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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养的迷思.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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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5222KB,473页)。

     教养的迷思是作者朱迪斯哈里斯写的关于孩子教育的书籍,主要讲述了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影响他社会化的主要是他的同辈群体,包括保姆,寄宿学校,学校环境等等。

    教养的迷思内容简介

    在《教养的迷思》一书中,朱迪斯?哈里斯用众多的证据证明,在孩童的成长过程中,父母的影响力其实很小,真正具有影响力的是孩童在家庭之外的同辈群体。换句话说,双亲并不能教导孩子社会化,儿童的人格塑成主要受到他们的小伙伴以及家庭以外的经验影响。专家们都是错的!为什么移民的第二代说话口音是和同辈人相同,而不是和他们的父母相同?在英国的早期上流社会,许多男孩生命中的前八年是和保姆在一起,接下来的十年是在寄宿学校生活,结果,言行举止还是和他们的父亲相似?“教养的假设”不能解释这些现象,但是哈里斯可以。斯蒂芬平克说,这本书彻底改变了他“对童年和儿童的看法”,并预测它将成为“心理学史上的一个转折点”。

    教养的迷思作者信息

    朱迪斯哈里斯(Judith Rich Harris,1938- ) 美国知名的心理学家、作家。1997年获美国心理学会颁予杰出心理学作家的乔治米勒奖。撰写过多本关于“儿童发展”的大学教科书、畅销科普书籍,包括《基因或教养》以及这本《教养的迷思》。哈里斯是位独立的研究者,于演化、社会、发展心理学等领域深耕多年,见解独到。《教养的迷思》自出版以来,因其挑战传统认知的观点,在学术界引起了巨大的震撼与回响。

    教养的迷思精彩内容

    “教养”不是一个中性词,它还有其他的涵义。它的字面意思是“照顾”或“抚养”,与“营养”和“哺乳”来自同一个拉丁文词根。把“教养”作为“环境”的同义词是基于这样一个假设,即除了基因之外,影响孩子发展的主要因素是家长的教养方式。我把它叫做“教养假设”。直到我抚养了两个孩子,与人合编了三本关于儿童发展的教科书之后,我才开始对教养假设产生质疑,断定这个假设是错误的。

    要反证假设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它们本身并不需要证据。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证明教养假设只是一个假设而已,第二件事情是说服你相信教养假设是一个不成立的假设,第三件事情是正本清源,用一个新的假设来取代它。我提出的关于儿童成长的新观点与原有的教养假设一样强大,新观点回答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即我们何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的回答是基于儿童的心智与人类的演化历史。让我们一起去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社会转一转,甚至去黑猩猩的社会里看一看。

    教养的迷思截图

    书名:教养的迷思:父母的教养方式能否决定孩子的人格发展?

    作者:朱迪斯·哈里斯

    ISBN:9787532769902

    译者:张庆宗

    责任编辑:刘宇婷

    产品经理:邵明鉴第二版序言

    他们叫我“来自新泽西的奶奶”,说我勇气可大了!十年前,当《教

    养的迷思》第一版发行时,我住在新泽西,那个时候我已经六十岁了,有一个小外孙女,现在她已到了青春期。目前我四个孙辈中最小的都已

    上了托儿所。

    至于我的勇气,我得说一点儿都没变。虽然这是《教养的迷思》的

    第二版,但它传递的信息仍然与第一版相同,即“专家们”是错误的。父

    母的教养并不能决定孩子的成长,孩子的社会化不是家长帮助完成的。

    教养假设是一个无稽之谈,许多支持教养假设的研究都毫无价值。妥协

    从来不是我的强项。

    尽管这本书传递了丝毫不妥协的信息,但第一版的面世遭到了激烈

    的批评,还被召回过一次,我想人们对该书再版的反应不会再那么强烈

    了吧?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

    我不断地在超越自己,我的第一个工作是向大家介绍这本修订版的

    《教养的迷思》。书中有一个新的介绍,附录2中“测试儿童发展理

    论”是全新的。附录2中描述了一些用来测试我的理论的研究,非常新

    颖,有的还没有发表。有趣的是,这些研究不是儿童发展心理学家设计

    的,而是犯罪学家设计的。

    正文中有许多小的变动和一些较大的变动。我修订了一些错误,对

    有些难懂的、容易引起歧义的段落做了修改。为了读者能更好地理解后

    面讨论的话题,我对部分章节进行了改写。但无论是正文部分,还是尾

    注部分,我没有做全面的修改,因为这本书的第一版已出版,做大的修

    改意味着要写一本新书。碰巧我写了一本新书:《基因或教养》(No Two Alike:Human

    Nature and Human Individuality)。该书除了更新了一些研究之外,还对

    理论部分进行了更新。这虽然不是大的革新,但新的理论充实了你手头

    上这本书的内容。计算机行业人士会说,这不过是又多了一些花里胡哨

    的东西罢了。原来的理论很好地解释了社会化的过程,但在解释人格的

    个体差异时却含糊不清,即使在同一个家庭中成长的同卵双生子身上,人格中的个体差异都十分明显。《基因或教养》重点讨论人格差异,而

    《教养的迷思》主要讨论社会化问题。

    我很清楚社会化和人格发展是两个不同的过程。社会化是让儿童更

    加适应自身的文化,使自己的行为与同性别同伴的行为更加相似的过

    程。而人格发展正相反,它要么保持、要么扩大了个体之间的差异。将

    这两个过程混为一谈是我的过错,但自弗洛伊德以来的所有的心理学家

    都是如此。第一章中谈到行为主义者摒弃弗洛伊德心理学,但摒弃得并

    不彻底。

    然而,十年前该书第一版问世时,没有人指责我背离得不彻底。相

    反,我被描绘成一个疯狂的激进分子,一个极端分子。如果说家长对孩

    子的影响被夸大了,人们可能会打着哈欠接受这个观点。但我的观点显

    然被视作异端邪说,我认为家长对孩子的人格不会产生持久的影响,也

    不会对他们走出家门后的行为方式产生影响。这个命题并不是说家长不

    重要,实际上,他们在孩子生命中扮演了其他的角色。但当媒体把我的

    论点用简单的几个字来表述时,这些细微的差别就已荡然无存了。《新

    闻周刊》的封面上赫然出现了“家长重要吗?”这个大标题。马尔科姆·

    格拉德威尔(Malcolm Gladwell)也在《纽约客》上发问“家长重要

    吗?”家长看到这个提问后大为光火,这显然可以理解。一时间,美国

    几乎所有的报纸和杂志上都刊登了对这本书的意见,甚至《乡村遗

    产》,一个支持马、骡、牛养殖的双月刊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斯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在《白板说》(The Blank Slate)的

    第十九章中所描述的发生在《教养的迷思》之后的事情,使他惹火上身。我得设法平息自由派和保守派的愤怒。有博士学位的人说我没有博

    士学位,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发展心理学家们排起队来告诉记者,说我

    忽视了所有的证据。有些人指责我,说我允许家长虐待或忽略自己的孩

    子,说我断言孩子不需要家长,这些指责都是错误的。

    但事情也有好的一面。我以前在家里安静地工作了二十年,除了家

    人,很少能见到其他人。突然,所有的人都想跟我说话,记者和电视台

    的工作人员蜂拥而至,我的家立刻变得门庭若市。当这本书在国外出版

    后(已被译成十五种语言),国外的记者也纷纷前来。我收到了来自许

    多不同国家、不同阶层的人写给我的信和电子邮件,有少数讨厌的人,但绝大多数都非常友好。

    《教养的迷思》甚至给著名的漫画家(现在已退休)朱尔斯·费弗

    (Jules Feiffer)带来了创作的灵感。他用六幅画描绘了一个躺在心理分

    析师诊所躺椅上的人。这个人说:“在我这一生中,当我交不到女朋

    友、找不到工作时,我总是责怪我的母亲……就在这个时候这本书出版

    了。这本书科学地验证了家长对我们的成长并不起太大的作用,而是我

    们的同伴在影响我们!……不是我的母亲毁了我的人生,而是弗雷迪·

    阿布拉莫维茨。”

    不,不是弗雷迪·阿布拉莫维茨。费弗并不是唯一犯这个错误的

    人。让我借这个机会消除人们关于同伴影响一个人成长的误解。

    首先,你不能将你的烦恼归结于你与你母亲的关系上,也不能归结

    于你与弗雷迪·阿布拉莫维茨的关系上。人际关系的确很重要,他们会

    产生强大的情感力量,占据我们思维和记忆中的一大部分,但是人际关

    系对我们的成长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我的理论并不是将社会化归因为同

    伴关系或同伴之间的互动。

    我用的“同辈群体”(peer group)这个术语也给大家带来了一些困

    惑。它让你想到一群整日在一起闲逛的青少年,当然这些青少年也是同

    辈群体,但是在该书中,同辈群体的内涵要大得多。我在第七章中解释

    过,“群体”是“社会范畴”。所谓社会范畴,例如,“女孩”可以是一群人,也可以不是。如果认同“女孩”的社会范畴,一个小孩就会被社会化

    为女孩。她要学会孩子的行为方式(而不是成年人的行为方式),还要

    学会女孩的行为方式(而不是男孩的行为方式)。即使她生活的地方只

    有两三个女孩,她仍然会认同“女孩”这个社会范畴。即使其他女孩不喜

    欢她,不愿意跟她玩,她还是将自己归类为女孩,哪怕她也不喜欢她

    们。

    对“同辈群体”概念的混淆也引起了其他的误解。该书中提到的群体

    社会化理论并不是主要关于青少年这个群体的。社会化不是指那些只发

    生在大孩子、不发生在小孩子身上的事情,也不是指孩子越大、发生越

    多的事情。我说的是孩子一旦迈出家门,与其他孩子在一起时,社会化

    过程就开始了。这个过程早在两岁时就开始了,对大多数孩子来说,从

    三岁开始。

    该理论也没有描述近来社会上出现的问题,这些所谓由家长造成的

    问题只不过是人们臆想出来的罢了。尽管文化在发生变化,但如今的孩

    子与过去的孩子相比,并没有更多地受到同伴的影响。群体社会化理论

    关注的是孩子的智力活动,如今孩子的智力活动与早期孩子的智力活动

    并没有什么两样。

    因此,我在该书中提到的理论和观点并不仅仅适用于生活在当今复

    杂的都市化社会中的孩子们。人类学家、生态学家和历史学家发现不同

    社会、不同历史时期的父母教养方式存在着显著差异。尽管如此,全世

    界的儿童都是一样的。在每一个社会里,孩子们都强烈地渴望与其他孩

    子在一起。至于他们在一起做什么,这在世界范围内、不同历史时期基

    本上都是一样的。

    人们对我另外一个误解是:我对教养假设的摒弃主要基于双生子研

    究。双生子研究提供的证据固然重要,但它不是唯一的证据。双生子研

    究的证据很重要,因为它与许多不断出现的、令人费解的研究发现吻

    合。例如,独生子与有兄弟姐妹的孩子没有太大的差别,上幼儿园的孩

    子与在家由父母照看的孩子没有太大的差别,有两位同性家长的孩子与有两位异性家长的孩子没有太大的差别等。在该书中你会发现许多观察

    实例与儿童发展的普遍观点并不一致。我内心深处储存的观察实例为第

    十二章中所描述的顿悟打下了基础。正如一位聪明的读者所说:“设法

    将现存的事实塞进一个过时的理论框架中就像将一个小号的双人床单套

    在一个大号的双人床上,一个角套上了,另一个角就掉下来。”最后人

    们不胜其烦,只好把旧床单扔掉。

    尽管这是一个家庭主妇的比喻,但并不因为我是全职母亲,就排斥

    教养假设,是证据使然。当我做母亲时,大脑中关于儿童发展的观念都

    是传统的、约定俗成的。在我开始对那些观念产生质疑时,我的孩子已

    长大成人,成功地过上了成年人的生活。遗憾的是,对于他们的成长,我不能给我自己加分。

    但我的理论有证据支撑并不意味着它已被证实。朱尔斯·费弗漫画

    中的人物说这本书“科学地证明了家长对孩子的成长是不起作用的”。科

    学地讲,“不起作用”这个观点是不能被证明的,因为人们很难检验“零

    假设”。与其验证零假设,还不如捍卫它。我的立场是:父母的教养方

    式对孩子的成长不起作用。现在轮到信奉教养假设的人们去寻找证据来

    推翻零假设,他们需要具有说服力、值得推敲的证据。

    虽然经过数十年的努力,他们仍然一无所获。至少到2005年他们还

    没有找到相关证据。一位非常坦诚的发展心理学家2005年在一个在线杂

    志《边缘》中公开承认:“心理学家还没有向持怀疑态度的人证明父母

    有强大的影响力。”在一群回答“你自己都无法证明的东西,你相信是真

    的吗?”的科学家和技术专家中,波士顿学院的发展心理学家埃伦·温诺

    是其中一员。温诺说她认为“家长的确塑造了自己的孩子”。虽然她不能

    证明教养假设,但她依然信奉教养假设。她没有放弃希望,她坚信总有

    一天会找到证据,到那时朱迪思·哈里斯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其他心理学教授(知识不是那么渊博,也不是那么直率)声称早在

    1998年他们就找到了证据。我花了很多时间来考察这些证据,有些发现

    并不令人感到吃惊,只是研究方法上出了一点问题,然而有些研究发现却令人不安,即使像我这样一只疲惫的老鸟也感到深深的不安。你会在

    《基因或教养》的第三章、第四章中找到那个故事。

    在序言的开头,我异常谨慎地说:“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时代发生了

    变化。”这句话需要解释一下,在什么程度上,时代发生了哪些改变。

    首先,人们更加接受基因影响行为、基因差异影响个体行为差异的

    看法。人们更愿意承认孩子除了遗传父母头发的颜色和鼻子的形状外,还遗传了父母的行为习惯和人格特征。这是一个文化上的转变,是一个

    渐变的过程,当然,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然而,这使人们变得更能接

    受我的观点了。问题是迄今为止,许多观察研究都认为父母对孩子的影

    响缘于父母与孩子基因的相似性。因此,“我从我妈那儿得到的”这句话

    现在听起来有一点歧义:你是指从你妈那儿遗传的,还是说从你妈那儿

    学的。十年前,人们对这句话的理解差不多都是“我从我妈那儿学的”。

    是文化的改变使人们更加接受我的理论吗?抑或是与我的理论一致

    的新发现不断地涌现出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无论是在学术圈内还是学

    术圈外,人们当初对《教养的迷思》愤怒的反应现在有了明显的缓和。

    如今,该书广泛地被教科书和期刊论文引用,被许多高等院校指定为课

    程学习和讨论的内容,甚至还出现在考试题中。

    另一方面,许多引用和讨论令人不快。我经常被当作稻草人,随时

    准备让学生打翻在地。让我感到愉快的引用多半不是来自发展心理学领

    域,而是来自其他领域,如犯罪学领域。尽管有些研究儿童发展的学者

    被我争取过来了,但大多数还没有,他们仍然在做同样的、在该书中将

    被无情剖析的研究。我在介绍的开头就谈到这些研究毫无价值,因为研

    究者们使用的研究方法使他们无法区分是成长环境对孩子有影响,还是

    基因对孩子有影响。我主要的兴趣是研究环境,而不是基因。只有当我

    们了解孩子能给环境带来什么时,我们才知道环境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在斯蒂芬·平克为《教养的迷思》作的序中,他对该书作了一个过

    于性急的预测:“我预测该书将是心理学史上的一个转折点。”也许判断

    心理学是否绕了一个大圈还为时尚早,也许要等上二三十年,但现在已经有变化的迹象了。在发展心理学中,我已注意到人们对研究步骤和研

    究结果的描述已开始处于防守的态势。心理学其他领域也发生了很大的

    变化,我从学生那儿收到的电子邮件让我看到了年轻一代成长的希望。

    但学术圈外几乎没有进步的迹象。虽然人们越来越了解遗传学,但

    他们仍然相信教养假设。例如,在最近的一期《时代周刊》上刊登了几

    篇关于儿童肥胖的文章。尽管作者承认基因和文化对儿童的肥胖产生影

    响,但家长依旧要为此负责。“家长如何教孩子控制自己的饮食习

    惯?”一篇文章问道。“为什么家长为孩子树立一个良好的饮食习惯如此

    重要?”问题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家长教给孩子饮食习惯或家长的榜样

    对孩子产生长久的影响。正如第十三章中提到的,养子女长大成人之

    后,饮食习惯并不受收养父母的影响。体重不完全由基因决定,超出基

    因的部分不能怪罪家庭或家长。

    我希望我能够让抚养孩子这件事变得容易一些,让家长压力小一

    点,但这个愿望并没有实现。家长仍然沿用他们文化中约定俗成的令人

    忧心忡忡、劳动强度极大的教养方式。我提出一些善意的忠告,想让家

    长们变得轻松起来,但他们却完全置之不理,甚至连我自己的女儿也是

    那样抚养孩子的。

    但我为什么指望我能影响自己的女儿呢?

    朱迪思·里奇·哈里斯

    新泽西中心镇

    2008年6月第一版序言

    三年前,《心理学评论》(Psychological Review)上的一篇文章彻

    底改变了我对童年和儿童的看法。像大多数心理学家一样,我经常谈论

    遗传和父母教养的作用,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不是来自基因的东西,一定来自父母。但是朱迪思·哈里斯(不是大学工作人员)的文章却

    说,儿童不是被父母社会化的,而是被同辈社会化的。这听起来不可思

    议,但哈里斯很快用事实让我信服,我知道这些事实是正确的,但被储

    存在保留那些与我们信念系统不相符合、但又无可争辩的真理的心理文

    件夹中。

    我是研究语言发展的,研究儿童如何在父母输入的基础上习得语法

    规则系统,但在我们正确却不方便的文件夹中有一个奇怪的仿真陈述,即儿童习得的是同辈的而不是他们父母的语言和口音。迄今为止,心理

    语言学领域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事实,更谈不上解释它了,但是这里有

    一个理论可以对它作出解释。

    语言的其他方面也符合哈里斯的理论。即使在许多文化中,大人不

    跟小孩说话,但小孩听稍微大一点的孩子说话,也能学会语言。虽然孩

    子没有接触到大人具有规范语法的语言,但他们自己可以创造出合乎语

    法规范的语句。移民的后代在操场上玩耍的时候,也能很好地学到语

    言,这些孩子很快就开始嘲笑自己父母的语法错误了。

    习得本族语是一种文化的学习。例如,日本儿童说日语,意大利儿

    童说意大利语,这些差异与基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这些差异与他们从

    父母那儿学到的东西有关系的话,那么,正如哈里斯指出的,我们需要

    重新思考文化学习。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儿童是被父母社会化的,但在正确却被忽视的文件夹中储存了这样一个事实,即许多包括我父亲在内

    的成功人士,他们是移民的后代。他们的父母对移民国家的语言、风俗

    习惯、专业知识一无所知,但他们丝毫没有受父母的影响。

    哈里斯的文章不仅包含了一个好主意和一些日常的真理,她还运用

    心理学、人类学、文化历史学、行为遗传学和灵长类研究学的文献来支

    持她的理论,并阐明了性别角色发展、青少年犯罪等许多话题。在我给

    她写的第一封邮件中,我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写一本书呢?”

    《教养的迷思》论文谈到,在儿童长大成人的过程中,基因和同龄

    人起作用,而父母不起作用,由此提出的关于儿童和家长的问题具有深

    远的意义。它对正统的社会科学模式提出了质疑,该模式认为儿童是由

    一组条件反射和一个空白的大脑皮层构成,等待心地善良的父母对他进

    行编程和设置。其实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不大可能的。像其他的

    生物一样,孩子是演化的产物,必须在适者生存的过程中努力拼搏,才

    能得以生存和繁衍下去。在此进行深入的探讨具有重要的意义。

    首先,家长的生物利益和孩子的生物利益不一样,尽管孩子当时对

    家长的奖赏、惩罚、榜样、唠叨表示顺从,那是因为他们还小,除了顺

    从别无选择,但他们不会让自己的人格永久地因此受到影响。

    再者,人类是群居物种。人类群体就像任何一种有机体的生态环

    境,具有一切有机体需要适应的因果结构。在群体中获得成功,意味着

    要得益于集体的智慧和力量、共享集体的成果;意味着弄清楚看起来是

    任意的、但被大家共同遵守的当地的行为规范(熟悉的例子有货币、靠

    道路的右边行驶等);意味着努力与其他人保持联系,并从中获得好

    处,而不是被其他人利用或支配。因为每一个群体都有着与其他群体相

    冲突的共同利益,因此,也意味着参与群体之间的竞争和对抗。

    今天,孩子在群体中赢得或失去获得成功的能力,而在过去,关乎

    孩子在群体中能否生存下去。孩子从父母那里得到卡路里和保护是有道

    理的,因为父母是唯一愿意提供食物和保护的人,但是他们需要从更重

    要的渠道获取信息,这些重要的渠道不是来自他们的父母。孩子要与同伴竞争在群体中而不是家里的地位,群体的游戏规则完全不一样。孩子

    与家长甚至发现他们可能处在相互竞争的群体中。当然,大自然没有把

    孩子设计为父母手中的面团。

    同样,婴儿对母亲的依附不可能为他设定今后与外界打交道的模

    式,这是在这些页面上消失的另一个教条。与父母的关系、与兄弟姐妹

    的关系、与同龄人的关系、与陌生人的关系大不相同,人类大脑大量的

    神经元的突触有足够的计算功率将不同的关系储存在不同的地方。依附

    假设的流行归功于弗洛伊德和行为主义者给我们灌输的、令人厌倦的观

    念,即婴儿的大脑是一块白板,会永远保留最初印刻在上面的东西。

    《教养的迷思》一书真的很特殊。尽管最初它的观点是违反直觉

    的,但是人们有一种感觉,即书中出现的儿童和家长不像在现实生活中

    找不到的机器人。该书给读者另外的享受是它对儿童发展研究方法提出

    了毁灭性的批评,对学校为什么失败做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分析,对为什

    么身为母亲的医生和律师坚持认为妇女应该做家庭主妇作出解释,以及

    非常睿智地回答了以下问题:你是说我怎样对待我的孩子都没有关系

    吗?

    首批阅读这本令人兴奋的书,是我作为一个心理学家职业生涯中的

    一个最高点。人们很少能读到一本像这样充满学术性、创新性、有洞察

    力、清晰、诙谐的书。但是不要被所有的乐趣误导了,《教养的迷思》

    是一部严肃的、具有原创性的科学著作。我预测该书将是心理学史上的

    一个转折点。

    斯蒂芬·平克

    马萨诸塞州剑桥市

    1998年5月第一版前言

    这本书有两个目的:第一,改变你认为孩子的人格——过去叫

    做“性格”——是由父母塑造而成的看法;第二,告诉你孩子的人格是怎

    样塑造而成的。我在1995年发表在《心理学评论》上的一篇论文中谈到

    我为什么反对旧的看法,提倡新的观点。这篇论文的开头这样写道:

    父母对孩子的人格发展有长久的影响吗?本文在考察了相关证据后得出的结论是:没

    有。

    这是一个挑战,是一记打在传统心理学脸上的耳光。我料想到人们

    会大吃一惊,甚至愤怒不已。但是许多读者注意到的是:这篇论文作者

    的名字后面没有任何一个大学或机构的名称,在致谢中,也没有提到该

    研究的赞助机构。是的,我不是大学教授,甚至不是研究生,几乎没有

    人听说过我的名字,但我居然在心理学最知名的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该期刊对稿件的接受率只有百分之十五。

    我以为我的读者都气疯了,但事实上他们只是感到好奇,他们纷纷

    给我发邮件。学术圈里的人给我写信,礼貌地(也有不怎么礼貌的)问

    我是谁,谁是我的指导老师。我把这些邮件叫做“你到底是谁?”邮件。

    下面这位康奈尔大学教授的来信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你的论文对人格和发展心理学作出了重大的贡献,这使我对你越发感到好奇。你是学

    者吗?是临床医生吗?或者是一位有撰写开创性学术论文爱好的失业的炼钢工人?

    我告诉他,在这些选项中,我选失业的炼钢工人。事实上,我是一个失业的大学教科书作者,我没有博士学位,我被哈佛大学心理学系赶

    了出来,只有一个硕士学位而已。因为身体的原因,在家里呆了很多

    年,没有指导老师,也没有学生。我成为教科书作者,是因为这是我在

    家里就可以做的事情。我是一个失业的教科书作者,因为我辞去了教材

    编写工作。

    从此我再也没有收到他的回信。不过也有人继续给我写信,有的人

    成了我的朋友和同事,但我没有见过他们,我与学术界的联系完全通过

    电子邮件和信件。

    1997年,我发表在《心理学评论》上的那篇论文被美国心理学会评

    为“心理学优秀论文”,这个奖项以著名心理学家、美国心理学会前主席

    乔治·米勒(Georg A. Miller)命名。上帝真有幽默感。三十七年前,我

    收到哈佛大学心理学系的一封信,信上说他们决定不授予我博士学位,因为他们认为我不够资格。那封信的签名就是心理学系当时的执行主席

    乔治·米勒。

    在我再次看到乔治·米勒这个名字前,我与我的研究生同学结了

    婚,有了两个女儿,她们不时地在我的书中出现。我结婚的时候,身体

    很好。在接下来的十五年里,我没想过要回去读书,也没有想去证明哈

    佛大学作出那个决定是错误的,因为我一直认为他们是正确的。

    生病改变了我的想法。也许是死亡的暗示(如果你知道生命只剩下

    两个星期的时间,你的心智会突然变得很专注),也许是因为生病呆在

    家里十分无聊,卧床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开始做哈佛大学教授们会

    认可的事情,有些研究结果还被发表了。

    幸运的是,这种蜕变来得太晚,使我无法回到研究生院继续学习,而这正好让我远离学术的教化。发展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的知识,都是

    我自学来的。一个局外人关注学术圈内的事儿,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对于一些学术机构得出的理论和假设,我不会全盘接受,我也不欠任何

    赞助机构的人情。并且,一旦放弃了教科书的编写,我不会继续把一些

    广为人们接受的信条教义兜售给那些轻信无知的大学生。我放弃编写教科书,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一直写在教科书里的许多东西都是错误的。

    一个医生在《美国医学会杂志》(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上说:“假如可能的话,一个努力的效果应该由不因此努力

    得到任何好处的旁人来评判。”也就是说,你想知道皇帝新衣的真相,不要去问裁缝。

    虽然我不是学术圈内的一员,我却欠了他们很多,因为该书中提到

    的儿童发展理论有很大一部分是基于学术界的前期研究。我要特别感谢

    学术界的一些人,长期以来对我有求必应,慷慨地将他们发表的论文寄

    给我。

    不能去大学图书馆带来的不便也被克服。公立图书馆帮了我很大的

    忙,帮我从大学图书馆里借了许多书。我特别感谢新泽西州中心镇图书

    馆的Mary Balk和红岸图书馆的Jane Eigenrauch,她们通过图书馆际合作

    渠道帮我借书。也特别感谢Joan Friebely,Sabina Harris和David G.

    Myers,他们给我寄来许多阅读资料。

    因为有许多人的帮助和支持,我并没有感到离群索居、孤立无援。

    我的第一批通过电子邮件交往的学术界朋友,Neil Salkind和Judith

    Gibbons,他们让我感到“被关在家里”并不等于“被隔离”。Daniel

    Wegner确保我投给《心理学评论》的论文受到公平的待遇,他对论文的

    批评促使我对论文中的观点做了更深入的思考,最终使整篇论文和理论

    观点都有了很大的改进。我收到斯蒂芬·平克,我的代理人布洛克曼公

    司的Katinka Matson小姐,自由出版社的第一任编辑Susan Arellano,我

    的第二任编辑Liz Maguire的鼓励和忠告,它们对我意义非凡,在此对他

    们表示深深地感谢。我还要感谢Florence Metzger,她把我的家打扫得窗

    明几净,另外,她还用她的欢快和善良感染了我。

    我的同事、朋友和家人在阅读、评论该书的初稿时贡献了大量的时

    间和才智,我非常感激他们的批评和指点,他们的批评和指点不仅提升

    了我的士气、改进了我的写作,还使我避免犯一些令人尴尬的错误。

    Susan Arellano,Joan Friebely,Charles S. Harris,Nomi Harris,DavidLykken,David G. Myers,斯蒂芬·平克,Richard G. Rich等人阅读了整

    本书稿,并给予了具有洞察力的评论。Anne-Marie Ambert,William

    Corsaro,Carolyn Edwards,Thomas Kindermann和John Modell对书稿中

    的部分章节也给予了专业性的指点。

    我的女儿、女婿,我的兄弟,尤其是我的丈夫,给与了我一个作家

    所需要的支持。他们宽容我、信任我。在此,我献上对他们的爱和永恒

    的感恩。

    朱迪思·里奇·哈里斯

    新泽西中心镇

    1998年4月献给

    查理、内奥米和伊莱恩你的儿女,其实不是你的儿女。

    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借助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

    他们在你身旁,却并不属于你。

    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却不是你的想法,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

    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却不是他们的灵魂,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属于你做梦也无法到达的明天。

    你可以拼尽全力,变得像他们一样,却不要让他们变得和你一样。

    因为生命不会后退,也不在过去停留。

    ——卡里·纪伯伦★ ★ ★ ★ ★ ★ ★ ★

    遗传与环境是阴和阳的关系,是亚当和夏娃,是通俗心理学中的老

    爸和老妈。我还在上中学时,就比较了解这个话题了。当我爸妈对我的

    行为不满,对我大喊大叫时,我跟他们说我的遗传和生长环境都是他们

    给的,我变成这样,要怪只能怪他们。

    “遗传与环境”是过去人们对它们的叫法,现在被叫做“先天与后

    天”(nature and nurture)。这一对单词本身就已经够强大了,改了名字

    后就变得更强大了。人人都知道先天与后天的法则,它们是儿童成长的

    助推者和塑造者,没有人质疑这一点。它们造就了今天的我们,并将决

    定我们的下一代未来的样子。

    在1998年1月的《连线》杂志上,一位科学记者设想,也许二十

    年、五十年、一百年之后,家长可以很容易地去商店购买孩子的基因,就像今天人们买牛仔裤一样简单。这位科学记者把这叫做“基因选择”。

    你想要一个女孩还是一个男孩?卷发还是直发?是数学小能手还是拼写

    大赛的冠军?他说:“家长有能力决定孩子成长为什么样的人。在很大

    程度上,家长已具备这种能力。”

    这位记者说家长有能力决定孩子成长为什么样的人。他的意思是,家长为孩子提供了成长的环境,即教养(nurture) 。

    没有人质疑这一点,因为它不需验证。决定孩子成长的两个要素是

    天生(基因)与教养(抚养方式)。你相信这一点,心理学教授也相信

    这一点。这种令人高兴的巧合并不多见,因为在大多数学科中,专家的

    看法与走在大街上普通老百姓的看法是截然不同的。但关于先天禀赋与

    后天教养的法则,一个教授与一个站在你前面准备在收银台付钱的人的看法一致。大自然赐予了父母一个婴儿,但孩子的成长取决于父母的教

    养。良好的教养能弥补孩子先天的不足,缺乏教养会毁掉大自然美好的

    馈赠。

    我在改变看法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是对教养的方式而不是对环境的重要性改变了看法。这本书不是

    那种遗传决定论的书,绝对不是环境与基因同等重要,孩子成长过程中

    的体验与他们与生俱来的特质同等重要。我认为“教养”不是“环境”的同

    义词,把教养当作环境的同义词是自找麻烦。

    “教养”不是一个中性词,它还有其他的涵义。它的字面意思是“照

    顾”或“抚养”,与“营养”和“哺乳”来自同一个拉丁文词根。把“教养”作

    为“环境”的同义词是基于这样一个假设,即除了基因之外,影响孩子发

    展的主要因素是家长的教养方式。我把它叫做“教养假设”。直到我抚养

    了两个孩子,与人合编了三本关于儿童发展的教科书之后,我才开始对

    教养假设产生质疑,断定这个假设是错误的。

    要反证假设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它们本身并不需要证据。我做

    的第一件事情是证明教养假设只是一个假设而已,第二件事情是说服你

    相信教养假设是一个不成立的假设,第三件事情是正本清源,用一个新

    的假设来取代它。我提出的关于儿童成长的新观点与原有的教养假设一

    样强大,新观点回答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即我们何以变成今天这个样

    子。我的回答是基于儿童的心智与人类的演化历史。让我们一起去不同

    的时代、不同的社会转一转,甚至去黑猩猩的社会里看一看。在合理的质疑之外?

    我怎么可能去质疑有如此多证据支撑的假设呢?你可以亲眼看到家

    长对孩子的影响。经常挨打的孩子在家长面前战战兢兢;如果家长懦弱

    无能,孩子会变得无法无天;没有接受道德教化的孩子,注定没有规范

    的道德行为;被家长认定没有出息的孩子终将一事无成。

    对此表示怀疑的人应该去看看充斥在市面上的大量相关书籍,例

    如,临床心理学家福沃德(Susan Forword)为我们描绘了“恶毒的父

    母”对孩子产生的持久的、灾难性的影响,这些过于苛求的、专横的、缺乏爱心的、喜怒无常的父母往往会削弱孩子的自尊和自主性,或者过

    早地把自主权给了孩子。福沃德博士亲眼目睹了这些父母对孩子造成的

    伤害。她的病人心理状况很糟糕,都是他们的父母造成的。只有当他们

    向福沃德和他们自己坦承这一切都是父母的过错时,他们的病情才会好

    起来。

    也许你还是怀疑,认为临床心理学家的意见不足以成为证据,因为

    他们的看法仅来自与少数有心理疾患病人的谈话。那么,还有更科学

    的、来自精心设计的对普通家长和孩子进行的研究的证据,这些家长和

    孩子的心理健康范围大大超出了福沃德博士候诊室里病人的状态。

    在《举全村之力》(It Takes a Village)一书中,美国前总统夫人希

    拉里·克林顿总结了一些发展心理学家精心设计的研究。如果父母对孩

    子充满爱心和关注,他们的孩子就会对家长产生安全感和亲近感,就会

    成长为有自信、友善的孩子;如果父母与孩子交谈、倾听孩子的心声、为孩子读书,他们的孩子就会变得聪明活泼,在学校表现好;如果父母

    对孩子严格要求,他们的孩子就可能少去闯祸;如果父母对孩子过于严

    厉、苛刻,他们的孩子就会变得具有攻击性或焦虑,或二者兼而有之;

    如果父母对孩子诚实、友善和体贴,他们的孩子同样也会诚实、友善和

    体贴;如果父母没有为孩子提供一个完整的家,他们的孩子在成年之

    后,多半也过得不好。这些观点不是空穴来风,背后有大量的研究作为支撑。在我为本科

    生编写的教科书中,有关儿童发展的观点来自以上研究,教这些课程的

    教授也对这些研究深信不疑。新闻记者在报纸和杂志上不时地报道一些

    研究结果;儿科医生也是基于这些研究结果,给家长提供一些忠告;其

    他著作和报刊文章的作者和顾问同样也对这些证据深信不疑。发展心理

    学家的研究对传播我们的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我在编写教科书时,对这些研究证据也深信不疑。但当我回过头来

    审视它时,我却瞠目结舌地发现,它在我手上已经分崩离析。发展心理

    学家用来支撑教养假设的证据其实不成其为证据:表面上它们证明了教

    养假设,但实际上并没有。现在反对教养假设的证据越来越多。

    教养假设不是公理,也不是公认的真理。它是我们文化的产物,是

    一个被大众喜爱的文化神话。在本章中,我将告诉你教养假设是从哪儿

    来的,我是如何开始对它产生怀疑的。教养假设的遗传和环境因素

    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的表弟,弗朗西斯·高尔顿

    (Francis Galton)被人们公认是创造“先天禀赋与后天教养”词组的人。

    高尔顿的灵感可能来自莎士比亚,但莎士比亚也不是原创者。莎士比亚

    在《暴风雨》中将两个词并列放在一块,但比莎士比亚早三十年,英国

    教育家理查德·马尔卡斯特(Richard Mulcaster)就曾写到:“先天禀赋让

    孩子作好准备,后天教养使孩子得以成长。”三百年后,高尔顿将这一

    对单词变成巧妙、醒目的广告语,并迅速流行开来,成为了我们语言的

    一部分。

    但教养假设真正的鼻祖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弗洛伊德在大致的

    背景下,精心地描绘了这样一个场景:即成年人的心理疾患都可以追溯

    到年幼时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他们的父母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

    任。弗洛伊德认为,两个性别相反的父母给孩子带来难以名状的痛苦,这种痛苦具有普遍性,并且是无法避免的。即使是极具责任心的父母也

    不能避免给孩子带来痛苦,所有的男孩都会经历恋母情结的危机,所有

    的女孩都会经历女性降价甩卖的阶段。母亲(不是父亲)也被指责是引

    发儿童早年两大危机——断奶和如厕训练——的人。

    弗洛伊德理论在20世纪上半叶非常流行,甚至连斯波克博士(Dr.

    B. Spock)著名的育儿手册也引用了该理论。

    家长要帮助孩子度过这个既浪漫又充满嫉妒心的阶段,要温和而又明确地告诉孩子:

    父母属于他们彼此双方,小孩子是不能霸占爸爸妈妈的,小男孩不能将妈妈占为己有,小

    女孩也不能将爸爸占为己有。

    毫不奇怪,精神病专家和临床心理学家(帮助病人解决情感问题的

    人)是受弗洛伊德影响最大的人。然而,弗洛伊德理论同样也影响了那

    些学术圈内做科研、在专业期刊上发表论文的心理学家。有些人还试图

    找到科学依据来支持弗洛伊德理论,但都没有成功。更多的人只满足于在讲座和科研论文中提到弗洛伊德的时髦术语。

    一些人则走向另一个极端,把婴儿连同洗澡水一起倒掉了。行为主

    义,20世纪40至50年代在美国高校非常流行的心理学流派,在某种程度

    上是对弗洛伊德理论的回应。行为主义者几乎摒弃了弗洛伊德所有的学

    术思想:性和暴力,本我和超我,甚至意识。但奇怪的是,他们却接受

    了弗洛伊德理论中最基本的前提,即童年的经验极为重要,而父母在其

    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他们丢掉弗洛伊德心理剧的脚本,却保留了剧中

    的角色。在他们看来,父母依旧很重要,但不再扮演性对象的角色。相

    反,行为主义者的脚本把他们变成了条件反射的制约者,或是施予奖励

    或惩罚的人。

    行为主义大师约翰·华生(John B. Watson)注意到,在生活中父母

    不能系统地制约孩子的反应。他主动提出做一个示范,这个示范就是在

    严格控制的实验室中将十二个孩子抚养长大。

    给我一打健康的婴儿,让我在特定世界中将他们抚养成人。我保证随机挑选一个,就

    能把他训练成我想让他变成的行家——医生、律师、艺术家、大商人,哦,是的,甚至乞

    丐和小偷,无论他的才智、爱好、性情、能力、素质以及他们的种族如何。

    这些婴儿很幸运,因为没有人接受华生的提议。直到今天,可能还

    有些上了年纪的行为主义者认为,只要华生有足够的经费,他一定能成

    功。但事实上,华生夸了一个大海口,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实践

    他的诺言。在《婴幼儿心理护理》(Psychological Care of Infant and

    Child)一书中,华生为家长提出了许多建议,例如,如何不溺爱孩

    子,如何让他们克服恐惧感、变得自立起来(你不要理会孩子,不要流

    露出你对他们的喜爱之情)。但华生没有告诉家长,如何将孩子的智商

    提高二十分,这将为孩子进入医学院和法学院、今后从事他在就业清单

    上列出的职业作好准备。华生也没有为孩子提供选择指南,例如,选择

    医学而不是法律,或选择法律而不是医学。当你认真思考、追究下去的

    话,你会发现华生唯一的成功案例,就是让一名叫阿尔伯特的婴儿对毛茸茸的动物产生恐惧感。华生在阿尔伯特每次伸手去摸兔子时,就发出

    一个巨大的响声,让他感到害怕。尽管这个训练让阿尔伯特长大后不想

    当兽医,但他仍然有许多其他的职业可以选择。

    斯金纳(B. F. Skinner)倡导了一种更有希望的行为主义研究方

    法。斯金纳采用的是强化反应的方式,而不是制约反应的方式。这种方

    式非常有效,因为它不限制婴儿天生的条件反射,但通过食物、表扬等

    进行新的强化,使孩子的行为反应一步一步地接近你所希望的行为。从

    理论上讲,你可以奖励一个为受伤的小朋友贴胶布、缠绷带的孩子,通

    过这种方式制造出一个医生;或是奖励一名因自己的朋友从自行车上摔

    下来而要起诉自行车制造商的孩子,通过这种方式制造出一名律师。但

    是如何制造出华生就业清单上的第三种职业——艺术家呢?20世纪70年

    代的研究显示,如果你给孩子们奖励许多糖果和星星贴纸,他们会画出

    一大堆画来。但奖励有一种奇怪的效果:奖励一旦停止,孩子们马上会

    停下来,不再画画了。与那些画画、但从未得到奖励的孩子相比,那些

    拿过奖品的孩子在没有奖励的情况下画的画要少得多。尽管有后续研究

    显示,给予奖励可以不带来负面影响,但结果如何却很难预测,因为这

    要取决奖励的性质和奖励的时间,以及接受奖励人的个性。

    人们说,天才是九十九分努力,加一分灵感。而行为主义只关注努

    力,却忘掉了灵感。与斯金纳相比,《汤姆·索亚历险记》中的汤姆·索

    亚是一个更好的心理学家。他把粉刷篱笆的“特权”交给他的朋友,使他

    的朋友对他感激不已。他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不仅让他们帮他干了活,还让他们喜欢上这份美差。

    我认为华生并不是真正想用一打健康的婴儿来做实验,他只是用这

    种自负的方式来表达行为主义最根本的思想:孩子是可以被塑造的。他

    们的生长环境,而非才能、性格等内在品质决定他们的未来。有一个宣

    传这种理念的极端表述是:华生把自己放在了高高在上的“环境论专

    家”的位置。研究儿童的艺术与科学

    研究儿童发展作为一个专门的学术领域出现的时间较晚,大约在

    1890年。早期的发展心理学专家只对儿童有兴趣,并没有关注他们的父

    母。如果你去看看弗洛伊德理论和行为主义之前的发展心理学,你会发

    现几乎没有哪一本书谈到父母对儿童人格发展的影响。在弗洛伦斯·古

    迪纳夫(Florence Goodenough)于1934年出版的一本成功的教科书《发

    展心理学》(Pevelopment Psychology)中,没有任何章节提到亲子关

    系。在谈到青少年犯罪的原因时,古迪纳夫的确谈到“坏环境”的影响,但她所说的“坏环境”是指城市中破烂不堪的贫民窟,以及酒吧、弹子

    房、赌场聚集的地方。

    与此同时,凯洛格(Winthrop and Luella Kellogg)夫妇报告了他们

    饲养灵长类动物的实验。他们在家里养了一只叫“瓜”的黑猩猩,这只黑

    猩猩与他们的儿子唐纳德一块生活,接受同样的待遇。“环境”这个词经

    常出现在凯洛格的书中,但他们只是用来区别“文明环境”“人类环

    境”与“瓜”生长的丛林或动物园。在当时,人们并没有用“环境”这个词

    来精确地区分一个文明家庭和另一个文明家庭。

    也许早期最有影响的发展心理学家是阿诺德·格赛尔(Arndd

    Gesell)。无论是在格赛尔,还是古迪纳夫看来,家长是孩子成长环境

    中的一个理所当然的组成部分,是匿名的且可以相互替换的。对他们来

    说,某个年龄段的孩子也是可以相互替换的。当格赛尔告诉你如何去照

    顾“你四岁的孩子”或“你七岁的孩子”时,就跟车辆保养手册中告诉你如

    何保养“你的福特”或“你的斯蒂贝克”一样。家庭就像一个车库,晚上孩

    子回来后,匿名的维修工为他们清洗、打蜡,并把油箱加满。

    现代发展心理学诞生于20世纪50年代。研究者不再寻找某个四岁的

    孩子与其他四岁的孩子有什么相同之处,而开始研究他们之间有什么不

    同之处。这种做法引发了一种观念,这在当时是非常新颖的想法,即从

    孩子的差异中追溯他们父母不同的教养方式。显而易见,这类研究植根于弗洛伊德心理学和行为主义心理学,主要考察父母给予孩子的奖励和

    惩罚,包括断奶和如厕训练,是如何影响孩子的人格的。研究者尤其对

    涉及弗洛伊德的一些概念,如超我的形成等儿童人格方面感兴趣。埃莉

    诺·麦科比(Eleanor Maccoby)是其中的一位研究者,目前已从斯坦福

    大学退休,淡出漫长而杰出的职业生涯。在三十年后的一篇文章中,麦

    科比这样描述那些早期的研究结果:

    这些研究结果在许多方面令人失望。在一个调查了近四百个家庭的研究中,父母的教

    养方式与孩子人格特质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关联度,关联度小到没有一篇论文是根据这两套

    数据写出来的。这个研究的主要成果是一本书,从母亲的视角谈如何抚养孩子。这本书主

    要是描述性的,只有一些当时为什么开展这个研究的理论依据,以及对这些理论的一点点

    测试而已。

    这种看似不妙的开端并没有让后来者裹足不前,相反,直到今天仍

    涌现了大量的类似的研究。尽管这些研究与弗洛伊德理论和行为主义不

    再有密切的联系,但两种观念还是保留下来了,即行为主义认为父母可

    以通过奖励和惩罚孩子的方式影响孩子的发展;弗洛伊德理论认为父母

    可以把孩子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而且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家长影响孩子的发展,对此大家已达成了共识。后来的研究者不再

    研究父母是否影响孩子的发展,而研究父母是如何影响孩子的发展的。

    研究步骤变得规范起来:去观察父母如何抚养孩子,并观察孩子的成

    长。选取一定数量的家长与孩子,把所有的数据放在一起看整体的趋

    势,试图说明父母的教养方式对孩子的性格养成的确产生一定的影响。

    希望发现父母的行为与孩子的特性之间的关系具有“统计学意义”,或者

    说达到发表的水平。

    虽然埃莉诺·麦科比描述的研究结果没有达到统计学意义水平,但

    许多后续类似的研究却很成功,研究结果很有意义,纷纷发表在《儿童

    发展》(Child Development)和《发展心理学》等专业期刊上,这些堆

    积如山的证据支持着教养假设。还有一些不为我们所知的研究,研究结

    果没有意义,可能多半堆在垃圾场上了。我们之所以知道这一类研究中第一个有关父母教养方式与孩子人格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关联度的研究,主要是因为麦科比博士三十五年后主动承认的。把野孩子变成一个好公民

    从事上述研究的发展心理学家被称为社会化研究者。社会化是将野

    孩子驯服为听话的孩子,为成为社会的一份子作好准备的过程。被社会

    化的个体说与其他社会成员一样的语言,他们行为得体,有必要的技

    能,并且拥有社会共同的信仰。教养假设认为社会化是由父母帮助孩子

    完成的。社会化研究者主要研究家长如何使孩子社会化,并从孩子的成

    长情况来判断家长在孩子社会化中所起的作用。

    社会化研究者相信教养假设,我原来也相信,还与人合编了三本关

    于儿童发展的教科书。但当我开始独自编写一本新的教科书时,发生了

    一件事情让我放弃了这个写作项目。多年来,我一直对社会化研究中的

    数据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我也一直回避思考那些观察结果,因为它

    们与我的出版商想让我传递给读者的信息并不符合。突然有一天,我发

    现我再也不相信这个故事了。

    下面是三个使我困扰的观察。

    第一个观察:当我还是研究生时,住在马萨诸塞州剑桥市的一户人

    家中。房东是一对俄国夫妻,带着三个孩子,他们住在一楼。夫妻俩彼

    此用俄语交谈、对孩子也说俄语。他们的英语很差,带有浓浓的俄国口

    音。但三个五到九岁的孩子,都说着标准的英语,没有一点口音。他们

    与其他邻居的孩子一样,说着带有波士顿和剑桥口音的英语。他们看起

    来也跟邻居的孩子一模一样,但他们的父母却看起来像外国人,我不知

    道是不是他们的衣着、举止、面目表情的原因。但他们的孩子一点也不

    像外国人,他们跟普通的美国小孩一个样。

    这让我感到困惑。婴儿不会自己学说话,他们是跟着父母学说话

    的。但这几个孩子说的语言并不是从父母那儿学的。即使是五岁孩子说

    的英语,都比她妈妈说的好。

    第二个观察:这个观察与英国抚养孩子有关。这得感谢我对英国推

    理小说的喜爱,我发现英国上层社会世世代代的男性被抚养的方式并不能用教养假设来解释。生活在有钱人家庭的孩子,他们头八年中的大部

    分时间与保姆、家庭教师,或一两个兄弟姊妹一起度过。他很少跟母亲

    一起,跟父亲相处的时间更少。父母对孩子的典型态度是:不要听到孩

    子说话,最好不要见到他们。当孩子八岁时,被送到寄宿学校,在那儿

    要呆上十年,只有在放假的时候才回家度假。然而,当他离开伊顿或哈

    罗等私立贵族学校时,已做好成为英国绅士的准备了。他的谈吐和行为

    既不像他的保姆、家庭教师,也不像学校的老师。他特有的上层社会的

    口音和举止更像他的父亲,对他的成长没有任何影响的父亲。

    第三个观察:许多发展心理学家认为孩子通过观察、模仿自己父母

    的行为进行学习,尤其是观察和模仿同性的家长。这个假设也源自弗洛

    伊德理论。弗洛伊德认为恋母情结或恋父情结最终会导致孩子认同同性

    家长,从而形成超我。那些没有顺利度过恋母情结动荡时期的孩子通常

    会有些行为问题,因为他们的超我还没有形成。

    儿童心理学家塞尔玛·弗雷伯格(Selma Frraiberg)接受了弗洛伊德

    的社会化理论,她的书在20世纪50年代很畅销。她用以下例子说明了孩

    子在不确定时期的行为表现。在这个时期,他们已经知道哪些事情不该

    做,但还是忍不住做了。

    两岁六个月的朱莉亚独自在厨房,她妈妈正在接电话。餐桌上有一碗鸡蛋,朱莉亚有

    一种想做炒鸡蛋的冲动……当她妈妈回到厨房时,发现女儿正兴高采烈地往地板上摔鸡

    蛋,每摔一次,还严厉地责骂自己:“不不不,不能这么干!不不不,不能这么干!”

    弗雷伯格将朱莉亚的失误归因为她的超我还没有形成,还没有认同

    自己的妈妈。但我们仔细看看当她妈妈回到厨房时,朱莉亚在干什么:

    她一边做炒鸡蛋,一边大声喊道“不不不”,朱莉亚在模仿妈妈!但她妈

    妈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

    事实上,孩子并不是通过模仿父母的行为而习得行为方式。因为在

    大多数时间里,父母做的许多事情在他们看来非常有趣,如把东西弄得

    一团糟、对别人发号施令、把火柴划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等,而他们是被禁止做这些事儿的。从孩子的角度来看,早期社会化过程中的学习

    内容主要是:他们不能有像自己父母一样的行为举止。

    也许你在想,在一个相对简单的社会里,孩子模仿同性家长是否会

    好一些,答案是:不会。在前工业化社会里,成年人的可接受行为与儿

    童的可接受行为之间的差距更大。例如,在波利尼西亚群岛的乡村社会

    里,孩子必须服从大人,在大人跟他们说话时,他们才能开口说话。而

    大人在与孩子或其他成年人交往时并不是这样。尽管波利尼西亚的孩子

    通过观察父母的行为,学会织布或捕鱼,但他们却不是通过这种方式习

    得社会行为规范的。在许多社会里,如果孩子的表现太像成年人,往往

    被认为是没有礼貌的。

    教养假设认为,是父母将文化知识(包括语言)传递给自己的子

    女,为他们成为社会中合格的成员作好准备。但移民父母的女儿并不是

    从自己家长那儿学到当地的语言和习俗,英国人家的儿子连父母的面都

    很少见到,这都说明教养假设不成立。在许多不同的文化中,如果孩子

    的行为举止太像他们的父母,往往会有麻烦。不过这些孩子的确习得了

    社会对他们期待的行为方式。

    教养假设基于一种特殊的家庭生活,即典型的北美或欧洲中产阶级

    家庭。一般来说,社会化研究者不去调查不会说当地语言的家庭,也不

    去调查寄宿学校的孩子或被保姆和家庭教师带大的孩子。尽管人类学家

    和跨文化心理学家研究了其他社会中的儿童教养方式,但社会化研究者

    却很少检验他们的理论是否适用于那些社会中的儿童。

    当然,每个社会中亦有相同之处。在每一个社会中,婴儿出生时是

    无助的、无知的,需要大人的照顾。他们要学习当地的语言和习俗,要

    与家庭中的其他成员建立起联系。他们必须记住社会是有规则的,他们

    是不能为所欲为的。这种学习很早就开始了,在他们还完全依赖大人的

    照顾时就开始了。

    照顾婴儿的成年人在婴儿的生命中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婴儿从大

    人那儿习得母语,获得建立和保持亲子关系的体验,以及在遵守规则方面得到了第一次教训。但社会化研究者还得出其他的结论:儿童对早期

    亲子关系、规则的了解影响他们后期的亲子关系和对规则的遵守,并将

    决定他们一生的轨迹。

    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我仍然相信儿童需要在早期学习如何建立关

    系和遵守规则,习得一门语言也很重要。但我不再相信这种发生在家庭

    中的学习会影响孩子以后的行为规范。尽管学习本身重要,但在家里学

    的东西与外面的世界无关。当他们迈出家门,便马上将这些东西抛在脑

    后,就像妈妈逼他们穿上毛衣,他们一出门马上就脱掉一样。★ ★ ★ ★ ★ ★ ★ ★

    从一开始,学术心理学就泾渭分明。一派主张先天和遗传,一派相

    信教养和后天习得。发展心理学的分歧则更大,社会化研究者站在教养

    学说一边,行为遗传学家则站在遗传学说一边。

    社会化研究者和行为遗传学家都以教大学本科生、研究生和做研究

    谋生。他们的地位取决于他们的研究是否成功,以及发表研究成果的数

    量和质量。虽然他们都是专家,但他们不会花时间读对方的论著,部分

    原因是他们知道自己不会同意对方的观点,部分原因是他们没有时间去

    读。一般情况下,学者们只会关注各自的研究领域或密切相关的研究成

    果。

    我的情况不一样。我没有在大学任教,也没有承担某一个领域的研

    究项目。一个好的教科书作者要保持中立。在编写、修订教科书的过程

    中,我广泛阅读了不同观点的著作和期刊论文,这使我获得了更全面的

    视野审视整个学术领域,这是其他学术心理学家所不具备的。有时候,站在远处比在近处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在本章和下一章中,我将告诉你我全面了解的社会化研究和行为遗

    传学研究。我将告诉你他们的研究结果,以及他们对研究结果的解释错

    在哪里。

    如果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你可能会想我为什么要关心那些教授说

    了什么。我要告诉你的原因是他们的研究和他们对研究结果的解释几乎

    成为每一个育儿忠告的理论支撑,这些育儿忠告在报纸、育儿杂志上比

    比皆是,人们还经常从小儿科医生那儿听到类似的忠告。希拉里·克林

    顿在《举全村之力》中给家长的忠告也基于那些大学教授的研究。当然,希拉里为《举全村之力》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教养假设认为父母是孩子成长环境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在很大程

    度上决定了孩子的成长。教养假设是学术心理学的产物,尽管它已经渗

    透到我们的文化中,但它并不是民间故事。事实上,民间原本不相信

    它。吃花椰菜的效应

    社会化研究是研究环境对儿童心理发展的影响,尤其是父母的教养

    方式或行为对孩子的影响。社会化研究是科学,因为它应用了科学的研

    究方法,但大体上来讲,它不是实验科学。做实验时,要先操纵或控制

    一个变量,观察它对另一个变量的影响。由于社会化研究者不能控制父

    母的教养方式,因此,他们没有做真正的实验。相反,他们利用了父母

    教养行为的差异性,让其他变量自行发生变化,然后系统地收集数据,试图发现其他变量的变化。也就是说,他们做的是相关性研究。

    你可能对流行病学中的相关研究很熟悉。流行病学家研究引起人们

    生病或保持健康的环境因素,他们收集和分析数据的方法与社会化研究

    者使用的方法相同,并存在同样的问题。我简单地介绍一下流行病学,因为流行病学与社会化研究两者之间很相似,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启示。

    假设我们是流行病学家,决定做一个吃花椰菜与健康之间关系的研

    究。我们的方法直截了当:就是调查大量的中年人,问他们吃多少花椰

    菜。五年之后,再看他们中间还有多少人活着。我们用“还活着”作为衡

    量健康的标准。大体上,活着的人当然比死去的人更健康。

    以下表格显示了五年后吃花椰菜与存活之间的关系(请注意,这些

    结果都是我杜撰出来的。)

    我们将数据输进计算机,计算机告诉我们吃花椰菜对所有被试的长

    寿没有产生任何影响(99,98和97之间没有多大差别),对女性也没有

    任何影响。但对男性来说,吃花椰菜与长寿之间的关系具有统计学意

    义。这意味着我们发现的差别“不太会”是巧合。虽然它只是“不太会”,而不是“不可能”,但有了这个“不太会”,我们就可以将研究结果写成论文发表,并可以申请一笔经费来研究吃花椰菜与健康之间的关系。

    我们的研究会出现在流行病学期刊上,一个报社记者碰巧读到它。

    第二天,报纸上就会出现一个标题:吃花椰菜使男性更长寿。

    果真如此吗?研究表明吃花椰菜使男性更长寿吗?吃花椰菜的男性

    也可能吃大量的胡萝卜和芽甘蓝。与不喜欢吃花椰菜的人相比,他们可

    能较少吃肉和冰淇淋。也许他们运动得多一些、常系安全带或烟抽得

    少。任何一种或所有的上述生活方式都有可能使吃花椰菜者更长寿。吃

    花椰菜可能与长寿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会缩短被试的生命,但这种效应

    被喜欢吃花椰菜的人做的其他事情带来的好处掩盖了。

    另一个有关的因素是吃花椰菜与婚姻状况的联系。已婚男性可能比

    单身汉花椰菜吃得多一些。众所周知,已婚男性的平均寿命比单身汉的

    平均寿命长。因此,也许是婚姻使吃花椰菜的人更长寿,而与花椰菜无

    关。但话说回来,也有可能的确是吃花椰菜使已婚男性更长寿。

    显然,很难从吃花椰菜与长寿的相关性研究中得出什么结论,但人

    们却一直这么做。即使我们在论文中小心翼翼地指出我们的研究结果还

    可能有其他不同的解释,但我们的警告绝不会出现在报纸上,也不会引

    起其他流行病学专家的注意。

    你看到了,流行病学专家做研究并不仅仅是为了从花椰菜协会拿到

    研究经费,他们还有更高的追求。他们的目的是告诉人们:今天人们选

    择的生活方式将决定他们明天的健康状况。这个领域的研究者很难保持

    一种开放的心态,因为一开始他们就先入为主,即有“好的”生活方式

    与“坏的”生活方式之分,好的生活方式使人们更健康。我们都知道好的

    生活方式指什么:吃大量的蔬菜,避免高脂肪的食物,每天运动,不抽

    烟等。流行病学家测量被试的生活方式和他们的健康状况,他们是要告

    诉人们,好的生活方式会让他们更健康。

    社会化研究者也是先入为主,他们认为有好的教养方式和坏的教养

    方式之分,用好的教养方式抚养长大的孩子比用坏的教养方式抚养长大

    的孩子听话。好的教养方式指家长给孩子充分的爱和嘉许,给他们制定宽严适度的规则,不体罚孩子、不贬低孩子,对孩子的态度前后一致

    等。我们也很清楚我们心目中的好孩子是什么样的:阳光,有合作精

    神,顺从但不被动,既不鲁莽又不胆怯,在学校表现好,有许多朋友,不无故打人。

    在两种研究中,研究者收集的数据基于好的方式(生活或教养)和

    好的结果(健康或孩子)。两种研究的目的是想说明,如果你做对了,就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并且两种研究的结果均来自相关性研究,而相

    关性研究本身是十分复杂的。

    在此向流行病学家致歉,我对他们研究的批判并不是要你放弃吃花

    椰菜,回到懒散、放纵的生活中,我是要回到社会化研究上。如果我们

    决定做一个考察环境因素与儿童智力增长的相关性研究,我们假设那些

    为孩子提供促进智力增长环境的家长,他们的孩子更聪明。于是,我们

    开始收集数据来检验(换句话说也就是“证明”)这个假设,我们需要测

    量家庭环境和儿童的智力。我们用“家里有多少儿童读物”来作为家庭环

    境方面的指标,用“智力测验”的分数来作为智力方面的指标。(这些手

    段对于我们感兴趣的问题只能提供粗糙的评量,但它们方便易行,不用

    转换成数字,因为它们本身已经是数字了。)

    我们要用家庭中书籍的数量来解释儿童智商的差异——为什么有的

    儿童智商高,有的儿童智商低,有的儿童智商中等。如果我们的假设是

    正确的,那么我们就会发现家里有许多书的儿童智商高,家里没有任何

    书籍的儿童智商低,家里的书不多也不少的儿童智商处于中等水平。也

    就是说,我们希望在智商与书籍数量之间找到正相关关系。

    如果完全相关(相关系数等于1.00),我们只要知道一个儿童家里

    有多少书,就能精确地预测他她的智商。由于现实生活中没有完全相

    关,那么如果得出的相关系数是0.70或0.50,甚至是0.30,我们就很满

    足了。相关程度越高,越能根据家里书籍的数量来预测儿童的智商,也

    越能说明结果具有统计学意义。即使相关程度较低,只要被试者的数量

    足够大,研究结果在统计学上也有意义。不久前,我读了一篇文章,是关于孩子对父母有敌意或不合作的次数,与这个孩子对同伴有敌意或不

    合作次数之间的相关研究。该研究共调查了374名被试,相关系数为

    0.19,虽然该研究的相关系数具有统计学意义,但并没有实用价值。如

    果相关系数太低,知道一个变量根本没法告诉你另一个变量的情况。因

    此,就算你知道一个孩子在父母面前有多么不听话,你也不能预测他在

    同伴面前也一样令人讨厌。

    社会化研究有374个被试是很不寻常的。不过,许多社会化研究从

    被试身上收集到的数据远比我们做的智商与书籍数量研究中的数据多得

    多,因为他们要对某一个家庭环境和某一个儿童做好几次测试,虽然很

    辛苦,但却值得。假设我们用不同的测量指标分别对家庭环境和儿童的

    智商测量五次,我们就可以得到25种不同的配对方式,得出25种相关关

    系。这样的话仅凭巧合,也会得到一到两对有统计学意义的关系。即使

    没有的话,也不要担心:我们可以把数据拆分开来,继续找,就像我们

    做花椰菜研究一样。例如,分别对男孩和女孩进行分析,立刻会增加一

    倍的相关关系,达到50的成功率,而不是25。分别对父亲和母亲进行分

    析也值得一试 。我把这种方法叫做“分步解决,各个击破”。就像买彩

    票一样:买两倍数量的彩票,中奖的概率也增加到两倍。

    尽管“分步解决,各个击破”的方法能让人们经常得到可发表的研究

    结果,但把研究结果写成论文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下是一个社会化

    研究的报告,一字不改抄录:

    母亲的全部表情、正面表情、负面表情都与女孩被同伴接受程度呈正相关,但与男孩

    被同伴接受程度没有相关性。相反,父亲的全部表情、负面表情与男孩的被接受程度之间

    具有相关性,而与女孩的被接受程度没有相关性。父亲的正面表情与男孩的被接受程度没

    有相关性,但与女孩的被接受程度具有相关性。

    父母的情绪表情也与同伴和教师的行为具有相关性。对儿子来说,母亲的全部表情越

    多,那么儿子的亲社会行为就越多,调皮捣蛋行为就越少。母亲的正面表情、负面表情的

    效果亦是如此。但父亲的情绪表情的效果却不同。对儿子来说,父亲的全部表情越多,那

    么儿子的攻击性就越少,害羞的程度就越低,亲社会行为就越多。对女儿来说,父亲的全

    部表情越多,那么女儿的攻击性行为就越少,调皮捣蛋行为就越少,亲社会行为就越多。

    父亲的正面表情、负面表情的效果亦是如此,有一个例外:父亲的负面表情与女儿的害羞程度呈正相关。

    研究发现揭示了家庭中父母的情绪表情与孩子的社会能力之间的关系。

    此类的研究报告不断在增多,这使两位著名的发展学心理学家在一

    篇较长、较全面的社会化研究综述中,对“统计学上有意义的相关关系

    是否超出了概率”提出了质疑。如果一个研究的相关关系碰巧有意义,那么在另一个研究中可能不会有意义。正如我刚才引用的那个复杂的研

    究结果,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在下一个研究中再次得到。

    然而,我并不认为社会化研究结果都是靠偶然、运气、巧妙地分析

    数据获得的,也不是靠对不成功的研究结果隐而不报而成立的。其实,有两种相关性研究让我信服。虽然这些研究中的相关性不是太强,但在

    其他研究中也呈现出一致的趋势。以下是我对这些趋势的总结:

    概括1:那些善于管理生活,与他人和谐相处的父母,他们的孩子也会这样。那些在生

    活、持家、人际关系方面有问题的父母,他们的孩子也会有问题。

    概括2:与被严厉对待的孩子相比,那些被赋予爱和尊重的孩子更善于管理自己的生活

    和处理人际关系。

    社会化研究者异口同声地赞同此类研究,他们喜欢这些概括,并把

    它们作为证据。在他们看来,令人愉快的、有能力的父母养育的孩子长

    大成人之后,也会变得令人愉快、有能力,因为他们在家里耳濡目染了

    父母的行为。父母善待孩子,孩子就会较好地成长。

    不仅是社会化研究者相信这个观点,几乎每一个人都相信这个观

    点。但我要求你保持一个开放的心态,认真审视支持这个观点的证据。基因效应

    猎狗的行为不同于狮子狗,这两种狗有不同的习性。相信教养假设

    的人指出,这是因为猎狗与其他十来条狗一起被关在狗窝长大,而狮子

    狗在城市的公寓里养大、可以睡在主人的床上的缘故。而相信先天遗传

    的人会嘲讽到:“即使你在公寓里养猎狗,它也不会变成狮子狗。”可以

    做这样一个实验:在狗窝里养几条狮子狗,给一条猎狗找一个主人,租

    一套公寓,然后对它们进行观察。你会发现相信遗传学说和相信教养假

    设的人都是对的:虽然你不能把一条猎狗变成一只狮子狗,但它的习性

    与在狗窝中长大的猎狗的习性已大相径庭了。

    这个实验将遗传效应和环境效应完全分开。我提到的那些社会化研

    究的问题在于没有将遗传效应和环境效应分开,当然也分不开。几乎每

    一对参加研究的家长和孩子都有生物学关系,他们有相同的DNA,就像

    一个窝里的两只狮子狗一样。父母不仅将基因遗传给了孩子,也为孩子

    提供了生长的环境。为孩子提供什么样的生长环境,也就是说,他们是

    什么样的父母,这在某种程度上,取决于他们的基因。其实,人们无法

    区分家长提供的基因效应与他们提供的环境效应。社会化研究者是想在

    不调换小狗的情况下,试图发现为什么猎狗不同于狮子狗。

    虽然我们不能打着科学的旗号去调换婴儿,但由于某种原因,有些

    婴儿的确被调换了。一个养子(女)有两对父母:一对父母给了他基

    因,一对父母为他提供了生长环境。研究被收养儿童是行为遗传学领域

    的研究者常使用的一个方法,他们的研究目的是将遗传效应与环境效应

    分开。像社会化研究者一样,他们也有一个秘而不宣的动机,就是要证

    明遗传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同时也要证明约翰·华生是错误的,证

    明婴儿不是一团泥巴,可以任意由环境塑造成型。

    在行为遗传学研究的早期,研究被收养儿童主要是要发现他们与亲

    生父母(提供基因)更相似,还是与养父母(提供环境)更相似。最引

    人关注的要素是智商。在亲生家庭中,孩子的智商通常与父母的智商相关,例如,中等智商的父母,他们孩子的智商也是中等水平。早期研究

    的目的是想检验这种相关性主要是来自聪明父母的遗传基因,还是他们

    为孩子提供了促进孩子成长的环境。如果被收养孩子的智商更像亲生父

    母,那么遗传就是胜利者;如果他们的智商更像养父母,那么环境就是

    赢家。

    虽然这种研究方法可以研究智商,但研究人格特性就不行了。例

    如,我们可以假设聪明的父母能提高孩子的智商,但不能假设喜欢发号

    施令的父母养的孩子也喜欢发号施令。也许,喜欢发号施令的父母使孩

    子变得更加胆小、被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父母和孩子是两代人,他们

    生长在不同的年代。社会的文化变迁加大了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差异性,因此,更难找到他们之间的相似性了。

    为了避开这个问题,现代行为遗传学注重研究同代人之间的相关

    性,把孩子与他亲生的或收养的兄弟姊妹做比较,而不是与孩子的养父

    母或亲生父母做比较。他们找来一对被收养的孩子(生活在同一个家庭

    中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或一对亲生孩子,最好是同卵和异卵双生子

    进行研究。这样一来,研究者就有三个层面的基因相似性:没有血缘关

    系但生活在一起的养子(女),异卵双生子有50%相同的基因,同卵双

    生子有完全相同的基因,因此在这个研究中,环境相同,基因不同。也

    可以做一个相反的实验,即改变环境,保持基因的相似性,但要将同卵

    双生子分开来养。在现实生活中把同卵双生子分开放在不同的家庭中抚

    养,这恐怕比在猎狗窝里找到狮子狗更难。

    行为遗传学研究寻找被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几乎任何人都有资

    格参加社会化的研究,但只有养子(女)和双生子才能参加行为遗传学

    的研究。另外,行为遗传学家要至少对每一个家庭中的两个孩子同时进

    行观察,而社会化研究只用观察一个孩子就行了。不过,多付出的辛苦

    是值得的,这可以让研究者厘清遗传效应和环境效应。同卵双生子身上

    的遗传效应比异卵双生子的大一些,异卵双生子身上的遗传效应比养子

    (女)的大一些。因此,遗传效应可以通过观察人们基因的相似程度来测量,环境效应可以通过观察人们生活在同一个家庭或不同家庭来测

    量。

    现在许多有关人格特质的研究都运用了行为遗传学研究的方法。研

    究结果明确且具有一致性:大体上,在被试的差异性中,遗传因素占

    50%,环境因素占另外50%。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表现在多方面:有的人

    比较冲动,有的人比较谨慎,有的人比较随和,有的人比较喜欢争辩。

    大约有一半的“冲动”可以归因到人们的基因上,另一半归因到人们的经

    验上;“随和”也是如此,大多数心理特质都是如此。

    这个研究发现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就像你预想的一样。但在20世纪

    70年代,当这些研究结果首次出现在心理学期刊上时,美国心理学界仍

    然受行为主义心理学的影响,对遗传带有深深的偏见。当时的政治气候

    也是反对遗传说,似乎谈论先天的差异与众生平等的思想相矛盾。当遗

    传—环境论与政治混为一谈时,民众的情绪迅速高涨起来。行为遗传学

    在当时很不受欢迎。但对遗传学感兴趣并不代表某一个政治立场,即使

    一位激情万丈的自由党也会因此感到烦恼。随着时间的推移,由于分子

    生物学的发展,学术界逐渐接受了基因效应的研究,行为遗传学家也日

    益增多。

    然而,社会化研究者的数量远远超出行为遗传学研究者的数量,这

    也许是为什么大多数社会化研究者能够轻易地忽视行为遗传学研究结果

    的原因。但行为遗传学家并没有忽视社会化研究者的研究,他们一再指

    出:社会化研究者没有对遗传效应进行有效地控制,使许多社会化研究

    结果变得无法解释。他们是对的。

    概括1提到,父母令人愉快、有能力,他们的孩子也是如此。换一

    种表述:孩子通常像他们的父母。父母善于管理生活、待人真诚(包括

    对自己的子女),他们的孩子也会具有相同的品质。这是因为父母的教

    养方式,还是因为孩子遗传了父母的能力和真诚的基因呢?相关研究没

    法回答这个问题。行为遗传学50比50的研究结果(50%遗传,50%环

    境)并不意味着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相关性,一半是基因的影响,另一半是因为环境影响。50比50的研究结果意思是:孩子之间的差异性,如“真诚”中的50%是由基因的差异引起的,而不是说父母真诚与孩子真

    诚之间的相关是遗传所致。事实上,孩子与父母在性格上的相关系数通

    常低于0.50,相关性如此之低,以至于他们之间共用基因的相似性就可

    以解释所有的相关了。

    听不太懂吗?让我再给你解释一遍,这次用植物的例子。让我们种

    一些玉米,从每一株上掰一个玉米下来尝尝它的甜度,你会发现有些玉

    米比另一些甜。然后,从每一株上留下一些玉米粒作为种子,下一年栽

    种。一般来说,那些甜玉米种子会长出甜玉米。这个相关完全是因为遗

    传,来自父代的基因是子代百分之百相似的原因。但子代玉米甜度的差

    异性,却只能将一半的原因归因为基因的影响,因为环境因素,如土壤

    质量、水、阳光同样也起作用。所以,遗传可以百分之百解释父代和子

    代之间的相似性,但只能百分之五十解释子代之间的差异性。

    环境对孩子和玉米都有影响。人格特质差异性一半是由环境的差异

    造成的。社会化研究者认为环境因素对孩子有影响,这一点是对的。但

    他们错误地认为他们的研究指出了哪些因素在起作用。事实上,他们的

    研究并没有展示他们希望展示的东西,因为,他们没有考虑遗传的影

    响。他们忽视了一个事实,即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相似性是基因造成的。

    概括1是正确的。一般来说,令人愉快、有能力的父母会有令人愉

    快、有能力的孩子。但这并没有证明除了基因以外,父母对孩子的成长

    还有任何其他的影响。双向街

    在典型的社会化研究中,研究者会找来一群年龄相同的孩子(从幼

    儿园或从小学中找)和他们的家长,然后通过访谈、让家长填写问卷或

    观察家长与孩子互动等方式收集父母教养方式的数据。然而,对父母教

    养方式的测量只能从一个孩子身上得到,因为每一个家庭中只有一个孩

    子参加该类研究。如果父母的教养方式是一个比较稳定的特质,像眼睛

    的颜色或智商,那么这种研究步骤是对的。但是,父母的教养方式并不

    是一成不变的。父母对待孩子的方式取决于孩子的年龄、长相、现有的

    行为、过去的行为、智力和健康状况,父母要针对不同的孩子调整教养

    方式。教养孩子不是父母单方面对孩子做的事情,而是父母与孩子共同

    做的事情。

    不久前,我和我的狗在院子里。一个母亲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孩和一

    个七岁的男孩从街边走过。虽然我的狗受过训练不会到街上去,但还是

    冲到人行道边,对他们大声狂吠。两个孩子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尽管狗

    的态度很不友好,女孩仍向狗跑过来,问:“我可以摸摸它吗?”妈妈

    说:“不!奥德丽,我想这只狗不愿意让你摸它。”与此同时,男孩跑到

    街对面,惊慌失措地朝这边张望,不敢向前迈一步。他妈妈说:“来

    吧!马克,这只狗不会咬你的。”(我当时正抓着狗的项圈)。过了一

    分钟,马克才鼓足勇气来到妈妈身边,虽然妈妈很同情马克,但还是极

    力掩饰着不耐烦。当三个人沿着街道走下去的时候,我听到奥德丽在取

    笑马克。我虽然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那个语调是不会错的。

    我很同情马克,但我觉得自己很像他的妈妈。我自己也有两个性情

    迥异的孩子,大女儿很听话,她绝对不做我和她爸爸不让她做的事,但

    小女儿却偏要去做。养第一个孩子很容易,养第二个孩子,嗯,有趣。

    我的叔叔本,自己没有孩子,但非常喜欢我的孩子,并经常告诉我

    怎样带孩子。我还记得当我女儿一个八岁、一个十二岁时,我与他的一

    次对话。我向他抱怨小女儿的表现时(他知道我的大孩子没有问题),叔叔本问我:“你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们吗?”

    我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们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当两个

    孩子不一样,即当他们干不同的事儿,说不同的话,有不同的人格和不

    同的能力时,你怎么能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们呢?马克和奥德丽的妈妈

    能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们吗?这意味着什么呢?告诉奥德丽:“这只狗

    不会咬你。”(她跟马克是这样说的)而不是:“我想这只狗不愿意让你

    摸它。”

    如果马克与他母亲去参加一个社会化研究,研究者可能会觉得马克

    的妈妈属于过度保护型家长。如果奥德丽跟她妈妈参加了这个研究,那

    么她妈妈就是一个明智的约束者。每个研究团队只看到她与其中的一个

    孩子在一起,因此,对她下的结论也不一样。我跟大女儿在一起,我是

    一个放任的家长,跟小女儿在一起,我就是一个专制的家长了。

    家长与孩子的关系,就像任意两个个体之间的关系,是一条双向街

    ——就像做一笔业务,双方都要扮演角色。当两个人互动时,一方说的

    话、做的事是对另一方说的话、做的事的回应,也是对过去说的话、做

    的事的回应。

    即使是婴儿也会强化亲子关系。当婴儿两个月时,他们知道看着父

    母的眼睛对着父母微笑。婴儿对你微笑,是一件非常令人欣慰的事。一

    个婴儿见到父母时表现出的高兴和喜悦,足以抵消他给父母带来的所有

    的麻烦。

    自闭症的孩子却做不到这一点。自闭症的孩子不与父母对视,不对

    父母微笑,看到父母也不高兴。面对一个没有热情的孩子,你也很难变

    得热情起来。如果一个孩子压根不看你,你没办法与他互动。布鲁诺·

    贝尔特海姆(Bruno Bettelheim)生前创办了一个专门照看自闭症孩子的

    机构,这个机构办了许多年。贝尔特海姆断言,自闭症是由母亲对孩子

    的冷漠和无情造成的。后来,一位母亲写文章攻击他,称他为一个“卑

    鄙的小人”,指责他“把排斥和痛苦带给了自闭症患儿的家人”。贝尔特

    海姆不仅残忍,而且是错误的。自闭症是由于大脑发育不正常而导致的后果,主要是一些遗传因素引起的。母亲的冷漠不是引起自闭症孩子非

    典型行为的原因,而是对自闭症的反应。

    约翰·华生假设,如果两个孩子不同,一定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对待

    他们的方式不同,我叔叔本也赞同这个观点。但是就在第二个孩子出生

    不久,大多数父母已经意识到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本来就不一样。他们

    的个性不同,他们的父母对待他们的方式也就不同。胆小的孩子需要多

    鼓励,胆大的孩子需要多提醒。一个爱笑的孩子,自然会有人跟他玩,会得到更多的亲吻。一个对外界没有反应的孩子在喂完奶、换好尿布

    后,就会立刻被放回婴儿床上。社会化研究者有兴趣研究父母对孩子的

    影响,殊不知,孩子对父母也会产生影响。我把它叫做“孩子对父母的

    效应”。

    类似概括2的结论说:经常被拥抱的孩子会成为一个令人愉快的

    人,经常挨打的孩子长大后不讨人喜欢。如果你把这句话颠倒过来也说

    得通:令人愉快的孩子会得到更多的拥抱,不讨人喜欢的孩子会经常挨

    打。是拥抱使孩子变得更加可爱,还是可爱使孩子获得更多拥抱,抑或

    是二者兼而有之?是挨打使孩子变得不讨人喜欢,还是面对这样的孩子

    家长会发脾气,抑或是二者兼而有之?在标准化的社会化研究中,人们

    无法区分这两种不同的解释,无法分清楚原因和结果。因此,这结论不

    能证明它想要证明的东西。平行的宇宙

    卡斯托和波吕克斯,罗米拉斯和里默斯是两对让人着迷的双生子。

    对行为遗传学家来说,他们是研究的主要部分。研究者用不着去找在不

    同家庭中长大的双生子,因为绝大多数参加研究的双生子,都是在同一

    个家庭里由亲生父母亲自带大的。这类研究主要是比较同卵双生子和异

    卵双生子。在比较同卵双生子和异卵双生子的相同之处后,研究者可以

    判断双生子的某一特质是否为基因所控制(以及控制的程度如何)。例

    如,调查双生子是否好动或不好动。如果发现一对同卵双生子活动量大

    致相同(两人不停地动,或两个人成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而异卵双

    生子的活动量不一样时,就可以断定基因影响运动特质。

    社会化研究者反对这种研究方法,认为这种研究假设不堪一击:即

    异卵双生子和同卵双生子的生长环境是一样的。与同性异卵双生子相

    比,如果同卵双生子的生长环境更相同,那么他们之间的相同之处应该

    归因为相同的环境,而不是相同的基因。

    与异卵双生子相比,同卵双生子的生长环境更加相同吗?穿同样的

    衣服、玩同样的玩具不是我们要讨论的问题:问题是同卵双生子被同等

    对待了吗?他们是否得到同样多的爱和同样多的纪律约束?他们被拥抱

    的次数一样吗?他们挨打的次数一样吗?

    有证据表明,父母对待同卵双生子的方式比对待异卵双生子更相

    似。当研究者问处于青少年时期的双生子从父母那儿得到多少爱或排斥

    时,同卵双生子比异卵双生子给出的答案更加一致。如果同卵双生子中

    的一个孩子说她的父母很爱她,那么另一个孩子多半也会这样说。但如

    果异卵双生子中的一个孩子说她的父母很爱她,另一个孩子有可能说她

    的父母也很爱她,或不爱她。父母也许给同卵双生子穿不同的衣服、买

    不同的玩具,但对他们的爱是一样的(或者不爱他们也是一样的)。然

    而,对异卵双生子来说,他们的长相不一样、行为不一样,父母可能爱

    一个孩子胜过爱另外一个。由此可以看出,同卵双生子的生长环境更加相似。

    事实上,即使生长在不同的家庭,同卵双生子比起异卵双生子的生

    活环境也更相似一些。从小被分离的同卵双生子长大成人之后,他们对

    童年生活的描述惊人的一致,一致认为他们从养父母那儿得到了同样多

    的爱。虽然这可能是因为他们记忆系统的工作方式相同,快乐的双生子

    对童年有着快乐的记忆,阴郁的双生子只记得小时候的明枪暗箭。但我

    却并不这样认为。我认为从小分开长大的同卵双生子的确从养父母那儿

    得到了同样多的爱,其中一个原因是同卵双生子长得很相像:一个长得

    可爱,另一个也长得可爱。一个相貌平庸,另一个也相貌平庸。研究者

    将孩子长得可爱或相貌平庸作为一个变量,考察该变量是否对家长的教

    养方式产生影响。有一个研究表明,一般情况下,一位母亲对长得可爱

    的婴儿会关注多一些(婴儿的可爱程度由独立的评判员打分,评判员由

    得克萨斯大学的学生组成)。虽然研究者发现所有的婴儿都得到了很好

    的照顾,但家长更喜欢看长得可爱的婴儿,更愿意与他们一起玩耍。在

    该研究中,研究者引用了维多利亚女王写给自己已出嫁女儿的一句话。

    女王自认为对婴儿很在行(她一共生了九个孩子),她说:“一个长相

    丑陋的婴儿是一个非常令人讨厌的东西。”

    大多数长得丑的婴儿长大以后会变得好看一些,但想想那些长相没

    变的孩子。人们对相貌平庸的孩子的态度远不如对漂亮孩子那么友善。

    当相貌平庸的孩子做错了事,他们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即使他们没有做

    错什么,人们也会迅速地认定是他们做错了。长相平庸和长得漂亮的孩

    子生活体验不同,成长环境不同。

    当然,孩子的体验并不仅仅取决于他们的长相,其他品质也同样影

    响人们对他们的态度。人们对待像马克这样胆小的孩子的方式,与对待

    像奥德丽这样胆大的孩子的方式,一定不一样。但胆怯的确是基因造成

    的。如果马克有一个同卵双生的兄弟生活在地球的另一端,他也可能很

    胆小。他们由不同的母亲抚养,但这两位母亲的态度可能会非常相似,即对他们很同情,但有一点儿不耐烦。他们的父亲可能不那么同情他们,对他们会更不耐烦。马克和他分开长大的双生子兄弟可能也有同样

    的同伴体验,即被同伴嘲笑和欺负。对胆小的孩子来说,课间休息时间

    不好过。

    就孩子的体验是天生性格和特征(如胆小或美貌)的应变量来说,同卵双生子有更相同的体验。关于这一点,社会化研究者是对的。但问

    题是,你会在下一章看到,我们不是要解释同卵双生子为什么如此相像

    (无论是由于相同的基因还是相同的体验),而是要解释他们为什么不

    一样。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同卵双生子人格差异也会非常大。基因效应的效应

    基因有制造身体和大脑的指令,基因决定人们的相貌、大脑的结构

    和化学成分。身体上的遗传表现是执行基因指令的结果,我把它叫

    做“直接基因效应”。胆怯是直接基因效应,有些婴儿生来就异常敏感。

    天生丽质也是直接基因效应。

    直接基因效应也会产生自身的后果,我把它叫做“间接基因效应”,也就是基因效应的效应。面对一个胆小的孩子,他的妈妈会鼓励他,他

    的姐姐会嘲笑他,他的同伴会欺负他。一个长相漂亮的孩子往往会赢得

    父母的宠爱,朋友的羡慕。这些都是间接基因效应。由于间接基因效应

    的作用,同卵双生子通常过着同样的生活。

    社会化研究者指责行为遗传学家应用双生子数据,将环境效应与基

    因效应混为一谈时,他们是有道理的。事实上,行为遗传学方法无法区

    分基因效应和基因效应的效应,也就是说,他们不能分清直接基因效应

    和间接基因效应。他们所说的遗传实际上是直接基因效应和间接基因效

    应的结合。

    如果能将二者区分开来就好了,但目前我们还做不到这一点。将间

    接基因效应归因为“遗传”而不是“环境”,我已经很满意了。尽管从技术

    上来说,间接基因效应也是孩子生长环境的一部分,但它们是孩子基因

    产生的后果。我赞同社会化研究者的意见,行为遗传学家的确没有处理

    好这个问题,他们不是错在将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混为一谈,而是没有

    说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让我在这里说得更清楚一点。行为遗传学研究主要是区分基因效应

    和环境效应。研究者观察被试的某一个性格特质,将性格特质的差异性

    分为两个部分来研究:一部分来自基因,一部分来自环境。研究结果发

    现,大多数心理特质的差异性几乎都是一半来自基因,一半来自环境。

    但是基因效应还包括间接效应,即基因效应作用下的环境后果。这意味

    着差异性的另一半应该归因为纯粹的环境影响,该环境影响既不是直接基因效应,也不是间接基因效应。

    这一半的差异性就足以让社会化研究者忙乎了。然而,他们并不是

    证明整个环境对孩子的影响,他们只对环境的某些方面感兴趣,即对父

    母的教养方式感兴趣。在我看来他们并没有做到这一点。的确,能力强

    的父母多半有能力强的孩子,但这可能与遗传有关。被善待的孩子的个

    性比被虐待的孩子的个性好一些,但这可能是孩子对父母的效应。

    社会化研究者不喜欢人们认为他们所研究的效应可能是孩子与父母

    之间遗传的相似性所致。但是孩子也会对父母产生影响(亲子关系是双

    向的)的看法已广泛被人们认可。几乎在每一篇有关父母行为和孩子行

    为相关性研究的论文中,都会在结尾部分加上一句话:直接的因果关系

    尚不清楚,论文中报告的相关更有可能是孩子对父母产生的影响,而不

    是父母对孩子产生的影响。这句话就像香烟盒上的警告一样,按规定香

    烟盒上必须要印有警告,但是谁也不会理睬它。

    我感觉社会化研究者所说的孩子对父母的效应的确会发生,但主要

    出现在其他人的研究中。社会化研究者用教养假设来解释他们模棱两可

    的研究结果,因为教养假设从未被质疑过。他们的研究不是验证父母提

    供的环境对孩子的行为和人格产生持久的影响,因为这个假设不必验

    证,它是已知的。

    质疑教养假设是我写这本书的目的。在这一章中,我已经告诉你哪

    些支持教养假设的说法是错误的,在下一章,我将告诉你反对教养假设

    的证据有哪些。★ ★ ★ ★ ★ ★ ★ ★

    从小被分离、被不同家庭收养的同卵双生子,长大之后两个人之间

    出现了惊人的相似性,这样的故事不断地被媒体报道,并引发了无数人

    的想象力。例如,有两个吉姆,两个人都有咬指甲的习惯,都喜欢做木

    工活,都开雪佛兰牌的汽车,都抽同一个牌子的香烟,喝同一个牌子的

    啤酒,都给儿子起詹姆斯·艾伦的名字(James Alan and James Allan)。

    我们当地报纸上刊登了一对孪生兄弟因成为消防志愿者而重逢的故事,照片上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都戴着消防员头盔。还有一个杰克·雅夫

    和奥斯卡·斯托尔的故事。杰克在特立尼达岛由他的犹太父亲抚养成

    人,而奥斯卡在德国由他信奉天主教的祖母带大。当他们重逢时,两人

    都戴着一副长方形金丝边眼镜,留着短髭,穿着蓝色、带有肩章和两个

    口袋的衬衫,两人都喜欢从后往前看杂志,都习惯在如厕之前先将马桶

    冲一遍,两个人都喜欢在电梯中故意打喷嚏来吓别人。还有一个艾米和

    贝丝的故事。她俩被不同的家庭收养,艾米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贝丝

    却备受宠爱,她们俩在认知和人格方面都存在着缺陷。

    这些同卵双生子的故事证明了基因的力量,说明基因使同卵双生子

    在人格特质方面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即使他们的生活环境有天壤之别。

    这些故事也表明了基因以其微妙、复杂的方式控制着人们的行为,目前

    遗传机制和大脑神经生物学还无法对此作出解释。

    但是故事的另一个方面却很少被人提及,即生活在同一个家庭中的

    同卵双生子,不像人们想的那么相像。不在一起长大的双生子都如此相

    像,你会想在一起长大的双生子更应该是一模一样,就像每年寄出的圣

    诞节信件一样。事实上,与从小被不同家庭收养的双生子相比,在一起长大的双生子之间并非更相像。尽管他们之间有许多巧合之处,但还是

    存在着许多差异。

    是的,他们并不是更相像!这两个人不仅基因相同,还与亲生父母

    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然而,他们却有着不同的人格。一个可能比较友

    好(或羞涩),另一个可能更友好(或不太友好)。一个可能比较谨

    慎,另一个可能比较鲁莽。一个虽然不同意你的观点,但可以做到心平

    气和,而另一个可能会说你一派胡言。我说的是同卵双生子。他们长得

    很相像,你分不出谁是谁,但他们在人格测试中选择的答案却不一样。

    生活在同一个家庭中的同卵双生子的人格特质的相关系数只有0.50。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孩子并不会更相似

    明尼苏达大学一些行为遗传学家正在进行一项研究,叫做“明尼苏

    达双生子研究”。当他们找到那些从小不在一起长大的双生子时,给他

    们提供免费旅行的机会,让他们来明尼苏达大学做为时一个星期的心理

    测试(我常想,这个研究的第二个奖励是找他们做两个星期的心理测试

    吧!)。不出意料,几乎没有人拒绝。能见到子宫里的室友的机会是无

    法抗拒的,因为两个人可能从脐带剪断后就不曾见过面。

    来到明尼阿波利斯做测试的双生子中有一对双生子被叫做“爱笑的

    姐妹”。尽管生长在不同的家庭,而且她们的养父母都是一副阴沉、不

    苟言笑的样子,但她们两个人都特别爱笑。两个人都说,在没有重逢之

    前,她们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像她们这样爱笑的人。

    通过观察爱笑姐妹,你会轻易地下结论说爱笑是遗传的。但她们只

    是研究中的一对双生子,我跟你们讲的是她们的趣事,而不是数据。收

    养她们的家庭非常相似,两个人爱笑可能是她们小时候缺乏欢笑。事实

    上,很难确定这对双生子爱笑是因为她们有相同的基因,还是因为她们

    有相同的经历。她们之间的差异可以归因为环境因素,因为她们有相同

    的基因,但她们之间的相似性却可能是由于遗传因素或环境因素造成

    的,或二者兼而有之。

    虽然不能对爱笑姐妹做什么研究,但却可以对她们因此而闻名的特

    质进行研究。如果你给行为遗传学家几打双生子或兄弟、姐妹(亲生或

    收养,一起长大或分开长大),他们会告诉你爱笑的倾向是遗传、环境

    还是两者作用的结果。行为遗传学家的研究方法基于一个略有变化的老

    问题。养子更像他们的养父母还是他们的亲生父母?将“父母”换成“兄

    弟、姐妹”省去了比较不同年龄段人群的麻烦,但原理是一样的。这种

    方法基于两个前提:有相同基因的人比没有相同基因的人更相似,有相

    同成长环境的人比没有相同成长环境的人更相似。

    我们可以基于两个前提形成预测。如果“爱笑”完全是遗传决定的话,那么同卵双生子爱笑的程度应该是相似的(但是无法完全相似,因

    为即使是同一个人,每天爱笑的程度也有一点不同),无论他们是否在

    一起长大都是如此。如果“爱笑”完全受环境影响,那么我们会发现一起

    长大的同卵双生子、异卵双生子、被收养的兄弟姐妹爱笑的程度应该相

    似,而在不同家庭中长大的双生子应该很不相似。最后,如果“爱笑”是

    遗传因素和环境因素的共同产物,我们会发现有相同基因的人比较相

    似,生长在同一个家庭中的人比较相似,基因相同、生长环境相同的人

    应该最相似。

    听起来符合逻辑,不是吗?再猜猜看。如果“爱笑”这个特质与其他

    被研究的特质一样的话,那么,答案是“以上皆不是”。

    出乎人们预料的结果开始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出现。到了70年代末

    期,已有足够多的数据表明行为遗传学的基本前提是错误的。基因的前

    提没有错,在人格特质方面,基因相同的人更相似。有问题的是环境前

    提。许多研究指出,在同一个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之间的相似程度与生活

    在不同家庭中的孩子之间的相似程度没有多大的差别。研究结果并不符

    合基因预测,因为有基因关系的人并不是那么相像,他们的相关系数太

    低了,而是基因以外的东西正在影响被试的人格,但似乎又不是家庭环

    境。如果是家庭环境的话,它的作用方式让人难以理解,它并没有让兄

    弟、姐妹更相似,而是让他们彼此更不相像。

    也许你在想为什么这些结果出乎人们的意料。为什么生活在同一个

    家庭的孩子就应该一样呢?假如你的父母整天阴沉着脸、不苟言笑,你

    不觉得你可以变得很像他们或跟他们完全相反吗?你难道不能想象父母

    性情乖戾,而他们的两个孩子却完全不一样:一个乖戾,一个开朗吗?

    问题是研究儿童发展的人,包括行为遗传学家都相信父母的态度、人格和教养方式对孩子的行为产生影响。流行病学家想预测饮食习惯和

    生活方式对人们健康和长寿产生的影响,发展心理学家想预测父母的行

    为和教养方式对孩子的心理健康和人格产生的影响。

    不同的父母对孩子的态度和对家庭生活的观念都有所不同。有的家庭认为幽默是一个美德,笑声是对幽默感的回报,允许孩子打断大人的

    话语,说一些好笑的话。我就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读中学时,我有一

    个朋友叫埃莉诺,她家里的学术气氛非常浓厚,我家一点学术气氛都没

    有。一天晚上,她到我家来吃饭,后来她告诉我她真希望生在我家。我

    们家吃晚饭时非常热闹,每个人都愉快地交谈,俏皮话连连,笑声不

    断。埃莉诺的父母严肃刻板,她说在家里吃饭枯燥无味。你难道不认为

    在我家长大的孩子比在埃莉诺家长大的孩子更爱笑吗?你难道不认为在

    我家长大的两个人比分别在我家长大的和在埃莉诺家长大的人更相似

    吗?

    如果你相信孩子“非此即彼”,或者像他们的父母,或者完全不像,那么你主张父母对孩子没有可预见性影响。如果你的看法比较温和,即

    大多数孩子受父母的影响,偶尔有一个比较叛逆,那么你预期兄弟姐妹

    之间都很相似,因为大多数的孩子是不跟父母唱反调的。正因为孩子生

    下来就不一样,一个可能像阿博特,另一个像科斯特洛,所以我们不能

    指望他们对父母的态度和行为有一模一样的反应。当然,在鼓励说笑话

    和笑声的家庭中长大的人,应该比在不苟言笑家庭中长大的人更爱笑一

    些。

    但这并不是行为遗传学家发现的。他们研究了许多人格特质(据我

    所知,他们并没有研究爱笑这个特质),结果都一样。数据显示,生长

    在同一个家庭、由同一父母抚养的兄弟姐妹,成年后的人格并不受家庭

    因素的影响。在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有相似的人格,是因为他们有相同

    的基因,相同的基因而不是相同的环境解释了他们之间的相似性。对于

    许多心理特征来说,有证据显示家庭环境对智力产生短暂的效应,处在

    青春期前期被收养的兄弟姐妹之间的智商有一些相关性。但到了青春期

    后期,所有非基因的相似性都会消失。智商和人格一样,生活在同一个

    家庭中的养子女,长大成人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关性趋向于零。

    心理学的研究结果往往瞬息万变。一个研究中得到的有趣的结果,不会在下一个研究中再次出现。但行为遗传学的研究结果是可靠的,这是统计学家们公认的。行为遗传学之后的研究都得出同样的结论,即几

    乎所有成年的兄弟姐妹之间的相似性都是基因作用的结果,只有极少的

    相似性可以归因为他们从小一起生活的环境。

    生活在同一个家庭中的兄弟姐妹之间并不相似。如果父母狠毒,他

    们并非对所有的子女狠毒,或者说,狠毒的方式也不一样。即使狠毒的

    方式一样,每一个孩子对狠毒的反应也不一样,即使是同卵双生子也会

    有不一样的反应。如果狠毒的父母只对一个孩子有影响,使这个孩子到

    了看心理医生的地步,而其他的孩子却过得很快活,这又该如何解释

    呢?进退两难

    总的来说,社会化研究者忽视了行为遗传学家令人不安的研究结

    果。少数几位注意行为遗传学研究的学者中,最有名的是第一章中提到

    的斯坦福大学教授埃莉诺·麦科比(她在多年之后承认第一个社会化研

    究并不成功)。

    1983年,麦科比和她的同事约翰·马丁(John Martin)发表了一篇篇

    幅较长且有深度的社会化研究综述的论文,综述了社会化研究的研究方

    法、研究结果和理论,谈到父母对孩子的影响,以及孩子对父母的影

    响。在写了满满当当八十页之后,他们用几个段落轻快地总结了对该研

    究领域的看法。他们指出父母行为与孩子人格之间的相关性既不强也不

    具有一致性,他们甚至怀疑大量测量之后得到的相关关系是否纯属偶

    然。他们还将读者的注意力引向行为遗传学令人费解的研究结果,即在

    同一个家庭中长大的养子,他们的人格没有相同之处,即使是亲生的兄

    弟姐妹之间,人格的相关性也很低。

    鉴于社会化研究中相关性不强、趋势较弱,加上行为遗传学出现的

    令人不安的研究结果,麦科比和马丁得出以下结论:

    这些发现强有力地说明,父母给孩子提供的物质环境对孩子的影响很小。父母的基本

    特质,如父母的受教育程度、夫妻关系的好坏等,对孩子的影响也很小。研究结果表明,要么父母的行为对孩子没有影响,要么父母的行为对不同的孩子有不同的影响。

    要么父母的行为对孩子没有影响,要么父母的行为对不同的孩子有

    不同的影响,这是麦科比和马丁提出的两种选择。但社会化研究者一个

    都不喜欢。这就像告诉流行病学专家吃花椰菜和运动对健康没有影响,或者吃花椰菜使某些人更健康而使某些人病得更厉害一样。我同意吃花

    椰菜和运动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效果,至少在流行病学中,总体趋势表

    明,吃蔬菜和有规律的运动对绝大多数人有好处。麦科比和马丁认为在

    社会化研究中,人们甚至看不出有总体趋势。我想再仔细研究一下他们的结论,因为这很重要。他们说:“这些

    发现(指社会化研究中微弱、不一致的趋势,加上行为遗传学家在住在

    一起的兄弟姐妹身上发现的较低相关性这两件事)强有力地说明了父母

    给孩子提供的物质环境对孩子的影响很小,父母基本的特质对孩子的影

    响也很小。”换句话说,人们认为对孩子有重要影响的事情其实对孩子

    没有什么影响。父母有没有工作,读不读书,酗不酗酒,打不打架,结

    婚还是离婚,这些我们以为对孩子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结果发现

    它们对孩子没有什么影响。同样,一个家庭的物质环境,例如是公寓还

    是农庄,宽敞还是拥挤,凌乱肮脏还是干净整洁,家中放着艺术品、厨

    房放着豆腐,还是家中堆满汽车零件、厨房放满零食,这些对孩子来说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结果发现也对孩子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麦科比和马丁的大笔一挥,就划掉了社会化研究者长期以来赖以生

    存的一大半东西。如果再划上一笔,恐怕要划掉全部的东西了。麦科比

    和马丁让你在两者中作出选择:要么家庭和父母对孩子没有影响,要么

    对每一个孩子有不同的影响。第一个选择意味着教养假设是错误的,第

    二个选择则变成拯救教养假设的唯一希望。

    没有人会选第一项。发展心理学家们比较关注全局,会围绕着第二

    个选项兜圈子。其他人则完全不理会天要塌下来的警告,继续耕种自己

    的自留地。

    麦科比和马丁的第二个选项是:父母对不同的孩子有不同的影响。

    换句话说,父母和家庭都重要,但事实上每个孩子在家中有各自的生长

    环境。发展心理学家把它叫做“家庭内环境差异”,指同一个家庭中的孩

    子有不同的生活体验。例如,父母可能偏爱某一个孩子,被偏爱的孩子

    面对的是疼爱他的父母,而另一个孩子则要时时面对冷漠的父母;或者

    父母对一个孩子管教严格,对另一个孩子却很宽松;或者父母认为一个

    孩子有运动天赋,另一个孩子会读书。家庭内环境差异也是孩子之间互

    动的结果。例如,某个孩子有一个喜欢发号施令的姐姐,另一个孩子有

    一个令人讨厌的弟弟。因此,家庭不是一个单一、统一的环境,而是由许多小环境组成,每一个孩子都拥有一个小环境。

    这个看法非常合理。毫无疑问,这些小环境的确存在,同一个家庭

    中的孩子有不同的生活体验,每个孩子与家人都有着不同的关系。大家

    都知道,父母对待不同孩子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即使他们想用同样的方

    式对待每一个孩子。妈妈总是喜欢你一些,所以你就变得很有出息。

    但我们马上就遇到了麻烦,因为我们陷入了因果关系的无限循环

    中。我们怎么知道妈妈不是因为你本来就比较聪明才偏爱你呢?你是因

    为聪明才被父母称为“天才”,还是因为被称为“天才”才变得聪明的?如

    果父母对待每个孩子的方式不同,是他们对孩子之间差异的回应,还是

    他们引发了这些差异呢?

    为了跳出这个循环,我们需要证明父母没有引发孩子之间的差异,差异是与生俱来的。我们需要知道为什么家长用不同的方式对待两个孩

    子,这个不同是不能用孩子们的基因不同来解释的。然后我们必须找到

    证据说明父母用不同的方式对待孩子的确对孩子有影响。我们需要证明

    父母对子女的效应,因为如果我们只有孩子对父母的效应,我们就不能

    解释父母对孩子的人格有任何影响。出生顺序

    我想起来有一件事情使父母用不同的方式对待不同的孩子,这就是

    出生顺序,出生顺序不是孩子与生俱来的特征。老大和老二在基因上的

    概率是相等的,但当他们出生之后,他们就发现各自的小环境是不一样

    的。老大和老二在家里的体验不同,只要知道谁是老大,就能准确地推

    测出他的生活体验。老大至少有一年的时间得到了父母全部的爱,然后

    突然跌下宝座,沦落到与对手竞争的境地,而老二一出生就面临着竞

    争。老大出生时,父母因为没有什么经验而紧张不安,当老二出生时,父母已经知道如何照顾他了。父母通常给老大更多的责任、指责和较少

    的独立性。

    如果父母的教养方式影响孩子的人格,并且父母对待老大的方式不

    同于其他孩子,那么出生顺序应该在孩子的人格上留下一些痕迹,这些

    痕迹在他们成年之后仍然能够找到,这些痕迹叫做出生顺序效应。出生

    顺序效应是大众心理学作家喜爱的话题,例如,约翰·布拉德肖是“功能

    失调家庭”的权威人士,详细说明了老大、老二、老三的人格差异:

    老大能够做决策,他的价值观也许跟父亲的一样,也许截然相反……他们善于与他人

    交往……老大在自尊发展方面有些麻烦……老二通常与系统的情感维系需求相关……他们

    会快速发现“背后的阴谋”,但无法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因此,老二常常给人天真和茫

    然的感觉……老三跟系统的关系需求直接挂钩……表面上看起来他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的样子,事实上他们很在意。他们经常陷入矛盾之中,难以作出选择。

    问题是心理学家不会这样说,除非他们有证据支持。他们要能证

    明:一般来说,老大自尊的问题比老二、老三多一些,老三更矛盾一

    些。如果人格测试能够测出老大、老二、老三之间存在系统性的差异,就达到了这个目的。

    五十多年来,心理学家们一直在找这种系统性差异,寻找出生顺序

    对人格产生影响的有力证据。行为遗传学家和社会化研究者也想找到同样的证据。对行为遗传学家来说,如果能找到出生顺序的证据,就能澄

    清那些令人不安的研究结果了(行为遗传学家也相信后天教养的作

    用)。对社会化研究者来说,好处是不言而喻的。如果能找到出生顺序

    的证据,就能证明家庭中发生的事情,对孩子产生了重要和持久的影

    响。

    多年来有关出生顺序的数据堆积如山,其中大多数是人格测试的分

    数。数千名被试在测试卷首写下自己在家里的排行,接下来说明他们对

    自己的能力是否有信心,表达情感是否有困难,是否讨厌作选择。然

    后,几百名研究者将这些问卷收集起来进行分析。遗憾的是,整个事情

    是浪费时间和物力。1990年,朱蒂·邓恩(Judy Dunn)和罗伯特·普罗明

    (Robert Plomin),前者是世界上研究兄弟姐妹关系的权威,后者是世

    界上行为遗传学领域的权威,认真仔细地研究了这些数据之后,得出以

    下结论:

    当人们谈到父母用不同的行为方式对待不同的孩子时,人们自然会想到孩子的出生顺

    序。我们常常假设父母对待老大的方式不同于对待后面的孩子……严格来说,这些差异并

    不重要。这是因为,人格上的个体差异和一般所谓的“心理变态”与孩子的出生顺序无关。

    尽管这个证据与人们普遍接受的观念不相符合,但看过大量出生顺序研究的人得出的结论

    是,出生顺序对孩子人格的影响微乎其微……如果出生顺序对人格差异没有影响的话,那

    么父母对待不同孩子的不同行为方式对孩子以后的发展也不会产生重要影响。

    在邓恩和普罗明所指的“那些看过大量出生顺序研究的人”中,首屈

    一指的就是具有百折不挠精神的瑞士研究者塞西尔·厄恩斯特(Cécile

    Ernst)和朱尔斯·昂斯特(Jules Angst),这两个人不是我杜撰出来的。

    厄恩斯特和昂斯特对出生顺序研究作了一个综述。在这项艰巨的任

    务中,他们收集了从1946年到1980年之间发表的所有关于出生顺序的文

    章。数据包括对被试行为的直接观察,父母的评分,兄弟姐妹的评分,教师的评分,以及各种人格测试的得分。他们将所有的研究结果放在一

    起,试图对“人格因出生顺序的不同而不同:老大人格”的假设加以验

    证。他们没有成功。首先,他们发现许多研究存在着不可救药的漏洞。

    在大多数研究中,研究者没有考虑家庭大小和社会经济地位等变量,这

    些变量之间本来就具有相关关系,会影响研究结果。厄恩斯特和昂斯特

    将有漏洞的研究剔除掉,把剩下的研究放在一起,他们发现了什么呢?

    出生顺序对人格没有产生一致性的影响。绝大多数研究没有得出任何有

    意义的结果,仅有的影响发现在被试的子集身上:对女孩有影响,对男

    孩没有;对小家庭有影响,对大家庭没有。研究结果毫无规律可循。

    为了确保他们没有忽略掉什么,厄恩斯特和昂斯特亲自做了一个研

    究。按照社会科学的标准,这是一项规模庞大的研究,他们对7582名住

    在苏黎世的大学生进行了人格测试。测试的人格内容有十二个方面:社

    会性、外向性、攻击性、易激动性、紧张性、神经质、忧郁性、抑制

    性、冷静、男子气概、支配欲和开朗(没错,他们没有测量爱笑性)。

    研究结果让那些相信家庭环境效应的人倍受打击。在有两个孩子的

    家庭中,老大和老二的人格没有任何显著性差异。在有三个以上孩子的

    家庭中,存在着一点点差异,最小的孩子在男子汉气概这个维度得分稍

    微低一点(当你测量这么多变量时,出现显著差异可能纯属偶然。)

    厄恩斯特和昂斯特这样总结他们的研究结果:“出生顺序这个环境

    变量被认为与人格高度相关,但它不能预测个体的人格和行为。这意味

    着,必须重新修正该领域中的许多看法。”

    但是对出生顺序的信念并没有轻易地消失,它是那种多次被打倒,但又立刻爬起来的东西。在许多重振出生顺序信念的努力中,最引人注

    目的是科学史家弗兰克·萨洛韦(Frank Sulloway)。在《生而叛逆》

    (Born to Rebel)一书中,萨洛韦声称,凡是科学、宗教和政治思想的

    革新都是老大率先反对,后出生的孩子支持,因为后出生的孩子有一

    种“开放的心态”。然而,我注意到革新的思想并不一定来自老二、老三

    甚至老四:伽利略、牛顿、爱因斯坦、马丁·路德·金、弗洛伊德和毛泽

    东都是老大。萨洛韦书中的数据表明,但在接受新思想时,老大总是止

    步不前。萨洛韦认为,从一出生开始,老大就占据了优势,除非与父母合不来,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会反叛的。打个比

    方,他们得到的苹果已经大大超出了规定的份额,他们不想打翻这辆苹

    果车。他们得到父母的关注最多,他们只要说“是的,妈妈;是的,爸

    爸”,就能保住他们得宠的地位。当溜须拍马的角色已经有人扮演了,那么,后出生的孩子只能扮演其他的角色了。于是,后出生的孩子容易

    叛逆。后出生的孩子长大成人后,比较倾向拥有萨洛韦所说的“非正

    统”的人生观。

    也许我对弗兰克·萨洛韦的理论有偏见,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有着

    非正统人生观的老大。萨洛韦他自己是后出生的孩子,因此,对老大们

    很苛刻。在他的书中,老大们被描绘成自私、不宽容、嫉妒、心胸狭

    隘、攻击性强、刚愎自用的人。他多次指出,《圣经》中的该隐就是老

    大,显然他认为自己就是亚伯了。

    既然我一出生就开始扮演刚愎自用的侵略者角色,那我要尽力做得

    更好。我对《生而叛逆》一书的批评在本书的附录1中。萨洛韦重新审

    视了厄恩斯特和昂斯特的研究综述,却得出不同的结果来支持自己的理

    论,但我发现他的分析没有说服力。萨洛韦没有提到厄恩斯特和昂斯特

    精心设计的研究,规模比综述中提到的任何其他研究的规模都要大,都

    没有发现出生顺序有什么效应。尤其是,他们发现老大和后出生的孩子

    之间在开朗这个维度上没有显著性差异。

    出生顺序效应好像是你眼角的余光看到的东西,当你定睛凝视时,它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不断地出现,因为人们不断地在寻找它们,不断地对数据进行分析、再分析,直到找到它们为止。它们容易在老

    式、小型的研究中出现。当被试的人格由父母或兄弟姐妹评判时,出生

    顺序效应也很容易出现。关于这一点,我在下一章里还会再提到。

    父母的爱和关注不会均匀分布,关于这一点,萨洛韦是对的。他在

    书中引用了一个研究,有三分之二的母亲承认她们偏心,比较偏爱两个

    孩子中的一个。但他没有提到,大多数不公正的母亲偏爱的是老幺,该

    研究结果得到了另一个后续研究的支持。在后续研究中,父母都参加了访谈,87%的母亲和85%的父亲都承认他们偏爱老幺。

    与萨洛韦的想法或者他自己童年的记忆正相反,通常是老幺得到了

    父母大量的关注和爱,这在全世界都是一样的。在有些地方,人们仍然

    沿用古老的教养方式(我在第五章里会提到),婴儿出生后倍受父母的

    宠爱,但在三岁左右,当弟弟妹妹出生之后,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

    失宠。长子可能可以继承王位、庄园或农场,但这并不意味着母亲更爱

    他一些。就算母亲最爱长子,也不一定因为他是第一个出生的孩子。

    我还会在下一章中谈到萨洛韦的理论。就出生顺序这个话题,我还

    是让来自瑞士、直言不讳的厄恩斯特和昂斯特做最后的总结。

    出生顺序研究看起来很简单。只要将数字输进计算机,计算机就能

    找出相关变量之间的显著性差异。例如,如果老幺比其他孩子更焦虑一

    些,是因为多年来他们在家里是最弱小的。如果老大很胆怯,是因为没

    有育儿经验的母亲照顾不到位。如果排行在中间的孩子感到很焦虑,是

    因为他们既不是老大也不是老幺而常常被忽视的缘故。如果想象力更丰

    富的话,甚至可以找到很好的理由解释为什么四个女孩中的老二焦虑程

    度最高。这种解释可以一直延续下去。这种研究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和金

    钱。父母的教养方式

    行为遗传学家接受了厄恩斯特和昂斯特的忠告,放弃了对出生顺序

    的研究。但是他们并不是心甘情愿地放弃,因为他们原本指望出生顺序

    研究能够帮他们摆脱困境。他们早已知道父母用不同的方式对待不同的

    孩子,但他们需要一种方法显示父母对孩子的不同的态度,不是因为孩

    子的个性不同(子女对父母的效应),而是父母不同的态度对孩子的人

    格产生相当的效应(父母对子女的效应),出生顺序研究可以做到这一

    点。如果父母厚此薄彼的态度影响孩子的人格,那么出生顺序研究中就

    应该出现这样的结果。但是大多数研究,尤其是那些规模较大、较新的

    研究没有发现老大和后出生的孩子在人格方面存在着差异。对这种研究

    结果合乎逻辑的解释是,微环境差异,如父母的偏心对孩子的人格没有

    一致性的影响。孩子长大成人之后,这种影响完全看不出来。

    麦科比和马丁的第一个选项是父母对孩子没有影响,第二个选项是

    父母的教养方式对孩子产生的影响因人而异。出生顺序效应有可能为第

    二个选项提供支持,但人们一直找不到令人信服的证据,出生顺序效应

    看起来是飘忽不定的。

    麦科比和马丁提出进退两难的选择之后,没有提出第三种选择。行

    为遗传学研究继续证明家庭环境对孩子成长不会产生持续的影响。即使

    有持久的影响,对每个孩子的影响也是不一样且无法预测的,因为从许

    多被试身上收集的数据并未显示出这种效应。当然,如果我们对某一个

    人进行观察,很容易听到这样的故事,即家庭环境(一个挑剔、苛刻的

    母亲,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如何影响孩子的人格,使孩子的人生变得一

    塌糊涂。这种事后推断是传记作家的惯用手段,是不可取的。

    像行为遗传学家一样,社会化研究者也在继续从事该类研究。许多

    人甚至还在做麦科比和马丁批评的那种研究,即研究父母不同的教养方

    式与孩子的社交能力、情感控制和智力差异的关系。他们仍然在寻找家

    庭之间的差异,而不是家庭内差异给孩子带来的影响。我认为有必要仔细审视一下这种研究,因为它出现在每一本发展心理学的教科书中,包

    括我自己编写的教科书。

    1967年,发展心理学家戴安娜·鲍姆林德(Diana Baumrind)将教养

    方式划分为以下三种类型:专制型、放纵型和权威型。我总觉得这几个

    词有点混淆,我把它们称为:太严型,太松型,正好型。

    “太严型”父母比较专制,没有任何弹性可言。他们制定规则,并严

    格执行,必要时采取体罚措施。他们是“闭上嘴巴,服从命令”类型的

    人。“太松型”父母正相反:他们不吩咐孩子做什么,他们请求孩子做

    事。规则?什么规则?他们认为重要的是多给孩子爱。

    第三种选择是“正好型”。你已经知道这些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了,我

    在上一章谈到吃花椰菜时,已经描述过这类父母。他们给孩子爱和赞

    同,但又定下规则,要孩子遵守;他们通过讲道理,而不是体罚的方式

    让孩子守规矩。当然,规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父母会充分考虑孩子的

    意见和愿望。总之,“正好型”父母就是欧洲后裔的美国中产阶级心目中

    父母的样子。

    鲍姆林德和她的追随者做了十几项研究,得出的结论是:“正好

    型”父母养的孩子最有出息。不过用文字好像比数字更有说服力,如果

    你仔细看他们研究中的数据,你就会发现有许多颇有创意的数据分析方

    法。我在上一章中提过,你在父母身上做大量的测试,在孩子的身上也

    做大量的测试,那么,你很有可能得到显著性相关。即使你偶尔得不到

    显著性相关,你可以采取各个击破的方法,分别对男孩和女孩进行测

    量、分别对父亲和母亲进行测量、分别对白人家庭和非白人家庭进行测

    量。很有可能,你会发现“正好型”父母对男孩和女孩有不同的影响,父

    亲和母亲对孩子的影响也不一样,或者,只对白人孩子有影响。

    也许我太挑剔。总体上来看,这些研究结果的确显示了“好父母的

    孩子有出息”的趋势。“正好型”父母的孩子更容易与他人相处,学习成

    绩好,在青春期很少闯祸。总之,与“太严型”或“太松型”父母的孩子相

    比,他们更能自如地管理自己的生活。问题是这些研究发现与行为遗传学的研究数据相矛盾。也许你还记

    得教养方式的研究主要是寻找不同家庭之间的差异,例如,史密斯家庭

    与琼斯家庭之间的差异。他们通常只对每个家庭中的一个孩子进行观

    察。行为遗传学家却不一样,他们对每个家庭中的两个孩子进行观察,他们发现了什么呢?他们发现史密斯家的孩子与琼斯家里的孩子没有什

    么两样。史密斯家的两个孩子有相同的人格,因为他们是亲生兄弟姐

    妹。如果他们是养子女,那么,无论两个孩子都生活在史密斯家,还

    是其中一个生活在琼斯家,他们都不会有相同的人格。

    行为遗传学研究的启示是,要么父母的教养方式对孩子的人格没有

    影响(麦科比和马丁的第一个选项),要么父母对家里每个孩子的教养

    方式不一致(我把它称为2a选项),要么父母对不同的孩子使用不同的

    教养方式(2b选项)。如果“正好型”父母使某些孩子变好,某些孩子变

    坏,那么研究儿童教养方式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认为父母对孩子的教养方式一致,除非他们孩子的表现一致。

    我有两个个性迥异的孩子(一个是收养的,但这种情形也会发生在亲生

    的孩子身上),我用了两种不同的教养方式。我丈夫和我很少给老大定

    规矩,因为基本上不需要。给老二定了各种规矩,但定了也是白定,不

    起任何作用。跟她讲道理,省省吧!我们只好对她采取“闭上嘴巴,服

    从命令”的方法,但这也不管用。最后,我们只好放弃。不知怎么地,我们一起熬过了她的青春期。

    如果父母根据孩子的个性来调整自己的教养方式,那么鲍姆林德和

    她的同事就要测量子女对父母的效应,而不是父母对孩子的效应。因

    此,不是好的教养方式能够培养出好的孩子,而是好的孩子产生好的教

    养方式。如果父母不根据孩子的个性调整教养方式,鲍姆林德等人就要

    测量基因效应,而不是环境效应了。因此,不是好的教养方式培养好的

    孩子,而是好的父母培养好的孩子。

    我认为欧洲后裔的美国中产阶级都想用“正好型”的教养方式,因为

    这种教养方式被他们的文化所认可。如果他们不用的话,说明他们自己或他们的孩子有问题。如果他们自己有问题,那是因为他们有不健全的

    人格特质,并很可能遗传给孩子了。如果他们的孩子有问题,例如,脾

    气很坏,那么,“正好型”的教养方式不起作用,家长会采用“太严型”的

    教养方式。因此,在美国白人中间,用“太严型”教养方式意味着他们的

    孩子有问题。这才是教养方式研究者发现的。

    在其他种族中,尤其是亚裔美国人和非裔美国人中,他们的文化规

    范却不一样。例如,华裔美国人通常采用“太严型”的教养方式,不是因

    为他们的孩子有问题,而是他们的文化认可这种方式。因此,亚裔美国

    人和非裔美国人采用“太严型”的教养方式,并不是因为孩子有问题、喜

    欢惹麻烦。这也是教养方式研究者发现的。

    事实上,研究发现亚裔美国人最喜欢采用“太严型”的教养方式,然

    而,亚裔美国孩子在许多方面都是最能干的、最成功的。尽管研究发现

    与他们的理论相左,但教养方式研究者并不因此感到气馁,仍然顽强地

    继续他们的研究。

    其实不仅仅是他们,其他发展心理学家亦是如此。凡是与教养假设

    相矛盾的数据都被忽略掉,而模棱两可的数据则被解释为支持教养假设

    的证据。其他家庭间的差异

    家庭间的差异通常由父母的个性差异导致,父母个性有一部分是可

    以遗传给孩子的,许多社会化研究也说明了这一点。如果父母不善于管

    理自己的生活、不能与他人和谐相处,那么他们的孩子一定会倍受其

    害,因为他们既遗传了父母不利的基因,又受到糟糕的家庭生活的影

    响。如果这些孩子长大后没有出息,人们通常会认为是糟糕的家庭生活

    导致的,但真正的原因可能是基因不够好。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很难

    将两者区分开来。

    让我们看一些不受父母基因影响的家庭间差异。父母对生活方式的

    选择与他们能否成功管理自己的生活无关。

    例如,发展心理学研究的一个经典问题是职业女性的孩子与家庭妇

    女的孩子在人格和行为方面是否存在着差异。在上几个世纪,母亲基本

    上都呆在家里,除非她们的丈夫不能让她们过上体面的生活。那时,许

    多发展心理学家认为职业女性的孩子通常会有心理问题。但是现在职业

    女性遍布各个行业,人们基本上已无法区分职业女性的孩子与少数家庭

    妇女的孩子了。有人请一位发展心理学家写一篇关于母亲就业状况对孩

    子影响的综述文章,这位发展心理学家写道,“没有出现一致性差异”,整篇文章反而在讨论母亲就业对父母的影响。

    另一个相关问题是人们对托儿所的关注。以前,只有出现问题的家

    庭才把孩子送到托儿所,那时候,人们普遍认为托儿所对年幼的孩子不

    好。现在,无论是家境好的家庭、还是家境不是那么好的家庭都将孩子

    送到托儿所,婴儿或学龄前儿童呆在托儿所、还是呆在家里都没有什么

    关系了。一位发展心理学家在1997年的一篇综述中问道:“早期母亲照

    顾的缺失会给婴幼儿带来长久的伤害吗?”在综述相关研究之后,她得

    出的结论是:“不会。”即使托儿所的质量参差不齐也不会给孩子造成多

    大的差异。“从文献综述中得出一个令人惊讶的结论,即对大多数孩子

    来说,不同的照顾形式对孩子的发展不会产生影响。”研究者也考察了家庭构成和生活方式对孩子的影响。大多数家庭由

    母亲、父亲和孩子构成,但是现在另类的家庭越来越多了。另类家庭

    (由婚姻失败或不结婚造成)的孩子将来遭遇生活失败的可能性概率是

    大了一些(我将在第十三章中讨论离婚或单亲家庭中孩子的困境),但

    如果是人们有意选择了另类的家庭生活方式,那么对孩子就没有什么影

    响。加利福尼亚州的研究者对一些另类家庭展开了长期的研究。在这些

    家庭中,有的父母是嬉皮士,住在群居村里;有的人过着“开放婚姻”的

    生活;有的是未婚职业女性但选择做单亲家长。这些家庭的孩子与传统

    家庭中的孩子一样聪明、健康,有较强的适应性。

    另一种另类家庭是由同性恋家长组成。人们对同性恋家庭的研究也

    没有发现同性恋家庭的孩子与正常家庭的孩子有什么大的差异,同性恋

    家庭的孩子与正常家庭的孩子有同样的适应性。在性别角色发展方面,同性恋家庭的女孩像其他的女孩一样具有女性化特征;男孩像其他的男

    孩一样具有男性化特征。研究者没有发现,由同性父母养大的孩子更有

    可能变成同性恋者,当然,目前还没有大规模的研究来研究这个问题。

    遗传学研究表明基因在性取向中起重要的作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

    么,同性恋的后代成为同性恋的可能性更大。心理学家现在已经不再将

    同性恋看作是“适应不良”的符号了。

    传统家庭中的许多孩子都是“事故”的产物。在美国,有超出50%的

    人是意外受孕,然而,现在越来越多的家庭借助现代生殖技术受孕,这

    个过程花费巨大且颇费周折。这些孩子的存在有赖于体外受精等技术,他们的父母对他们关爱有加,但他们与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在情

    感、行为、亲子关系等方面没有差异性”。

    另一个研究观察了三种另类家庭:没有父亲的家庭,有同性恋母亲

    的家庭,以及靠现代生殖技术,如捐赠精子而获得小孩的家庭。有的母

    亲是同性恋,有的是异性恋;有的是单亲,有的有同居者。这些母亲的

    孩子的适应性和行为表现与其他家庭的孩子没有差异,他们的表现甚至

    还优于一般孩子。在家庭组合这个变量上,研究者没有找到这些家庭的孩子与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有父亲的孩子跟没有父亲的孩子,表现都

    一样好。

    在诸多研究家庭差异对孩子影响的因素中,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是有

    无兄弟姐妹。独生子女的生活与非独生子女的生活完全不同。独生子女

    与父母的关系更为密切,她承担了所有老大应当承担的焦虑、责任和责

    备,同时又得到了老幺应得到的关注和爱。过去,大多数家庭至少有两

    个孩子,偏离了这个模式意味着不正常,独生子女的名声并不好。但现

    在大家都晚婚,孩子也越来越少。过去十五年的研究发现,独生子女和

    非独生子女之间没有出现一致性差异。虽然有的研究结果显示独生子女

    和非独生子女之间有一些小的差异,但差异没有一致性,有时表现为对

    独生子女有利,有时表现为对非独生子女有利。寻找答案

    生活在不同家庭的孩子有不同的家庭环境。有的孩子有兄弟姐妹,有的没有;有的孩子的父母是一男一女结了婚住在一起的,有的没有结

    婚;有的孩子由父母亲自照顾,有的不是。这些家庭间的主要差异对孩

    子没有可预见性的影响,该研究发现与行为遗传学数据一致。人们认为

    家庭间不显著的差异,即父母的教养方式对孩子产生可预见性的效应,但正如麦科比和马丁所指出的,这些效应比较微弱,可以用别的方式来

    解释。

    这使我们回到麦科比和马丁的第二个选项上来,家庭中因不同孩子

    而异的教养方式才对孩子产生影响。但是如果家庭间的主要差异对孩子

    没有影响,那我们为什么要指望家庭中的细微差异会对孩子产生影响

    呢?如果妈妈有没有工作、已婚还是单身、同性恋或是异性恋都没有关

    系,那么我说妈妈是否最疼爱你很有关系,你觉得这种说法有意义吗?

    每个孩子都生活在家里一个独一无二的微环境里,这个说法是行为

    遗传学家想摆脱困境的一个方法。遗传不能说明一切,行为遗传学家发

    现人格特质的差异中只有一半可以用基因来解释,而另一半则归因于环

    境。行为遗传学家跟其他所有人一样,把归因为环境的一半假设为“后

    天教养”。只有亚利桑那大学的一位行为遗传学家大卫·罗(David

    Rowe)指出,父母并不是孩子生活的全部。除了家庭环境之外,孩子

    还有其他的生活环境,这些环境对孩子来说,可能更重要。其他人仍然

    在家庭内寻找答案,就像人们找钥匙一样,钥匙一定在家里的某个地

    方。

    也许你也在想,一定在家里的某个地方。所有的人都知道父母对孩

    子有影响。五万个心理学家不可能出错!问题家庭不是产生出问题孩子

    了吗?但是基因也很重要,孩子遗传了父母的、造成家庭功能失调的特

    质(我会在第十三章中仔细探讨功能失调家庭,它不仅仅是基因的问

    题)。它不仅仅是基因的问题。你相信家庭环境的能量是因为你亲眼看到

    了一些证据。那些不知道教养之道、不知道如何对付可怕孩子的家长,往往培养不出成才的孩子:坏脾气的孩子之所以变成坏脾气,是因为他

    每次发脾气之后,家长对他赞赏有加;自尊心弱的孩子之所以自尊心

    弱,是因为家长在不断地贬低她;神经质的孩子之所以变成神经质,是

    因为家长对他的态度反复无常。在不同文化中成长的人,人格上会有很

    大的差异。我的工作挺不容易,我得找到其他的解释,对你亲眼所见、笃信不疑的父母对孩子产生的长久效应作出解释。

    明尼苏达大学的一位行为遗传学家托马斯·布沙尔(Thomas

    Bouchard),是参与明尼苏达州双生子研究的其中一位研究者。1994

    年,他在《科学》期刊上承认,童年环境对人格的影响“仍然是一个

    谜”。也许更大的谜是为什么心理学家长期以来坚持人格是基因和环境

    共同作用的结果的观点。先天禀赋(我们从父母身上得到的DNA)被证

    明对孩子的人格有一定的影响,但不是全部的影响。后天教养(父母为

    我们所做的一切)却没有发现有任何影响。

    是该找其他可能性的时候了,以上两种解释都行不通。★ ★ ★ ★ ★ ★ ★ ★

    在早期流传下来的民间故事中,主人公经常被刻画成从小在家里备

    受虐待,长大离开家庭后变为成功人士。以《灰姑娘》的故事为例,我

    小时候读的《灰姑娘》是这样开头的:

    从前有一个人娶了第二个老婆,这个女人既虚荣又自私,她的两个女儿和她一样的虚

    荣和自私。这个男人自己的女儿既温柔又善良,一点也不爱慕虚荣。

    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就是灰姑娘。这本书中的两个继姐妹也很漂

    亮,不像迪士尼电影中刻画的那样,只是她们的人格很丑陋,像她们的

    妈妈一样。而灰姑娘则从她死去了的母亲那儿遗传到了善良的本质。在

    过去的日子里,母亲去世很常见。那时,许多家庭因为死亡破裂,就像

    今天许多家庭因为离婚破裂一样。在童话故事中,许多事件被压缩了。

    灰姑娘一定遭受继母和姐妹虐待了好多年,但她没有人可以依赖,她的

    父亲不愿意或不能帮助她,那个年代也没有儿童权益保障机构。她一定

    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保持低调,不要引人注目,把他人吩咐的事情做

    好,对一切侮辱要忍气吞声的做法。就这样一直忍耐到皇宫举办舞会、仙女教母和王子的出现为止。

    我们听这个故事时必须接受以下前提,即灰姑娘可以去参加舞会,而且不被她的继姐妹认出来。虽然多年来生活落魄,但灰姑娘依旧光彩

    迷人,吸引了见多识广的王子的注意。当王子再一次在灰姑娘家中见到

    穿着破衣烂衫的灰姑娘时,并没有认出她来。王子从未对灰姑娘是否能

    胜任王妃乃至皇后的责任产生过质疑。

    荒谬可笑吗?也许不。假如你接受一个简单的想法,这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孩子在不同的环境中会发展出不同的自我、不同的人格。灰

    姑娘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在继母面前要表现出温顺的样子,不能引人

    注目,以免引起继母的妒忌。但有的时候,她也会溜出去找小伙伴玩

    耍,就像大多数小孩在家里关不住一样(他们没法把她关在家里,因为

    家里没有厕所)。

    溜出家门之后的情形就不一样了,没有人欺负灰姑娘,没有人把她

    当奴隶看待。她发现由于自己长得可爱,也能赢得一些朋友(包括那位

    慈祥的、她后来称作“仙女教母”的邻居)。她的继姐妹在舞会上认不出

    她来,不仅因为她的穿着打扮不同,而且她的行为举止,如她的面目表

    情、她的站姿、她走路和说话的样子等也发生了变化。她们从来没有见

    过她在户外的样子,当然,王子也从未看过她在家里面的样子。因此,当他去灰姑娘家找那位掉了一只水晶鞋的美女时,完全认不出她来——

    灰姑娘在舞会上大放异彩,尽管不太老练。但是,王子想,这些都是可

    以补救的 。双面的灰姑娘?

    也许这听起来好像我在描述一个具有“分裂人格”的人,像《三面夏

    娃》(The Three Faces of Eve)中的主角一样。治疗师认为,夏娃的不

    正常不是因为她有多重人格,或者她的其他人格大相径庭、各不相同;

    问题是夏娃的多重人格来无影、去无踪,无法预测,而且各个人格之间

    没有对方的记忆。

    有多重人格是不正常的。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小说家

    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的哥哥)是第一位指出这一点的心理学

    家。一百多年前,威廉就描述了在正常青少年和成年人身上存在的多重

    人格,指的是正常的男性青少年和成年人。

    确切地说,一个人在社会上扮演多种角色。有多少人认识他,他就扮演了多少种角

    色……但如果对这个人不同的形象进行分类的话,我们可以说,这个人有多种社会角色,就跟他所在意的社交团体一样多。对于不同的社交团体,他展现出来的自我是不同的。许

    多年轻人在父母和老师面前表现得很温顺,但在同辈面前却表现得很粗野,脏话连篇,不

    可一世。我们在孩子面前展示的自我,与我们在俱乐部同伴面前展示的自我不一样;我们

    在顾客面前展示的自我,与我们在雇员面前展示的自我不一样;我们在主人和老板面前展

    示的自我,与我们在亲密朋友面前展示的自我不一样。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人有多重

    人格。这可能是一个不一致、不和谐的分裂,因为人们不愿意别人看到他在其他地方的样

    子,或者说是一个很和谐的分工,一个人对他的孩子很温柔,但对他手下的士兵或他管理

    的犯人却很严厉。

    如果套用现在的术语,詹姆斯的观察就是研究人们在不同的社交场

    合,表现不一样。当代的人格理论家并不否认这一点。他们争论的焦点

    是,在所有的面具下是否有真正的“人格”。如果一个人在一个场合下温

    柔,在另一个场合下严厉,那么,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如果不同

    的人都对自己的孩子温柔、对犯人严厉,那岂不是情境决定人格?

    这一段摘自威廉·詹姆斯的《心理学原理》(The Principles of

    Psychology),该书是美国第一本心理学教材,出版于1890年(我自己

    也有一本,被翻烂了,已经不值钱了)。因为那个时候心理学刚刚起步,詹姆斯独占鳌头,他几乎涉猎了心理学的每一个领域,研究了人

    格、认知、语言、感觉、感知以及儿童发展。詹姆斯说新生儿的世界

    是“一片极度模糊、嘈杂的混沌”。他这样说是错误的。

    现在,心理学的研究领域泾渭分明,一个领域的专家自从研究生毕

    业之后,很少读其他领域的研究论文。社会化研究者对晦涩难懂的有关

    成年人人格的争论不感兴趣,“自我”这个词也没有出现在行为遗传学家

    的词汇中。

    很遗憾,因为我认为这是相关的。的确,我认为詹姆斯观察到在不

    同的社交场合,人们有不同的表现,以及关于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到

    底有没有一个真实自我的后续讨论,都为人们解开人格发展之谜提供了

    重要的线索。

    我已在前一章中提到,父母无法改变孩子与生俱来的人格,至少在

    孩子长大以后,看不出父母对孩子有什么影响。如果这是真的,那为什

    么所有的人都如此确信父母对孩子的人格产生重要影响呢?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面孔

    《三面夏娃》中的夏娃有多重人格,并且各个人格之间不能进入彼

    此的记忆。而我们则不然,我们在不同的社交场合有不同的行为表现,但我们将自己的记忆从一个场合带到下一个场合。不过,在一个场合学

    到的东西,不一定适用于另一个场合。

    事实上,人们一般不会将知识和技能迁移到新的情境中去。根据学

    习理论专家道格拉斯·莱特曼(Douglas Detterman)的说法,人们不会自

    发地将自己在某一个情境中学到的东西迁移到新的情境中去,除非新的

    情境与旧的情境很相似。莱特曼指出概括不足比过度概括更具有适应

    性。与其墨守成规、莽撞行事,不如假设新的情境有新的规则、并决定

    新规则是什么,这样会更保险一些。

    婴儿就是这样构建世界的。发展心理学家卡罗琳·罗夫科利尔

    (Carolyn Rovee-Collier)和她的同事做了一系列实验,研究婴幼儿的学

    习能力。婴儿躺在婴儿床里,看着挂在上方的悬挂饰物。一根丝带系在

    他的脚踝上,只要他的脚一踢,悬挂饰物就会摆动。六个月大的婴儿很

    快就学会了这一招,他们很高兴地发现,脚一踢就可以控制悬挂饰物的

    运动。过了两个星期,他们还记得。但如果这个实验的某一个细节发生

    了变化,如把饰物上的挂件换一两个,或者把婴儿床的内衬换成不同的

    款式,或者把婴儿床搬到不同的房间去,他们就会一筹莫展地盯着饰

    物,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很明显,婴儿与生俱来的学习机制上

    已贴上警示条:在某一个情境中学到的东西,不一定适用于另一个情

    境。

    的确是这样,在某一个情境中学到的东西,不一定适用于另一个情

    境。一个小孩在家里放声大哭,如果幸运的话,他可能会得到关注和同

    情。但如果他在托儿所里也放声大哭,小朋友就会躲他远远的,不跟他

    玩;如果在小学,他还继续这样,只能招致同学的奚落。在爸爸面前表

    现出的可爱和孩子气会引起同学不同的反应。在家里,孩子聪明、机智的话语会引得笑声一片,但如果他没有学会在学校管住自己的舌头的

    话,他只能去校长办公室报到了。在家里,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在外

    面,枪打出头鸟。不过灰姑娘的例子,正好相反。

    像灰姑娘一样,大多数孩子至少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即家里面

    和家以外的世界。每一个环境有各自的行为规范和奖惩规则。灰姑娘的

    情况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她的两个环境,还有她的两个人格相差甚远。

    但是普通美国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在家里、家外的行为方式也不同。我

    记得我的孩子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我和我丈夫都去学校参加家长会。年

    复一年,我们看到很多家长与老师谈话之后,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以开

    玩笑的口吻说:“她说的是我的孩子吗?”有时,老师谈论的孩子,在家

    长看来的确如陌生人一般。但更多的时候,孩子在学校里的表现超出他

    们的预料,“但他在家里很固执呢!”“她在家里不停地说话,嘴巴一分

    钟也没有闭过!”

    儿童,即使是学龄前儿童,也十分擅长从一个人格转换到另一个人

    格。也许他们比大人更容易转换人格。你有没有听过一两个四岁孩子玩

    过家家时说的话?

    史蒂芬妮(用平常的声音对凯特琳说):我来当妈妈。

    史蒂芬妮(假装用妈妈的声音说):好了,宝贝,快来喝牛奶,做个乖宝宝。

    史蒂芬妮(小声耳语):假装你不喜欢。

    凯特琳(假装用婴儿的声音说):不要喝牛奶嘛!

    史蒂芬妮(假装用妈妈的声音说):喝了它,宝贝,牛奶对你有好处哦!

    史蒂芬妮在这里扮演了三种角色:作者制片人,导演,扮演妈妈

    的角色。当她不断地转换角色时,赋予了每一个角色不同的声音。不同社会情境中的行为

    史蒂芬妮假装给凯特琳喂奶的奶瓶是一个圆柱形的积木。发展心理

    学家对这种假装的形式很感兴趣,因为它是行为的一种高级的、具有象

    征性的形式。这种形式在孩子两岁之前就出现了,许多文章指出这种行

    为出现的早晚主要受环境影响。毫不奇怪,研究者将注意力集中在孩子

    的妈妈身上,他们发现如果妈妈跟孩子一起玩这种想象的游戏,那么,孩子就会玩更多、更高级的想象游戏。

    但这儿有一个陷阱。格里塔·费恩(Greta Fein)和玛丽·弗莱伊

    (Mary Fryer)是两位研究儿童游戏的专家,在综述了相关研究之后,她们得出以下结论:虽然孩子跟自己的妈妈一起玩游戏时,能够达到较

    高的水平,“但母亲对孩子玩游戏产生影响的假设不成立”。当妈妈鼓励

    孩子玩比较复杂的游戏时,孩子可以做到。但当小孩自己或与其他小朋

    友玩游戏时,他们玩的游戏和与妈妈在一起玩的游戏并没有什么关系。

    其他的发展心理学家攻击这个结论。费恩和弗莱伊回应说她们“并

    不想贬低成年人在孩子生命中的重要性”,她们原先没有意识到这个想

    法在家长的心目中是多么的根深蒂固。但是她们坚持自己的观点。有证

    据显示只有当孩子与母亲一起玩游戏时,母亲才对孩子产生影响。她们

    建议:“当理论行不通时,要么抛弃它,要么改变它。”我的观点也是如

    此。

    能跟妈妈一起学习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但孩子不会自动将这种学习

    迁移到其他的情境中去,这样做很明智,因为跟妈妈一起学的东西可能

    在其他情境中毫无用处。例如,有一个叫安德鲁的婴儿,他的妈妈得了

    产后抑郁症,这种症状在产妇头几个月里非常普遍。她可以给安德鲁喂

    奶、换尿布,但不怎么跟他玩,也不对他笑。当安德鲁三个月的时候,也出现了抑郁症的症状。当他与妈妈在一起时,也很少笑,面部表情很

    严肃,动作无声无息,远不如同龄的孩子活跃。幸运的是,安德鲁并不

    是所有的时间都跟妈妈在一起,一部分时间他呆在托儿所里,托儿所的老师可没有抑郁症。当安德鲁与托儿所的老师在一起的时候,你看到了

    一个完全不同的婴儿,爱笑也爱动。研究像安德鲁一样婴儿的研究者指

    出,当婴儿与患有抑郁症的母亲在一起时,常常是面无表情、动作无声

    无息。

    对大一点、会走路的幼儿在不同的社会情境中的不同行为进行的研

    究发现,蹒跚学步的幼儿在家里(让他们的母亲填写问卷)和在托儿所

    (通过观察或询问托儿所的老师)的行为完全不同,孩子的母亲和老师

    对孩子行为的描述也完全不相吻合。一位研究者说:“蹒跚学步的幼儿

    在家里和托儿所的行为有系统性的差别。”兄弟和姐妹

    假定孩子与母亲的互动无助于他们在托儿所与其他孩子相处,那么

    与兄弟姐妹的互动应该可以迁移吧?你一定觉得可以,我原来也是这么

    想的。但再细想一下,孩子开始与同龄人接触可能更有好处。在家里管

    教弟弟的孩子可能是托儿所班上最小的孩子,而在家里被管的弟弟可能

    在班上个头最大、最强壮。以下是一个研究团队对这个话题的看法:

    还没有证据显示,兄弟姐妹互动中的个体差异迁移到同龄人互动中……即使多年来对

    老大服服帖帖的老二,也会在同龄人中担当领导角色。

    另一位研究者的看法:

    孩子与兄弟姐妹的关系和他们与同龄人的关系之间没有显著性相关……据他们的母亲

    报告,那些与兄弟姐妹有竞争、控制性关系的孩子和同龄人关系很好、友谊很深。与兄弟

    姐妹有着敌对关系的孩子在同伴友谊方面得分更高一些……的确,我们不应该预期,对弟

    弟妹妹的竞争和控制行为一定与朋友之间的负面问题行为相关。

    除非他们是双生子,否则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一定是不平等的。大

    多数情况下,大的是头儿,小的是跟班的。大的想支配,小的想避免被

    支配。同龄人之间的关系则不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平等,更和谐。在

    美国孩子中,兄弟姐妹之间的冲突和敌意远远多于同龄人之间的冲突和

    敌意。

    兄弟姐妹之间的冲突是弗兰克·萨洛韦《生而叛逆》一书的主题。

    萨洛韦认为,兄弟姐妹一出生就是对手,争取得到公平的份额。一般情

    况下,老大占有更多的份额,占有家庭更多的资源和父母的爱。萨洛韦

    说,孩子为了争取更多的份额,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如果家里的一

    个位置被占了,那么,他们一定会想出其他的方法去赢得父母的关注和

    认可。

    我并不反对这种说法。我也不怀疑人们常常将兄弟姐妹之间的敌意带到成年,甚至带到坟墓。我的姑姑格拉迪斯和叔叔本彼此憎恨了一辈

    子。我怀疑人们是否将兄弟姐妹关系中的情感和行为带到其他的关系

    中。但除了她的兄弟本之外,我的姑姑格拉迪斯亲切、善良,就像童话

    故事中的灰姑娘一样。

    兄弟姐妹关系中的行为方式既无助于、也不阻碍我们与其他人之间

    的关系,这些行为方式没有给我们的人格留下永久的痕迹。如果留下痕

    迹的话,研究者会在人格测试中发现老大和后面出生的孩子长大成人之

    后的人格不一样。我在前一章中提到(也见附录1),大多数研究没有

    发现出生顺序对成年人人格产生影响。但在一种特别研究中,即当被试

    的人格是由父母和兄弟姐妹来评判时,出生顺序效应出现了。当父母描

    述自己的孩子时,他们通常会说,老大更严肃认真、更有条不紊、更有

    责任心、焦虑程度更高。当弟弟妹妹描述老大时,他们最常用的一个词

    是:“专横”。在这里我们看到了被试在家中的行为。

    家里存在出生顺序效应是毫无疑问的,我认为这是人们很难改变对

    出生顺序效应信心的原因。当你看到一个人与他的父母或兄弟姐妹在一

    起,你的确看到了你所预期的差异。老大的确更严肃认真,更有责任

    心,也更喜欢指手画脚,而老幺的确更逍遥自在一些,但只是当他们在

    一起时才有这样的表现。这些行为方式并不是负担,走到哪儿要带到哪

    儿,一辈子跟我们如影相随。我们甚至不用把这些行为方式带到托儿所

    去。离家时绝对不能没有它

    我最喜欢用挑食的例子来说明某一个情境中的行为不能迁移到另一

    个情境中去。挑食是父母经常抱怨的一个话题。你可能认为在一个情境

    下挑食,也会在另一个情境下挑食,但研究者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在

    一项对瑞典挑食孩子的研究中,发现有三分之一的孩子要么在家里挑

    食,要么在学校挑食,只有8%的孩子在家里和学校都挑食。

    啊!那个8%不就是这样吗?我得承认我一直在误导你,虽然家里

    的行为与家外的行为相关系数低,但不至于是零。我在第二章中提到

    过,在父母面前行为恶劣的孩子,在同伴面前不一定表现恶劣,反之亦

    然。两个情境中恶劣行为的相关系数只有0.19,这意味着即使你看到一

    个孩子在父母面前的行为,但你并不能预测她在同伴面前的行为。这个

    相关系数不是零,事实上,它已经具有统计学意义了。

    具有统计学意义,但相关系数惊人的低,之所以惊人是因为这是同

    一个孩子(同样的基因)在两个不同情境中的行为。我们从行为遗传研

    究中得知,人格特质,如不友善和攻击性有50%遗传的可能性。这意味

    着孩子人格中的一大部分是与生俱来的,而不是从环境中习得的。某一

    个孩子天生不友好,无论他走到哪儿,他都会表现得不友好。后天习得

    的特质与环境密切相关,但天生的特征如影相随,是无法摆脱的。在家

    里和学校都挑食的孩子可能对食物过敏或消化不良。因此,在家里、家

    外都挑食的孩子,在父母和同伴面前表现都恶劣的孩子,可能与直接遗

    传效应有关。

    间接基因效应,即基因效应的效应,可以使一个情境中的行为迁移

    到另一个情境中。灰姑娘的例子很少见,当灰姑娘在继母的攻击范围之

    内,她的美丽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只有在外面,她的美丽才成为她的

    财富。大多数漂亮的孩子发现无论她们走到哪儿,美丽都是她们的财

    富。大多数相貌平庸的孩子发现无论在哪儿,平庸的相貌都使她们处于

    劣势。也许那些在父母和同伴面前表现恶劣的孩子外表不吸引人,所以他们放弃了用讨好人的方式去达到目的,因为这不管用。或者,也许他

    们生下来性格就不好,使他们与任何人打交道都不愉快。令人不愉快的

    性格会给人带来直接和间接的麻烦:直接,是因为令人不愉快的性格使

    这个孩子不友好地对待他人;间接,是因为这个孩子令人不愉快的性格

    使其他人不友好地对待他。代码转换

    由于基因的作用,一个情境中的行为可以迁移到另一个情境中,我

    认为这是一个令人讨厌的说法,因为它影响了我,使我无法阐明一个观

    点。我想让你相信孩子是在不同的社交情境中,分别学习该情境中特有

    的行为方式的。但社会行为很复杂,它一部分由人的天生特质决定,一

    部分由人的后天经验决定。天生的部分是与人们须臾不分离的东西,因

    此模糊了不同社会情境的界限。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要谈谈一个完全

    由经验获得的社会行为,即语言。

    也许我最好澄清一下上面那句话。语言是后天习得的,但也是与生

    俱来的。语言是我们从祖先那儿继承来的,与人类中其他的种族没有两

    样,就像人类有肺、有眼睛、有直立行走的能力一样。每一个大脑发育

    正常的孩子都有学习语言的能力和愿望,环境只是决定了学习哪一种语

    言而已。

    在北美和欧洲,我们理所应当地认为应该教婴儿如何用语言进行交

    流,的确,我们认为这是家长最重要的一项任务。我们很早就开始进行

    语言教学,孩子一出生,我们就跟他们说话。我们鼓励婴儿发出咕咕的

    声音,鼓励他们咿呀学语。当他们发出“妈妈”“爸爸”的声音时,我们会

    大惊小怪、兴奋不已。我们不断向他们提问,等待他们的回答。如果他

    们不回答,我们就自己回答这些问题。如果他们的答案中出现语法错

    误,我们会用正确的语句修正他们有语病的句子。我们用简短、清晰的

    句子对他们讲他们感兴趣的事情。

    于是,在大人的鼓励下,婴儿们在一岁左右就开始说话,两岁的时

    候开始用句子表达意思了,四岁的时候,他们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语言

    了。

    请你想象一下,当一个孩子四岁时第一次走出家门,像灰姑娘一

    样,发现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情景。每一个人说的话,她都听不

    懂,别人也听不懂她说的话,她会感到惊讶吗?也许不会,从学习用脚来控制婴儿床上方的小饰物的婴儿的反应来看,她应该不会感到惊讶。

    改变婴儿床的内衬,他们好像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他们认为新的世界有

    新的规则,必须要学习这些新的规则。

    移民的孩子,就像在剑桥招租的俄罗斯夫妻的孩子一样,他们在家

    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最明显的就是语言,但是也包括其他的东西,但到

    了外面几乎派不上用场。他们毫不担忧地开始学习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包括语言在内。

    孩子通常有与其他孩子交流的强烈愿望,这是学习新的语言的强大

    动机。一位心理语言学家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四岁的美国小男孩,住在蒙特利尔的医院里,他想跟邻床的小女孩说话。在他不断地尝试用

    英语与她交流失败后,他尝试用他有限的法语,蹦出了几个没有意义的

    音节:“Aga doodoo bubu petit garcon?”一位意大利父亲,与讲瑞典语的

    妻子和儿子住在芬兰。有一天他带着三岁的儿子去公园玩,他的儿子很

    想跟讲芬兰语的孩子一起玩。他跑过去,大声地用他知道的芬兰话叫

    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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