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不懂的词，就该查词典

    is惹出的大麻烦

    你真的知道“民主”是什么意思吗

    不同的定义，导致不同的结论

    第二章 模糊定义

    三段论

    广告中的过度概括

    动脑时间到了

    避免非黑即白的思考错误

    当心政治人物的鬼话

    概括与过度概括有何不同

    第一章 过度概括

    当心电视与大众媒体

    无论如何，清晰思考利多于弊

    没有简单的答案这回事

    一相情愿的思考行不通

    逻辑与清晰思考有什么用

    导论 简单的真理不简单

    目录

    品牌方：九久读书人

    译者：黄煜文

    作者：【美】伯纳·派顿

    身边的逻辑学

    加工、传播自负法律后果。

    本书仅供个人学习之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对本书有兴趣，请购买正版书籍。任何对本书籍的修改、嗅出隐含意义，可以让人生与事业完全改观

    运用逻辑来作出明智的投资理财选择

    第三章 在此之后，因此之故

    不下雨吗？杀个人来献祭就好了

    迷信与奇迹都是胡扯

    又到了该动脑的时候了

    第四章 错误类比

    国家不会像骨牌一样倒下

    毛发要长多少，才能算是胡子

    会说蠢话的，还有科学家

    向成瘾性药物宣战？

    第五章 片面拣选证据

    当情感强过理性时

    葡萄那么酸，我才不想吃呢

    让我们一起跳下悬崖吧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几种转移焦点的论证形式

    第六章 集体思维

    我们怎么会这么蠢

    世界末日到了

    太空兄弟要接我们回去了

    第七章 诈骗

    牢记并辨识诈骗的6个部分

    假卖淫，真诈财

    果壳游戏与三张牌赌局

    连锁信诈骗

    股市欺诈

    装神弄鬼的骗局

    第八章 回避问题固定联想

    套套逻辑

    诱导性问题

    第九章 读我

    证据的相关性

    证据的适当性

    第十章 爱丽丝的逻辑

    掉进兔子洞

    眼泪池塘

    枯燥的谈话对湿透的衣服没有效果

    毛毛虫的建议

    柴郡猫的著名逻辑

    疯狂的下午茶

    王后的槌球场

    假海龟的故事

    谁偷了馅饼

    爱丽丝的证词

    再会

    名词解释

    导论 简单的真理不简单

    本部分将告诉你，为何需要了解什么是“清晰思考”(clear thinking)。清晰思考这个观念虽然罕见但却很重

    要，它能帮你辨别专家、伪专家与骗子说法的不同，也能让你免于陷入荒谬的困境或上当受骗。当你开始

    进行清晰思考时，你将发现它是个令人愉快的活动。进行清晰而客观的思考，能让你明白发现 真理

    (truth) [1]

    的方法。本书能帮助你熟练使用最具力量的人类活动——理性思考。理性思考是人类独有的特

    征，它能让你作出睿智的选择，让你获得真正的个人自由，最终，它也有助于实现一个自由且开放的社

    会。因此，你会了解到，清晰思考不仅是一种有用的技能，它也是智慧的灯塔，可以指引你活得更好。

    逻辑与清晰思考有什么用

    “ 逻辑 (logic)没有爱情的一半重要，”奥斯卡·王尔德说道，“但它能证明事情。”

    它能证明什么？

    它能证明人们是不是在跟你胡扯。

    但那又怎样？能听出人们是不是在跟你胡扯是很重要的。

    是吗？

    这样你就能知道实话是什么。

    实话？

    没错，实话。

    据说有个伟人说过：“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有人认为这句话很重要，所以将它刻在

    弗吉尼亚州兰利的美国中央情报局总部入口。

    为什么？这个叫做耶稣的伟人的意思又是什么？

    耶稣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摆脱限制我们自由的文字与钢铁枷锁，因为它们要求我们听命于权威，不管是

    电视名嘴、教会、政府或公司主管、报纸，还是任何人和事物。唯有思考以及正确地思考，我们才能认识

    真理。

    清晰思考能保护我们。

    以投资为例，身为安然公司的投资者或员工，难道你不想在公司破产前知道内幕？在这种情况下，真理可

    以派上用场。知晓与安然公司有关的事实真相，会让你卖掉它的股票。事实真相能让你看紧钱包，阻止你

    把钱交给骗子。

    清晰思考使我们洞悉现实，避免陷入危险的境地。

    真理还能让你洞悉现实，也就是事物的真貌，而不是事物的理想面貌。事实上，这就是所谓的真理：真理

    指的是实际存在之物，而不是不存在之物。

    现实是存在的。因为现实存在，所以我们必须从现实的角度处理现实事物。

    如果我从得克萨斯州明湖开车往南走，不到一小时，就会看到一片汪洋。这片汪洋的存在是客观事实：早

    在人类还没在水中游泳之前，就有这片海洋了。当人类放弃地球，迁移到其他星球时，它可能还在那里。

    就算美国国会或总统否认它的存在，它的波浪仍将继续冲刷海岸，鱼儿仍将在水中嬉戏，鹈鹕仍将继续潜

    水捕食。

    这些客观事实为什么存在，我不知道，我猜你也不知道。我们需要知道的就是，有些事物并非因为人类的

    思想、期望或努力而存在。这些事物是现实的，它们就在那里，独立于我们的思想或喜好之外，它们的存

    在就像墨西哥湾一样，是真实的。

    由于现实就在那里，所以我们必须实际地面对它，否则它将在实际中无情地对待我们。

    没错，这是你我都会遇到的问题，也是我们存在的关键，因为现实会猛烈地报复我们。现实有一种卑劣的

    习性，它找到我们，接着迫使我们面对种种棘手的问题。虽然情况很悲惨，但这是实情：如果我们没有正

    确地处理现实，它就会纠缠并惩罚我们。这是自然的本质，也是现实的实际之处。

    不相信？听不懂？不同意？还是心里想着：“那又怎么样？”

    一相情愿的思考行不通

    一相情愿的思考是行不通的，它还可能带来危险。

    容我说明一下：我想挥舞双臂飞到月球上去，有时我还希望能下一场啤酒雨，但这些事不会发生。想飞

    行，我必须搭乘飞船、直升机或飞机等科技发明，而这些发明建立在现实基础上。如果我试图实践幻想，挥舞双臂从大楼一跃而下，那我会受重伤。想喝啤酒，我必须到超市或酒吧购买，或是向朋友或邻居讨个

    几瓶。恐怕到死，我都等不到下啤酒雨的那天。嗯，问题就在这儿。

    一相情愿的思考会让人觉得快乐、温暖、惬意，但如果要在真实世界里付诸实践，就难免会遇到阻碍：轻

    者给你带来不便，重者则会让你有生命危险。

    当理性让位，一相情愿的思考掌权，会发生什么事？假设你驾驶着飞机，你暂时将目光从眼前的美丽景致

    移开，瞅了一眼油表。糟了!燃料快用完了。你该怎么办？

    问题来了，你该怎么办？我们一生中总会遇到几次极为重要的问题。对此，我们通常有许多答案与选择，有些好，有些不好。

    有些选择有用，有些没用；有些能让你安然无恙，有些却会带来灾祸。该选择哪一种？怎么知道自己作了

    正确的选择？怎么知道自己是对的？怎么知道自己是以现实为根据，作出安全的选择的？

    想一想其中一种选择：假定油表是错的，那继续飞行。这种思路假定飞机还有燃料，只是油表出了问题，所以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种思路有什么问题？据此而采取的行动是否妥当？放下这本书，暂时思考一下：这为什么行不通？

    因为油表很可能是正确的，因此，你很可能就要耗尽燃料。因为飞行需要燃料，一旦燃料用尽，飞机就会

    从高空坠落到地面，届时免不了人员伤亡，而这将会发生在你身上。

    我希望你不会坠机，但如果情况果真如此，至少还有一点值得安慰，飞机不会爆炸，也不会起火，因为飞

    机上已没有燃料。

    另一种选择是：完全不去在意燃料的问题，否认它的存在，忘了这件事；你只要凝视无际的蔚蓝天空，看

    着白云飘浮而过。这种做法又叫鸵鸟心态，就是“眼不见为净”。鸵鸟遭遇危险时，会将头埋在沙里。它以

    为问题解决了，因为它再也看不见问题。然而，问题仍纠缠着它，不会因为它不想见而远离。现实不会只

    因为鸵鸟要它走开就走开；问题会留在原地，通常还会造成麻烦，有时甚至会吃了它。如果确实有危险，那么鸵鸟最好是逃跑、直接对抗，或是采取任何可行的做法，但就是不能把头埋在沙里。

    当你选择忽视危险时，危险并不会离开；通常它只会继续带来麻烦，而且是越来越多的麻烦。这就是为什

    么考虑与感知现实如此重要的缘故。

    第三种选择是：假定油表是正确的，并假定飞机不需要燃料也能飞行；或者，假定你的飞机很特殊，消耗

    燃料的方式不同于其他飞机。不管是什么情况，继续飞行只会再一次对自己或他人、向现在或未来证明，飞机确实需要燃料才能飞行。同时也再次证明，当飞机燃料用尽时，无论它是什么机型或由谁驾驶，都一

    样会坠落。

    是的，这就是现实原则，这就是规范现实情况的法则，没有方法可以回避，无例外可循，不管对你或对别

    人都是一样。你要不就是知道法则，要不就是一无所知，但如果你不知道现实原则，或者如果你明知故

    犯，那麻烦将不请自来。当你用尽燃料，你会坠机。

    第四种选择：做合理的事，基于现实而采取行动。你可以降落，加油，保住性命，第二天再继续飞行。

    让我们进一步模拟飞行的例子，将它运用在你的个人生活上，看能得出什么启示。意想不到的状况、自欺

    欺人以及其他阻碍，是否会限制你的能力，使你在日常生活中遇到复杂局势时，无法充分理解与适当反

    应？如果不会，那我们就不用研究清晰思考、逻辑或科学，也不用读这本书。

    聪明、合理与现实地处理问题。

    不要因为不知如何处理现实而毁了自己的人生，不要因为一相情愿的思考而错失成功的良机。采取合理的

    做法，直接而理性地处理问题。了解真相与现实情况，并依照实际情况予以处理；采取合理的行动，提出

    合理且可行的计划。这是处理不合理、不合预期且不可预料的事情的最好方式，因为它们总是会偷偷摸摸

    地忽然出现在你面前。用飞机来作模拟，给了我们明显的答案，这是我之所以以它为例的缘故。要解决燃

    料不足的问题，并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思考，要么落地加油，要么就是等着引擎熄火。飞机需要燃料，正如人类需要食物一样。

    燃料问题适用于人类。你不吃饭，就得死。

    古希腊历史学家色诺芬(Xenophon)在《长征记》(Anabasis)中说，对于让希腊大军瘫在路边的饥饿

    病，唯一的药物是食物。只要他们吃饱，饥饿的病症便不药而愈，大军也能顺利向前；如果吃不饱，士兵

    就会衰弱憔悴，最后难免一死。色诺芬的结论如下：没有食物，饥饿将成为致命病症。这一点到现在依然

    没有改变。

    燃料问题与饥饿问题的解决方式类似，因为它们有着类似的问题——引擎需要燃料，正如人的身体需要食

    物。

    没有简单的答案这回事

    大多数贴近现实的问题都不像燃料或食物问题那么简单。

    相信我，我希望有简单的答案可以响应其他我们必须面对并解决的问题。要是有简单的答案，那么我们就

    能从麻烦中脱开身，去玩耍、游泳、看书或看电影，但遗憾的是，现实并非如此，而且绝大多数情况都没

    有简单的解决方式。

    综上所述，当我们试图找出任何问题的解决之道时，必须先牢记一项重要原则。现在就记下这项原则，它

    可以让你受用终生。

    原则 ：简单答案？算了吧!简单的答案通常并不存在，因为简单的问题几乎不存在。我们必须面对的重要

    问题，大多数都相当复杂。

    不只是简单答案不存在，随着文明的演进，我们必须处理的争议也渐趋复杂，答案当然也随之更加复杂。

    这种现象不一定是坏事，它或许能激励我们发挥创造力。如果我们解决了所有难题，人类的精神将会萎

    缩、死亡。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与我们周遭的事物——也就是人类的创造与人类对现实的理解，只会越来

    越复杂(即使不一定更有深度)，并且成为我们扩大力量的基础。只要我们能持续理性地思考与行动，就

    能面对与解决眼前的问题。

    教训 ：因为简单答案不存在，所以简单答案很可能是错的。

    是的，是错的。

    因此，不要不假思索地接受任何简单答案，尤其是回答复杂问题的简单答案。

    近年来，投资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得到这个教训：凡是容易口耳相传并被很多人使用的股市赚钱法，往

    往由于过于简单而无法持续。斯宾诺莎(Spinoza)在《伦理学》(Ethics)末尾得出的结论“一切完美事

    物，不仅罕见而且难以得到”，除了适用于哲学，也适用于华尔街。由此推论出：

    教训 ：复杂的问题难以回答。

    试试看这个问题：“只要目的正确，是否就可以不择手段？”它的答案会是什么，思考一下。有答案吗？要

    怎么回答？“是”或“否”？

    这个问题明显需要仔细分析。很显然，有些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而另一些则不能。用一般的话讲，就好像

    问：“我要买的这辆车值这个价吗？”

    答案是什么？这辆车值得我买吗？该怎么回答呢，请你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有答案吗？答案是什么？你真

    的答得出来吗？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什么？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答案取决于车子、当时的状况以及相关对象。我没有告诉你我考虑买什么车，也没告诉你价格，甚至也没透露我的财务状况。少了这些信息，要得出明智的答案是不可能的。简单的答案是不可能的，因为复杂的问题没有简单答案。

    真的没有简单的答案？

    人们认为可能有简单答案，人们想相信有简单答案，这种观念正是人们一再受骗的原因。人们陷入圈套，不是没抓到重点，就是未能做该做的事，或是做出错误或不必要的举动[此书分享微 信jnztxy]。

    世贸中心恐怖袭击事件引发一连串针对复杂的恐怖主义问题所作的简单解释。美国发生“9·11事件”之后数小

    时，骗子们就开始利用这个机会发国难财。类似的重大事件会引发善良人士的善举，却也吸引坏人做出不

    法勾当。对坏人来说，这是欺骗大众的大好时机。骗子们打电话给成千上万的民众，要求他们提供信用卡

    号与社会安全号码，理由是世贸中心的倒塌使得这些数据遭到损毁。打电话的人声音听起来相当文雅、专

    业、可信，而且他们说的内容都相当合理，但如果你能停下来思考15秒钟，一切将大不相同。为什么有人

    急着要这些资料？难道金融机构没有在其他地方保存数据副本，以防紧急状况发生？为什么是纽约的骗子

    打电话给你，而不是跟你往来数十年的地方银行人员？

    发生紧急情况时，还会有哪些诡计与欺诈出现呢？

    假基金会为罹难者、消防队员与警察家属募捐，假军事单位要求大家捐款。有人诓骗人们购买战争公债以

    及购买国旗送给学生与军人等；有人利用人们的害怕心理而骗人买假保险；有人劝诱人们购买黄金，或购

    置逃生设备如防毒面具与武器；以遏制恐怖主义当幌子的假组织，也让不少人上当受骗；虚构的企业广告

    投资也满天飞：“由于纽约市需要某某产品，推荐您委托我们投资某某公司”。

    这些以悲剧之名行诈骗之实的手法，往往诉诸悲悯、爱国心、恐惧、报复、贪婪等情感。这些诈骗手法宣

    称它们能以简单的方式解决复杂的问题。骗子利用人们希望立刻采取行动的心情，即使他们提出的理由很

    愚蠢，甚至无须理由，或甚至我们知道或应该知道理由是错的、无关的或不适当的。

    这些诈骗手法之所以成功，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思考。就算他们能思考，他们思考的方式也不对；就算

    他们能正确思考，他们也不愿正确思考，因为这么做太费脑筋；而且就算他们能正确思考，他们通常也不

    按照思考得出的结论来行动。

    这是令人难过的事实，大多数人宁愿沉溺于无知之中。面对复杂问题，大多数人宁可要一个简单而无负担

    的答案，大多数人欢迎简单的解决方式，即使他们内心深处知道它很可能是错的。

    恐怖主义是复杂的问题，不可能有简单的答案。450美元的防毒面具根本无法解决恐怖主义的问题。然而就

    在“9·11事件”后第二天，纽约乃至休斯敦便卖出了成百上千套防毒面具。这实在令人遗憾，然而更令人遗憾

    的是，许多人买到的并不是防毒面具，而是像玩具一般的假防毒面具。这听起来相当讽刺，假的防毒面

    具，成了解决复杂问题的假答案。

    为什么简单答案吸引这么多人犯错？

    简单答案之所以吸引我们，有这么几个原因：谨慎而迟疑的人，不会给别人留下什么印象；平稳的 陈述

    (statement)与详尽的解释，似乎表示软弱与优柔寡断；大胆而直率的主张(即使是错的)，似乎代表了

    力量与活力。因此，人们重视简单与化约的说法，但却轻视复杂而精细的答案。

    原则 ：异常自满且从不怀疑自己的人，容易出错。

    教训 ：对于自以为是的人，要保持戒心。

    无论如何，清晰思考利多于弊

    以上所述都是人的问题：大多数人不知道如何思考；而那些知道如何思考的人却往往不思考，因为思考太

    费神了；更重要的是，那些思考的人常常是没有心情，因为他们当中有不少人不是被关进牢里，就是遭到

    公开羞辱、解雇与迫害，再不然就是因为思想走在时代前端而遭到惩罚，例如苏格拉底、耶稣、伽利略，或是揭发安然弊端的莎朗·沃特金斯(SherronS.Watkins)。这几位伟大人物不仅深思熟虑，还试图将思考的

    结果告诉他人，但许多人在得知他们思考的结果之后，反而采取敌视他们的态度，甚至诉诸暴力。苏格拉

    底被迫喝下毒药；耶稣被钉上十字架；伽利略被逐出比萨，并因主张地球绕日说而被捕；有些揭发安然舞弊案的员工遭到解雇，而且未能领到分文遣散费。

    结论：思考可能是危险的。

    是的，思考可能是危险的——对思考的人来说是如此，对被思考的人、组织、机构与观念来说也是如此。

    思考挑战既有秩序的权力，也质疑传统信念。

    无怪乎思想家总是守口如瓶。真正的思想家很快学会了不给自己添麻烦，不问令人困窘的问题，不招来憎

    恨，否则可能会让自己处境艰难，或是引起暴动。思想家知道，一旦开始认真思考，这些事情都可能发

    生。

    人类对思想的畏惧远超过世上其他事物——不仅超过毁灭，甚至超过死亡。思想是颠覆与革命的、破坏与

    恐怖的；思想无情地对待特权、既有体制与安逸习惯；思想是无政府与无法无天的，它无视权威，对识途

    老马嗤之以鼻；思想往地狱深处窥视，面无惧色；思想看见人类这种微不足道的生物被深不可测的沉默重

    重包裹，但它仍傲视一切，宛如宇宙主宰般屹立不摇。

    ——伯特兰·罗素

    罗素的意思是什么？他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清楚。不过，我更喜欢罗素说的另一句话：“许多人宁愿死，也不

    愿思考——事实上，他们确实如此。”

    原则 ：短期而言，清晰思考或许会招来麻烦；长期而言，清晰思考通常是有利的。

    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懂了吧，思考会惹来麻烦，但也创造了奇迹，狂妄之徒可能摇身一变，成了开路先

    锋。天才一开始总是以少数异议分子的姿态出现，许多杰出的政治家早年总是在监狱中度过，但他们终究

    成了普罗米修斯般的人物，充满了智慧与知识。

    我离题了。现在，让我们回到大众喜欢以简单答案解决复杂问题的原因上。要理解与解释复杂命题相当困

    难，要向心不在焉又愚蠢的人解释复杂议题更是困难。在向他人表述自己的思想时，绝大多数真正的思想

    家都曾遇到过麻烦，问题不在于他们是拙劣的沟通者(虽然当中有些人确实如此)，而是因为对方基于各

    种理由不愿接纳他们的想法。

    面对现实吧，真正的学问是人类所能获得的最高成就之一。人类最值得自豪的，就是能选择一个有价值的

    主题，并彻底了解其中的事实与变化。然而，如果人类有能力将自己的发现如实地传达给他人知道，那么

    人类早已开化。因此，真正的学者始终无法教化人类，真正的学问通常无法言传。

    原则 ：像我们这样的伪学者，控制了世界的未来。

    大多数人都是伪学者，不是真正的学者，我也不例外。尽管我们这些伪学者控制了教会、政府教育系统、传媒与经济，还有我们自己与世界的未来，但我们依然无法解决麻烦。

    令人庆幸的是，虽然真正的学问目前未获重视，但伪学问仍能满足需要，协助我们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中

    继续生存。伪学问能满足需要，因为它已足以应付问题，而这正是我们必须致力改善伪学问的原因。

    因此，问题不只出在一般大众身上，也出在我们这些伪学者身上。人类有时是自身命运的主宰，有时则不

    是。要是我们受制于人，那么，错不在我们的命运，而在于我们自己。是的，我们容易偷懒、从众、焦

    虑、匆忙下判断与结论；我们甘愿屈居人下，经常自作自受。

    是的，懒惰、盲从以及不愿接受任何新奇或不同的事物，这些习性不仅阻碍进步，也扼杀思考。直到大祸

    临头，我们才会醒悟过来，开始思考，但通常为时已晚。

    原则 ：大多数人倾向选择简单的方式。

    大多数人在面对问题时，非但不去想出能处理或解决问题的方法，反而在战斗开始前就弃械投降。他们选

    择顺从。选择顺从，就只能受苦，苦日子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也不是明天，但很快就会降临。不要让自己

    沦落到这种地步。原则 ：大多数不正确、无逻辑、虚假、错误、不合理、有瑕疵的思考，源于思想懒惰。

    从这个原则推论出：

    教训 ：避免思想懒惰，努力思考。

    要治好思想懒惰，从现在起就强迫自己思考。现在就逼自己读这本书，因为你知道，尽管读书很辛苦，但

    终究会带来好处，而且可能是很大的好处。

    持续思考，努力不懈地改善自己的思考。

    这么做并不容易，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但你要坚持下去。经过一段时间后，你会发现思考是件有趣的

    事；你将会掌握个中诀窍，正如你掌握开车或使用刀叉的诀窍那样；你将乐在其中，特别是它带给你的自

    由，正如你从开车所经历到的乐趣与自由，从使用刀叉吃饭所感受到的便利那样；你将跟我一样，有能力

    反驳人们所说的一切，并兴致盎然地指出他们视为圣牛的观念不过是堆垃圾。

    啊!圣牛!我喜爱圣牛。圣牛可以做成顶级汉堡，肯定是人间美味!

    思考就跟其他事物一样，是门艺术。为了思考得更好，你必须忍受地狱般的训练，特别是在开始阶段。之

    后，你将发现，越是训练，越是思考，就越容易得到成果，而成果也越丰硕。思考的乐趣与成果，能克服

    惰于思考的思想习性。

    除了向别人炫耀的快乐外，你还会发现正确思考能让你远离麻烦，让你更有效率，而且可以助你飞黄腾

    达。你将会惊讶于思考竟然如此有用，能为你的生活与事业带来巨大利益。然而不幸的是，思考之所以能

    让你拥有优势，原因在于你周围的人不思考。他们只是空虚而混乱地在心灵迷雾中游荡着，希望凭借运气

    就能一路走到目的地；他们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机会或任人左右，而非掌控在自己手上。

    当心电视与大众媒体

    最后要提出一个警告：当心电视与大众媒体。它们是你的敌人，是清晰思考的敌人，通常也是任何思考的

    敌人。

    原则 ：电视与大众媒体容易让人变笨。

    何以如此？

    在电视或大众媒体出现的观念，绝大多数都很简单，因此很容易出错，而且这些观念还会把宣传与希望混

    在一起，让人更加不知所措。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令人沮丧的情况，理由很明显，简单的观念容易记住、容

    易解释，也容易传播——这正是电视机前的观众想要而且也需要的。

    我们将美国社会描述成一个自由进取、个人主义与理想主义并存的社会，但实际上，这不过是空话。我们

    创造的是一种集中管理的工业文化，具有官僚化的本质，背后的动力来源则是物质主义，至于人道关怀只

    是一种不起眼的点缀。美国电视主要的所有者、经营者与控制者(通过广告营业收入)是大财团，也就是

    美国企业，它们惯于夸大自己的产品质量，有时还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的企业体制相当健全，如世通

    (World Com)、Dynergy、Adelphia、泰科(Tyco)、CMS能源(CMS Energy)、Reliant Resources、安然

    以及环球电讯(Global Crossing)。

    所以，请注意!

    不管是老师、广告商、大企业家或政客，这些想要影响你的人，往往会根据听众的智力高低，调整他们的

    说话内容，而听众数量越多，智力就越低。这就是为什么新闻必须切割成一连串摘要，简化成最简单的元

    素，然后再将它们编成新闻标题与口号，设计成轻薄短小、容易理解的信息——而且通常是错误的信息。

    托马斯·杰斐逊曾说，比起读报纸的人，不读报纸的人知道的东西更多，因为他们的脑子里不会塞满错误信

    息。不难想象杰斐逊会如何批评电视。马克·吐温所见略同，他认为真正造成伤害的，不是他不知道的事，而是所有他已知的事都是不真实的。杰斐逊与马克·吐温应该会同意佛陀的说法，佛陀在“四圣谛”中表达了同样的观念：人生充满痛苦，痛苦必有原因，痛苦起因于误解(佛陀认为错误的信息导致错误的观念)。

    这就是问题之所在。如何解决？此时就需要清晰的思考。

    清晰思考比其他任何工具更能清楚地告诉你，什么可能为真，而什么可能为伪；清晰思考是一种能协助我

    们正确思考的工具；清晰思考甚至提供了能解读隐藏信息的工具，使我们能获得真理；清晰思考可以告诉

    你，哪些信息是垃圾。

    我希望这本谈论清晰思考与实用逻辑的书，可以让人们认识广受忽略的理性思考技艺，并使人们走上通往

    更安全、幸福的生活之路；我希望它能给予人们认识真理的工具；我希望它能让人们的心灵更愉悦；我希

    望人们在阅读本书的过程中，能跟我一样，从学习如何思考中得到乐趣。

    文明越来越像是清晰思考与灾难之间的竞赛。如果我们不立即将歪曲的思考扳正，我们将会坠毁；如果我

    们不开始正确地思考，接下来就只能祈求老天帮忙。

    复习

    把时间花在复习上一点儿也不浪费。神经学家发现，复习可以让先前被激活的神经元网络再度激活的

    概率提高，以此巩固我们的记忆。反复再激活使大脑产生实际的结构变化，因而能加深记忆。神经元

    一起作用的同时，彼此之间也联结起来。

    因此，至此你应该有能力以上述说法为前提，导出属于自己的结论。

    练习

    1.重新阅读本章所有重点，读完之后在方框中打个勾□。

    2.大声朗诵本章所有重点，朗诵之后打个勾□。比起默念，大声念出来更能巩固记忆。比起同一天读两

    次，隔几天再读更能巩固记忆。朗诵的次数越多，就越能巩固记忆，不过次数也不要太多，4次就够

    了。不要让自己觉得是在做一件苦差事。

    3.说明为什么逻辑没有爱情的一半重要。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对的，就打个勾□。提示：答案不在本书

    中，而是在你心中。本书引用王尔德的话，只是为了主张“逻辑没有爱情的一半重要”这一论点，却没

    有解释为什么，当然更没有加以证明。严格来说，未经证明的主张，也就是没有证据支持的主张，是

    非理性的。之后我们将会说明原因。

    4.解释为什么等待下啤酒雨是浪费时间。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对的，就打个勾□。

    5.什么因素使得复杂问题不该有简单答案？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对的，就打个勾□。

    6.造成绝大多数不正确、无逻辑、虚假、错误、不合理、有瑕疵的思考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你认为自己

    是对的，就打个勾□。

    7.重新阅读本章相关部分，检查你对上述问题的回答。如果你绝大部分都答对了，可在此停留片刻，奖

    励自己一下。简单的鼓励有助于巩固记忆；嘉勉良好的工作表现，可以促进大脑有效运作。

    8.把本章学到的东西应用到日常生活中。心理学家告诉我们，除非我们能立即将刚学到的思考策略运用

    在工作上，否则我们不可能把它们当成毕生工具，并以批判的角度思考所见所闻。试着从今天的报纸

    或今天人们告诉你的事情中，找出至少三个过度简化的例子。解释它们哪里过度简化，以及它们如何

    显现人们内心深处的惰性。看你能不能找出它们过度简化的原因。媒体之所以欺骗我们，通常是因为

    它们自欺，有时则是因为它们想将自己的产品——也就是新闻——贩卖给我们。由于“最畅销”的新闻

    都是坏消息，因此它们充斥在报纸、广播与电视上。为了支持这个论点，你可以跑一趟图书馆，查阅

    去年的报纸，甚至是前年的报纸。从后见之明来看这些旧闻，你会发现报纸的头条，不过是那些恐慌而缺乏信息的人在错估形势下捏造出来的噱头。你看到多少“末日恐惧”？人类灭亡的最新原因是什

    么？你是不是经常听到这类说法？全球变暖，还是全球变冷？艾滋病？臭氧层空洞？千禧危机？帮派

    犯罪与毒品泛滥？白宫性丑闻？这些日常生活中经常出现的忧虑是否真的重要？可叹的是，在这个重

    视吸引他人眼球的时代里，思考成为一种失传的技艺，而人们的灵魂受苦之时，注意力也随之萎缩。

    当你在查阅的过程中，发现至少三个有瑕疵的过度简化时，就打上三个勾□□□。

    现在，在进入下一章之前，先为自己找个舒服的地方休息一下，我们接下来将讨论过度概括这个思考错

    误。

    第一章 过度概括

    本章介绍概括以及过度概括(overgeneralization)。读者要做好花费时间来熟悉这个概念的心理准备，否则

    干脆现在就合上书本。如果你对自己未来的目标与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没有兴趣，现在就应该停止读下

    去。你不可能读完这本书，因为你读错书了，去看电视吧!

    但如果你用心钻研，等到读完这一章之后，你就能拥有归纳与演绎逻辑的知识，并了解这两种思考方法在

    获得真理上所起的作用。此外，你将发现概括知识(不同于特定知识)都是暂定的(tentative)，更重要的

    是，你将了解概括知识为什么是暂定的[此书分享微 信jnztxy]。

    概括与过度概括有何不同

    概括知识是暂定的，因为它基于对经验的概括。原则上，下一个经验很可能出乎你的意料之外，使你(我

    们每个人)不得不对先前概括得出的结论感到怀疑。

    了解概括的本质有助于发现真理，而发现真理有助于我们远离麻烦，确保幸福。前面提过，所谓真理，指

    的是实际存在之物。如果你知道真理，你就能知道什么为真、什么为伪，而这是让我们在真实世界里安身

    立命的关键。记住，如果你想生存与富足，面对现实就是唯一的道路。

    原则 ：概括是好的，过度概括是不好的。

    概括帮助我们面对真理与现实，因为它给予了我们描述事物本质的简短规则。过度概括损害我们面对真理

    与现实的能力，因为它给予我们无法描述事物本质的简短规则。因此，概括是好的，因为它通向真理；过

    度概括是不好的，因为它远离真理。

    然而，我们要谈的是什么？什么是概括？什么是过度概括？概括与过度概括如何产生，为什么？

    定义 ：当我们从特定观察建构出通则时，概括从中而生。

    产生合理概括的方法如下：在经过一连串的观察后，从观察到的特定事件推测，以得出能描述过去、现在

    和未来的所有观察的通则。所有或几乎所有的科学法则或定律，都是借由这种方式推导出来的。信不信由

    你，所有科学推论都是先进行特定观察，再建构能解释所有观察的通则。所有正确的科学理论，不管是有

    关时间、引力或其他概念的，都是以此为基础，这是最可行的知识论。这种方法又称 实证主义

    (positivism)方法，它的首倡者是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与奥古斯特·孔德(Auguste Comte)等人。

    因此，科学理论是一种能描述与整理我们已经进行和正要进行的观察的模型。好的理论能根据少数简单的

    假设，精确描述大范围的现象；好的理论能作出可接受测试的明确预测。如果预测与观察吻合，理论就通

    过测试。不过要注意一点，就是理论不可能被证明为绝对正确与永远正确，因为它的基础是经验。我们无

    法保证下一次经验不会不同于前一次观察。如果新的观察与预测不吻合，理论即被证明为不正确，人们就

    必须抛弃旧理论并建构能更好解释不论新旧的所有观察的新理论。

    原则 ：真实的概括知识以现实为基础。

    从根本上说，所有正确的概括知识，都以现实为基础。因此，所有正确的概括知识，都必须接受真实观察

    的反复测试与确认，所以没有任何一种概括知识是绝对的。用来推导概括知识的方法，在本质上便使得任

    何概括知识无法绝对为真，或是可以被认知为绝对为真。所有概括知识都是暂定的，而且必定总是被视为暂定、临时与不确定的。我们无法逃避这一事实。不确定性源自于产生概括知识的方法，因此不确定性无

    法克服。

    即便是作为科学之母的数学，也不免受到推论“证明”(原本以为完美无瑕，之后却发现有缺陷)的荼毒。

    自然科学学者永不休止地修正前人的误判与错误概念，科学进步就是这样产生的。

    垃圾科学、歪曲科学以及伪科学，都不是以现实为基础的。

    科学的暂定本质是一回事，歪曲本质则是另一回事。必须牢记的是，科学方法会被滥用，而且也已经被滥

    用。19世纪，头盖骨的尺寸被当成非洲人与美洲原住民低等的证据；而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雅利安种族

    优越论则以歪曲的人类学为根据。

    我们应该明白，专制政权会如何征召阿谀者为其所用，其中当然包括科学家；尽管他们应该与诗人一样，站在思想自由、真理与正义的一边，但他们却没这么做。事实上，科萨人、因纽特人与波利尼西亚人平均

    的大脑与头盖骨尺寸均大于白人。因此，许多无知白人提出的 论证 (argument)，亦即从大脑的大小可推

    知人种优劣，是无法成立的。在后文，我们将利用“雅利安”与“种族”的科学定义，来显示雅利安种族为何并

    不存在。

    相对于概括知识，特定知识能绝对为真，被绝对地认知为真，以及被辩护为绝对为真。

    概括知识是暂时的，而且通常如此。特定知识则可以是且通常是绝对为真并被认知为绝对为真，其为真不

    受时空限制。大西庇阿于公元前202年在扎玛战役中击败迦太基人，并因此结束了第二次布匿战争——这项

    陈述绝对为真，而这项陈述之所以为真，是因为它是实际发生的非语言事实。20世纪，数百万人死于艾滋

    病，海水是咸的，水是湿的，6乘以5等于30，世贸中心倒塌了，这些陈述都是特定的命题——为真的命

    题。它们在推理上无可争论，它们现在为真，未来也为真。这些事实在各自的领域中具有重要性。罗伯特·

    弗罗斯特(Robert Frost)说道：“事实是劳动者所知的最甜美的梦。”

    但是这些特定真理，并非我们想要或是需要的唯一真理。我们还需要其他真理、相关真理、概括真理、新

    奇真理或有趣真理；它们虽有争议，却仍是我们所需要的。

    这些我们需要的真理是有争议的，因为当我们从各种特定的命题中推导出概括陈述时，必须假设实际上并

    未检验过的证据存在。这在逻辑上称为“信仰的飞跃”(leap of faith)。就科学意义来说，“信仰的飞跃”是从

    特定数据推测出通则。

    用“信仰的飞跃”来称呼这个归纳逻辑的基本科学假定，实在有点不太恰当，因为人们会误以为它类似或等

    同于大多数宗教所说的“信仰”。就我的理解，宗教信仰并不以实验、观察或特定自然现象的分析为基础，相反地，它仰赖启示，宣称能与神衹进行直接或间接的超自然沟通。宗教信仰的基础不在事实或理性，基

    督教教父德尔图良在《护教篇》(Apologeticus)中总结宗教信仰的立场：“唯其荒谬，我才相信。”

    从特定到概括的过程称为归纳，相关的逻辑形式是 归纳 (inductive)逻辑。归纳逻辑是从已观察的特定事

    件推测出涵盖所有相关观察的通则的过程。

    牛顿运用归纳逻辑得出了万有引力定律。牛顿看到苹果从树上掉落，并且研究了各种物体掉落的速度，因

    而认定物体不可能往上掉落。牛顿告诉我们，有一股他称为万有引力的力量让这些物体掉落。此外，通过

    实验与测量，牛顿还发现所有物体都以一致的重力加速度(约9.8ms 2)向下掉落。对所有物体来说，重力

    加速度都相同，不管是垂直掉落或是水平掷出。

    牛顿还下结论说，万有引力让水往低处流，使地球、太阳与星辰相互吸引，并使月球和其他行星的卫星保

    持在轨道上。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Philosophiae Naturalis Principia Mathematica) 一书中，牛顿提

    出，一切对地心引力所作的观察，都能以单一的万有引力定律加以解释，这种吸引其他天体的力量可描述

    为 ，其中G是万有引力常数，m 1

    是物体1的质量，m 2

    是物体2的质量，而r是物体1与物体2之间的距

    离。

    值得注意的是，牛顿是以推测法得出结论，也就是从实际进行与测量的特定观察，推测到他无法实际亲身

    测量的事件与事物。由于牛顿无法测量过去、现在、未来所有天体的引力，他必须从特定观察中进行 概括(generalize)，认定所有天体都如同地球上的物体一样遵循相同的万有引力定律。牛顿无法借由这种概括

    来预测所有未来的天体测量，因为还无法对它们进行测量，结果亦无从知晓，牛顿的概括因此可能受到否

    定。只要有人能找出一个例外，万有引力定律就会被证明为伪。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归纳推论都是假设与暂定的，因为只要出现一个矛盾，概括就需要修改。换言之，如果

    我能显示两个彼此吸引的物体不具质量，或具有质量的物体不彼此吸引，我就能证明牛顿是错的。

    如果我证明牛顿是错的，他的万有引力定律就必须修改，因为他提出的概括无法确切地描述现实。有关归

    纳逻辑在面对实验证据时的问题，稍后会进行讨论。现在，先看以下原则：

    原则 ：找到例外，就能证明概括有误。

    以此导出：

    教训 ：要证明概括有误，必须找到概括的例外。一旦找到例外，概括就为伪。要根据这一点来行动。

    爱因斯坦找到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的一个例外，因而证明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是错误的。根据爱因斯坦的说

    法，万有引力不是力，它与时空的几何变化有关，在遭遇物质或能量时，时空会扭曲或弯曲，如同床垫在

    重压下凹陷一样。

    爱因斯坦在1919年提出证明。他预测光线将宛如受太阳引力吸引一样朝太阳偏折，而由于光线确实如他所

    言发生了偏折，因此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必须修正，而这个修正现在称为“广义相对论”。

    不要感到难过。即便是牛顿本人也不会感到难过，你为什么难过？说不定牛顿还会为爱因斯坦的修正而感

    到高兴，因为这正展现了理性的光辉。广义相对论预测了实验结果，比牛顿的理论更能反映实在的本质。

    爱因斯坦的预测精彩地表现了牛顿喜爱的纯粹的思想力量，而就算牛顿不喜爱也不要紧，因为无论他的个

    人偏好为何，事实是不会变的。光经过太阳时，就是会偏折，这是现实。这也是科学能够发展的原因，我

    们的知识就是这样不断地被修正与扩展。

    原则 ：好的概括，会涵盖所有例子。

    原则 ：所有科学原则都是暂定的，一旦出现新数据，就必须修正。

    以此导出：

    教训 ：若拥有最坚实的现实基础的科学原则是暂定的，则所有概括原则都是暂定的。

    如果能倒背字母，就应该能顺背字母；如果能做困难的事，就应该能做简单的事；如果最精练最严谨的概

    括知识是暂定的，则较不精练、较不严谨的概括知识更是暂定的。因此，我们应该在任何概括中寻找例

    外，以改进我们对现实的理解，也因此更接近真理。

    原则 ：无论科学、宗教、政治等，所有的概括原则都是暂定的。所有的概括陈述都要反复接受现实的测

    试。因此，没有哪一个概括真理是绝对的。

    以此导出：

    教训 ：在知识运用上，“所有”与“绝不”是过度概括的术词。说出“所有”与“绝不”的人通常要自负风险。

    等一下!如果所有原则都是暂定的，则以上原则也是暂定的。

    被你发现了，不要那样看我，这不是我的错。逻辑学家早就提出了跟你一样的看法，这是个问题。

    然而，真是这样吗？

    我并未主张这个原则是概括原则的例外。事实上，我认为这个原则也必须接受否证的测试，但我目前想不

    出否证它的方法，或许未来有人可以。因此，除非被证明有误，否则这个原则必定成立：原则 ：所有原则都是暂定的，包括这个原则。

    现在，利用这个原则来思考下面这个问题：戴眼镜的女人都抽烟吗？你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你要如何回

    答这个问题，并确定自己是对的？

    思考这类问题时，把疑问陈述转变成肯定陈述(又称假定)会有帮助，然后再试着证明肯定陈述为伪。问

    题因此变成：你如何证明以下陈述为真或伪？

    戴眼镜的女人绝不抽烟。

    或者，抽烟的女人绝不戴眼镜。

    当我还年轻时，我相信戴眼镜的女人不抽烟，而抽烟的女人绝不戴眼镜。我是基于一系列观察得到的事实

    (我见过的抽烟女人没有一个戴眼镜，而戴眼镜的女人没有一个抽烟)做出这个概括结论的。该怎么否证

    我的假定？也就是说，你如何证明我是错的？

    先停下来，花两分钟想想这个问题，看看你是否真能证明我的假定为伪。

    好了，你想出什么了吗？找到答案了，还是没找到？

    了解自己，这一点相当重要。“认识你自己”是德尔斐阿波罗神庙墙上写的格言。苏格拉底也认为，所有知

    识的起点，就是认识你自己。看过电影《黑客帝国》的人都知道，同一句格言写在老妇人的厨房的墙上。

    这句话为什么重要？认识你自己，部分是指知道自己知道什么与不知道什么。苏格拉底对学生提出的问

    题，有一部分是为了让学生认识自己。于是有了苏格拉底悖论：苏格拉底说，他比其他人知道得多，因为

    他知道自己无知；其他人一无所知，却自以为无所不知。因此，苏格拉底较有智慧。

    另一个例子：当科学家进行实验，结果如其预期，他感到高兴，但当实验结果不如其预期，他更感到高

    兴。

    当实验出了问题，科学家反而高兴，为什么？

    因为第二次实验暴露了无知，也开启了进步及发现不同新事物的可能。这是科学家的任务：发现新知识，而不只是确认已发现之物。所有进步，都仰赖发现新事物。

    所以，如果你想出上述问题的答案，那很棒；如果你没找到，那更棒，因为这表示你现在知道自己的无

    知，你会进步，或是至少有进步的可能。它也表明你必须改善你的思考能力，如果能更深入地研究与应

    用，有可能更上一层楼。

    现在，让我们回到戴眼镜的女人与抽烟的问题上。

    这个假定明显错误。你的答案是什么？戴眼镜的女人抽烟吗？还是不抽？你如何证明这一点？

    一种方法如下：只要找到一个戴眼镜且吸烟的女人，就能证明我的理论为伪。事实上，在某一天，我在公

    园里看到有个女人正在遛狗，她停下来，点了根烟。由于她戴着眼镜又抽着烟，我的科学理论于是出现了

    例外，理论被证明为伪。之后不久，我看到许多人违反了原先我认为不可违反的规则，显然这些例子并不

    罕见。

    一旦一项概括被证明为伪，许多类似的例子通常会随之出现。

    为什么当一个例外被挖掘出来，其他许多例外几乎会在同时间浮上台面，这一点我们不得而知，但这是个

    相当普遍的现象，甚至在科学研究中也是一样。这可能与人类看待现实的方式有关，我们也许在深层的潜

    意识中具有一种偏见，使我们看见自己希望看见的事物，而对自己不愿看见的事物视而不见。一旦规则被

    证明有误，我们往往如重见光明般发现其他许多例外，我们的眼睛因此变得雪亮，我们对现实的认识也往

    前迈进了一大步。这个过程可能会痛苦，尤其是我们的自尊心可能会受伤。这个过程说明，当我们努力得

    出坚实结论，区别表象与现实、真实与虚假时，我们势必将面对极为复杂的处境。一旦假账问题浮上台面，其他许多问题也将被揭穿。安然公司的一些假账问题被暴露出来后，其他许多假

    账问题也随之一一浮现，不仅是安然公司，其他许多公司都是如此。投资者会对问题更加警觉，或是更仔

    细阅读现金流量表等相关数据。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不仅开始调查安然公司，也调查其他有同样问题的公司，如环球电讯与英克隆(Im

    Clone)公司。证券交易委员会发现欺诈早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国会展开特别调查，仿佛国会事前完全

    不知道有做假账的事，而在许多情况下，国会也确实如此。现在，美国似乎即将陷入全面爆发的假账疫情

    中。

    这里的重点，在于一小块真理的小发现，通常会开启大真理或甚至许多真理的大发现。就美国的众多企业

    来说，苦涩的事实是：许多贪腐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然而谈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与精力讨论概括？重点是什么？重点是一旦确立通

    则，就能将通则运用在特定状况，作出正确的预测，或是得到正确的现实结论。这是一种有用的指引，能

    帮助我们判断应采取什么行动。此外，对于从概括到特定的 演绎 (deduction)过程所产生的预测，人们

    可加以 检证 (verify，证明为真)或 否证 (falsify，证明为伪)。检证倾向于证实通则，而否证则完全反

    驳通则。在科学哲学中，这个过程称为假设演绎法。不少哲学家发现，无论你找到多少肯定的例子，你都

    无法决定性地证明任何开放、普遍的命题或概括。这使得培根得出如下结论：“否定的例子具有更大的力

    量。”赫胥黎可能带着几分讽刺地补充说道：“科学的大悲剧，就是以丑陋的事实扼杀美丽的假说。”因此，科学是而且也必须是不断奋战与探索的过程。

    我们可以以在“导论”中提到的飞机燃料问题为例。

    所有的飞机都需要燃料(通则)，我的飞机燃料不足(特定处境)，因此，我必须为飞机加油(以现实为

    基础的结论，源于且基于通则对特定例子的适用)。值得注意的是，这种适用具有防止灾难发生的预防效

    果。

    演绎是从概括到特定(也就是将通则适用于眼前的特定处境上)，这种过程称为演绎逻辑。演绎逻辑是归

    纳逻辑的反面，因为演绎逻辑是从概括到特定，而归纳逻辑是从特定到概括。

    如果我仍根据我对抽烟与戴眼镜女人的错误认识进行思考，我将得出这样的结论——凡是戴眼镜的女人都

    不抽烟，而一些不戴眼镜的女人可能抽烟。这个结论源自我的概括：凡是戴眼镜的女人都不抽烟。

    原则 ：演绎是从概括到特定。

    原则 ：演绎逻辑是将通则适用于特定处境的过程。

    原则 ：归纳是从特定到概括。

    原则 ：归纳逻辑是从特定例子的分析得出通则的过程。

    专业术语 ：先验等于演绎，后验等于归纳。因此，先验推论是从概括到特定，而后验推论是从特定到概

    括。

    让我们稍作练习，以保证这些概念深植于我们的脑海之中。虽然它们是相当简单的基础概念，但如果你精

    通它们，你将比绝大多数人更了解我们知识的基础。

    思考以下的案例研究：欧美两地几乎同时发现左旋多巴(L-DOpA)在帕金森综合征生成上的重要性。美国

    研究团队在以左旋多巴治疗帕金森综合征患者后发现，他们的病情获得很大改善。研究团队因此假设，帕

    金森综合征患者的脑中可能缺乏左旋多巴。那么，美国研究团队是使用哪种类型的推理而得出这一结论的

    呢？

    是归纳或后验推理。美国研究团队从特定观察得出左旋多巴与帕金森综合征关系的概括结论。

    另一个案例研究：奥地利研究团队测量死亡的帕金森综合征患者大脑的左旋多巴含量，在与死于其他病症的患者的大脑作比较后，他们发现前者的左旋多巴含量不足。那么，奥地利研究团队是使用哪种类型的推

    理而得出这一结论的呢？

    是归纳或后验推理。奥地利研究团队从特定观察得出左旋多巴与帕金森综合征关系的概括结论。

    然后，美国研究团队认为，下一个帕金森综合征患者应该用左旋多巴治疗。他们预测该名患者的病情也会

    改善。这里用的是哪一种推理？

    是演绎或先验推理。美国研究团队把以先前研究为基础的概括，适用在特定病人身上而得出结论。

    然后，奥地利研究团队认为，下一个帕金森综合征患者的大脑在测量时应该也会出现左旋多巴不足的现

    象。这里用的是哪一种推理？

    是演绎或先验推理。奥地利研究团队把以先前研究为基础的概括，适用在特定病人的大脑上而得出结论。

    牛会思考吗？如果牛会思考，它是否会先以 逻辑归纳 (logicalin-duction)思考，再紧跟着以 逻辑演绎

    (logical deduction)思考？

    归纳与演绎和归纳逻辑与演绎逻辑的区别相当重要。因此，让我们试着以另一个导出概括(“动物似乎能思

    考”)以及演绎(“牛似乎先以逻辑归纳思考，再以逻辑演绎思考”)的特定例子来理解这些区别。

    刚抵达设有电子栅栏的牧场的牛，难免会碰触好几回电网。之后，它们会离铁丝网远远的。由于每次牛进

    入新牧场时总会碰触电子栅栏，我们觉得这样应该可以概括出牛的行为。我们甚至可能下结论说，牛在使

    用归纳逻辑后又使用演绎逻辑。牛归纳得出的结论是，碰触栅栏是不好的，因为碰了会痛；而牛演绎得出

    的结论是，既然碰触栅栏是不好的，下次它们碰触栅栏时就会痛。事实上，如果牛不想余生饱受电击之

    苦，它们会调整自己的行为，不去碰触栅栏。

    虽然我们不知道牛如何思考(如果它们会思考的话)，但它们的行动却酷似经过一番理性推理，我们可以

    将它陈述如下：“每次我碰到那个该死的栅栏，我就遭受电击。如果我不想余生一直遭受电击，我就该停止

    碰触栅栏。我从‘每次我碰触栅栏就遭电击’的特定观察，导出‘碰触栅栏总是会痛。疼痛是可以避免的，只

    要不碰触栅栏，就不会遭电击’的通则。偶尔，我碰触栅栏只是为了测试通则是否合理，而当我这么做时，我早已预料到自己会被电击。”

    确实，牛与其他动物具有某种本能，或者还能将意识中的两种对象成对联想在一起，它们因此能修正行

    为，也许还能进行概括。

    成对联想是神经心理学的机制，也是思想的基础。

    对牛来说，一旦两种对象被有意识地联想在一起，则每次看到其中一种对象时，往往会想起另一种对象。

    这是联想思维的基本神经心理学元素，而且它与大脑的功能有关。大脑由数十亿个称为神经元的反应单位

    组成。某个对象(例如电子栅栏)激活一组神经元，而另一个对象(例如疼痛)激活另一组神经元。当两

    个对象共享的已激活神经元达到相当数量时，共享的神经元将在两个神经网络中放电，使得这两个对象被

    忆起。反复地压抑抑制性突触和促进兴奋性突触，可以改变再激活的概率。反复的再再激活(re-

    reactivation)将导致大脑结构的实际变化，使联想更加坚实。这是基础的神经心理学机制，也是长期记忆的

    根本。这种机制解释了为什么通过超量学习习得的记忆如此难以磨灭：其记忆并不存在于固定区域，而是

    散漫地储存于神经元网络结构与神经元突触之中。

    联想既是意识思想带来的赐福，也是意识思想带来的祸害。

    两个对象一旦被意识联想在一起，则看到其中一个，就会想起另一个。这是个不管在过去、现在与未来都

    很重要的机制，它能帮助动物学习如何存活。问题是对象的联结不必然反映现实处境，因为两个对象的联

    结可能出于偶然，而非因果关系。换言之，心理联想也许并不能反映真实世界的实际联结。在我们的心灵

    生活中，我们要同时应付世界(现实)与世界的表征(我们内在心灵的世界观，而这个观点可能符合现

    实，也可能不符合现实)。

    意识中的成对对象(例如电子栅栏与电击)对牧场牛群可能已经足够，但人类面对的是更为复杂的处境，因此成对联想并不够用。

    随着外在真实世界的处境日趋复杂，要正确诠释某种联想重要或不重要，还需要其他的方法。这些确保真

    实世界与对真实世界的认知间有正确及基于现实的一致(真理判断与真理保存)的方法，既多元又多样，包括清晰思考规则、形式与非形式逻辑规则、数理逻辑、定律、常识、科学方法等。

    在分析过清晰思考与歪曲思考的特定例子之后，我们可借由归纳来得出一般理论，以组织与解释上述这些

    规则与程序。第九章的统一场理论(uniform field theory)将会讨论这个一般理论；目前，我们只要知道牛

    和人都有相同的成对联想心理机制就行了。不过，人的能力比牛更强，因为人可以检验自己联想的真值，借以更可靠地理解现实。而这种更强的能力，部分与语言及正确使用和控制语言有关。

    人类语言反映人类思想的基本组成。

    你在学校也许听过这种说法，一个简单句可以表现一个完整的思想。这句陈述的真伪取决于“思想”与“完

    整”的定义。依我的观点，一个句子反映两个对象的联结，因而表现两个思想的联结。例如，“苏格拉底是

    秃子”，这句话实际联结两个思想：苏格拉底的概念与秃的概念。所以，句子可以说是基本联想机制的简单

    反映，而大脑正是借由这个机制将对象联结起来。以神经心理学的术语来说，联结起来的对象称为观念、概念、思想等；以语言学的术语来说，称为主词与述词；以逻辑学的术语来说，称为指称(reference)与摹

    状词。不管我们选择哪种名字称呼它们，它们都反映了相同的基本联想思想机制。语言的基本组成反映了

    意识思想的基本组成，这一点并非出于偶然，因为语言既是思想的工具，也是思想的产物，而语言又直接

    与大脑运作的基础方式有关。

    原则 ：联想不足以理解复杂的人类处境。为了能完全理解现实与真理，通常需要更深入的考虑与清晰的、深思熟虑的思考。

    牛或许不是借由严谨的逻辑或连贯的思考得出结论(也就是它们赖以行动的规则)，但它们懂得联结两个

    对象，只要看到其中一个，便能想起另一个。以牛的例子来说，联结的陈述会是：栅栏+电击=电击+栅栏，电击会让牛想起栅栏，而栅栏会让牛想起电击。有了充足的提醒物，特别是能造成疼痛的事物，两个对象

    的联结，就能借由不断刺激两个对象共同使用的神经突触而固定在牛的脑子里(我认为这个说法可信，但

    是在我们能实际与动物说话，并确认它们能否思考与如何思考之前，谁也无法知道真伪)。

    结论：牛似乎能通过联想对象而进行思考，这个过程近似于归纳与演绎逻辑。

    猫会思考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猫的思考方式是否与牛相同？

    呵呵，这还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凡是养猫的人，都知道猫有着自己的认知方式，猫不可能以牛的角度看世

    界，但广义而言，这两个物种的思想与行为的确在某些方面完全相同。

    以我的猫为例。它叫PJ，它不懂英文，也没兴趣学英文，但当我大喊“吃饭了”时，它就会连忙跑过来。

    从我最初连喊三次“吃饭了”开始，它的小脑袋瓜便构建起一般推论。它知道每次我喊“吃饭了”，我就会喂

    它，而它相信每次我说这些字，表示食物即将出现。虽然我们不知道猫如何思考(如果它们会的话)，但p

    犑的行为像极了理性推论。它的归纳逻辑或许就像这样：“每次那个傻子喊‘吃饭了’，他就会打开罐头，把

    食物放在我的碟子里。因此，下次他喊‘吃饭了’，他一定会打开罐头，把食物放在我的碟子里。”结论：猫

    会思考。

    结论：牛借由在意识中联想对象而进行思考。牛似乎是以归纳形成假说，再用演绎将假说适用在特定处境

    中。猫也是如此。

    提到猫，就让我想到达尔文。达尔文在多次观察之后，认为所有蓝眼白猫都是聋的。这是个不可思议的概

    括，得自于数百次的观察结果，他根据每个已知的例子断定，蓝眼白猫就是听不到声音。如果达尔文满足

    于他自己的观察结果以及其他相关的观察结果，我们顶多只能说许多蓝眼白猫是聋的。然而达尔文却自信

    满满地提出超越他自身经验的说法，认为他发现的状况对所有的蓝眼白猫都为真，适用于过去、现在与未

    来的所有蓝眼白猫。

    结论：从科学家、牛与猫的例子，我们可推测所有的动物似乎都借由在意识中联想对象来进行思考。动物似乎先归纳出通则，再用演绎将通则适用于特定处境。

    值得注意的是，不管是达尔文的发现，还是其他所谓的科学概括，只要找出一个例外，就能加以推翻。达

    尔文说所有的蓝眼白猫都是聋的，要反驳他，只需找出一只能听见声音的蓝眼白猫。不过到目前为止，还

    没发现这样的猫。

    科学的暂定性质是一般大众对新的医学研究报告感到困惑的主因，因为它们的结论往往不同于之前的研

    究。上一年，研究报告称荷尔蒙替代疗法对女性有益，但今年则否。20年前，乳房切除术是外科对乳腺癌

    的标准治疗方法；现在，乳房肿瘤切除术被认为是较佳的做法。以前，医学权威热衷推荐乳房X光造影术，但现在则否，因为新的研究显示过去的研究结果是错的。如果过去的研究结果是错的，那么推荐乳房X光造

    影术的做法就必须改变。

    科学家不同于一般大众，他们喜欢自己建立的法则遭到质疑与否定，他们知道一切进步都必须经过这个过

    程。因此，科学家是以相当冷静的态度看待自己的法则。如果法则被证明有误，就该确立新法则，以取代

    旧法则。新法则是能更精确地告诉我们真实处境与真理的概括。

    这种思考方式不仅适用于对引力以及蓝眼聋猫的科学理解，也适用于我们的个人生活。

    我曾经说过，我在年轻时相信，戴眼镜的女人绝对不抽烟。这个想法已证明为伪。现在我知道，自己原本

    认为是真实的事物并不真实，而抽烟与戴眼镜两者或许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对“眼镜”与“不抽烟”的联想并

    未反映现实。这是失败的个人概括。然而，我是否还有其他我不知道有错误的错误观念呢？

    马克·吐温曾说：“真正造成伤害的，不是我不知道的事，而是所有我已知的事都是不真实的。”

    你不知道的事可能会对你造成伤害。不过，你以为自己了解但实际上却是错误的观念，造成的伤害更大。

    “天鹅都是白的”，若能找到一只黑天鹅，就能证明这句话为伪。多年以前，科学家仍认为天鹅都是白的，但当有人在俄罗斯发现黑天鹅时，这个概括就不攻自破。

    光速可能并非恒定，而是随时间而变。人们原本认为光速是恒定不变的，直到近来对72个类星体放射的光

    线所作的研究显示，年代久远的光似乎要比新近产生的光速度稍慢一些。如果这个研究结果为真，则光速

    恒定这个科学法则将被证明是错误的。如果这个观察是正确的，将证明光速随时间而变化。何以如此，原

    因不明，然而知道光速随时间而变，也许更能帮助我们理解光与时间的本质。光与时间是我们需要更加深

    入了解的两个事物。即便是傻瓜，只要身上有表，就能告诉你现在是什么时间，但谁能告诉你时间是什

    么？我们能测量时间，爱因斯坦告诉我们，时间不过是空间的另一种形式，但论其究竟，我们根本不知道

    时间是什么。

    傻子都知道怎么开灯，但谁能解释为什么光会照射，或者更确切地说，为什么电磁波(即所谓的光)会出

    现？我们能看见光，也能利用光，但我们真的不知道光是什么。

    对事物的真实本质，科学家可能一无所知。

    物理学家告诉我们，自然界有四种力：强力、弱力、电磁力与万有引力。他们能测量这些力，并预测这些

    力如何互相作用，但物理学家确实无法知道这些力究竟是什么。值得赞扬的是，物理学家承认自己的无

    知。事实上，没有人知道万有引力或光(电磁波)是什么。科学倾向于以 套套逻辑 (tautology)或循环

    推理来解释它不了解的事物，这使得科学表面上看来比实际上更聪明；科学家能成功地操纵他们根本不了

    解的事物，这使得科学表面上看来比实际上更令人印象深刻。我总是能分辨出哪些人不是科学家，因为这

    些人对科学的印象过于深刻。真正的科学家知道自己的局限，他们知道自己实际上所知甚少。然而，如此

    微薄的知识，就足以让科学家作出许多贡献。电话是电力与磁力微不足道的应用，但应用的结果却并非微

    不足道。如果科学家能运用微薄的知识作出许多贡献，那么如果他们知道很多知识，贡献又会有多大？想

    到这里，就觉得未来充满光明。

    并非所有的科学家都知道自己所知甚少。

    当然也有科学家不知道自己所知甚少。我就遇到过这种人，一个南非开普敦大学的天文学教授，名叫库尔

    茨。他正在邮轮“伊丽莎白女王二号”上发表演说。乘客中有个年长的妇女问他，是什么使众星系结合在一起。库尔茨告诉她：“是万有引力。”

    “但什么是万有引力呢？”她反问。

    库尔茨对她的完全无知感到吃惊，他说：“女士，万有引力就跟我们的地心引力一样，这股力量可以使众星

    系相互吸引。”

    库尔茨自信满满地解释循环推论，仿佛他百分之百相信这件事。然而我希望他知道根本没有人知道万有引

    力是什么，也希望他承认自己的解释有多么乏力。同样，我们对时间、物质与能量具体是什么也一无所

    知。当然我们能测量这些事物，但大体而言，我们并不真的知道自己测量的是什么。

    难道这不令人着迷吗？

    事物并不因为是科学的，或是被如此称呼，就表示它是正确的。

    除了科学以外，大概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让你从琐碎事实的集合中得出这么一大堆的想法。这是科学的一个

    主要局限——人们(通常不是科学家)往往高估科学知识，因此也往往高估科学赋予的力量与控制。过度

    信赖科学与科学方法的结果，就是科学主义。

    如果连面对简单具体的物理事物(也就是可用科学来解释的事物，如万有引力)我们都感到困难，那么面

    对像爱、怜悯、忠诚等非物理事物时又该如何？我们不该自满于已有的成果或已知的事物，因为在知识炫

    丽的表象背后，隐藏着比海洋还深邃、比世界还宽广的无知。

    库尔茨的回答表明，老妇人相当清楚自己目前对万有引力的全然无知，而库尔茨这位天文学家却浑然不知

    自己目前对万有引力的理解完全是出于想象的知识。比较正确而诚实的回答应该是：“女士，其实我也不知

    道万有引力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原则 ：所有科学进步都代表对先前观点的推翻，以证据为基础，代之以更能解释事物的新观点。科学改进

    我们对现实所抱持的观点，以此增进我们对物理世界的控制。虽然对现实的控制是真实的，但对控制的解

    释却可能是错误的。事实上，解释通常是套套逻辑，只是不断复述那些用来导出科学原则的经验资料而

    已。

    以此导出：

    教训 ：鉴于目前科学无知的程度，当我们深信的科学定律被推翻时，我们也无须惊讶。事实上，我们应该

    预料到科学定律会随着我们的理解日渐加深而被推翻。

    又到了动脑筋的时候了，请思考一下以下的投资建议是真是伪：分散投资，可以使你的获利最大化，损失

    最小化。

    投资顾问经常推销这个观念，但它对吗？如何证明它为真？如果我们无法证明它为真，又怎么证明它为

    伪？让我们休息两分钟想想这个问题：如何证明分散投资的定律为真或伪？

    这个问题的解答很简单，理由有二。

    首先，我们已经知道以简单观念说明复杂主题很容易出错，所以我们可以运用演绎逻辑将这个概括适用在

    这个特定处境上。既然投资是个复杂的主题，分散投资这个简单建议就一定是错的，因为它将复杂问题过

    度简化，所以它不可能适用于所有处境与所有投资者。

    你想起相关的推理类型了吗？如果你说这是演绎法，那就对了。这是演绎，因为你以“复杂问题没有简单答

    案”这个概括为前提；然后，你将这个概括适用在分散投资的陈述上。

    除了从一般角度否决上述投资原则，我们是否也可以从特定角度进行否决？

    回想一下，为了证明概括有误，我们只需找出一个与概括相反的特定例子，也就是说，我们只需找到有人

    因集中投资而获利，就足以证明原则错误。要判断概括在什么样的状况下能够成立，至少还需要一些限制、修正与更详细的说明。这些限制是有用的，因为它能协助我们决定在特定处境下所该采取的正确的投

    资方式。

    所以，我们必须证明某人确实因集中投资而赚了钱。比尔·盖茨集中投资一家公司，即他拥有的微软，结果

    赚了数十亿美元；之后，盖茨分散投资，结果赔了钱。索罗斯在1992年对单一通行货币(英镑)下了巨额

    赌注(100亿美元)，结果赚了10亿美元；之后，当索罗斯不再集中投资，转而从事避险与分散投资时，反

    而赔了钱。

    结论：重点不是分散或集中投资，而是谁在正确的时间作出正确的投资。集中或分散投资，与获利并无关

    联。有鉴于此，我们应该将精力集中在研究个人投资上，看看什么做法才是合理而符合期望的，而不该关

    注分散或集中投资的问题。如果我们分散投资，我们不该因此就相信自己的投资会安全无虞；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该假定自己会因集中投资而一定获利。

    重点应该已经很清楚了，那就是，集中或分散投资与获利并没有太大关系。两种策略都未能真正达到目

    的，因为投资成功的关键其实很复杂，主要与在正确的时间拥有正确的事物有关。的确，分散投资的观念

    不可能在所有时间、所有处境下都管用。如果完全管用，则投资将变得极为简单，凡是分散投资的人都会

    获利，而且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拥有全世界。

    原则 ：大多数投资建议都是胡扯。

    如果要用简单几句话来评论投资顾问，我只能很遗憾地说，就算不是绝大多数，但确实有许多自吹自擂的

    投资顾问不过是骗子，虽然他们保证会指点投资者一条明路。这些人用各种假话骗你，耍弄着投资产业长

    久以来惯用的伎俩，可悲的是，这些诈骗手法至今仍然管用。投资顾问所说的，不过是不实信息与虚假推

    论，若听信这些谎言，势必会造成灾难。需要我举一些例子吗？

    我希望这是真的：只要在下星期二买某只股票，只要我遵照一些投资顾问吹捧的神奇的技术规则，一个星

    期后我就会成为大富翁。

    这些当然都不是真的，而且在这里我借用杰拉尔德·勒布(G.M.Loeb)的说法，“每次只要有人找到通往华

    尔街的钥匙，就有混蛋把锁换掉。”

    现在你应该了解这个无情而险恶的真理了吧，投资获利没有简单法门，因为它并不简单。若真是如此，该

    怎么做才能投资获利？我的建议如下：既然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懂投资或企业运作，那么还不如仰赖懂的

    人。为自己找个优秀、诚实、专业的经纪人，这个经纪人必须认识那些刚从哈佛、斯坦福或哥伦比亚等名

    校毕业不久的年轻工商管理硕士，而这些硕士至少要研究产业或公司长达两年之久，并且与他们推荐的公

    司没有利益瓜葛，同时他们是以小心谨慎的态度在给予建议。一旦他们提出建议，则应研究有没有支持他

    们结论的理由与证据。如果证据相关且充分，则按照他们的建议投资。

    现在，让我们回到原先的重点。我们已经证明，分散投资的观点不仅是过度概括，也是错误思考。作为一

    种过度概括，分散投资这种观点，使我们脱离现实处境而导致错误；作为一种简化，它隐藏了真理并阻碍

    我们作出正确行动。如同其他过度概括一样，简化给予我们虚假的现实观念，而这正是我们要极力避免

    的。

    任何过度概括都是错误思考。

    以此导出：

    教训 ：概括技巧是思考的核心，但从某种意义来看，概括也牵涉过度简化。因此，概括是双刃剑。正当使

    用概括，将会结出丰硕的思想果实；滥用则会导致灾难。小心别被过度概括骗了。

    再来看看其他例子，日常生活中经常出现过度概括，但只需一点小常识就能轻易识破。想想看，“所有神经

    学家都是愚蠢的人”这句陈述是否为真？如何证明它为伪？

    神经学家是处理大脑、脊髓、神经与肌肉方面疾病的医学专家。他们通常已经完成高中与大学的学业，而

    且应该有医学院学历。神经学家至少要实习一年，并且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住院实习三年。此外还要通过专

    业领域内的无数书面与实务考试，最后取得执照才能执业。能够通过这些考验的人是愚蠢的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答案：微乎其微。

    因此，所有神经学家都是愚蠢的人的可能性有多大？也许少数人是，或许绝大多数人是，但是“所有”人都

    是，绝无可能。这点相当重要。“所有”是个简单的词语，但意义却很重大。如果我们能从带有“所有”一词的

    陈述中找到一个例外，则该陈述就可证明为伪。只需找到一个不笨的神经学家，我们就证明了“所有神经学

    家都是愚蠢的人”这句陈述为伪。

    原则 ：任何观点、陈述或断言只要用上了“所有”一词就难以持续，因为它过于极端。因此，任何使用

    了“所有”、“每一”、“每个”、“一直”、“绝不”、“绝对”等总括性词语的论证，只要一个相反例子就能将它驳

    倒。

    以此导出：

    教训 ：除非得到证明，否则任何总括性陈述均应视为伪。

    当心政治人物的鬼话

    当经纪人在电话中冷静地告诉你，他推荐的股票下周绝对可以涨四成时，你可以绝对确定他的陈述为伪。

    当美国总统说“我向各位保证，我们一定能抓到本·拉登”，你可以很确定在当时该陈述为伪，因为没有人能

    绝对确定地预测未来，即便是权倾一时的美国总统也是一样。

    潘乔·比利亚是墨西哥游击队领袖，后来成了人民英雄，他领导全国人民反击入侵墨西哥、武装干涉墨西哥

    革命的美军。当时的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向民众保证，比利亚将会被逮捕与处决。他随即派出军队前往

    墨西哥执行这项任务，但并未抓到比利亚，他的保证因此被证明是错的。随后的历史事件也证明威尔逊说

    谎。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

    威尔逊是否是说谎者，这要看“说谎者”与“说谎”的定义。如果“谎言”的定义是“某人刻意为了欺骗而编造某

    虚假陈述，尽管他明知其为伪”，那么，威尔逊就没有说谎。美国总统不太可能故意去欺骗民众，不过欺骗

    的情形确实曾出现过，而且还是最近的事。因此，在严格的定义下，威尔逊或许没有说谎，只是说错话。

    或许某个谨慎的军方人士曾告诉他，反比利亚的行动可行。这或许让威尔逊产生一相情愿的思考，因而将

    推测后的想法告诉民众：比利亚将被逮捕。或许小布什也是一样，才会对本·拉登作出类似的陈述。

    原则 ：安抚人心的说法，绝大多数都是假的。

    然而，为什么民众不严正质疑这些明显错误的信息？很简单，这些都是安抚人心的话。民众有听这些话的

    情感需求，政治人物希望满足民众的这种需求。这些安抚人心的说法是假的，它们不为真，也不可能为

    真。如果你想活在梦幻世界里，那么你应该相信它们。我认为传达安抚人心的信息给民众是错误的，因为

    它们一方面承诺太多，另一方面又兑现太少。最终，真相必会大白，届时，我们与总统们都必须面对现

    实。

    承诺少一点，兑现多一点，不是会更好吗？

    不管错误的理由是什么，拍胸脯保证本来就是错的。之所以错误，是因为不管是总统还是其他人，都不可

    能精确地预测未来。威尔逊总统极为聪明，他应该知道对特定例子作出总括性的保证是不可能的，因此他

    的做法是错的。

    原则 ：总统是人，所以一样会出现不完美的思考。

    以此导出：

    教训 ：留意总统与政治人物的话语。他们的陈述，特别是对未来事件(经济将会复苏、美国人现在不再受

    到恐怖威胁)所作的总括性保证，很有可能是错的，而且错得离谱。再举一个例子。

    以越战为例。以严厉的眼光回顾历史，绝大多数人，包括当时的美国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都会承认越战

    是个错误。美国何以会犯这个错误？越战又是如何发生的？

    道理很简单。

    首先，约翰逊总统自欺欺人地相信越南很重要。他觉得一旦越南落入共产党之手，整个东南亚都将纷纷投

    入苏联阵营。这个理论称为“骨牌效应”，意思是说各国就像一张接一张排好且处于准稳平衡的骨牌。一旦

    一张骨牌倒了，其他骨牌也会跟着倒(我们将在第四章讨论这个思考错在哪里)。简单地说，骨牌理论是

    一种思考错误，因为国家不是骨牌；就算国家是骨牌，它们也并不是一张接一张地排好，当然也并不处于

    准稳平衡。严格来说，国家绝对不会倒在任何地方，也没有地方让它们倒下。它们的政府或许会倒，但国

    家本身总是存在的。此外，当某个国家的政府倒台或政权更迭，周边国家不一定跟着改变；如果周边国家

    跟着改变，那它们也不一定朝同一个方向改变。如果都朝同一个方向改变，那我们早就拥有一个单一的世

    界政府了。

    越战以虚假的推论为依据。

    这一点很重要。我将说明正确思考本来可以避免越战造成的数万人死亡与数十亿美元损失的。

    一旦约翰逊总统欺骗了自己有关越南的事，他紧跟着欺骗了媒体，而媒体又欺骗了大众。这才是真正的骨

    牌效应。战争一旦开打，似乎就无法停止，美国的军事机器也开始过热，毫无顾虑地往越南的稻田中倾倒

    了数十亿加仑的落叶剂(一种化学毒剂)，将草帽市场(越南)炸为平地。1600万越南人死亡，58000名美

    军阵亡。

    约翰逊总统说过，如果不打越战，越南就将成为共产主义国家。约翰逊错在对未来作了过度概括。如果他

    说“如果不打越战，越南也许会、也许不会成为共产主义国家”，这样的说法属于可能的推测，而非对未来

    作出信誓旦旦的过度概括，如此便留下讨论的空间：人们也许可以理性地讨论，将所有人力、物力、国力

    投入于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未来事件是否合理。此外，约翰逊的推理缺陷更是严重，他相信，如果

    越南成为共产主义国家，接下来将轮到柬埔寨，然后是全东南亚，最后是全世界。这种想法本身没什么问

    题，真正出问题的是约翰逊以绝对确定的语气来陈述不可能预知的未来事件。

    真正打过越战的士兵(包括我在内)在被问起越战体验时，通常都说不出话来。他们所看到的与所经历

    的，不只超乎想象，更是难以用笔墨来形容。有些电影如《勇士们》(We Were Soldiers) ，鲜明翔实地说

    明了除非有非常好的理由，否则任何国家都不该轻易挑起战端。骨牌理论这种错误思考不是个好理由。

    每杆造好的枪，每艘下水的战舰，每枚发射的火箭，最终犹如对饥饿无食者与寒冷无衣者的窃取。兵戎相

    见不只虚耗金钱，也让劳动者的汗水、科学家的才智、下一代的希望化为乌有……这绝非人类该有的生活

    方式。在战云密布下，只见人性高挂在铁十字架上。

    ——艾森豪威尔

    艾森豪威尔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战争带来的影响极为负面，这就是战争残酷的现实。而这样的残酷现实就

    落在身处越南的我们头上，以及所有美国人身上。我们因此为自己的错误思考与未能理解现实处境而付出

    代价。在严厉地审视历史后，我们看见自己输掉了越战。此外我们也发现，整个东南亚并未投入苏联阵

    营。由此可证，骨牌理论是错的。事实上，现在越南却是美国的贸易伙伴。

    原则 ：未来是偶然的，而非已确定的。因此，未来无法预测，精确预测当然更不可能。

    以此导出：

    教训 ：提防任何对未来事件所作的绝对预测。预测总会有错。

    当然，像下一次日食的发生时间，或是2026年8月12日下午4点水星所在的位置，这些都是可作出相对准确

    预测的事物。月球与太阳的引力造成潮汐与潮流，而每年印制的潮汐表与潮流表预测了每日的潮汐与潮流

    运动，绝大多数船员知道，这样的信息大致精确，但有时会有误差，甚至潮汐表也会因起风、各地反常的天气或其他无法理解的因素而出错。如果我们连潮汐都无法准确预测，又如何能确定降低利率可以刺激经

    济？我们如何确定全球自由贸易可以导致全面繁荣？我们如何确定？谈到这里，你应该了解了这个赤裸裸

    的真理——我们什么也无法确定。

    有个管用的通则是这么说的：一件事物能被精确地加以预测，往往是因为预测或被预测的事物与人类利益

    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行星的位置与潮汐，几乎没有人会在意。我们会比较在意重要的人类问题，如人类不

    确定的存在。我想知道未来某一天的道琼斯指数会是几点？哪家公司的股票会是较佳的投资目标？我的孙

    女嫁不嫁得出去？……我想知道重要的事，然而遗憾的是，这些事通常无法准确得知。未来终究尚未到

    来，能确定的只有今日。

    小布什可以提出的较合理且可信的陈述如下：“我们将尽最大的努力逮捕或杀死本·拉登，但我们无法预测何

    时或是能否成功。”

    不管是在电视还是报纸上，这样的陈述都很难引起共鸣，它听起来相当无趣而不明确，但它却比较接近真

    理，而且我相信它更接近小布什总统话里实际的意思。

    原则 ：对未来作总括性的保证，或是对任何事作总括性的保证，很容易出错。

    以此导出：

    教训 ：不要相信任何总括性的保证，不要遵照总括性的保证行事。

    附带一提，很多人搞得一头雾水，因为他们无法区别“所有”与“一些”的差别。如果有人告诉我，没有人喜欢

    戈尔，我可以证明他是错的，我就会说：“我喜欢戈尔，而我是人。”

    对“没有人”一词的滥用，是陈述可以轻易遭到反驳的原因。许多陈述，特别是广告，表面上说的是“所有”，其实真正的意思是“一些”。广告词“健力士好处多”，意思是说这种黑啤酒总是能为你带来好处，但如果你正

    尝试减肥，如果啤酒坏掉，或是如果你在喝了七瓶后打算开车，则该陈述为伪。如果你把健力士当成汽油

    加到汽车的油箱里，或把它当成养发剂，则健力士不可能带给你任何好处。

    避免非黑即白的思考错误

    谚语通常只有一半的真实性，因此需视情况而定。“欲速则不达”在某些状况下是不错的建议，但对于想打

    破百米世界纪录的奥运选手来说则不管用。然而，的确也有能适用于任何情况的合理谚语。例如“还没开始

    的小说永远不会结束”，这句话不管在什么状况下都是不证自明的真理，因为任何事物都必须先有开始，才

    会有结束。又或者是欧几里得的公理“与相同事物相等的各事物彼此相等”这种说法应该没有问题，如果第

    一件事物相等于第二件，而第三件事物相等于第二件，则这三件事物彼此相等。在小说写作建议、逻辑以

    及几何学领域，有些事物绝对为真。正因如此，教育者往往在青少年教育中过分强调这些科目。在教育

    上，几何学与数学还有另一个优点，就是通常会有明确、单一且简洁扼要的解答，但这会使学生产生错

    觉，让他们以为类似状况也会出现在未来的人生中。

    回想当初自己在学校里的时光，你的好奇心为自己招来多少麻烦？爱问问题的小孩有什么下场？你是否曾

    听到老师这么说：“我们没有时间回答所有的问题。我们必须按进度把课上完。”苏格拉底总是不断提出问

    题，最后被迫喝下毒药。

    我不知道你的经验如何，我自己在学校里可是出了名的好奇学生。我很快就了解答案远比问题重要得多，教育制度不喜欢模棱两可，也不鼓励学生提问。真正受嘉许的是“正确答案”，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所谓的

    正确答案，不过是老师给的答案，更令人扼腕的是，老师通常错误地相信所有问题都有正确答案，而且是

    只有一个正确答案。

    想要顺利读完中学、大学乃至于研究生，取悦权威、压抑疑问与遵守规则等秘诀必不可少。“不要质疑，跟

    着教条做就对了”，这种态度为社会训练了一批生产线工人与官僚主义者，但它是否让你作好充分准备以面

    对生活中严酷的现实？它是否让我们的社会作好充分准备以面对未来？

    最值得质疑的是，面对问题时，只能在两个可能解答中选择一个，或是认定只有一个原因。我认为这种错误思考的部分原因出在过度概括的错误上。斯蒂芬·杰·古尔德(Stephen Jay Gould)在《人类的误测》(The

    Mismeasure of Man) 中称这种错误为“二分法”，用来表示我们倾向于以二分法(聪明与愚笨、黑与白、好

    与坏等)来说明复杂而连续的现实。不过，为了便于理解，让我们称这种错误为“非黑即白的思考”。

    原则 ：非黑即白的思考是错的，因为它过度简化复杂的处境。

    以此导出：

    教训 ：避免非黑即白的思考。

    如果有人告诉你，一个复杂的问题只有两种做法或两种可能的解决方式，不要相信他。如果有人告诉你，只有一种做法，那他一定是错的。非黑即白的思考通常是错的，它使我们忽略处境的复杂，并削弱我们想

    出其他解决方式的能力。

    就算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些纳粹党人认为，如果杀光犹太人，德国的麻烦就解决了。他们认为犹太人是德

    国所有问题的祸首。任何能思考的人，都能轻易看出这是不成立的。不管是犹太人还是其他种族、宗教、政治团体，都不可能为德国、世界或任何地方的所有问题负责。犹太人或其他团体或许要为某些时期的某

    些问题负责，但也应拿出与特定问题或事例有关的证据来加以佐证。附带一提，证据的定义是指任何能指

    出真理的指标。证据有许多种，但最好的莫过于具体可见而能使人确信为真的证据。既然没有证据显示犹

    太人要为德国的所有问题负责，那么这个想法就是错的。此外，这个想法过度概括了犹太人，因为它假定

    每个犹太人都一样——这明显是错误的。犹太人因人而异，就跟我们一样。

    无论如何，全面性的概括(例如非此即彼的陈述)具有一种诱惑力，因为它们常包含一定程度的真理，但

    却非完整的真理，完整的真理需要考虑事实与证据，并且要花费心力思考复杂的问题，而不是只思考过度

    简化的部分事实或证据。

    原则 ：正确评估复杂观点与问题的关键，在于分析证据。

    证据是什么？简单五个字加上问号，其意义不可小觑。如果你想成为理性的人，每当你听到有人以便捷的

    方式解答一般性的问题时，记得问自己证据是什么？证明事物为真的证据是什么？如何确定证据是什么？

    这类问题往往暴露出问题的复杂性与解答的简化性。这类问题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在采取有益的行动或避

    免无益的行动之前，我们需要更进一步地思考与理解问题。

    例如“收起棍子，宠坏孩子”的问题。我有个被宠坏的孙女，但我还是爱她。她被宠坏了，那又怎样？几乎

    没有证据显示，被宠坏的孩子比遭到忽视的孩子更容易犯罪。被宠坏的孩子通常觉得自己受到关爱并感到

    幸福，这样的孩子长大后应该也会有个幸福的人生。我就是个例子。

    事实上，比起被宠坏的孩子，被忽视的孩子在长大后可能更容易惹麻烦。然而在此我不举出实例，因为我

    们的兴趣不在于事实本身，而在于隐藏于陈述背后的推理过程。

    有些孩子对善意没有反应，对恐惧才有反应；以暴制暴，往往是对付实际上胆小如鼠的不良少年的好办

    法。然而，主张施行一视同仁的体罚总是有效，等于是忽略了有些孩子(特别是男孩)对于体罚无动于

    衷，事实上，它反而会鼓励或导致他们做出相同的行为。

    重点在于，没有任何一种惩罚可以完全适用于所有处境与所有坏孩子。少年犯罪有许多形态，种类繁多，我们顶多只能说棍子适合用在某些孩子身上。然而，这种限定范围的陈述往往缺乏吸引力，尤其无法引起

    独断主义者的兴趣，他们认为人们即使面对让人心生疑窦的证据，也要有相信的勇气。

    有时候，过度概括可以是一种赢得辩论的诡计。

    你的陈述可能被对方简化与延伸，因此变得荒谬而无法成立。如你所知，这类延伸与简化的论证相当容易

    反驳。

    你真的认为，希特勒只是个残忍暴虐的人物，即便他有其他的美德，也无法掩盖他的恶行，相反地，丘吉

    尔与罗斯福则是完美的典型？事实上，人类太多样也太复杂，无法完全符合这种呆板的分类方式。“人只有

    两种，不是完全不会犯错，就是完全不干好事”，这种说法与我们的经验相悖。此外，世上没有人是完全始终如一的。在集中营里进行屠杀的纳粹分子，会在寒冷的天气里喂食饥饿的鸟儿。然而，善待动物的行为

    并不能弥补他们犯下的邪恶罪行。虽然如此，这些不值一提的慈爱行为证明，即使是最邪恶的人也不是完

    全没有同情心的。复杂的事实无法简单地加以判断，更不用说复杂的人类。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应该避免视事物为非黑即白，避免不适当的推测与过度概括。

    保留、折中与妥协并不完全是坏事。

    同样地，我们不应轻视折中的说法，并且要对意见有所保留。对于爱情、婚姻、生孩子等个人事务，应保

    留自己的看法。如果你需要对个人事务保留看法，那么对于向伊拉克宣战、修宪或选举总统等重大问题，你更应保留看法。复杂问题不会有直接而简单的答案。不要从众，从众的结果也许会让你跌入万丈深渊。

    原则 ：非黑即白的论证是错的。非黑即白的推论无法考虑所有可能用来解决某个处境或问题的方式。

    以此导出：

    教训 ：复杂问题有许多解决方式，而不是只有一两种。

    试着跳出窠臼思考，以得出超越现有哲学或理论之外的另类可行选择。虽然这么做不一定能得到解答，但

    光是用这种方式思考，就足以理清问题的本质，并突显为得出适当解答所需进行的工作。避免简单的解

    答，“不用动脑子”的事并没有那么多。

    避免延伸或过度概括你的论证，或是太相信自己的论证。

    是的，不光是对手会延伸我们的论证，我们自己也会延伸我们的论证。我们延伸、简化自己的论证，并加

    以美化来赢得辩论。这种做法是错的。认知真理是复杂的，或是承认自己的解决方式不够完美，才更接近

    现实，而且对你与人类的帮助更大。

    是的，即使我们试着保持理性，我们同样会延伸并简化自己的论证。当辩论如火如荼之时，我们会夸大自

    己的例证。最后，我们的论证会夸张到如同过度膨胀的气球，只要轻轻一碰，它就爆了。

    原则 ：极端的断言易遭攻击，适当的断言则否。

    以此导出：

    教训 ：不要被自己的花言巧语牵着鼻子走。

    你想保持理性，如同你希望别人也保持理性，或许前者的程度还强一点，因为比起给别人带来的后果，你

    的不理性思考为自己带来的后果要更为严重。

    教训 ：不要过度概括。

    动脑时间到了

    希特勒杀死600万犹太人，是过度概括造成的可怕后果，因为隐藏在种族灭绝背后的原则是——所有犹太人

    都一样。以清晰思考来防止犹太人大屠杀，不是很好吗？

    约翰逊总统以骨牌理论说明共产主义的扩散，是过度概括了越南的重要性。约翰逊的错误来自不实的信

    息、拙劣的建议、秘密的议程以及许多因素的结合，所有这些在看似合理的说辞下得到支持，除非进行清

    晰思考，否则无法看出其中的问题。以清晰思考来避免越战，不是也很好吗？

    我们再来讨论两个历史例子，看我们能否比当时试着解决难题的人做得更好。接着，我们将进行个案研

    究，看我们能否比个案中的警察做得更好。第一个历史例子 ：假设你身处16世纪，你听到有人说，比空气重的东西是无法飞行的。你如何证明这个

    陈述是错的？

    分析：这个陈述是一种概括说法。要证明它是错的，只需举出一个反例，而这个反例又是什么？

    鸟能飞，而鸟比空气重；昆虫能飞，哺乳动物也能飞，例如蝙蝠。因此，重于空气的东西是可能飞行的，而且不只可能，还司空见惯。事实上，莱特兄弟就是如此推理的：如果鸟能飞，那么人也应该能飞。他们

    认为真正需要了解的是，什么样的机制使重于空气的鸟能够飞行。有关这类机制的线索，也许可以从研究

    鸟类中发现。鸟有双翼，这一点重不重要？鸟类有有力的飞行肌肉，这一点重不重要？鸟类知道运用尾羽

    来控制飞行，这一点重不重要？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回到16世纪，你可以通过简单的分析确认重于空气的东西是可能飞行的；通过分析，你可以知道如何推导

    出重于空气的东西的飞行原则。

    第二个历史例子：假设你身处19世纪，英格兰国王任命你为海军部特别委员会的一员，负

    责研究铁船问题。该委员会才刚于1858年经海军大臣弗朗西斯·巴林爵士签署下发布了一份

    官方文件 ：“海军部反对建造铁船，因为铁比木头重，会沉入水中。”

    你准备写出不同意见了吗？你会怎么说？

    分析：这个陈述偏离主题。铁比木头重，会沉入水中。那又如何？国王知道，绝大多数人也知道。为什么

    要陈述一般人都知道的事实，难道只是想寻求赞同？事实上，海军部的陈述是一种延伸而简化的论证。海

    军委员会应该全盘考虑铁船与木船的优缺点，但它却未能明智地就反对铁船的理由进行讨论，相反地，它

    提出的说法完全狗屁不通。我们如何知道这种说法狗屁不通？只要仔细想想：

    陈述一开头即提到“海军部”，而不是以“我们”、“委员会”或诸如此类的称呼开头。看出其中的差异了吗？海

    军部用它的威信与权威来打压我们。海军部自称是海上事务的专家，言下之意就是我们全是笨蛋。海军部

    试图运用权力、影响力与势力来说服我们接受它的意见，当它应该提出知识、事实、证据与理由时，它却

    只想以权威要求我们信服。

    基于对等级、特权、地位、身份、惯例、文化风俗、传统、以前的经验等的尊重而接受他人意见，是一种

    不理性的做法，因为我们并未就事实、证据与证明加以检视。进步往往仰赖怀疑，而非顺服。盲从权威，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让人类陷入动荡不安的时代。为何如此？为什么未经思考依附权威是错的？

    这是错的，因为权威常常是错的。权威常常是错的，因为它不正确地陈述或认知现实。在这种状况下，尊

    重权威，就等于不尊重现实。

    在某个领域拥有声望，不代表在别的领域拥有权威。

    海军将领因各种因素而获得崇高地位，这些因素包括贵族的身份、熟练的航海技术、海战的胜利以及政治

    上的人脉等。海军将领因为在上述领域有着卓越表现而获得崇高的地位，但这并不能使他们在铁船的问题

    上拥有特殊权威，铁船属于科学与工程领域的问题，而非海军部的问题。

    如果你还不能了解，可以思考以下例子：电影明星是不是理财专家，他们是否可以为你提供理财建议？

    电影明星不可能在理财方面提供什么有用的建议，足球运动员也一样。对于印度教的神圣经典，历史可上

    溯至公元前1500年的《梨俱吠陀》(Rig Vfda)，基督教牧师也不可能作出什么适当的评述(除非他另外钻

    研过古印度教)。加州参议员芭芭拉·博克瑟不知道左轮手枪与半自动手枪之间的差异，她不可能对它们的

    相对安全性提出明智的看法。

    然而，面对自己一无所知的课题，博克瑟却认为自己有充分的资格制定相关的法令。她是参议员，我们不

    是。我们的身份(与无知)迫使我们必须仰赖博克瑟的(假)权威，并信任她的一言一行，但我们必须牢

    记，博克瑟就像在自己的领域之外运作的其他权威一样，也有犯错的可能。如果她犯错，我们很可能就要

    为她犯的错付出代价。原则 ：当权威存有偏见时，它就不可靠。能认识偏见的来源与强度，便能得出与偏见的方向和规模相关的

    线索。

    存有偏见的权威，不是权威。以被著名财经周刊《巴伦周刊》封为“网络女皇”的玛丽·米克为例。1999年4

    月，米克给予每股104美元的priceline.com公司“买进”评级。21个月后，这家公司的股价只剩1.5美元，跌幅

    高达98.5%。如果你听从她的建议，你将使10000美元变为144美元。另外，米克还勇敢地对雅虎、亚马逊、drugstore.com与Homestore.com发出“买进”评级。数百万投资人听从她的建议，赔上了所有财产。雅虎、亚

    马逊、drugstore.com公司与Homestore.com公司的跌幅分别为97%、95%、98.9%与95.5%。这些股票下跌的

    速度既快又猛，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米克一开始要推荐这些烂股？为什么她要坚持她的投资建议，即使

    它们已经跌掉了20%、40%、50%以及70%？

    答案：我不知道。

    不过我怀疑米克心中存有偏见。米克建议“强力买进”的每家公司，都支付了她的雇主摩根士丹利公司数百

    万美元，来促销它们的股票。摩根士丹利公司是否因为米克协助它们进行这件事，所以才付给她一年1500

    万美元的惊人薪水？

    我想，当数百万投资人被下跌的走势搞得七荤八素的同时，米克、摩根士丹利公司以及它们促销的卑鄙公

    司，正在笑着前往银行的路上。这是个案吗？我希望如此，相信各位也希望如此。

    1999年，当时的所罗门美邦公司想说服美国电话电报公司，运用它的承销业务来将美国电话电报公司无线

    电话子公司的股票公开上市。问题是，所罗门美邦公司的首席股票分析师杰克·格鲁伯曼数年来一直不看好

    美国电话电报公司。而当所罗门美邦公司打算为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宣传时，格鲁伯曼却奇迹般地改变对美

    国电话电报公司的低评级，并建议“买进”。

    理所当然地，所罗门美邦公司被指定为主承销商，并赚进数百万美元；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得到梦寐以求的

    首次成功公开发行股票，并募得数百万美元；格鲁伯曼也保住了2500万美元的年薪；至于广大投资人，则

    在13个月后损失了一半的财产。

    Individual Investor 杂志将格鲁伯曼选入“可耻名人堂”中。2002年12月，格鲁伯曼认罪，并被罚款1500万美

    元。这样的事仍不断上演。

    在我看来，这些都不是真实的错误，这只是华尔街的权威人士以大众的损失为代价获得财富的一种企图。

    他们吃了你的午餐，而且吃得津津有味。

    原则 ：在完全接受专家的建议之前，先检查当中有没有偏见。

    如果专家有偏见，他提供的信息就不可靠。格鲁伯曼存有偏见，因为他显然拥有两种身份：一方面是所罗

    门美邦公司的投资银行家，另一方面又是股票分析师。格鲁伯曼的工作是推销电信部门，而他推销过的电

    信类股票如世通、环球电讯等，最后都成为泡沫，但他从未调降评级，直到这些股票跌掉70%。

    原则 ：权威可能出错，有偏见的权威更容易出错。

    以此导出：

    教训 ：不要相信权威，要求证明。

    记住，权威不只在自己不具备专业知识或资格的领域中会出错，就连在自己胜任的领域也会出错。

    原则 ：专家甚至在自己特别擅长的领域也会出错。

    以此导出：

    教训 ：不要相信专家，要求证明。回到铁船的问题。即使你觉得海军部在铁船问题上拥有专精知识，但海军委员会拥有某种专精知识的事

    实，并不能保证他们必定作出正确判断。对现实处境的正确分析，以及长期而一丝不苟地搜寻真理，才是

    正确判断的更好保证。对一切可得的证据进行分析，也许能防止海军部犯下一个让英国海军落后几十年的

    错误。

    诉诸权威的论证不合理。

    援引权威作为人们应该相信的理由的论证，称为 诉诸权威的论证 (argumentum ad verecundiam)，拉丁

    文原意是“以尊重为根据的证明”。在本例中，尊重的是权威，也就是海军部。诉诸权威的论证，不合理地

    以尊重权威为根据。

    “我不只是大学教授，还是系主任，但我不认为自己能逃过毒气事件。能逃过的，反而是那些住在郡外破落

    地区的人。”难就难在这里：以尊重权威为根据的论证，经常不尊重现实。系主任就跟其他人一样，无法逃

    过毒气事件。没有任何特别的理由能使权威获得脱离现实的特别待遇。事实上，如果仔细想想，你会发现

    诉诸权威的论证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它使我们不去思考证据，而朝着错误走去。事实上，在审视历

    史之后，我们知道海军部是错的，而且错得离谱。真相是：铁船要比木船好得多，这是绝大多数现代船只

    都用钢铁建造的原因。

    原则 ：援引权威的论证忽视重点并转移注意力，使我们无法全心思考证据。这种论证容易过度概括并阻碍

    理性思考，因此不合理。

    以此导出：

    教训 ：如果有人以权威当挡箭牌，即便我们不加以鄙视，也应予以怀疑。专家可能出错，当然也可能正

    确。专家是对是错，并非取决于他们的权威，而是取决于他们对事实的分析与提出的理由。

    海军部的陈述看起来相当简单而简化。我们知道造船的工程问题必定极为复杂，因此可以认定海军部的陈

    述在各种状况下都不可能为真，因为通常而言，复杂问题不可能有简单答案。我们暂且撇开海军部陈述的

    真伪，先考虑海军部反对建造铁船的理由。

    “铁比木头重，会沉入水中。”这句陈述缺乏重点，结论与前提无必然联系，但我们知道海军部真正的意

    思，海军部并非有意告诉我们铁会沉没，而木头会漂浮。这个事实我们早已知道。相反地，海军委员会是

    针对铁船与木船的比较进行概括：铁船会沉，而木船不会。铁船确实会沉，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木船也一

    样会沉，这一点也毫无疑问。海军部知道木船经常沉没，英国国王也知道这个事实，这就是为什么他想建

    造更好的船，也是为什么他吩咐海军部进行研究。

    要证明概括是错的，只需一个反例。只要证实有木船沉没，我们就能证明海军部的推论有瑕疵。此外，我

    们可以展示铁锅在某种平衡状态下可以浮在水面。如果铁锅能浮在水面，那么铁船应该也能。因此，应该

    检视的问题是哪类船不太容易沉：是铁船，还是木船？海军部不能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对铁船带有偏

    见。海军部的陈述也显示它对浮力原理一无所知。

    船舶无法漂浮的原因，不在于造船材料比水重或轻，而在于船身排开的水量。船身所受的浮力，等于船身

    排开的水的重量。希腊数学家与发明家阿基米德发现了这个原理：浸在液体中的物体受到向上的浮力的大

    小，与它排开的液体重量相等。因此，不只铁船能浮在水上，若条件适当，水泥船也能浮在水上。只要船

    身排开的水量比船体重，则任何类型的船都能浮在水上，不管造船材料是木头、钢铁、水泥，还是玻璃纤

    维。海军部的陈述充分显示他们不了解船只漂浮的原理。海军部给了我们一个必须牢记的教训：在政府的

    不当决策与专家委员会的错误意见中，无知确实扮演着重要角色。

    原则 ：委员会可能出错，而且经常出错。

    海军部的决定是海军委员会作出的。在第六章，我们会讨论为什么委员会的决定经常出错。在此我只想提

    醒大家，与委员会中个别成员作出的决定相比，委员会的决定通常会更不合理。

    原则 ：权威也有可能错得离谱。例如，美国前国防部长在重要武器计划上犯了离谱的错误：“这个想法实在太荒谬而不可能发生，我倒要站

    在舰桥上，看看那些笨蛋怎样从空中攻击战舰。”这是牛顿·贝克对比利·米切尔将军的说法的反应，后者认

    为飞机能以炸弹击沉战舰。像贝克这么有才干的人怎会认为当美国最好的飞行员攻击战舰时，站在舰桥上

    的他会平安无事？另一方面，飞机上的小型炸弹如何能击沉巨大的战舰？这是个重大的争端。该如何解

    决？需要什么样的信息，才能证明或反驳贝克的结论？

    贝克最大的错误不在于他的看法，而在于他完全认定自己是对的。贝克相信自己是对的，甚至拒绝让海军

    测试米切尔的想法。贝克满足于眼前既有的证据，认为战舰是由厚重的钢铁建造而成的，而且又是难以瞄

    准的移动目标。因此，身为当时美国主导战争事务最高权威的贝克，犯了让自身信念指导行动的错误，而

    不去考虑其他原本可借由测试来加以确认的选择。

    想想第二个问题：米切尔如何证明贝克的概括是错的？

    当沃伦·哈丁当上美国总统时，贝克已经退休，而米切尔将军的小飞机飞行中队却将原本认为是不可击沉的

    无畏舰，永远变成了海床的一部分。

    贝克很幸运，当测试船被击沉时，他不用站在舰桥上。贝克与海军部的错误说明某种类型的思考错误——

    也就是自以为自己知道，但其实自己并不知道。他们的错误表明，权威也会犯错，而且是严重的错误。当

    权威出错时，通常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知识过于自信，并且将自己的意见依附于单一的统计数据或事实

    上，此后，他们的思考过程就完全受这些数据或事实主导。

    原则 ：无知在愚蠢决定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尤其是委员会、政府委员会与政府官员的决定。除了无知之

    外，通常源于过度自信的刚愎自用，也是许多现代领导人的常见缺点，他们倾向于将自己的意见依附在主

    导他们思考的单一事实上。

    以此导出：

    教训 ：虽然你无须为他人的无知或刚愎自用负责，但当你碰到这种状况时，试着纠正他人的无知。当人们

    珍视的信仰或单一事实主导重要政策与行动时，试着提出客观的测试。

    原则 ：不能思考反面证据或反面立场，是一种推理错误。

    铁船的优点在于它不像木船会容易被腐蚀及爬满海虫，因为这些都是当时困扰英国海军的问题。铁比木头

    坚固，因此它比木头更能抵挡海浪、强风与敌方炮火的攻击。此外，铁不像木头那么容易燃烧。很明显的

    是，海军部并没有想到铁比木头多了这些优点。因此，委员会的决定是在未清晰思考的情况下作出的。委

    员会并未全盘考虑铁与木头的优缺点与各种可能性，这意味着海军部的思考是非黑即白的思考——铁一定

    不好，而木头一定好。海军部的分析简单、简化，而且愚蠢。事实上，如果仔细检视海军部的陈述，会发

    现它并不合理。这是个结论与前提无必然联系的陈述。由于过度简化，委员会并未考虑与海军部既有成见

    相左的大量证据。

    铁与木头，哪一种更适合造船？当然，我们从现代的经验与观点已能知道答案，但我相信在海军部提出荒

    谬陈述的当时，也能得出相同的结论。我相信，借由清晰思考，我们在当时也能认定海军部的陈述可能是

    错的。

    前瞻性思考经常造成过度概括，并因此导致错误结论。

    基于事件的偶发本质，在理解事件(如铁船争议)时，事后会比事前容易得多。这不表示前瞻性理解不可

    能，只是说明前瞻性理解比回溯分析更困难、更不可靠。因为前瞻性思考较不可靠，所以必须更为审慎，但如果适当进行，它通常能提供真实的现实观点。

    举以下陈述为例：“会思考的机器？这根本不可能。”你对会思考的机器有何看法？可能出现这种机器吗？

    还是不可能？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用解决铁船问题的方式，也可以用莱特兄弟解决飞行问题的方

    式。你可以将问题重述为确定主张的陈述，并且问自己，会思考的机器是否可能，然后试着找出例外来证

    明该主张是错的。问题重述如下：会思考的机器是不可能的。

    如果这样的东西不可能，则我们每个人如何在我们中空的圆骷髅头中拥有思考机器？是的，地球上所有生

    物(不管是小虫子还是大象)的脑子，都是能思考的电化学胶状物。如果这些电化学胶状物能思考，那为

    什么未来不可能造出类似能思考的东西？很明显，会思考的机器不仅可能，而且现在就存在着数十亿台这

    样的机器。

    既然如此，再思考以下问题：未来是否可能造出比人脑更快、更好且更有效率(也就是更有效地使用能

    量)的思考机器？——谁将制造这样的思考机器？——当然是人类。如果人类存活得够久，必定能造出比

    人脑更好的思考机器，正如人类造出比人体更好的飞行机器那样。借由纯粹理性思考的力量，我们可以归

    纳出在未来某个时候，人类制造的机器将不只能思考得比人类更好，还能拥有更敏锐的感觉、更高的道德

    标准、工作表现更好，而且玩乐得更好。这是未来的事，它必将发生。持相反意见的权威，只会被证明是

    错的。

    另一个相关的错误是权威归属的错误，并以错误的归属为前提进行概括。

    错误的权威归属是一种导致错误结论的错误。

    举以下陈述为例：“对于抽烟对健康的危害，美国政府的现行政策必须改变，因为我看见克林顿总统抽雪

    茄。若他抽雪茄，则抽烟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克林顿总统私底下做的事，与美国政府的健康政策并无关联。因为克林顿做了某事，而断定我们也可以这

    么做，是犯了角色混淆的错误——这是错误类比，因为我们并非克林顿；这是过度概括，因为它推论克林

    顿能做的事，我们也能做；这是个无法证明的假定，因为它假定克林顿与我们都具有能做某事的某种特

    质。这个陈述牵涉到 你也一样 (Tu quoque)这种推理缺陷，也就是借由指控批评者做了相同的事(遭批

    评的事)来反驳批评，并将辩论转移到不相关的议题上，然后以过度概括来延伸结论。

    例如，“克林顿抽雪茄，所以我一定也能抽。”

    其他人是否抽烟，与结论并无实质关系。这种说法通常只是用来转移焦点。这种思考错误的意思是“你也一

    样(做了)”。

    “洛伊，你这个年纪不该工作得这么辛苦。你可能会得心脏病。”

    “这要看看是谁跟我说话。”

    年龄与工作辛苦的问题并未浮上台面。相反，这段对话暗示说话者的年纪一样年长，也一样辛苦工作，所

    以这不成问题。

    “他先打人。”即使真是如此，孩子也不该觉得反社会行为可以借此完全合理化。其他人做坏事，不代表你

    也能做坏事。

    “乔治，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抽那么多烟。”

    “保罗，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抽那么多烟。”

    回答者知道对方不是他，因此这段陈述不只是“你也一样”，同时也与事实相反。与事实相反的陈述忽视证

    据，因此缺乏关联性。

    “米奇，我认为你不该喝酒。酒精会让你的感官迟钝，降低你对身体的控制力，甚至会让你上瘾。”

    “老爸，你说的话谁信，你自己不就拿着一瓶威士忌？”

    父亲有责任告诉儿子，自己有多担心他喝酒。父亲自己并无道德义务要遵守自己给儿子的忠告。“你必须戒烟，否则你会心脏病复发。”

    “谢谢你的忠告，医生，但我看到你在进门前才刚把烟熄掉。”

    医生有权利(或责任)告诉病人，做什么事会对健康造成不良后果，但医生没有义务遵守自己对病人的忠

    告。事实上，医生是否抽烟，与医生对病人的忠告并无关联性。即使医生能抽烟，也不表示病人能抽烟，特别是那些有心脏病史的人。

    偏见是过度概括的一种形式。

    当我们对种族过度概括时，我们极有可能犯错，并因此自食恶果。如同我住在肯塔基州的律师朋友说的故

    事一样。这则故事有几周时间一直登在报纸头版，记者一直想搞清楚警察的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看你

    能否找出是哪里出错了。警察该怎么做才能把场面处理得更好？你如何能把场面处理得更好？

    案例研究：两名警察将巡逻车停在高速公路路肩观察交通状况。有个穿着蓝西装白衬衫、打着红领带的黑

    人开着一辆全新的红色凯迪拉克经过。凯迪拉克没有超速，从外表看来，一切都符合规定，不管是驾驶状

    况或牌照。尽管如此，警察还是开出警车并尾随这辆凯迪拉克，之后便要求对方停车。

    “有什么问题吗？”黑人问道。

    警察只回了一句：“请出示驾驶证和保险单。”

    一名警察检查文件的同时，另一名警察掩护他的同伴。两名警察正处于警方所谓的“橙色状况”，意思是有

    受到武装攻击的危险，但尚未真正遭受攻击。

    该有的文件都有，黑人于是又问警察为什么他被拦下检查。

    “你等一下。”黑人得到这样的回答，两名警察回到巡逻车查阅牌照与驾驶人姓名。他们得到的回复是凯迪

    拉克并未通报失窃，也没有针对这名黑人发出的逮捕令。此外，产权调查显示，无人对该车行使留置权；

    该名黑人完全拥有该车产权，而且也未设定抵押权等带有负担的财产所有权；这辆新车是他付钱买来的。

    得到这些数据之后，两名警察走回凯迪拉克。警察说道：“下车，把你的双手张开放在车顶上。”一名警察

    搜查驾驶人，另一名警察则进行掩护。结果他们并未发现武器。

    此时，黑人开始说些让警察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公民有保护其身体、住所、文件与财物的权利，不受无理

    拘捕、搜查与扣押，并不得非法侵犯。”

    “你在胡扯什么？”其中一名警察说道。

    “除非有正当理由，经捕前明示，并详载搜查的地点、拘捕的人或收押之物外，不得颁发搜查证、拘票或扣

    押状。”

    这段陈述很可能让警察想到了什么，于是他们马上在车内寻找毒品，但一无所获。这名黑人于是逮捕了这

    两名警察。

    问题：这名黑人有何权力或地位能逮捕警察？

    答案：他是郡法官。

    事实上，当他宣称他是郡法官时，其中一名警察认出了他并喊道：“哦，该死!”

    为什么这名法官要逮捕警察？

    法官以违犯数条公民权利法律、滥用职权与骚扰等罪名逮捕了这两名警察。

    什么样的思考错误导致警察锒铛入狱？在我进行解读之前，在我指出我认为的思考错误之前，请各位先自行思考一下这件个案。思考警察犯了什

    么错误，思考这些错误如何导致社会、政治与个人的灾难。在你思考一段时间之后，接下来可以看看我的

    解释。我的解释并非毫无遗漏，只是作为建议之用。

    首先，警察不该拦下凯迪拉克。

    我们并不期望警察能够有逻辑地思考，然而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更好，但我们期望警察能够守法，警察必须

    遵守宪法的规定。宪法是地位最高的法律，它规定除非违法或存在可能违法的合理证据，否则不得侵犯公

    民权利。

    这就是法律。如果警察不遵守法律，就该接受刑事起诉。

    其次，警察根本没进行思考。或者就算他们在思考，思考的方式也不适当。他们对处境的评估可能就像这

    样：“这辆新凯迪拉克里坐着一个高大的黑人。除了罪犯，所有黑人都是穷人”(过度概括)；“因此，这个

    黑人一定是罪犯”(由错误的过度概括演绎得出的错误结论)。

    这个想法可能发展成更进一步的结论(也是一种错误)，车子肯定是偷来的，因为(警察认为)黑人不可

    能不以非法手段取得凯迪拉克。

    如果警察进行了清晰思考，那他们将发现富有的黑人还真不少，包括运动明星、电影明星、政治家等。因

    此，“黑人必定是罪犯”的过度概括，可轻易加以反驳。

    第三，既然警察无权拦下这名黑人，当然也无权检查其身份证或驾照。他们应该知道，即使他们找到罪

    证，法院也不会采用为证据，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继续犯错。

    第四，当事实证明这名黑人拥有该辆凯迪拉克并且已付清车款后，警察却进一步过度概括，认为他一定是

    毒贩。过度概括的推论可能就像这样：“唯有贩毒的黑人才有钱买车。既然这名黑人买了车，那他一定是毒

    贩。既然他是毒贩，他的车上就一定有毒品。因此，我们可以在他的车上搜出毒品。”

    广告中的过度概括

    大多数人都了解，广告通常不合理。广告不合理的原因很多，但在本章中，我想将重点放在过度概括上。

    为了让概括合理，它的基础必须建立在证据上，而证据必须包括公平的样本，而非刻意挑选的例子。知名

    电影明星使用力士香皂，顶多只能说明有人付钱请她代言。而明星拿的报酬越多，她的代言就越可能带有

    偏见，而我们也越不应该相信此广告。

    广告经常隐含缺乏保证的概括。

    广告中隐含的概括指的是我们也应该使用力士香皂。当然，无论我们是否该使用力士香皂都已是一个无意

    义的问题，因为据我所知，力士香皂在美国已不再出售。电影明星的代言并未提供给我们购买力士香皂的

    合理论证。如果数千名购买者满意力士香皂，只有少数人不满意，则它可能大卖且获得好评，但一个电影

    明星的代言并不足以产生任何结论，因为她不能代表广大的消费者。此外，严格来说，除非过度概括，否

    则广告根本不能适用到我们身上。它也许适用于电影明星，但因为我不是电影明星，因此对我不适用。这

    类广告的巨大吸引力源于大众希望自己能像电影明星一样，或至少能像他们一样有名。

    广告商希望我们能在潜意识中将力士香皂与自己想成名(或许是成为电影明星)的秘密渴望联结起来。基

    于几个理由，这个联结是虚假的，详情将在其他各章说明。广告商所利用的心理学原则，就是一旦两个对

    象在人类意识中联结起来，则看到一个对象，就会想起另一个对象。这就是所谓的“捆绑的联结”，因为这

    两个对象在意识中被捆绑在了一起。如果我们之前将黑色与白色联结在一起，当我们想到黑色，则我们将

    想起白色，反之亦然。同样的道理，猫会让绝大多数的人想到狗，而Lucky Strike则让人想到香烟。

    力士的广告希望你能联结力士香皂与电影明星的魅力；当你在店里看到力士产品时，广告商希望你能购买

    香皂而不去考虑自己的购买原因；我甚至认为，广告商希望你能不理性地概括这项信息：或许适合电影明

    星使用的香皂，也适合你使用；此外，广告商希望你荒谬地相信，使用力士香皂能让你格外出众。好了，我们现在知道明星代言并非购买香皂的好理由，但要是有人提供使用力士香皂的亲身体验呢？你难

    道不会因此考虑购买力士？

    还记得以前骆驼牌香烟的广告吗？十个医生有九个抽骆驼牌香烟，这是否就能作为我们选择它的充分理

    由？它是否如广告中医生所说，对我们的T地带(天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有好处？注意，我之所以选择时间

    比较久远的广告，是因为借由回溯，我们可以知道它们是愚蠢的错误。现在的广告也依然同样不合理。

    原则 ：无须在意产品代言者是谁，无须在意产品的使用者体验。

    广告商有时会将使用者的使用体验刊在广告上。这些使用体验只能证明一件事：这些使用者喜欢该产品。

    昧着良心的公司可能收到999封抱怨香皂毫无用处及指控公司欺诈的信件，却只收到一封称赞的信件；如果

    公司只公开这封称赞信而对其他信件秘而不宣，等于是以偏见筛选证据，因此任何对该产品的价值与受欢

    迎程度所作的概括都没有意义。一如广告的其他伎俩，使用体验创造出一种产品质量优良的幻觉，但实际

    上并非如此。事实上，绝大多数的使用者都认为产品质量不良。

    教训 ：广告代言毫无意义，不应相信或遵从。

    产品的概括结论必须以审慎挑选与具有代表性的样本为根据，而不该以偏颇的选择与令人怀疑的证据为根

    据。在广告中，几乎所有证据的挑选都违反科学方法，并且表现出广告商的偏颇。

    偏颇证据背后真正的动机在于加强偏见。这一点值得我们注意，因为广告商的确致力于搜集我们能接受的

    事实，而刻意忽视其他证据。

    注意个人偏好与错误结论和过度概括的关系。

    如果我喜欢喝葡萄酒，那我可能偏爱观看有关喝葡萄酒对身体有益且能避免心脏病与中风的新闻。如果我

    希望理性地论证，那我必须寻求与之冲突的证据来反驳这些报道。对葡萄酒有益身体健康的概括的自信，不该仰赖少数来自法国且明显支持上述陈述的醒目报道，而应仰赖为找出反驳理论的例证而作的彻底调

    查。对葡萄酒的概括必须以涵盖充分广泛领域的调查为基础，其研究例证必须代表各类人群，例如像我这

    样的人，而非仅限于法国人。法国人可能吃了其他能预防心脏病的食物，因此喝葡萄酒有益健康的说法可

    能言过其实。事实上，与喝葡萄酒相关的，可能是较高的社会经济地位、较多的蔬果摄取与较少的压力，而这些都是降低心脏病与中风可能性的控制因素。有鉴于此，喝葡萄酒有益健康可能是种假性关系。如前

    面所讨论的，即使关于葡萄酒的陈述满足所有条件，它也应该是种假说，必须根据新资料而重新审视和修

    正。

    广告商精通不理性思考的技巧。几乎没有广告商诉诸理性；绝大多数宁可采取断言、反复重述与捆绑联

    结，这些都是非理性的过度概括。维珍妮细烟不能让你变瘦，虽然这正是广告商要你相信的；广告商找来

    年轻貌美的女性来为它打广告，但它不能让你变美，虽然这正是广告商要你相信的；广告商安排若隐若现

    的男人身影出现在背景中，但它不能帮你招来男人，虽然这正是烟草商要你相信的；广告商打上“我脸上带

    着诱惑，作自己的决定”的广告词，但它不能让你成为自由独立的思想家，虽然这正是烟草商要你相信的。

    结论：绝大多数情况下，广告等于胡说八道。

    以此导出：

    教训 ：不要理会广告。

    在进入第二章前，我们先简短说明通则与例外。

    通则不容许例外，否则就不是真正的通则。

    例外能证明通则吗？

    想想这个问题。

    你听人说过几次“例外证明通则”？这个断言可以让对方的批评中断15秒，但它却是个毫无意义的陈述。通则不容许例外。如果例外存在，则证明通则错误。附带一提，“例外证明通则”中的“证明”原本是指“测试”，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以例外测试通则”。而这种反驳通则的方法正是我们所讨论的：若能找到例外，就能

    证明通则有错。

    像我这样的伪学者认为，“例外证明通则”这句断言是拉丁文Ex-ceptio probat regulam的拙劣翻译，它的原意

    指通则涵盖每个未被除外的事例。

    不过，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三段论

    对于耐心读到此处的读者，我要深表感谢。在进行复习与进入下一章，并且开始顺坡而下通过本书剩余部

    分之前，我们还要爬过最后一座小丘。这座小丘称为 三段论 (syllogism)，这个词源于希腊文syn(综

    合)以及logizesthai(推理)，因此意思是“综合推理”。

    三段论是一种论证或推理形式，在当中，先做成陈述(通常有两段)，也就是 前提 (premise)，接着再

    从陈述导出结论。

    例子：

    ①所有哺乳类动物都是温血动物。〔 大前提 (major premise)〕

    ②鲸鱼是哺乳类动物。〔 小前提 (minor premise)〕

    ③因此，鲸鱼是温血动物。(结论)

    大前提、小前提加上结论，就是三段论。

    由于在每个直言三段论(categorical syllogism)中都有三个句子，而每个句子可分成四式〔全称肯定

    (A)、全称否定(E)、特称肯定(I)、特称否定(O)〕，如此便能产生64种直言三段论。此外，每个

    三段论有四格〔也就是大项、小项与 中项 (middleterm)的排列〕，因此总共有256种形式的直言三段

    论。

    逻辑学家区别出有效的与无效的直言三段论。虽然有效与无效对当代大多数逻辑理论体系来说相当基本，但我们在本书并不太关注这两个概念，因为我们谈的是实用逻辑，而不是形式逻辑，是用来帮助读者认识

    真理，而非帮助读者熟悉西方世界的知识遗产。然而，指出三段论中最常见的错误也很重要，这种错误称

    为“中项不周延”。这个例子能告诉你形式逻辑如何运作，以及形式逻辑如何借由研究前提之间的内在关系

    来评估真理。思考以下的论证：

    ①所有哺乳类动物都是温血动物(大前提)。

    ②鲸鱼是温血动物(小前提)。

    ③因此，鲸鱼是哺乳类动物(结论)。

    在这个三段论中，结论为真，但该结论无法从前提逻辑地演绎出来。前提1并没有说所有温血动物都是哺乳

    类动物。如果前提1的确如此表示，则它完全错误。事实上，许多证据显示恐龙是温血动物(它们是动

    物)，而鸟类也是温血动物(它们是动物)。所以前提1与前提2并不能逻辑地推导出结论3，因为前提1虽

    然为真，却不能包含有些温血动物不是哺乳类动物的事实。我们再举一个汽车的例子：

    ①所有福特汽车都是汽车(大前提)。

    ②我有一辆汽车(小前提)。

    ③因此，我有一辆福特汽车(结论)。事实上，我的确有一辆福特汽车，因此结论为真，但这段论证不合逻辑，因为前提1并未陈述所有汽车都是

    福特汽车。事实上，如果前提1确实如此陈述，则它必定不正确，因为除了福特之外还有许多不同品牌的汽

    车。

    在鲸鱼与汽车的三段论中，问题出在同时出现在大前提与小前提的中项，因为它并未包含所有可能的温血

    动物(例一)或汽车(例二)。技术性的说法是大前提的中项不 周延 (distributed)，也就是它无法适用

    在温血动物类或汽车类的每个成员上。因此，结论实际上是为伪的概括。

    有个非常著名的三段论提供给我们另一种观点，说明三段论的推理能给我们惹上麻烦：

    ①人都会死(大前提)。

    ②苏格拉底是人(小前提)。

    ③因此，苏格拉底会死(结论)。

    这个结论为真，而苏格拉底在喝下毒药后死亡也证明了这一点，但这个三段论只有在它涵盖迄今为止所有

    的观察时才为真，它无法逻辑地适用于未来可能发现不死之谜的那代人身上。只要未来有一个相反的例

    子，就能反驳这个三段论。

    以下这个三段论如何？你能找出缺陷吗？

    ①其他人会死。

    ②我不是其他人。

    ③因此，我不会死。

    复习

    把时间花在复习上一点儿也不浪费。神经学家发现，复习可以让先前被激活的神经元网络再度激活的

    概率提高，以此巩固我们的记忆。反复再激活使大脑产生实际的结构变化，因而能加深记忆。因此，你应该复习。(注意，当你在导论末尾第一次读到这段文字时，也许不明白其中的含义，然而第二次

    阅读却能让你产生熟悉感。另外也要注意，我已作了演绎，因此你可以拿你的演绎与我的作比较。)

    练习

    1.重新阅读本章所有重点。本章重点在原则、教训，还有以粗体字标示的字句。读完之后在方框内打个

    勾□。

    2.大声复诵本章所有重点，复诵之后打个勾□。比起默念，大声念出来更能巩固记忆。比同一天读两

    次，隔几天再读更能巩固记忆。复诵的次数越多，就越能巩固记忆；不过次数也不要太多，4次就够

    了。不要让自己觉得是在做一件苦差事。

    3.如何证明戴眼镜的女人绝不抽烟的说法是错的？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对的，就打个勾□。提示：这个问

    题的答案就在本章中。如果你理解问题的答案，就能理解如何证明某些概括是错的。

    4.你是否真的相信所有科学知识都是暂定的，而非不论任何时间地点都绝对为真？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对

    的，就打个勾□。

    5.猫会思考吗？你怎么知道？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对的，就打个勾□。

    6.造成最不正确、不合理、虚假且充满瑕疵的思考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对的，就打个勾□。提示：这个问题其实不属于第一章，而是属于导论；如果你不确定答案，不要懒惰，直接翻到导论

    查阅。

    7.解释为什么带有“所有”、“总是”与“绝不”等词语的陈述容易出错。如果你的答案看起来没错，就打个

    勾□。

    8.“吸食大麻总是不好的。”为什么这样的陈述有错？当中涉及哪种思考错误？为什么我称这样的陈述

    为“过度概括”？它是否也是非黑即白的思考？根据你对自己回答的满意程度，打一个、两个或三个勾

    □□□。

    9.什么是证据？什么是最好的证据？如果答案正确，打两个勾□□。提示：这个问题的答案隐藏在本章

    中。我将证据定义为任何能指出真理的指标。证据包括事实、明智的实验、清楚的推理、验证，以及

    其他许多能指出真理之路的形式与非形式逻辑。

    10.盲从权威的指示为什么不合理？顺从权威的指示为什么会带来麻烦？在什么状况下你必须顺从权威

    的指示？提示：你该信任由自己驾驶波音747客机飞往塔希提岛，还是该信任已飞行这段航线无数次的

    航空公司机师？你认为自己有能力修复渗漏的动脉瓣膜，还是心脏外科医生？如果你认为自己对上述

    问题给的可能解答没错，就打四个勾□□□□。

    11.以下陈述哪里不合理？“身为逻辑书籍的作者，我可以断言自己有能力诊断躁狂抑郁症的病例。我能

    轻易判定，安德烈娅·耶茨无法进行逻辑思考，她在淹死自己的子女时已完全失去理智。”如果你认为自

    己是对的，就打个勾□。提示：在某个领域拥有权威，不代表在另一个领域也拥有权威。逻辑书籍的作

    者不是法医心理分析师。导致安德烈娅·耶茨淹死五名子女的心理或非理性机制的解释，也许可以说明

    原因，却不一定能为她脱罪，更不能加以合理化。

    12.阅读关于“轻骑兵的冲锋”(Charge of the Light Brigade) 的书籍，或是丁尼生爵士以此为题的诗作。

    解释为什么由约600名军人组成的英国骑兵旅毫不犹豫地遵守错误的命令，虽然他们知道“某人犯了大

    错”。在克里米亚战争的巴拉克拉瓦战役中，为什么这群骑兵在面对俄国重炮部队的不利形势下仍要进

    行英雄式但却徒劳的冲锋？如果你知道命令是错的，即使是军事命令，遵守它是合理的吗？为什么美

    国军人宣誓遵守“合理与合法”的命令，而非宣誓遵守所有命令？如果你愿意查阅冲锋始末或阅读诗

    作，就打两个勾□□。如果你确实做到这两件事，就打五个勾□□□□□。

    如果你已做完以上练习，就重新阅读本章相关部分，检查你对上述问题作的回答。若你绝大部分都答对

    了，就在此停留片刻，奖励自己一下。简单的鼓励有助于巩固记忆。嘉勉良好的工作表现，可以促进大脑

    有效运作。

    如果你不想检查答案，就继续阅读下一章，学习沟通障碍的常见原因：模糊定义。

    第二章 模糊定义

    本章讨论的错误思考是“模糊定义”。正确的定义能带领我们走向真理，模糊的定义则带领我们走向错误。

    读完本章之后，你应该能了解如何运用其中的几种定义，如类定义、分割定义、特定标准定义或举例定

    义，并且挖掘出人们话中隐藏的意义。

    混淆的产生是因为许多字词拥有数种意义。在既定语境中，字词的意义应保持不变，否则将造成混淆。混

    淆的产生，也是因为个别字词拥有不同种类的意义，如外延意义(明确或强调的意义)、内涵意义(字词

    暗示或联结着更广泛的想法或观念)、字词历史(当中隐含意义)与字词气氛(语气)，这些结合起来赋

    予字词细微差异、讽喻、引喻、象征与精练的意义。有时这些性质可能造成误解。

    正确使用字词，有助于作出精确表达、正确思考与正确结论。不正确、草率或欺骗性地使用字词，会造成

    不精确的表达、不正确的思考、不正确的结论，有时甚至构成欺诈与欺骗。注意定义，能让你了解如何更

    能发现真理与处理现实，也能让你说出自己的意思，避免说出违反己意的话。

    不同的定义，导致不同的结论字词很重要，这一点毋庸置疑，对复杂的人类思考来说，字词更是重要。

    如第一章所说，动物或许不会使用字词，但它们会思考。动物或许能借由粗略的概念联结来思考，例如牛

    的大脑能联结疼痛与栅栏，得出结论：疼痛=电子栅栏，电子栅栏=疼痛。

    年幼的孩子就像小动物一样，或许不用字词也能思考。我们知道成年人有时也不用字词思考，昨天我开车

    到休斯敦，但一直搞不清楚是怎么开过去的。我并未有意识地指挥我的脚踩刹车或油门，也没有用心思考

    与其他车子保持距离避免事故。我的大脑在驾驶时处于潜意识状态，完全不用字词。开车这种简单任务可

    以如此，但大脑在处理更精细的事物时就需要字词。

    人类思想因语言而显得精巧。剧作家喜爱的独白看来也许可笑，但事实上，独白真正的可笑之处在于演员

    大声念出内心的想法。大多数人都有独白的经验，我们跟自己讨论事情、计划事情该怎么做，并评估处

    境。

    你用什么方式跟自己说话？当我对自己或自己做的事感到不悦时，我通常称自己为“你”，我会说：“天啊，派顿，你当时真的把事情搞砸了。”当有好事发生时，我通常称自己为“我”，我会说：“我要一个冰激

    凌。”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与自己争论是相当常见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这正说明思想对字词的依赖，因此若要适当思考，就必须正确

    使用字词，否则我们无法得到真正的意义。问题在于：许多字词拥有数种定义或用法，如果一方使用的定

    义不同于他方使用的定义，混淆于是出现。

    举例来说：酒精是食物、毒药、药品还是圣餐，取决于这些事物的定义与酒精如何适用在这些事物上。

    酒精每克含7卡的热量。如果我们定义“食物”是摄取后能产生热量或身体能量的物质，则酒精当然是食物；

    如果我们定义“食物”是摄取后能转换为身体所需的氨基酸、蛋白质、脂肪乃至碳水化合物的物质，则酒精

    当然不是食物。

    如果我们定义“毒药”是摄取后在某种特定状况下会置人于死地的物质，则酒精当然是毒药；如果我们定

    义“药物”是能改变人类大脑功能的物质，则酒精当然是药物；如果我们相信天主教会使用的葡萄酒，其酒

    精成分实际已转变为耶稣基督的血(尽管所有的证据与现象显示绝无可能)，则酒精在某种特定状况下的

    确是圣餐。因此，酒精是食物、毒药、药物还是圣餐，取决于我们如何定义这些事物。

    因此，定义是清晰思考与理性讨论的关键。若果真如此，则为了使思路前后一致，我们必须先了解我们指

    的“定义”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先定义“定义”。

    定义分成两种主要类别：类(genus)与分割(division)。“类”听起来像是文学或生物学词语，但实际并非

    如此。类定义的特征，在于定义(意义)以句子形式陈述。例如，得克萨斯州刑法典1.07节规定：“火器是

    一种经过设计、制造或改造，利用炸药或燃烧物质产生能量，通过筒状物发射投射物的装置。”

    所以，如果我被人发现携有一把点22口径以压缩二氧化碳射出子弹的空气枪时，我不会因持有火器而被

    捕。空气枪不符合火器的类定义，麻醉枪也是一样。单发式的土制手枪虽然原本不是火器，但经改造后功

    能类似火器，如此就符合火器定义，若我持有它，将因此坐10年牢。

    留意少数几个字词造成的差异。几个字词能改变全世界，几个字词就能决定我的命运：我是否应受非难，我是否该去坐牢。定义很重要，这点毫无疑问。

    原则 ：定义重要，而且通常很重要。

    以此导出：

    教训 ：注意定义。

    想想堕胎这件事。所有与堕胎有关的问题，取决于生命的定义。如果我们定义胎儿是人类，则堕胎是犯了

    预谋杀人罪或非预谋杀人罪(取决于预谋杀人罪与非预谋杀人罪的定义)。如果我们定义胎儿不是人类，而是寄生物，因为它(在堕胎时)无法脱离母体独立生存，则我们的讨论将转移到选择自由的问题。所以，关于堕胎的辩论，取决于我们对生命的类定义。

    其实，几个世纪以来，天主教会一直允许在胎动之前堕胎，因为圣托马斯认为胎动是胎儿生命的起点。近

    来，天主教会改变立场，因为他们更改生命开始的定义。现在，天主教会定义生命始于精子进入卵子之

    时，也就是受孕。由于生命始于受孕(根据定义)，天主教会认为堕胎就是杀人。杀人是错的，因此堕胎

    是错的。

    定义的变更令人起疑，因为圣托马斯在天主教会中依然享有崇高地位。

    分割定义是零碎的、分项条列的定义形式。火器的类定义可以分割定义如下：

    装置应视为火器，如果：

    ①装置被制造、设计或改造以发射投射物。

    ②物体通过筒状物被发射出去。

    ③用来产生发射能量的是炸药或燃烧物质。

    在分割定义中，更精细的做法是详尽列出排除于定义之外的事物。例如，“本法所谓之火器，不包含以压缩

    空气或其他气体作为发射动力的BB枪、麻醉枪或空气枪。1899年之前的古董火器也在排除之列。”

    分割定义在法律上相当重要。定罪或无罪开释，通常要依据定义以及定义严格适用后的结果。

    得克萨斯州刑法典46.035节第5条规定，携枪至游乐园内违法，即使携枪者有得克萨斯州发给的持枪执照。

    这样的规定仍有模糊之处，直到我们查阅同节f条后才清楚了然，f条规定：“第5条提到之‘游乐园’指常设于

    室内或室外之设施或公园，其游乐器材可为公众使用，其所在郡人口多于100万人，其涵盖地表面积至少75

    英亩，周围封闭仅通过管制之出入口供人出入，每年开放时间至少超过120日，园内有保安人员24小时进

    驻。”

    如果携枪前往的游乐园未能满足以上任何一项判断标准，则拥有执照的携枪者行为合法。从反面定义来

    看，我们发现，如果游乐园非常设或没有游乐器材，或游乐器材非公众可以使用，或游乐园所在之郡人口

    少于100万人(得克萨斯州各郡多属此类)，或一年只开放119天，或小于75英亩，或没有24小时保安，则

    该园并非得克萨斯州刑法典定义之游乐园，因此不受该法限制。

    法律就像这样，有着大量例外与奇怪曲解。法律充满了例外。亚里士多德说：“法律是没有热情的理

    性。”我说法律是被例外打断的理性。其他人说法律主要是例外，因为法律经常绕着模糊定义打转，对法律

    来说，理性只出现在立法者投票通过特定法律语言的那一刻，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投票通过法律的立法

    者甚至不知理性为何。

    法律制定之后，成为焦点的，是法律本身，而不是法律针对的目的，正因如此，律师才有挥洒的空间。

    以上的例子说明，多么精确的规则都会产生漏洞。人们总能找出回避法律的方式。正因规则太精确，漏洞

    才能存在。美国宪法是个简洁的一般规则，它几乎没有漏洞，这就是为什么它能运作良好而持之久远的原

    因。

    还有一些定义属于同义字定义、举例定义或特定标准定义。举例来说，该如何定义焦虑？

    “焦虑是感到紧张”，这是借由同义字标准下的定义。“当医生在诊室里量我的血压时，我感到焦虑”，这是借

    由举例下的定义。“焦虑是对莫名恐惧的主观感受，配合上自主神经系统的逐渐活跃”，这是借由心理与生

    理标准下的定义。

    以下将进一步说明定义，并适用在处境上。

    (1)财产权主张有时以分割的方式详述。你拥有财产是基于征服的权利(在古时候是如此)，从合法所有

    人购得(注意排除非所有人与非法所有人)，或通过继承、结婚，或契约(如清偿赌债)。如果你在一块土地上住了20年，土地的主人并未要求你搬离，则你可利用时效占有法或“占屋者权利”而取得该土地的所

    有权。以上是所有权的分割定义。如果你能显示自己合于上述任何一项标准，则法院将承认你的所有权，郡保安官将出面逮捕侵入你土地的人[此书分享微 信jnztxy]。

    (2)许多医学诊断都是根据分割定义而来的。想想红斑狼疮的诊断：

    a.面颊部红斑

    b.盘状红斑

    c.光敏性

    d.口腔溃疡

    e.关节炎

    f.浆膜炎

    g.肾脏问题

    h.神经问题

    i.血液问题

    j.免疫问题

    k.抗核抗体

    医学教科书上写着：“如果发病期间出现其中4项症状，则红斑狼疮诊断的确定性达98%，敏感性达97%。”

    这听起来很科学，不是吗？但果真如此吗？如果病人只有其中3项症状，但死后验尸发现死因是红斑狼疮，那该怎么办？我就曾有过这样的病人。基于某个定义(验尸报告)，这名女性患者患有红斑狼疮，但基于

    另一个定义(医学教科书上的标准定义)则否。如此，我们是否该判定她死于她未罹患的疾病？这里的问

    题其实和“酒精是食物、药物还是毒药”的问题一样。

    红斑狼疮的类定义，能否协助澄清这个情形？对于这个问题，你可以自己想一下答案。它的类定义是：“红

    斑狼疮是病原不明的疾病，患者之组织与细胞遭受病理性自体抗体与免疫复合物的破坏。”无怪乎医生似乎

    总是在争论谁得了什么病，还有该用什么疗法。

    原则 ：有些医学术语不具太大意义或不具现实意义，因为它们与现实的关系或相符程度令人怀疑。

    顺带一提，我必须说每天用在病人身上的医学术语几乎不具有任何意义，而且它们的数量还多得惊人。怀

    疑论者甚至会说，它们不具有意义的原因是刻意的，目的在于隐藏医生的无知并迷惑病人。

    但这是题外话，原则很清楚：

    原则 ：医学诊断通常根据高度可疑的定义，这些定义或许能、或许不能适当地反映现实处境。

    以此导出：

    教训 ：医学不是科学。模糊定义使得医学有其局限，而这些模糊定义多半源自不完整、不精确与不完善的

    知识。

    我不是在批评医学或攻击医生，我犯不着这么做。我自己是医生，我的妻子、女儿与女婿也都是医生。我

    只是帮助大家面对事实。目前的医学知识，恐怕比你与绝大多数人想的还要不可靠。

    不管医生争论的是疾病或诊断、堕胎或其他事物，其中有相当多的争论源自争论者未定义自己使用的词语。他们相信自己争论的是事实问题，但真正的争议其实是所使用的词语的定义。

    在堕胎争议中，你可以定义人类具有以下特质：一个头、两只眼、两条腿、一颗心脏等。然后，你可以证

    实受孕时胚胎并未具有这些事物——因此根据定义，它不是人类。

    另一方面，如果你定义人类是能终生供应人类基因物质的生命体，而且一般而言是完全而独立的生物，则

    任何胚胎从受孕那一刻起就有资格称之为人，试管受精卵与干细胞亦同。

    堕胎争议源于社会对生命起点看法的不同。在这个领域中，并无新奇的客观事实可供发掘，亦无原创的生

    物研究可供进行。真正需要的是可以解决这个议题的哲学反省，好作出大家都能接受的决定，借以在从受

    精到出生的连续过程，画出在单纯的生物存在与真正的人类存在之间的界线。

    西红柿是水果、蔬菜还是浆果？从日常的角度来看，西红柿是水果还是蔬菜，取决于使用的定义。当然这

    是个会引起争议的问题。我的妈妈经常考虑这个问题，但是我也不知道她到底认同哪个。对我来说，这只

    是说法问题。如果你定义“水果”是植物包有种子的部分，则西红柿明显是水果。如果你定义“蔬菜”是取自菜

    园的可吃之物，则西红柿是蔬菜。就植物学来说，西红柿是浆果，但根据美国最高法院在1880年的判决，基于税捐目的，西红柿不是水果或浆果，而是蔬菜，那么西红柿到底是水果、浆果，还是蔬菜？

    谁知道呢？

    这取决于我们意指为何，也取决于定义。

    只是因为政府或某些官员作了定义，并不能决定事物是什么。

    我记得里根总统曾要求学校的营养午餐应视西红柿酱为蔬菜，以合乎联邦的学校午餐营养规定。绝大多数

    人都认为西红柿酱是调味酱料，主要成分通常是西红柿，但有时也添加其他食材，如蘑菇。尽管总统提出

    意见，但西红柿酱仍非蔬菜。当里根把西红柿酱加到白软干酪中，并且说干酪如果没加西红柿酱，味道简

    直糟透了时，他为自己惹来更多麻烦。结果，他失去了威斯康星州的选票。

    有些定义受到文化限制，并且因地而异。索马里人对“贫穷”的定义完全不同于美国人。事实上，美国官方

    定义为“贫穷”的收入水平，与索马里认为相当富有的收入水平相差无几。

    生物学的科学分类具有选择性。定义的产生往往是选择的结果。举例来说，在鲸鱼分类时，若以移动方式

    为准，则它们与大象同类；若以智力为准，则它们与人类及大猩猩同类。以此观之，现今以繁殖方法及哺

    乳为准的“科学”分类，其实并非绝对。

    每一种对鲸鱼分类的认知，都是合理、正当与有用的；每一种认知方式，都专注于动物的某些有趣特征，并以该特征为依据，强调动物之间的重要联系。说唯有某种特征才能捕捉事物的真正本质，等于是恶意贬

    损生物世界的复杂性，使其沦为单调乏味之物。

    前面我所说的重点是什么？

    重点不在于争论什么是火器，什么不是火器；不在于讨论什么是人，什么不是人；也不在于告诉你西红柿

    是水果、蔬菜还是浆果；重点不在于告诉你“贫穷”这个词在索马里所指的贫困水平不同于美国，也不在于

    舍弃鲸鱼目前的生物学分类。

    真正的重点是清楚证明定义在导出结论时的重要性。有人甚至认为，一旦接受某些定义，则几乎可自然而

    然地导出某些结论。

    所以要小心，确定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确定自己知道别人在说什么。

    教训 ：注意定义。它们会是理解的关键，而且会造成极大的差异。

    你真的知道“民主”是什么意思吗

    前面提到，许多字词拥有数种意义。有些字词拥有单一特定的意义，使用时不会造成混淆。一般认为，“氢”指的是只有一个质子与一个电子的特定元素；“夸克”指的是原子核中的粒子，而三个粒子构成一个

    质子或中子；“胰脏”指的是腹部的外分泌与内分泌器官。这些字词的意义多半没有争论，彼此间也不混

    淆。

    其他字词则相当不同。当我们使用较抽象的字词如“法律”、“自然”与“民主”时，往往出现分歧极大的诠释。

    这类字词的麻烦之处在于它们说得太多，表现的概念范围太广、太复杂。每个字词在每个人心中各有不同

    意义。让我们以“民主”为例。

    阅读古老的文献，如色诺芬的《长征记》，我们发现希腊的将领与军官是选举产生的。事实上，希腊军队

    每天开会，普通士兵在会中可以自由表达意见，例如该做什么、何时去做、由谁去做。此外，在会议中，在场士兵多数通过的提案才可付诸实行。希腊士兵认为，不用选举的方式指挥军队是一种奴役，而听命于

    非经选举产生的军官则是奴隶的行径。

    相反，美军将领由总统任命，参议院批准。美军士兵不能像古希腊士兵那样对重要的日常问题进行投票，也不能表达意见——那么，你希望今天由谁带兵？

    事实就是如此，就古希腊人对民主的理解，他们不认为美军民主。而他们应该很了解民主，事实上，“民

    主”在希腊文中，意思是“人民”组成的政府。

    另一方面，大多数美国人心中民主的定义也大不相同。大多数美国人认为军队民主的观念非常荒谬、愚蠢

    而不可行。对大多数美国人而言，民主不是人民组成的政府，而是个人自由，以及如果想要的话，人民有

    能力更换政府。如果这是民主的定义，则美国是民主国家；如果这不是民主的定义，则美国不是民主国

    家。

    冷战期间，苏联与美国针对哪国政府才是真民主展开了一系列辩论。苏联人认为他们是民主国家，而美国

    不是。对苏联人来说，民主是指生产工具共有的无阶级社会，而苏联已经做到了这一点，美国则尚未实

    现。

    由于使用不同的定义，苏联与美国互控对方不民主。争论的重点在于我们应该使用哪种民主的定义。若使

    用美国的定义，则美国是民主国家；若使用苏联的定义，则苏联是民主国家。

    究竟哪种才是民主的定义？

    更重要的是，我们是否该为这个争议开战？我们是否该为有争议的定义开战？

    看到了吧，定义的问题并非微不足道，因为战争绝非微不足道。事实上，重大战争往往是为了比定义还不

    起眼的小事而起。或许苏联与美国的民主定义都不充分。或许我们必须使用其他不同的定义。林肯在葛底

    斯堡的演说如何定义民主？他的定义是哪一种？“民主是民有、民治与民享的政府。”

    如果你说上述说法是分割定义，那么你说对了，因为定义被分解，就像古高卢一样被分割成三个部分；若

    你回答类定义，则就定义以完整句的方式陈述来看，你是对的；如果你猜这是举例定义与特定标准定义，你仍是对的。

    让我们使用林肯的定义思考美国政府。根据林肯的定义，美国政府是否民主？

    (1)民有政府的意思是人民拥有并控制政府。根据林肯的说法，具正当性的政府，是被造来让人民使用的

    工具，政府无法独立存在，必须由人民指示政府该做哪些事，而非由政府指示人民该做哪些事。

    这是否为当今美国的实态，值得讨论。要判别事实，就必须考虑大量证据。近来人们才得知，对于控制着

    政府的政治人物，游说团体(2002年1月为止，登记的团体有6.4万个)、公司企业与大财团可以有很大的影

    响力。这让人不禁怀疑，美国是否真如林肯所说的，是个由人民拥有与控制的民有政府。或许，控制政府

    的，是自私的商业利益，而非人民。

    (2)民治的政府。这是个大问题，大多数人觉得政府与他们毫无关系。据我所知，大多数人觉得自己受到

    政府的骚扰与控制，而非他们骚扰与控制政府。除了选举日，真正的权力似乎从未掌握在人民手里，而是在官僚手里，也就是官治的政府。

    (3)民享的政府。这个问题留给各位思考。我怀疑，绝大多数证据显示当今美国政府是为特定利益团体服

    务，而非为全民服务。

    is惹出的大麻烦

    让我们想想一个只有3个字母的单词的意思：lie。光是这个单词，字典里就有10种以上定义，其中包

    括“躺”以及“说谎”。如果我对一个年轻女性说：“I want to lie about you.”她会作何反应？她该告我诽谤，还

    是性骚扰，或是两者兼有？她该和我一起跳上床，还是把我当成敌人般避之唯恐不及？或者，她该先发制

    人，打我一巴掌？

    有时小单词的意义造成混淆，是因为人们没有注意到小单词有多种意义。以“The coffee is cold.”(咖啡是凉

    的。)为例，is这个词在这里语法上来说是述词，因为它确切描述咖啡目前的状态。另一方面，“There is a

    God.”(有上帝。)这句陈述包含完全不同的is，此句中的is不是述词(虽然它看起来与第一句完全相同)。

    在这句陈述中，is是一种表示存在的断言。is的双重意义导致 谬误 (fallacy)，亦即混淆了动词is的双重意

    义，而is也反映出动词tobe的双重意义。

    动词to be有许多用法，但主要用来表示性质的归属(作为述词的is)与存在的断言(作为存在断言的is)。

    谬误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在语法上，事物的存在断言，类似于事物具有某种性质的述词，而这使得存在断

    言有如述词一般，似乎以存在已被断言之事物的存在为前提。于是，肯定的存在断言成为错误的循环推论

    形式，称为套套逻辑，而这整个过程被称为“套套逻辑的推论”。

    “他很穷困，因为他身无分文。”“我们的年报每年都会制发。”“无家可归者之所以无家可归，是因为他们没

    有家。”以下是小布什总统的套套逻辑嘉言录：“低投票率，表示前往投票站的人数不多。”“破坏环境的不是

    污染，而是水与空气中的不洁之物。”“我们进口的物品，绝大多数来自国外。”

    听了这些套套逻辑之后，我们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与之前相比，我们并未增添任何信息。由于套套逻辑

    无法让我们更接近真理，也未能给我们现实信息，因此我认为它是一种思考上的错误。

    “乔治·华盛顿不是死于1999年，就是死于其他年份。”

    就某个标准来说，如语言学标准，有些人也许认为这句陈述为真。我却认为这完全是虚言空语，因为它没

    有告诉我们任何事情。我们读了这句话，跟没读这句话一样懵懂无知。事实上，这句陈述总是为真，因此

    它是套套逻辑。这个陈述的形式证明如下：

    令p为“死于1999年”。

    令非p或～p为“不是死于1999年”。

    令T为真，F为伪，而p∨～p表示“p或非p”。“或”的意思是：

    其一、其二，或两者皆是。

    陈述指作出确定主张的句子。真值表可以显示特定陈述中各主张所有可能组合的真伪。因此，若p为真，则

    非p为伪。p与非p所有可能组合及其真伪，可以用真值表来表示：真值表可以便捷地告诉我们，这里只有两种情况。情况一：若p为真，则非p为伪；情况二：若p为伪，则非

    p为真。p只有两种可能：真或伪；非p只有两种可能：伪或真。因此，所有情况与可能可用以下真值表描

    述：

    由于p∨～p恒为真，因此这类陈述无法给我们新信息，它们是套套逻辑。

    记者：“总统先生，面对目前的经济处境，您打算怎么做？”

    杜鲁门总统：“我们将采取一些措施，如果没有效果，那我们再采取别的做法。”

    杜鲁门的说法毫无实质内容，仅仅表示他将采取行动。

    “为什么女性不能参加战斗？”

    “因为现有联邦法律明文禁止美国武装部队的任何士兵参加战斗，无论任何命令与任何情况，除非他是身体

    健全的成年男子。”

    这完全是胡扯!这是答非所问与套套逻辑。发问者想知道原因，却只得到政策重申而非理由。不陈述理

    由，是因为要找出合理的理由拒绝受过适当训练的女兵加入战斗并不容易。政府采取这种态度的根本原因

    是过度概括：“所有男性士兵比所有女性士兵优秀。”如果这个概括为伪，则政府有充分的理由改变政策，而且政府也已经作出改变。

    “过度小心不是好事。”这句陈述似乎重复了主词已经包含的内容。凡事“过度”都不好，虽然我们了解这点，但如果我们能知道为什么过度小心不好，或是我们有例子证明在某种状况下过度小心不好，则我们将了解

    得更透彻。

    否定的存在断言有矛盾。使肯定的存在断言成为套套逻辑的过程，也会使否定的存在断言产生矛盾并导致混淆：“不存在”必定存

    在，因为它是否定存在断言的主项。这种思考错误造成许多问题，举例来说，因为“不存在”是不存在，所

    以“不存在”存在；因为“未知”被知道是未知，所以“未知”已知。同样，由于存在着“不可能”，因此未来可能

    (给定足够时间)出现“不可能”，因此，“不可能”是可能的(古典的错误推论)。

    动词to be在意义上的混淆，可能使我们误将不严谨的论证看成是坚实的论证，并使自己与他人陷于错误。

    英文以外的语言有时为了避免发生类似问题，便试图以几个字词来表示英文的to be。例如，西班牙文用

    estar与ser表示动词to be的不同方面。

    无所不在的单词is经常造成混淆，解决这个问题的是意大利数学家与逻辑学家皮亚诺，他认识到is(是)与

    isa(是某类的一个成员)之间的差异，于是以特殊符号∈表示“是某类的一个成员”。借由这个符号，类

    (class)成员的关系便能清楚区别于同一性(identity)、包含(in-clusion)、蕴涵(entailment)或其他以

    is命名的关系。因此，列那狐(《伊索寓言》里“狐狸与山羊”故事中的那只狐狸)是“狐狸”类的一员，可以

    用简短精确的符号逻辑写成：

    列那狐∈狐狸

    记住，∈指“是某类的一个成员”，不可将它与is的其他意义混淆。另外两个例子：

    8∈数字

    城堡∈堡垒与基地

    让我们对is再进一步探讨，看是否能找出之前提过的is其他意义间的差异。

    “God is just.”(上帝是公正的。)这句陈述的is是述词，还是断言，或两者皆是？

    我们已经明白，如果我们混淆is的意义，则我们可能假定“上帝是公正的”这句陈述与“咖啡是凉的”这句事实

    陈述同样为真。

    看你的答案是否与我的相符：关于上帝的陈述与关于咖啡的陈述两者种类不同。关于上帝的陈述只是断

    言。“上帝是公正的”这句陈述断言两件事：借由假定，它断言上帝存在；借由述语，它断言上帝是公正

    的。除非经过证明，我们不能相信单纯的断言，而且我们已经学过如何借由发现例外来证明一般断言。只

    要显示上帝控制或监督下的世界存在着不公正，我们就能证明上帝不公正。

    上帝存在的论证往往相当脆弱，而这种论证认为，上帝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我们无法证明上帝不存在，这

    实在荒谬。这种论证称为 诉诸无知的论证 (argumentum ad ignorantiam)。

    诉诸无知的论证借由主张未被证明有误来证明命题。某事未被证明有误，不等于论证已被证明。然而，诉

    诸无知的论证却受到无知者的广泛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