来也是环拱于中心——判断——的部分，所以我们常要用到它来使

    候就得完全述说；而先说其中的一事来做发端，几乎是议论文的通例。

    对)。固然，每一回议论都先说这几件事是不必的，但适当的需要的时

    固定地相信(在辩论中，这就成为主要的一部分，否则绝不会针锋相

    驳，以示这些都不足以摇动现在这个判断。这才使人家对于我们的判断

    趋向所下的判断。第三，要把预想中应有的敌论列举出来，随即加以评

    的范围以内的。这才使人家认定了议论的趋向，很公平地听我们对于这

    分是议论所及的；同时也可以撇开以外一切的部分，说那些是不在议论

    兴地要听我们下个怎样的判断。第二，要划定议论的范围，说关于某部

    际上的疑难与解决的需要。这才使人家觉得这是值得讨究的问题，很高

    些部分以前先给人家：第一，要提示所以要有这番议论的原由，说出实

    人，次第井然，才是能够使人相信的议论。但是更有一些事情应得在这

    魂。这三者明白切实，有可证验，才是确当的议论。把这三者都表示于

    现在归结前边的意思，就是依据、推论、判断这三者是议论的精

    36

    足以表出这一种情感的，一一抽出来，融和混合，依情感的波澜的起

    抒情的工作实在是把境界、事物、思想、推断等，凡是用得到的、的灯照耀时，自会很适宜地显出改易了外貌的被照的一切一样。

    取舍，实在很难说明；只要情感有蕴蓄，自会有适宜的措置，正如彩光

    须有一个判断已足够了。(26)

    这等情形在抒情文字里是常有的。怎样选择

    了；当议论它时，应该列陈依据、指示论法的，而用作抒情的工具，只

    地、完整地写的，而用作抒情的工具，只须有一个粗略的印象已足够

    更，而外貌或许要有所改易。如同一的材料，当叙述它时，应该精密

    如彩光的灯，而叙述、议论是被照的一切。既是被照，虽然质料没有变

    使它们成为一种抒情的工具。其色彩的属于何种则由情感而定；情感譬

    变动做灵魂。换一句说，就是于叙述、议论上边加上一重情感的色彩，前面说过，抒情无非是叙述、议论，但里面有作者心理上的感受与

    文字就为着希望取得人家的同情或安慰而写作的。

    时候，就如见着一线光明，感着一缕暖气，而哀痛转淡了。有许多抒情

    虽然不睬你，但是有我在呢；我了解你这哀痛，你也足以自慰了。”这

    哀痛，如有一个人，只要一个人，能够了解这种哀痛，而且说：“世界

    快适之感。至于求得安慰，那是怀着深哀至痛的人所切望的。无论如何

    得人家的同情，似乎这悲哀不是徒然的孤独的了。这些都足以引起一种

    如得人家的同情，似乎这欢喜的量更见扩大开来；我有悲哀的情感，如

    诉人，取得人家的同情或安慰。原来人类是群性的，我有欢喜的情感，但是，有时我们又别有一种希望，很想把所感的深浓郁抑的情感告

    于中，不能自已，所以歌咏出来罢了。

    氏”而被保留下来的，它们的作者何尝一定要告诉人家呢？也只因情动

    平，略微兴起一点波澜，就自然会鸣了。从前有许多好诗，署着“无名

    所谓“不得其平则鸣”，平是指情感的波澜绝不兴起的时候。只要略微不

    字，有时候很像小孩子这样自然倾吐胸中的情感，不一定要告诉人家。

    把他的不快告诉母亲，只是才一感到，就啼哭起来了。我们作抒情的文

    自然的。小孩子的啼哭，可以说是“原始的”抒情了。小孩子并没有想到

    抒情就是发抒作者的情感。我们心有所感，总要发抒出来，这是很

    八、抒情

    于议论，正同不适于平常的生活一样，在这里也不必说明了。

    不会有轻薄、骄傲、怒骂等态度。至于轻薄、骄傲、怒骂等态度的不适

    37

    刘勰论胜篇秀句：“并思合而自逢，非研虑之所求也。或有晦塞为

    留下若干部分使人家自己去想的抒写方法。(29)

    能动地动起情感来，于是感到作者所有的一切了。所以也可以说，这是

    西，对读者的力量是暗示的而不是压迫的。读者读着，受着暗示，同时

    常的一部分。其实呢，这一部分正就摄取了全情感的精魂。这样的东

    情感很多很深，而从事于敛抑凝集，不给它全部拿出来，只写出似乎平

    压迫似的力量，使人家不得不感动。(28)

    弛缓的抒写则不然，往往涵蕴的

    要内蕴的情感真而且深，自会写成很好的文字。它对人家具有一种近乎

    直抒所感，不复节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毫不隐匿，也不改易。这只

    以。一种是强烈的，紧张的；一种是清淡的，弛缓的。紧张的抒写往往

    呼狂叫、手舞足蹈地写出来也可以，别有会心、淡淡着笔地写出来也可

    写出来也可以，微歔默叹、别有凄心地写出来也可以；一样是愉快，欢

    抒情的方法可以分为两种：如一样是哀感，痛哭流涕、摧伤无极地

    不会感受得深切。

    完全，人家将不能感受其整体；如或太过，便是累赘，不显明，人家也

    要想给人家读的，尤当恰好写到这限度而止。如或不及，便是晦昧，不

    到某地步，自己觉得所有的情感倾吐出来了，这就是最适当的限度。而

    同，千差万殊，难定程限，唯有反求诸己，以自己的满足为限度；抒写

    不比议论，有论理的法则可准。各人的情感有广狭、深浅、方向的不

    抒情以什么为适当的限度呢？这不比叙述，有客观的事物可据，又

    以说是抒情文的特性。

    然会使人忘却人己之分，同自己感到的一样地感受得深切。这个感动可

    苦。作者把自己的情感加上一番融凝烹炼的功夫，很纯粹地拿出来，自

    的情感本是相类似的，这人以为喜乐或哀苦的，那人也以为喜乐或哀

    乃是不待审度、思想，而恍若身受，竟忘其为作者的情感的意思。人间

    觉着感动。所谓感动，与听着叙述而了知、听着议论而相信有所不同，以能够明白了解；又因它是以作者的情感为灵魂而创造出来的，所以会

    从读者方面说，因为抒情文字含着摹写的意味，性质是普遍的，所

    的情形。

    把“自然”一词作广义讲，兼包人的心情在内，则这几句话正好比喻抒情

    则。故虽理想家亦写实家也。”(27)

    他虽然不是讲抒情的情形，但如其

    又虽如何虚构之境，其材料必求之于自然，而其构造亦必从自然之法

    于文字及美术中也，必遗其关系、限制之处。故虽写实家亦理想家也。

    摹写的意味。王国维说：“自然中之物互相关系，互相限制。然其写之

    取之于客观，组织又合于人类心情之自然，可见这不尽是创造，也含着

    伏，组成一件新的东西。可见这是一种创造。但从又一方面讲，工具必

    38

    史传里边叙述的是以前时代的境界。如小说里边叙述的是出于虚构

    象。(31)

    适当，选用得恰好，也能把位置、隐现等都描写出来，保存个完美的印

    的那些条件，也得一样地经心。我们的彩色就只是文字；而文字组合得

    幅下。如今要用文字来描写它，也得采用绘画的方法，凡是画家所经心

    审视隐现，依光线的明暗、空气的稀密，使用各种彩色，适当地涂在画

    呢？不是像一幅画图的样子吗？画家要把它描写出来，就得相定位置，先论描写当前可见的境界。当前可见的境界给予我们一个什么印象

    一种最适当的说法，是描写应当努力的。

    适当的焦点一样；除了这一种说法，旁的说法就差一点了。所以找到这

    印象，只有一种最适当的说法，正如照相器摄取景物，镜头只有一个最

    要密合而且活跃地描写出来，唯有把握住这一个印象来描写。描写这个

    此有所觉知，有所感动，都因为有一个印象进入我们的心。既然如此，我们对于一切事物，自山水之具象以至人心之微妙，时相接触，从

    者所感，没有误会、晦昧等缺憾。

    于读者就发生一种功效，就是读者得以真切了知作者所知，如实感受作

    描写的目的是把作者所知所感密合地活跃地保存于文字中。同时对

    分里讨究描写。

    在议论，关于论调的风格、趣味，等等，也是描写的事，所以在这一部

    描写一事，于叙述、抒情最有关系，这二者大部是描写的功夫；即

    九、描写

    不多全是修辞的效力。这归入第十部分中讨究。

    取浑然的情感表现于文字，要使恰相密合，人家能览此而感彼，差

    上求，却去做雕斫藻饰的功夫，只是徒劳而已。

    胜，感动人家呢？于此可知唯情感深厚，抒情文才得好；如其不从根本

    是没有什么情感，而要借助于做作功夫。但是既无精魂，又怎么能得佳

    为胜篇秀句。至于“晦塞为深”“雕削取巧”则是自己的情感不深厚，或竟

    出来，都由所感的本身而定；并不是一种后加的做作功夫。这样，才成

    自会觉得应当怎样去抒写；或是一泻无余地写出来，或是敛抑凝集地写

    文怎么才得好。所谓“思合而自逢”，乃是中有至情，必欲宣发，这时候

    深，虽奥非隐；雕削取巧，虽美非秀矣。”(30)

    我们可以借这话来说明抒情

    39

    都可以有个把握。这才合乎自然，所描写的确实表现了被描写的。(35)

    主人翁的动作。一个动作占了若干时间，一总的动作是怎样的次第，就

    一个时刻，犹如编作剧本，注明这幕戏发生于什么时候一样。然后描写

    一一与外面的境界相应。关于时间，我们可于意想中先认定一个季节、划定一个空间，方使所描写的主人翁的动作一一都有着落，内面的活动

    背，他若是走，就有清楚的踪迹。这还是就最浅的讲呢。总之，唯能先

    演剧者在上面活动。然后描写主人翁的动作。他若是坐，就有明确的向

    处地方，这个地方的方向、设置都要认清楚；譬如布置一个舞台，预备

    呢？这就非注意空间与时间不可了。关于空间，我们可于意想中划定一

    人物往往不能够当前描写，如历史与小说中的人物，怎么能够当前描写

    前描写，空间与时间都是明白可知的，那还不十分重要。但是作文里的

    描写动作，要知道这人有这样的动作时所占的空间与时间。如其当

    住了。(34)

    们仔细描写出来。只要抓得住这人的特殊的动态，就把这人的内面也抓

    啼之类而言。这些活动都根于内面的活动，所以不可轻易放过，要把它

    述的事情。这里的动作单指人身的活动，如举手、投足、坐、卧、哭、一件事里，固然大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内面，但保存一件事在文字里是叙

    在这里论描写而说到动作，这动作不是指一个人做的某一件事。在

    面，就得着力于这二者。

    某一个人的性情、理解等往往寄托于他的动作和谈话。所以要描写内

    接给我们什么印象。必须有所寄托，方才显出来，方才使我们感知。而

    来描写。至于内面的性情、理解等，本是拿不出本体来的，也就不会直

    貌、风度、服饰等，是显然可见的。可同描写境界一样，用绘画的方法

    某一个人。要表现出某一个人，须抓住他给予我们的特殊的印象。如容

    人物，假若只就人的共通之点来写，则只能保存人的类型，不能表现出

    同是男或女，同是老或幼，同是智或愚，也会给我们特殊的印象。描写

    不同。就显然的说，男女、老幼、智愚等各有特殊的印象给我们；就是

    次论描写人物。人有个性，个个不同，我们得自人物的印象也个个

    入描写用的文字)，才能把它适当地表现出来。(33)

    住这个印象。必须融和另一种彩色在原用的彩色里(这就是说把情感融

    着我们的情感的分子。假如也只像平常绘画这样写出来，那就不能把捉

    境界起了某种情感，所得的印象就不单是一幅画图了，这画图中还掺和

    以上是说以静观境界，也以静写境界。也有些时候，我们对于某种

    不能完全脱离印象。完全脱离了便成空虚无物，更从哪里去描写呢？(32)

    本。作者把曾有的印象割裂或并合，以就所写的题材，那是有的，而绝

    的境界，都不是当前可见的。但是描写起来也以作者曾有的印象为蓝

    40

    地经心去发现更强、更适当的造句用词的方法。不论是出于不自觉的或

    么写便怎么写，却果真写到刚合恰好的地步。但是有的时候，也可特意

    异。有的时候，写作的人并不加什么经心，纯任自然，直觉地感知当怎

    效力讲，从使人家明了且感动的程度讲，就有强弱、适当不适当的差

    现在要讨究造句用词了。我们所有的情思化成一句句话，从表现的

    十、修辞

    的泉源，时时会有新鲜的描写流出来。(37)

    其这么做，充其量也不过成了一件复制品。而自己的印象仿佛一个无尽

    己的印象，却从别人的描写法里学习描写，是间接的、寡效的办法。如

    住，具体地诉说得出，描写的能事已尽了。从反面看，就可知不求之自

    末了，我们要记着把握住印象是描写的根本要义。恰当地把握得

    表现出这个调和或不调和来。

    声音、动物、植物、人为的建筑、器物，等等，都要出力地描写，才得

    了：除却人物的个性以外，如自然界的星、月、风、云、气候、光线、们可就题材之自然，决定从哪一种趋向。描写对应当注意的范围却扩大

    然相反，而人物的性格却反衬得十分明显。这二者原没有优劣之别，我

    会，中有感愤的独客；肮脏的社会，却有卓拔的佳士。这就见得彼此决

    合，情与境都栩栩有生气。一是境界与人物不相调和的，如狂欢的盛

    人的欢爱；苦雨的黄昏，写寄客的离绪。这就见得彼此成个有机的结

    这大概有两种趋向：一是境界与人物互相调和的，如清明的月夜，写情

    界的摄影者，一切都从他的摄取而显现出来。于是描写就得双方兼顾。

    抒情文里，境界与人物往往是分不开的。境界是人物的背景；人物是境

    以上是分论描写境界和人物。而在一些叙述文里，特别是在多数的

    来写，正同描写他人一样。

    至于议论文，那就纯是我们自己说话了。所以又只当用自己的样法

    中就把人物的内面活跃地传达出来了。(36)

    中，尤其用得到这一种经心。果能想象得精，把捉得住，往往在两三语

    写不是当前的人物，也当想象出他的样法，让他说自己的话。在对话

    主人翁谈话的样法来写，使他说自己的话，不蒙着作者的色彩。就是描

    出来。这当儿最要留意的：我们不要用自己谈话的样法来写，要用文中

    在这些地方正可以表现出各人的内面，所以我们不肯放过，要仔细描写

    在这里论到的谈话，不是指整篇的谈话，是指语调、语气等而言。

    41

    明显，更具体，更有刺激和感动的力量，才可以用。(43)

    唯其得自作者真

    辞的观点讲，也得有条件才行。条件无非同前边取譬、夸饰一样，要更

    照这一件本来的说，却拿联想到的那一件来说，这是常有的事。但从修

    变格的说法有时是从联想来的。因了这一件，联想到那一件，便不

    非真实。(42)

    唯其如此，所以与求诚不相违背，而是修辞上可用的方法。

    的，一方面要使读者受到它的刺激和感动，一方面又要使读者明知其并

    来，又会使文字更具刺激和感动的力量，才适宜用这个方法。尤当注意

    于夸大。这要在作者的意中先存着“差不多这样子”的想象；而把它写下

    更有一种来源于想象的修辞法，可以叫作夸饰，就是言过其实，涉

    以境写情等，就在能够适当地使用这类的语句。

    写成真实的文句，就改变了平常的法则。(41)

    从事描写，所谓以境写人、境界披上人物的情感的色彩。这些也都来源于想象力。说出具体的话，都披着我们的情感的色彩。有的时候，我们描写人物，同时又给所写的

    是有知觉、情感的。有的时候，我们描写境界，又觉得环绕我们的境界

    有的时候，我们触事接物，仿佛觉得那些没有知觉、情感的东西都

    譬喻了。

    态的可会通处，而且以彼视此，则较为明显而具体。于是找到适合的好

    察、深入的体味，自会见到两件不同的事物的极相似处、两种不同的动

    又不是凭空而至的，全恃平时的观察与体味而来。平时多为精密的观

    怎么能找到这等适合的好譬喻呢？这全恃作者的想象力；而想象力

    于这两个条件的就是适合的好譬喻。(40)

    的初愿，否则设譬而转入晦昧，只是无益的徒劳而已，这是二。凡能合

    的功用，这是一。(39)

    所取譬的定须比所说的明显而具体，这才合于取譬

    与所说的不同，但从某一方面看，它们定须有极相似处，否则失却譬喻

    不同的事物和动态来譬喻。从此就可以悟出取譬的条件：所取譬的虽然

    不大容易指示的，所说及的动态是不能直接描绘的，所以只有用别的、一种动态来譬喻所说的动态，就是取譬。因为有时我们所说及的事物是

    变格的说法有一种叫取譬。拿另一件事物来譬喻所说的事物，拿别

    的说法改了，别用一种变格的说法。(38)

    摹，则使它含着最好的生动态；……因为要达到这些目的，往往把平常

    的话，要使它最妙肖；意在刺激，则使它具有最强的刺激力；意在描

    达这意思的最适合的一句话。如是说明的话，要使它最显豁；如是指像

    修辞的功夫所担负的就是要一句话不只是写下来就算，还要成为表

    辞的功夫。

    是出于特意的，凡是使一句句的话达到刚合恰好的地步，我们都称为修实的联想，又合于增加效力的条件，就与所谓隶事、砌典不同。因为前

    者出于自然，后者出于强饰。出于强饰的隶事、砌典并非修辞，只是敷

    衍说话而已。王国维论作词用代字，说“其所以然者，非意不足，则语

    不妙也”，又说，“果以是为工，则古今类书具在，又安用词为耶？”(44)

    最

    是痛切的议论。

    要在语句的语气、神情中间达出作者特殊的心情、感觉，往往改变

    了平常的说法，这也是修辞。如待读者自己去寻思，则出于含蓄，语若

    此而意更深；不欲直接地陈说，则出于纡婉，语似淡而意却挚；意在讽

    刺，则出以反语、舛辞；情感强烈，则出以感叹、叠语。(45)

    这些都并非

    出于后添的做作，而是作者认理真确，含情恳切，对于这等处所，都会

    自然地写出个最适合的说法。

    看了上面一些意思，可以知道从事修辞，有两点必须注意。一点是

    求之于己；因为想象、联想、语句的语气、神情，等等，都是我们自己

    的事情。又一点是估定效力；假若用了这种修辞而并不见得达到刚合恰

    好的地步，那就宁可不用。现成的修辞方法很多，在所有的文篇里都含

    蓄着；但是我们不该采来就用，因为它们是别人的。求之于己，我们就

    会铸出许多新鲜的为我们所独有的修辞方法；有时求索的结果也许与别

    人的一样，我们运用它，却与贸然采用他人者异致。更因出于自己，又

    经了估计，所以也不致有陈腐、不切等弊病。

    42

    适例。教科书也往往用这一种叙述法。

    (14) 如韩愈《画记》用分类的方法，把画上人、马及其他动物、杂器物全部叙入，便是一个

    两号。

    (13) 此章持论与举例，多数采自梁启超《中学以上作文教学法》，见《改造》第四卷九、十

    (12) 如韩愈《祭十二郎文》差不多全是述说与推断。

    (11) 如《吕氏春秋·察微》列述许多故事，便是叙述文。

    (10) 如《史记·鲁仲连列传》仲连、新垣衍的言谈，便是议论文。

    (9) 如箴铭、辞赋。

    (8) 如奏议、诏令。

    (7) 如序跋、碑志。

    赋、哀祭。

    (6) 十三类是论辩、序跋、奏议、书说、赠序、诏令、传状、碑志、杂记、箴铭、颂赞、辞

    (5) 见《文心雕龙·神思》。

    (4) 见《胡适文存》卷二第一二七页。

    (3) 见《胡适文存》卷二第一二〇页。

    (2) 见《胡适文存》卷二第一二六页。

    (1) 见《胡适文存》卷一第二九七页。

    43

    象：“小园浴月，果树成行，小枝无叶，疏影横路。有忍冬一树，攀附墙上，即发清香，仍

    (32) 如《域外小说集》中《月夜》一篇，写月夜郊园，非常妙美，其实是作者曾有的印

    得他所得的印象鲜明地展示在我们面前呢？

    相乐。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哪有不觉

    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

    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潭中鱼可百

    (31) 我们读柳宗元的《小石潭记》：“……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

    (30) 见《文心雕龙·隐秀》。

    (29) 如曹丕《与吴质书》便属此类。

    (28) 如李陵《答苏武书》、司马迁《报任安书》都属此类。

    (27) 见《人间词话》。

    密。

    了。又如同篇中：“人之相知，贵相知心”，乃是一个判断。但唯其这样，弥觉彼此之情亲

    悲鸣，吟啸成群，边声四起。”只叙述个粗略的印象，但居此境界中的人情感何似，已可见

    (26) 如李陵《答苏武书》中：“凉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侧耳远听，胡笳互动，牧马

    在使人家易于了解，而且感兴趣。

    行很快”而已。饥渴的情形，并不是它的依据，因为彼此不相关涉。这只是一种譬喻，作用

    (25) 如《孟子》“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不过说“德之流

    又从这些结果归纳出一个总判断，便是两重的归纳。

    (24) 如《胡适文存》卷三第四六页一表，从许多文篇的摘句归纳出“何”字、“谁”字等的用法；

    社会状态之下，便有忧时、愤世等思潮，为哲学的先导，这就是演绎法了。

    传》几部书中看出当时社会状态的不安，足以引出哲学思想，用的是归纳法；又说在这样的

    (23) 如胡适《中国哲学史大纲》第二篇，论中国哲学的发生，先从《诗经》《国语》《左

    (22) 这就如普通论理学书中所常用的例：“凡人必死，故某必死。”岂非最简单吗？

    才能使人也信为真切。

    义例以及当时译外国人名地名关于声音的义例，无非因别人不曾观察这些地方，须得详述，第二号)，而列叙日本所译汉字的音、古代西人所译汉字的音、六朝及唐译佛经关于声音的

    (21) 如汪荣宝论证歌、戈、鱼、虞、模韵的字，古时读a音(见北京大学《国学季刊》第一卷

    都在动词之前”。以上论“何、谁、孰、奚、胡、曷”诸字的判断，都只是总判断的一部分。

    (20) 如《胡适文存》卷三第四六页一表，示一个总判断，说文言中“凡询问代词用作止词时，往事，由往事的最后，在“心冀安居”，因而接到现在的竟得安居，都是极完美的接榫方法。

    人登台眺望，方追叙他的往事。其由说明他“回念前此飘流忧患，直可付之一笑”，因而追叙

    (19) 如《域外小说集》中《灯台守》一篇，先叙与本篇相关重要的老人应募守灯台事；及老

    点与叙述的范围固然随地变更，但自有一个中心统摄着，就是叙述西域。

    (18) 如《汉书·西域传》，先叙西域交通的两条大路；再入本文，就依着路线叙去。作者的观

    余攻城破邑之功，仅是带叙而已。但就从这一件事，我们认识了廉颇了。

    (17) 如《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中叙廉颇，只侧重在与蔺相如倾轧而终于交欢的一件事；其

    养成、职业怎样分布都讲到了。

    的区划、交通的脉络，人的方面，把各地历史的关系，人民性质遗传上好处坏处、习惯怎样

    的是当时经济社会的状况。虽然只是一个大概，但物的方面，把各地主要都市所在以及物产

    (16) 这可举《史记·货殖列传》为例。此篇从“汉兴海内为一”起，至“燕代田畜而事蚕”止，讲

    出，其余散部落亦并不遗漏。

    每一大部中复分为若干小部，每小部举出一个或两个部落为代表。代表者的特殊地位固然见

    (15) 如《史记·西南夷列传》把西南夷分为三大部，用土著、游牧及头发的装束等等做识别。有花魂一一飞舞温和夜气中也……瞻望四野，皎然一白，碧空无云，夜气柔媚。蛙蛤乱鸣，声声相续，如击金石。月光冶美，足移人情……更进，则有小溪曲流，水次列白杨数树。薄

    雾朦胧，承月光转为银白，上下弥漫，遍罩水曲，若被冰绡。”

    (33) 如《水经注》描写巫峡这地方，“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说到“肃、凄异、哀转”，就融入作者的情感了。

    (34) 如《史记·项羽本纪》写樊哙：“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

    以撞，卫士仆地。哙遂入，披帷西向立，瞋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我们读此，就认识了樊哙了。

    (35) 描写人物也有笼统地写，不划定空间、时间的，那又当别论。

    (36) 如《史记·平原君列传》写毛遂定从一段：“十九人谓毛遂曰：‘先生上。’毛遂按剑历阶而

    上，谓平原君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从，日中不决，何也？’楚王谓平原

    君曰：‘客何为者也？’平原君曰：‘是胜之舍人也。’楚王叱曰：‘胡不下？吾乃与而君言，汝

    何为者也？’毛遂按剑而前曰：‘……吾君在前，叱者何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诸

    人的短语都表现出内面的心情。

    (37) 如《现代日本小说集》中《金鱼》一篇中“一到街上卖金鱼的这样青的长雨的时节”，这“青的雨”是作者从自己的印象中得来的新鲜的描写。

    (38) 如“素月流天”一语，这“流”字就是变格的说法。

    (39) 《史记·刺客列传》载樊於期逃亡到燕国，太子丹容纳了他。鞠武以为不可。当时燕国这

    么弱，此事又足以激起秦国欲吞之心，正如投肉引虎，以毛抵火。所以鞠武用“委肉当饿虎

    之蹊”“以鸿毛燎于炉炭之上”两语为喻。

    (40) 只看上一个例，觉得两句譬喻把危险的情形明显且具体地表达出来了。所以它们是好譬

    喻。

    (41) 如说“天容愁惨”，这就把天真当作有情感的东西了。从实际讲，天容哪有愁惨不愁惨呢？

    又如说“胡笳互动，牧马悲鸣”，李陵把声音披上自己的情感的色彩了。从实际讲，他哪里会

    知道牧马因悲而鸣、鸣得很悲呢？

    (42) 如鲁迅《一件小事》，叙述一个车夫扶着受伤的老女人向巡警分驻所去，接着写作者的

    感想：“我这时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他满身灰尘的后影，霎时高大了，而且愈走

    愈大，须仰视才见。”这是夸大的说法，可使读者感到作者对于这“满身灰尘的后影”的感

    动，同时又使读者明知其并非真实，所以是好的修辞。

    (43) 如不说老人而说联想到的“白头”，不说稚子而说联想到的“垂髫”，很可把老和幼的特点明

    显且具体地表达出来，类此的都可用。

    (44) 见《人间词话》。

    (45) 如不说“贵在能行”，而说“非知之艰，行之唯艰”，便是含蓄。弦高不向秦军说“你们将去

    袭取郑国”，而说“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便是纡婉。《史记·滑稽列传》优孟谏楚

    庄王以大夫礼葬所爱马，而说“以大夫礼葬之，薄，请以人君礼葬之”，优旃谏秦二世漆其

    城，而说“佳哉，漆城荡荡，寇来不得上”都是反语。感叹语之例可以不举。

    44

    45

    当。关于这方面，现在已经有了许多的文篇和书本，甚至连文艺描写词

    关心这些问题绝不是坏事情，所以解答这些问题也绝不是无聊的勾

    类的问题，都是他们所关心的。

    法效果最大？同样一个情境有几个写法，哪一个写法力量最强？诸如此

    么关系？叙述和描写有什么不同？同样一句话语有几个说法，哪一个说

    预备写作的青年又常常欢喜懂得一点文章的理法。剪裁和布局有什

    间，哪几个是看了写作经验之类而成功的，似乎很难指说出来。

    不要太深切，一味想依靠这种东西，尤其不行。古往今来成功的作家中

    我不是说写作经验之类绝对看不得。我只是说对于这种东西，希望

    自己受用的。

    接受得来的经验也许会“食而不化”，从实践中收得的经验却没有不能供

    的经验。与其被动地接受人家的经验，不如自动地从实践中收得经验。

    的结果，人家实践了，得到独有的经验，我们来实践，也可以得到独有

    练起来，把人家的经验化作自己的经验，也是问题。第三，经验是实践

    致的说法中间“择善而从”，可是“从”还只是呆板的效学，能不能渐渐熟

    多作家说来的经验很不一致，依从了谁说的好呢？第二，即使在很不一

    但是，看了这种文章，对于着手写作未必有多大的帮助：第一，许

    了解。

    (作品)为止，这一段过程告诉我们，自然可以使我们得到更多更深的

    了解作品越深。写作经验之类把作家从心情活动起，直到写成固定形式 是作品，作品是从作家的心情的泉源里流出来的，所以了解作家越多，这样的文章，对于了解作品和作家，很有点用处。我们所接触到的

    章。

    作上所尝到的甘苦，觉得很有可以谈谈的，也就写下写作经验之类的文

    或短或详或略的文章。另外一些作家并不曾被请教，可是回想自己在写

    一些作家为着回答这种恳切的请教，就根据自己的经验，写成或长

    理你的材料？你在文章的技术上怎样用功夫？”

    什么？你所要表达的中心意旨是什么？你怎样采集你的材料？你怎样处

    预备写作的青年常常欢喜打听人家的写作经验。“你写作的动机是

    写作漫谈

    46

    的事情，不是写作时候的事情，更不是看看人家的写作经验之类所能了

    作时候还是这一副眼光，当然错不到哪里去。而训练眼光是整个生活里

    点。眼光没有训练好，写作时候不会忽然变好。平时把眼光训练好，写

    精当，描写不真切，这种种毛病，推求到根源，无非作者眼光上的缺

    试看一些对于不好的作品的批评，如含义空虚，认识错误，取材不

    明澈的眼光，因为唯有这样，写成功的东西才不至于糊涂无聊。

    因为他是一个人，必须好好地生活，同时为着写作，尤其应该训练一副

    接受的。我们不妨修正地说：一个作家本来应该训练一副明澈的眼光，是作家应该做的事情，实在有点本末倒置，认识欠广，这种指责是应该

    活，都得随时在这上边努力。现在说预备写作需要训练眼光，好像这只

    一个农夫、一个政府委员、一个商店伙计，如果不愿意过糊涂无聊的生

    进一步说，训练一副明澈的眼光是人人应该做的事情，一个工人、真的严肃的态度着想，这种作品很可以不用写。

    无聊的生活。根据了这个着手写作，写成的就是糊涂无聊的作品，从认

    支配运用是失当的，这就由于眼光不明澈的缘故，这样的生活就是糊涂

    如果没有，他就生活不下去。眼光又须求其明澈。假定看法是错误的，理会人生观和世界观那些名词，但是绝不能没有一副应付事物的眼光，光。说得学术气一点，眼光就是所谓人生观和世界观。一个人尽可以不

    列着、发生着，对它们怎样看法，要眼光，怎样把它们支配运用，要眼

    预备写作，大概要训练一副明澈的眼光。种种的事物在我们周围排

    然失望，一味想依靠，结果是靠不住。

    所以，对于文章作法之类和对于写作经验之类一样，希望太深切必

    连不大像个样儿的作品也难以写成功。

    像个样儿，是可想而知的。何况你要这样做，必然感到缚手缚脚，大半

    合拍：这不是写东西，简直是填表格了。填表格似的写成功的作品很难

    样？”一边写东西，一边顾虑着文章作法中所说的各种项目，务必和它

    该怎样？”他只是这样想：“要把当前这篇作品写得最妥帖应该怎

    作品的布局，推敲一段文章的词句，他绝不这样想：“依照文章作法应

    话，同时自己来规定当前这篇作品所需要的理法。一个作家在斟酌一篇

    的时候，最好把这些东西忘掉。写作的时候应该信奉“文无定法”这句老

    可以使我们触类旁通，左右逢源，增进阅读的能力。但是，在着手写作

    在有了这些东西，把许多作品的技术归纳起来，作为我们的参考，自然

    除了随便看看的以外，原来应该咀嚼作品的内容，领会作品的技术。现

    这种文篇和书本，对于训练阅读的能力，很有点用处；所谓阅读，典之类也编出来了。事的事情。

    预备写作，又要训练一副熟练的手腕。什么事情都一样，要求熟

    练，唯有常常去做，规规矩矩去做。要把写作的手腕训练到熟练，必须

    常常去写，规规矩矩去写。练习绘画先画木炭画，练习雕像先雕一手一

    足，称为基本练习，基本弄好了，推广开去才有把握。写作也需要基本

    练习，写信、写日记、写随笔，此外凡遇见可以写作的材料都不放过，随时把它写下来，这些都是基本练习。“出门不认货”的态度是要不得

    的，必须尽可能的力量，制造一件货色让它像一件货色。莫说全段，全

    篇都得斟酌，就是一个句子、一个字眼，也要经过推敲。写成功的虽然

    不一定是杰作，可是写作时候要像大作家制作他的杰作那样认真。这种

    习惯养成了是终身受用的，这样训练过来的手腕才是最能干最坚强的手

    腕。

    练习和成功，实际上是划不清界限的。某年某月以前是练习的时

    期，某年某月以后是成功的时期，在任何作家的生活史里都难这样地指

    说。不断地写作就是不断地练习，其间写作得到了家的一篇或是几篇就

    是成功的作品。所以在写作的当儿，成功与否尽可以不问，所要问的

    是，是否尽了可能的力量，是否运用了最能干最坚强的手腕。

    总之，写作是“行”的事情，不是“知”的事情。要动脚，才会走；要

    举手，才会摘取；要执笔，才会写作。看看文章作法之类只是“知”的事

    情，虽然不一定有什么害处，但是无益于写作的“行”是显然的。

    47

    48

    子，努力说好话，把它写出来。就是这么一回事。——这又是一层，属

    到这儿，习作是怎么一回事的问题可以回答了。习作是凭各人的底

    话写好文字的人，其实不是他们的话好文字好：是他们的底子好。

    观、人生观，以及语言习惯做底子。底子不好，无论如何说不好。说好

    怎么个说法，都得凭各人的经验做底子。换一句说，都得凭各人的世界

    至于说，当然不只是运动发音机关，发出一串语音来。说些什么，的方面：写得好就因为说得好。

    以及写不出那个字以外，写的方面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功夫还得用在说

    写“物价涨得太厉害了”。只要说得不错，写出来一定不错，除了写别字

    早上”，文字也写“今天早上”，语言说“物价涨得太厉害了”，文字也

    其实是二而一的东西，在通行了口语文的今日尤其如此。语言说“今天

    用口发表，凭借的是语言；用笔发表，凭借的是文字。语言与文字

    学习用笔发表，人人都要习作。

    表可以用口，可以用笔，比较起来，用笔的效果更大。因此，人人都要

    无论什么人都生活在人群中间，随时有把意思情感发表出来的需要。发

    一个人固然什么都可以做，可是无论什么人都有意思情感，而且，消极方面的。

    此理。习作的目的不在学习写文章，预备做文人。——这是一层，属于

    话似乎应该这么说：我们且把文人和文章撇开。人人做文人，绝无

    既然不注定做文人，为什么定要写文章？

    的事。一个人工人、农人、商人，什么都可以做，哪有注定做文人的？

    可是，一个人为什么定要写文章呢？照普通见解说，写文章是文人

    了，因为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如果回答：一个人需要写文章，习作就是学习写文章。这是回答

    答，因为没有说明习作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回答：课程标准规定有习作一项，所以要习作。这不能算回

    该问的。

    习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教学国文的双方似乎都不大问，其实是应

    习作是怎么一回事

    49

    习思想。一个人难免有欠周妥处，大家讨论，讨论到大家满意，那一定

    次说“集体习作”，这个办法非常好，就是许多人共同练习说话，练

    气尚待揣摩，那就是话没有说好，思想没有想好，还是内容方面的事。

    形式也同时完成了，只待写下来就是。如果有一个词尚待推敲，一句语

    候，一个词一种语气的运用也就安排好了。换句话说，内容既已确定，实这只是为的讨论的方便。材料既已选定，前后排比既已停当，那时

    出“材料商讨过程”和“文字商讨过程”，好像把内容和形式划为两事，其

    讨论怎样说好话的书，也就是一部讨论怎样想好思想的书。书中虽然分

    根据以上的见解来看在春先生的《集体习作实践记》，那就是一部

    实际生活，不是假设的游戏。

    习得好，就是当前说好了一番话，想好了一段思想。所以习作也是一种

    说话，练习思想，绝非应付假设，绝非为他日的说话思想做准备。你练

    材料是实际生活中得来的，意境是此时此地想起的，你凭这些个来练习

    至于习作尤其如此。你必须有一些材料，一番意境，才可以习作。

    活中的事，也是当前受用的事。

    地，但量房间量桌子同样可以用量地的计算方法。所以练习也是实际生

    其实不然，虽不买布，但买米买柴同样可以用买布的计算方法；虽不量

    设的事，不是实际生活中的事；是准备阶段的事，不是当前受用的事。

    并不量地，只是假定有那么一回事而已。因此，似乎所谓练习是应付假

    多长，面积该多少，他就一一计算，这叫作练习。实际上他并不买布，上面有若干题目，布多少钱一尺，五尺该多少，一块地东西多宽，南北

    关于练习，还有些话可说。譬如学数学的人翻开一本数学教本，那

    也就是练习思想，把那结果写出。

    总括以上的意思：因为要发表，所以要习作。习作就是练习说话，这样看来，又可以说习作就是练习思想。

    说，语言是出声的思想。

    来，就是一番好的话。思想与语言也是二而一的，把前面说的倒过来

    出来，不成其为话；清清楚楚的思想就是有条有理的语言，如果说出

    地先怎么说，后怎么说。朦朦胧胧的思想就是七零八落的语言，如果说

    个，就是不出声地说这个，说那个。先怎么想，后怎么想，就是不出声

    这个话。我们不能空无依傍地思想，我们思想依傍语言。想这个，想那

    有一派心理学者说，思想是不出声的语言。凭经验，我们可以承认

    凭各人的底子，努力说好话，其实就是一串思想过程。

    于积极方面的。是比较好的说法和想头了。我曾经写过些关于写作教学的文字，都说到

    共同讨论，正合在春先生的意思。

    希望这本书能得到教师和学生的深切注意。

    50第2章

    怎样写作

    51

    52

    这层意思好像很平常，其实很重要。因为写作的态度就从这上边立

    这个方向走去，是一条写作的平坦大路。

    的几个方面看，所有材料都是自己的经验，这正是非常顺适的事。顺着

    材料，不可把经验范围以外的事物勉强拉到笔底下来。照诸位现在写作

    不到的场合，就作文。因此作文自然应该单把经验范围以内的事物作为

    口，也并不嫌迟。作文原是说话的延续，用来济说话之穷，在说话所及

    越来越扩大。待扩大到相当的时候，本来不配开口的配开口了，那才开

    这并不是难为情的事，而正是一种诚实的美德。经验范围像波纹一样，方面他可以说话，什么方面他不配开口。在不配开口的场合就不开口，事，超出了自己的经验范围去瞎说。他一定知道自己有多少经验，什么

    然供人家作为嗤笑的资料。一个人如有自知之明，总不肯做这样的傻

    问，偏要推断意阿战争、海军会议的将来，一定说得牛头不对马嘴，徒

    点天文学的知识，偏要讲星辰怎样运行，没有一点国际政治经济的学

    有瞎七搭八的无聊话。如果超出了经验范围，却去空口说白话，没有一

    非根据自己的经验。因为根据经验，说起来就头头是道，没有废话，没

    话，从极简单的日常用语到极繁复的对于一些事情的推断和评论，都无

    勉强找来的。换句话说，这些写作材料都是自己的经验。我们平时说

    以上几方面的写作材料都是诸位生活里原有的，不是从生活以外去

    化为文字，心里才畅快，也就要写作了。

    就要写作了；有的时候有种种观感凝结成一种意境，觉得要把这种意境

    以及感想记下来，离开了家属和亲友，想把最近的生活情形告诉他们，试验，有的时候要做报告，就要写作了；游历一处地方，想把所见所闻

    诸位练习，就要写作了；听了各门功课，有的时候要做笔记，做了各种

    诸位现在写作，大概有以下的几个方面：国文教师按期出题目，教

    的时候，写作能力自然渐渐增进了。

    该用力就多多用力，什么方面不必措意就不去白费心思。这样经过相当

    我的话，把应该留心的留心起来，把应该避忌的随时避忌，什么方面应

    诸位不会有直接的帮助，我只希望能有间接的帮助。就是说，诸位听了

    这一次的题目是“写作什么”，下一次的题目是“怎样写作”。我的话对于

    国文科牵涉的事项很多，这儿只讲一点关于写作的话。分两次讲，写作什么

    53

    生无用的技能。这种态度非改变不可。诸位不妨自己想想：我把作文认

    得太随便了。把作文看得特殊又看得随便的态度，使作文成为一种于人

    而去故意搜寻，虽然搜寻的功夫也许很麻烦，但是不能不说他把作文看

    实际生活里流注出来，那才合乎所以要作文的本意。离开了自己的经验

    些很好听、很漂亮的花言巧语写在纸上就算完事的，必须根据经验，从

    文，即使能够写出什么来，也不是值得欢慰的事。因为作文绝不是把一

    么来，就觉得作文真是一件讨厌的事。进一步说，抱着这样的态度作

    兽。搜寻未必就能得到，所以拿起笔写不出什么来，许多次老写不出什

    种花言巧语必须费很大的力气去搜寻，像猎犬去搜寻潜伏在山林中的野

    种说来很好听、写来很漂亮，但不和实际生活发生联系的花言巧语。这

    配充当材料似的。再从这里推想开去，又似乎所谓意思、所谓材料是一

    己的经验去想意思，去找材料，自己原有的经验好像不配作为意思、不

    些话表示一种误解，以为作文是学校生活中的特殊的事，而且须离开自

    拿起笔简直写不出什么来”，或者说“今天又要作文了，真是讨厌”，这

    是少数人的特殊的事，但是往往听见学生说“我没有意思，没有材料，态度还没有完全脱去从前的那种弊病。现在个个学生要作文，固然不再

    举虽然废掉了，作文虽然从小学初年级就要开始，可是大家对于写作的

    贵乎有这种写作的技能呢？所以说，这种态度是极随便的。到现在，科

    反的那样。写作同实际生活脱离了关系，只成为装点生活的东西，又何

    无病呻吟的诗词。自己的经验是这样，写出来却并不这样，或许竟是相

    舌，文字游戏。从这条路径发展下去，这就来了专门拼凑典故的文章，别人的腔调，堆砌一些毫不相干的意思，说得坏一点，简直是鹦鹉学

    唾骂一顿，也就算完了篇。这些材料大部分不是自己的经验，无非仿效

    缠一阵就算完了篇；随便抓住汉高祖的一件事情，把他恭维一顿，或者

    呢？不是《温故而知新说》就是《汉高祖论》之类。新呀故呀翻来覆去

    极特殊的事，这特殊的事并且是属于少数人的。再看开了笔作些什么

    可以应科举，将来的飞黄腾达都种因在这上边，所以大家都认为是一件

    说“我的孩子开笔了”，往往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为什么呢？因为作了文

    是一件了不得的事，开了笔的学生对先生要加送束脩，家长对人家

    预备应科举的几个才在相当的时候开始作文。开始作文称为“开笔”，那

    文。将来预备学工业、商业的，读了几年书认识一些字也就算了，只有

    拿从前书塾里的情形来看，更可以明白。从前书塾里，学生并不个个作

    有用的技能。另外还有一种态度，把写作看作极特殊可是极随便的事。

    是极严正？这种态度是正常的，抱着这种态度的人，写作对于他是一种

    说话一样，岂不是极寻常？不能超出自己的经验，不能随意乱道，岂不

    围，这就把写作看作极寻常可是极严正的事。人人要写作，正同人人要

    定下来。知道写作原是说话的延续，写作材料应该以自己的经验为范

    54

    里，这也是我们的经验，然而是错误的。后来我们学了地理，懂得星球

    家月亮，若不敲锣打鼓来救，家月亮真个要被吃掉的。我们听了记在心

    了。又譬如我们小时候看见月食，老祖母就告诉我们，这是野月亮要吞

    的资本最雄厚，哪一家的营业最发达，这样的经验比前面的经验深切多

    但是我们如果仔细考察，知道这二三十家店铺属于哪一些部门，哪一家

    一条街道，约略知道这条街道上有二三十家店铺，这不能不算是经验。

    再说经验有深切和浅薄的不同，有正确和错误的不同。譬如我们走

    从你们的。

    什么非分的请求。有道理的话，谁不愿意听？我想诸位的教师一定会依

    样的题目，多作几回发表自己经验的文章？这样的话很有道理，并不是

    即使您先生认为预备考试的偶尔有用也属必要，可否让我们少作几回这

    到考试也许有点用处，在实际生活中简直没有需要作这样题目的时候。

    样的教师，只得诚诚恳恳地请求他，说现在学会作这样的题目，只有逢

    目。那位教师出这个题目，大概就由于这两种影响。诸位如果遇见了那

    题目，从前书塾里是常出的，现在升学考试和会考也间或有类似的题

    照常识讲，是不错的。除了说这个话不错以外，还有什么可说呢？这种

    个例子。我若是学生，就不明白这个题目应该怎样地论。学而时习之，响，出的题目不很适合学生的胃口，我见过的《学而时习之论》就是一

    没有意思、没有材料的。自然，也难免有一些教师受习惯和环境的影

    些离奇的题目，离开学生的经验十万八千里，叫学生搔头摸耳，叹息说

    国文教师贤明的很多，他们根据实际的经验和平时的研究，断不肯出一

    为着发表自己的经验而写作，同时又得到了练习的益处。我知道现在的

    选择才定下题目来。这样，学生同写一封信、作一篇游记一样，仍然是

    想，什么材料是学生经验范围内的，是学生所能写的、所要写的，经过

    题目应当不超出学生的经验范围，他应当站在学生的立脚点上替学生设

    的经验范围以内吧。”我可以这样回答，凡是贤明的国文教师，他出的

    自然得到一回实益。诸位或者要问：“教师命题作文，恐怕不属于我们

    现在写作的几个方面原都不出这个范围，只要抱正当的态度，动一回笔

    以上说了许多话，无非说明写作材料应以自己的经验为范围。诸位

    中的一个项目，无论何人绝不会说说话和吃饭真是讨厌。

    讨厌的事，因为作文是他生活中的一个项目，好比说话和吃饭各是生活

    他绝不会没有经验，经验就是他的意思和材料。他又绝不会说作文真是

    严正的态度。抱着正当的态度的人绝不会说没有意思、没有材料，因为

    那就请立刻改变过来，改变为正当的态度，就是把作文看得寻常又看得

    料吗？如果不曾，那就再好没有。如果确曾这样，而且至今还是这样，作学校生活中的特殊的事吗？我离开了自己的经验故意去搜寻虚浮的材运行的大概，才知道并没有什么野月亮，更没有吞食家月亮这回事，那

    遮没了月亮的原来是地球的影子。这才是正确的经验。这不过是两个例

    子，此外可以类推。我们写作，正同说话一样，总希望写出一些深切的

    正确的经验，不愿意涂满一张纸的全是一些浅薄的错误的经验。不然，就是把写作看得太不严正，和我们所抱的态度违背了。

    单是写出自己的经验还嫌不够，要更进一步给经验加一番洗练的功

    夫，才真正做到下笔绝不随便，合乎正当的写作态度。不过这就不只是

    写作方面的事了，而且也不只是国文科和各学科的事，而是我们整个生

    活里的事。我们每天上课、看书、劳作、游戏，随时随地都在取得经

    验，而且使经验越来越深切，越来越正确。这并不是为作文才这样做，我们要做一个有用的人，要做一个健全的公民，就不得不这样做。这样

    做同时给写作开了个活的泉源，从这个泉源去汲取，总可以得到澄清的

    水。所怕的是上课不肯好好地用功，看书没有选择又没有方法，劳作和

    游戏也只是随随便便，不用全副精神对付，只图敷衍过去就算，这样，经验就很难达到深切和正确的境界。这样的人做任何事都难做好，当然

    不能称为有用，当然够不上叫作健全的公民。同时他的写作的泉源干涸

    了，勉强要去汲取，汲起来的也是一盏半盏混着泥的脏水。写作材料的

    来源普遍于整个生活里，整个生活时时在那里向上发展，写作材料自会

    滔滔汩汩地无穷尽地流注出来，而且常是澄清的。有些人不明白这个道

    理，以为写作只要伏在桌子上拿起笔来硬干就会得到进步，不顾到经验

    的积累和洗练，他们没想到写作原是和经验纠结而不可分的。这样硬干

    的结果也许会偶尔写成一些海市蜃楼那样很好看的文字，但是这不过是

    一种毫无实用的玩意儿，在实际生活里好比赘瘤。这种技术是毫无实用

    的技术。希望诸位记着写作材料的来源普遍于整个的生活，写作固然要

    伏在桌子上，写作材料却不能够单单从伏在桌子上取得。离开了写作的

    桌子，上课、看书、劳作、游戏，刻刻认真，处处努力，一方面是本来

    应该这么做，另一方面也就开凿了写作材料的泉源。

    现在来一个结束。写作什么呢？要写出自己的经验。经验又必须深

    切，必须正确，这要从整个生活里去下功夫。有了深切的正确的经验，写作就不愁没有很好的材料了。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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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小学里有说话的科目，又有演讲会、辩论会等的组织，中学

    努力锻炼呢？

    种重要的生活技能。对于作文，这又是一种最可靠的根源。我们怎能不

    上有了缺点，那是非常吃亏的。把语言习惯锻炼得良好，至少就有了一

    随时随地都有说话的必要，如果语言习惯上有了缺点，也就是生活技能

    有一句应当声明，语言习惯是本来要锻炼的。一个人生活在人群中间，然也周妥而没有毛病了。所以锻炼语言习惯是寻到根源去的办法。不过

    片当然完整而有式样。语言周妥而没有毛病，按照语言写下来的文章当

    章好比给物体留下一个影像的照片，物体本身完整而有式样，拍成的照

    面做功夫，最要紧的还在锻炼语言习惯。因为语言好比物体的本身，文

    佛当面听那作文的人亲口说话一般。要达到这个境界，不能专在文字方

    了听了，不但完全明白文章的意思，还能够领会到那种声调和神气，仿

    写在纸上的一句句的文章，念起来就是口头的一句句的语言，叫人家念

    诸位现在都写语体文。语体文的最高的境界就是文章同说话一样。

    书，那更是毫无实益的傻事。

    所以光看看这一类书未必就能把文章写好。如果临到作文而去翻查这些

    的眼力有些直接的帮助，对于增强我们写文章的腕力只有间接的帮助。

    习惯，才能每一次都合乎法则。所以作文法一类书对于增强我们看文章

    改变过来了，一次却依然犯了老毛病。必须从特地留心成为不待经意的

    它改变过来。这特地留心未必马上就有成效，或许在三次里头，两次是

    作文法的知识，就会觉察到那些不合法则的地方。于是特地留心，要把

    响只在有意无意之间。写文章，往往会在某些地方写得不合法则，有了

    在什么地方。自然，这些知识也能影响到我们的写作习惯，可是这种影

    好，还说得出好在什么地方，不但知道某一篇文章不好，还说得出不好

    有了这些知识，去看一般文章就有了一把量尺，不但知道某一篇文章

    样写作是合乎法则的，也附带说明怎样怎样写作是不合乎法则的。我们

    笑话了。这些书大半从现成文章里归纳出一些法则来，告诉人家怎样怎

    按照书里说的做去，那就像一手拿着烹饪讲义一手做菜一样，未免是个

    类的书，讲得很详细。不过写作的时候，如果要临时翻查这些书，一一

    这一次讲的题目是《怎样写作》。怎样写作，现在有好些作文法一

    怎样写作

    57

    费事了，口头该怎样说的笔下就怎样写，把无形的语言写下来成为有形

    求。如果能够了，锻炼就已经收了成效。到这地步，作起文来就不觉得

    说五分钟连续的话，看这一番话里能够不能够每句都符合自己提出的要

    的像“我正在看书”“他吃过饭了”这些单句上是看不出来的。我们不妨试

    相当时间之后，就能取得锻炼的成效。不过要测验成效怎样，从极简短

    效。我们要养成语言这个重要的生活技能，就只得自己来留意。留意了

    家长和小学教师没有留意到这一层，或者留意到而没有收到相当的成

    教师对于小学生，就应该教他们，督促他们，做这样的锻炼。可惜有些

    好像很浅近、很可笑，实在是基本的，不可少的。家长对于孩子，小学

    要“吗”的地方不缺少“吗”，不需要“了”的地方不无谓地“了”。这样锻炼

    一定要在应当“然而”的地方才“然而”，应当“那么”的地方才“那么”，需

    己，无论何时不乱用一个连词，不多用或者少用一个助词。说一句话，用在语言里，也不把一个不很适当的词强凑在语言里。我们还要要求自

    一个意思，使人家听了都能够明白；无论何时不把一个不很了解的词硬

    们要要求自己，无论何时不说一句不完整的话，说一句话一定要表达出

    势一样，要随时随地坐得正立得正才可以养成坐得正立得正的习惯。我

    锻炼语言习惯要有恒心，随时随地当一件事做，正像矫正坐立的姿

    全而妥当，那就完全通了。所谓“通”原来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境界。

    写起文章来就可以减少一些不通。加上经验方面的洗练，使写作材料健

    几种毛病，语言习惯上的毛病。这些同学如果平时留心锻炼语言习惯，不通的，所谓不通，就是除了材料不健全不妥当以外，还犯了前面说的

    务上的关系，有机会读到许多中学生的文章，其中有非常出色的，也有

    家看见的只是支离破碎前不搭后的一些文句，岂不叫人糊涂？我由于职

    家大体明白。写成文章，面部的表情和身体的姿势是写不进去的，让人

    话有面部的表情和身体的姿势作为帮助，语言虽然差一点，还可以使人

    照自己的语言习惯写，那就一定比他的口头语言更难使人明白。因为说

    以在演讲会、辩论会里就把弱点表露出来了。若叫他写文章，他自然按

    样说话的人，他平时的语言习惯一定不很好，而且极不留心去锻炼，所

    个词用得不妥当，不然就是多用了或者少用了几个词，这又是一种。这

    来凑数，这是一种。有一些话听去很不顺耳，仔细辨辨，原来里头有几

    方似乎需要一个词，可是想不好该用什么词，无可奈何，就随便拉一个

    当“然而”的地方不“然而”，应当“那么”的地方不“那么”，只因为这些地

    因为要延长时间，等待着想下面的话，才说了那么许多，这是一种。应

    种。“然而”“然而”一连串，“那么”“那么”一大堆，照理用一个就够了，缩住了，另外换一句来说，和刚才的半句话并没有关系，这是一

    集会，仔细听人家说的话，往往会发现以下的几种情形。说了半句话，里，演讲会和辩论会也常常举行。这些都是锻炼语言习惯的。参加这种

    58

    步，还不能不知道文章和语言两样的地方。前面说过，说话有面部的表

    习惯。因为文章就是语言的记录，二者本是同一的东西。可是还得进一

    以上说了许多话，无非说明要写通顺的文章，最要紧的是锻炼语言

    分工夫来，勉力去学作文言。

    还没有绝迹以前，诸位为升学计，为通过其他考试计，就只得分出一部

    来，再不要做这种故意同学生为难而毫没有实际意义的事。而在这种事

    得不事前预备，这实在由于主持考试的人太不明白。希望他们通达起

    言？若说升学考试或者其他考试，出的国文题目往往有限用文言的，不

    写语体，已经有了最便利的工具，为什么还要去学一种不切实用的文

    口头既然用现代的语言，在笔下当然用按照口头语言写下来的语体。能

    的是语体还是文言。况且我们既是现代人，要表达我们的思想情感，在

    这种说法也没有道理。文章的浅深该从内容和技术来决定，不在乎文体

    文言的必要。说语体浅文言深，先习语体，后习文言，正是由浅入深，诸位若要作文言，也应该从熟读文言入手。不过我以为诸位实在没有作

    殊的语言习惯的一种锻炼。所以前人从诵读学做文章的方法是不错的。

    除了学这种特殊的语言习惯以外，没有别的方法。而诵读就是学这种特

    但好多词不同，一部分语句组织也不同。要学不同于口头语言的文言，也很平常，原来这就是锻炼语言习惯的意思。文言不同于口头语言，非

    熟，自然而然就能够下笔成文了。这个话好像含有神秘性，说穿了道理

    从前的入学做文章都注重诵读，往往说，只要把几十篇文章读得烂

    得非常好，还可以把语体文的文体加速地推进到纯粹的境界。

    免。如果全国中学生都向这方面用功夫，不但自己的语言习惯可以锻炼

    是这些文章也有长处，当然应该模仿；至于不很纯粹的短处，就努力避

    完善的标准范本。这一点认清楚了，才可以不受现在文章的坏影响。但

    样。所以这种不尴不尬的文体只能认为过渡时期的产物，不能认为十分

    种不尴不尬的文体。刚才说过，语体文的最高境界就是文章同说话一

    步。不少人为了省事起见，往往凑进一些文言的调子和语汇去，成为一

    的，都还不纯粹是口头的语言。写语体文的技术还没有练到极纯熟的地

    写语体文只是十几年来的事。好些文章，哪怕是有名的文章家写

    资料，人家的长处我们可以汲取，人家的短处我们可以避免。

    留意考察怎样把一篇长长的语言顺次地说下去。这样，就能得到有用的

    言就不会有什么帮助了。必须特地留意人家怎样用词，怎样表达意思，要特地留意，如果只大概了解了人家的意思就算数，对于锻炼我们的语

    听人家的语言，读人家的文章，对于锻炼语言习惯也有帮助。只是

    言，文章也就不会不通了。

    的文章，只要是会写字的人，谁又不会做呢？依据的是没有毛病的语情和身体的姿势作为帮助，但是文章没有这样的帮助，这就是两样的地

    方。写文章得特别留意，怎样适当地写才可以不靠这种帮助而同样可以

    使人家明白。两样的地方还有一些。如两个人闲谈，往往天南地北，结

    尾和开头竟可以毫不相关。就是正式讨论一个问题，商量一件事情，有

    时也会在中间加入一段插话，像藤蔓一样爬开去，完全离开了本题。直

    到一个人省悟了，说：“我们还是谈正经话吧。”这才一刀截断，重又回

    到本题。做文章不能这样。文章大部分是预备给人家看的，小部分是留

    给自己将来查考的，每一篇都有一个中心，没有中心就没有写作的必

    要。所以写作只该把有关中心的话写进去，而且要配列得周妥，使中心

    显露出来。那些漫无限制的随意话，像藤蔓一样爬开去的枝节话，都该

    剔除得干干净净，不让它浪费我们的笔墨。又如用语言讲述一件事情，往往啰啰唆唆，细大不捐；传述一场对话，更是照样述说，甲说什么，乙说什么，甲又说什么，乙又说什么。做文章不能这样。文章为求写作

    和阅读双方的省事，最要讲究经济。一篇文章，把紧要的话都漏掉，没

    有显露出什么中心来，这算不得经济。必须把紧要的话都写进去，此外

    再没有一句啰唆的话。正像善于用钱的人一样，不该省钱的地方绝不妄

    省一个钱，不该费钱的地方绝不枉费一个钱，这才够得上称为经济。叙

    述一件事情，得注意详略。对于事情的经过不做同等分量的叙述，必须

    叫人家详细明白的部分不惜费许多笔墨，不必叫人家详细明白的部分就

    一笔带过。如果记人家的对话，就得注意选择。对于人家的语言不做照

    单全收的记载，足以显示其人的思想、识见、性情等的才入选，否则无

    妨丢开。又如说话往往用本土的方言以及本土语言的特殊调子。做文章

    不能这样。文章得让大家懂，得预备给各地的人看，应当用各地通行的

    语汇和语调。本土的语汇和语调必须淘汰，才可以不发生隔阂的弊病。

    以上说的是文章和语言两样的地方。知道了这几层，也就知道作文技术

    的大概。由知识渐渐成为习惯，作起文来就有记录语言的便利而没有死

    板地记录语言的缺点了。

    现在来一个结束。怎样写作呢？最要紧的是锻炼我们的语言习惯。

    语言习惯好，写的文章就通顺了。其次要辨明白文章和语言两样的地

    方，辨得明白，能知能行，写的文章就不但通顺，而且是完整而无可指

    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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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

    不走样，不违背语言的规律。做到这个地步，语言习惯就差不离了。所

    什么叫作正确的语言习惯？可以这样说：说出来的正是想要说的，不了。

    错不到哪儿去；语言习惯不良，就凭那样的习惯来写文章，文章必然好

    是大家可以同意吗？既然是这样，语言习惯正确了，写出来的文章必然

    夸张。语言是有声无形的文章，文章是有形无声的语言：这样的看法不

    而语言跟文章的关系又是非常密切的，即使说成“二而一”，大概也不算

    来应该求正确，并非为了写文章才求正确，不为写文章就可以不正确。

    还有一种准备功夫必得说一说，就是养成正确的语言习惯。语言本

    什么可以写的呢？

    才有种种的社会实践，那当然是不通的说法。可是，没有社会实践，有

    推广开来说，所有社会实践全都是写文章的准备功夫。为了写文章

    不是因为推理下判断好才写得好吗？

    像一张算草，一个式子一个式子等下去，不由人不信服。推究到根柢，主张，不是全都依靠推理下判断吗？人家说咱们的论说文章写得好，好

    太有用处了。你想，咱们常常写些论说文章，阐明某些道理，表示某些

    夫。不为写文章，这样的习惯本来也得养成。如果养成了，对于写文章

    在实际生活里养成推理下判断都有条有理的习惯，又是一种准备功

    确又周到。推究到根柢，不是因为观察跟认识好才写得好吗？

    情，不是全都依靠观察跟认识吗？人家说咱们的记叙文章写得好，又正

    用处了。你想，咱们常常写些记叙文章，讲到某些东西，叙述某些事

    不为写文章，这样的习惯本来也得养成。如果养成了，对于写文章太有

    在实际生活里养成精密观察跟仔细认识的习惯，是一种准备功夫。

    现在就说说准备功夫。

    不到家了，拿起笔来样样都得从头做起，那当然很难了。

    写，自然合拍，无所谓难。准备功夫一点也没有，或者有一点，可是太

    难不难决定在动笔以前的准备功夫怎么样。准备功夫够了，要写就

    话，实情是这样。

    写文章这件事，可以说难，也可以说不难。并不是游移不决说两面

    拿起笔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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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义上的搭配，才可以不出岔子。再其次，下一句话跟上一句话连接起

    隔得相当远，照顾容易疏忽。那必须掌握语句的脉络，熟习语汇跟语汇

    成，就连成人也不免踌躇。尤其在结构繁复的句子里，两个相关的语汇

    标”联得起来的语汇是“做到”还是“达到”，还是两个都成或者两个都不

    跟“喝”“穿”“戴”无论如何联不起来，那是小孩也知道的。但是跟“目

    跟另外的某些语汇关联。譬如“苹果”可以跟“吃”“采”“削”关联，可是

    义上看。由于意义的限制，某些语汇可以跟某些语汇关联，可是绝不能

    楚了。其次，应该清楚地了解两个语汇彼此能不能关联。这当然得就意

    拢来看，那就不但了解每一个语汇的意义，连各个语汇运用的限度也清

    时自己怎样说的，人家怎样说的，书上怎样写的，也是收集)，分别归

    义好像差不多；收集许多例句在手边(不一定要记录在纸上，想一想平

    似的语汇来做比较就更好。譬如“观察”跟“视察”，“效法”跟“效尤”，意

    地了解不如从运用那个语汇的许多例句中去了解来得明确。如果能取近

    位。对于语汇，最要紧的自然是了解它的意义。一个语汇的意义，孤立

    全都是语汇。语汇，在心里是意念的单位，在语言里是构成语句的单

    人、手、吃、喝、轻、重、快、慢、虽然、但是、这样、那样……

    上头注点意吧。该注点意的有两个方面，一是语汇，二是语法。

    现在来说说学一点语言的规律。不妨说得随便些，就说该怎样在这

    的功课，不上学的人最好也学一点，就是这个道理。

    靠的，纠正那些错误的，永远保持正确的语言习惯。学生要学语言规律

    免出错误。必须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把握住规律，才可以巩固那些可

    知不觉地熟习了。不过，不知不觉的熟习不能保证一定可靠，有时候难

    白，依据语言写文章，拿出去人家看得明白。所谓语言的规律，他们不

    么语言的规律放在心上，他们只是随时运用语言，说出去人家听得明

    来就是约定俗成的那些个说法，人人熟习，天天应用。一般人并不把什

    从上一段话里，可以知道语言的规律不是什么深奥奇妙的东西；原

    多少违背了语言的规律。这就叫作语言习惯不良。

    去，得不到纠正。在这种情形之下，语言不一定跟心思一致了；还不免

    的说法，不知道必须说成那样才合得上；往后又不加检查，一直误下

    明白。就怕在学习语言的时候不大认真，自以为这样说合上了约定俗成

    “只此一家”的语言。把心思说出来，必得用约定俗成的语言才能叫人家

    际上可是一贯的。想心思凭借的语言必然是约定俗成的语言，绝不能是

    的，必须是大家公认的通货才有价值。以上这两层意思虽然分开说，实

    律，就是一切按照约定俗成的办。语言好比通货，通货不能各人发各人

    思想停当了，同时语言也说妥当了，这就是一致。所谓不违背语言的规

    谓不走样，就是语言刚好跟心思一致。想心思本来非凭借语言不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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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及的对象一般在句子的前头，可是不一定在前头：这就是一个道理。

    句子十分重要。能够剖析句子，必然连带地知道其他一些道理。譬如，括弧，写成算式的模样了；只希望读者从算式的比喻理会到剖析繁复的

    得出正确的答数。由于排版不方便，这儿不举什么例句，给加上许多套

    部意义才写得出那样的一个算式；你必须按照那许多套括弧的关系才算

    繁复的句子，好像一个用许多套括弧的算式。你必须明白那个算题的全

    明“威胁”的时间，“严重地”说明“威胁”的程度，也是非要不可的。至于

    东西。这个“行动”怎样呢？这个“行动”“威胁着中国的安全”；“正在”说

    这句话说及的对象是“行动”，“行动”以上全是说明“行动”的非要不可的

    在严重地威胁着中国的安全”，这句话，咱们必须能够加以剖析，知道

    人家说就听不清楚。譬如“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者侵略朝鲜的行动正

    部分，也得说上许多东西才成，如果剖析不来，自己说就说不清楚，听

    就算是简单的句子吧，有时为了需要，对象的部分，怎样或者是什么的

    但是咱们说话并不老说这么简单的句子，咱们还要说些个繁复的句子。

    的部分，哪个是怎样或者是什么的部分容易剖析，好像值不得说似的。

    民共和国的首都”就是说“北京”是什么。在这两个例子中，哪个是对象

    象是什么，可以举“北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做例子，“是中华人

    了”做例子，“成立了”就是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怎样。又一类是说那对

    纳起来只有两类。一类是说那对象怎样，可以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话，还必须对那个对象说些什么。说些什么，那当然千差万别，可是归

    来，要剖析，就必须认清楚说及的对象是什么。单说个对象还不成一句

    已经说过，或者因为人家能够理会，就略去不说。无论说出来不说出

    对象也没有，话也不用说了。对象以明白说出来的居多；有时因为前面

    象，或者说“我”，或者说“北京”，或者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如果什么

    对于语法要注点意，先得养成剖析句子的习惯。说一句话，必然有个对

    法是语句构造的方法。那方法不是由谁规定的，也无非是个约定俗成。

    服你”“你相信他”主宾分明，合乎咱们的本意：这就叫作合乎语法。语

    信他”，不能说“他相信你”。“吃饭”“喝水”合乎咱们语言的习惯；“我佩

    得说“我佩服你”，不能说“你佩服我”；意思是你相信他，就得说“你相

    咱们说“吃饭”“喝水”，不能说“饭吃”“水喝”。意思是我佩服你，就

    就一百次不错。

    用，用惯了，有什么稀罕；要知道唯有把握住规律，才能保证用一百次

    说“不但”，该怎样配搭，诸如此类，都得明白。不能说那些个语汇经常

    为”。准备做结语了，才来个“所以”。还有，说“固然”，该怎样照应，果”。意义转折，才来个“可是”或者“然而”。准备说原因了，才来个“因

    那些专司连接的语汇，得个个咬实，绝不乱用。提出假设，才来个“如

    来，当然全凭意义，有时候需用专司连接的语汇，有时候不需用。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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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会像活水那样自然地流了。

    是不成的，秘诀是没有的。实际生活充实了，种种习惯养成了，写文章

    术的准备，更重要的是实际生活的准备，不从这儿出发就没有根。急躁

    样，应该在拿起笔来之前多做准备功夫。准备功夫不仅是写作方面纯技

    所以，要文章写得像个样儿，不该在拿起笔来的时候才问该怎么

    之力，还不是跟平时说话半斤八两吗？

    构，平时说话全是含糊其词，似是而非，临到拿起笔来，即使竭尽平生

    平时对于语汇认不清它的确切意义，对于语法拿不稳它的正确结

    审慎，定计划，写大纲，能保证写成论据完足推阐明确的文章吗？

    平时想心思没条没理，牛头不对马嘴的，临到拿起笔来，即使十分

    好。

    章，那根源还在于平时有好习惯，习惯好，才能够把文章的材料处理

    不上平时能够精密观察仔细认识的人。写成一篇观察得好认识得好的文

    观察一下，仔细认识一下，这样的观察和认识，成就必然有限，必然比

    也就说不清所见所闻是什么。有一天忽然为了要写文章，才有意去精密

    然不能到家。平时心粗气浮，对于外界的事物，见如不见，闻如不闻，地养成。临时来一下，过后就扔了，那养不成习惯。而且临时来一下必

    以上说的那些准备功夫全都是属于养成习惯的。习惯总得一点一点

    下文章快要结束了，回到准备功夫上去再说几句。

    开头说准备功夫，说到养成正确的语言习惯就说了这么一大串。往

    话，对于写文章看文章，都是很有用处的。

    个旧世界”吗？要说也连不上了。知道了以上那些道理，对于说话听

    已经说了“我们将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底下还用说“我们善于破坏一

    就为加强后头的分量。如果径把重点说出，原来在前头的就不用说了。

    六月二十日的《人民日报》)。这几句话的重点都在后头，说前头的，句例句是从吕叔湘、朱德熙两位先生的《语法修辞讲话》里抄来的，见

    没有了解农村”“即使人家不批评我们，我们也应该自己检讨”(以上六

    有很多同志，虽然天天处在农村中，甚至自以为了解农村，但是他们并

    料拉成小说”“如果我们不学习群众的语言，我们就不能领导群众”“我们

    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宁可将可作小说的材料缩成速写，绝不将速写材

    项均等的，无所谓轻重。像“我们不但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我们还将

    子弟熟悉笔墨，木匠的儿子会玩斧凿，兵家儿早识刀枪”这句话，是三

    开轻重均等的以外，重点都在后头：这又是一个道理。像“读书人家的

    前的“昨晚上”说明“去看”的时间。繁复的句子里往往包含几个分句，除

    在“昨晚上我去看老张”这句话里，说及的对象是“我”不是“昨晚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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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为什么要写这封信？如果写报告，为什么要写这篇报告？如果写总

    想清楚其实并不难，只要抓住关键，那就是为什么要写。如果写

    后解答，不如在动笔以前解答。“凡事预则立”，不是吗？

    要写东西，诸如此类的问题都是非解答不可的。与其在写下草稿之

    楚。

    想是不是够明白了……诸如此类的问题都有了确切的解答，这才叫想清

    着写，哪些写在前，哪些写在后，是不是还有什么缺漏，从读者方面着

    什么叫想清楚呢？为什么要写，该怎样写，哪些必要写，哪些用不

    这样说来，自然应该事先通盘考虑，就是说，应该想清楚然后写。

    解我的意思，那就更难说了。

    点，东西虽然写成，可是自己看看也不满意，至于能不能叫人家充分了

    迫，得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