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心理学：隐藏在现象背后的行为设计真相

    [爱尔兰]玛丽·艾肯 著

    门群 著

    中信出版集团

    书名：网络心理学：隐藏在现象背后的行为设计真相

    作者：【爱尔兰】玛丽·艾肯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时间：2018年8月

    ISBN：9787508689647

    本书由中信出版集团授权得到APP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孩子不仅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资源，而且是未来最大的希望。

    ——约翰·肯尼迪(John F.Kennedy)序

    人类与技术的碰撞

    众所周知，南洛杉矶是一座黑帮肆虐、犯罪率高、贫穷破败的城

    市，而且20年前还发生过一起残暴血腥的种族骚乱。清晨4点45分，我

    坐在南洛杉矶警察局警务简报室里冰冷坚硬的长椅上，倚靠着混凝土

    墙。我做得最不明智的事情是，连续几个小时粒米未进。在饥饿、时差

    和逮捕行动的三重作用下，我的胃在翻江倒海。

    为了将美国最大的人口贩卖分子，而且是加州的“头号通缉犯”绳之

    以法，洛杉矶警察局警长安德里亚·格罗斯曼(Andrea Grossman)在行

    动部署会上，向特别行动队介绍如何在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里实施抓

    捕。为了完成此次行动，从联邦调查局、国土安全局、儿童网络犯罪行

    动处(ICAC)、加州州立警察局和洛杉矶警察局抽调了40名身经百战

    的警员。虽然我也是特别行动队的一员，不过我并没有带枪，因为只有

    宣誓就职的警员才允许携带枪支。

    在我的家乡爱尔兰，现在正值春天。春雨带来的潮湿，让天空灰蒙

    蒙的。我有些怀念都柏林舒适的办公室、图书馆、台式电脑以及宁静的

    学术生活，因为最近，我的生活不再宁静。在过去的10年里，我作为刑

    事科学网络心理学家，曾经到世界各地，与该领域的其他专家一起开展

    学术研究，协助执法部门开展工作，出席各种会议。我做过的发言和演

    讲、参加的研讨会和专题讨论会多达好几百场。网络心理学是一门新近出现的学科，对该学科感兴趣的人正在逐年增加，而我们的紧迫感也越

    来越强烈。我想工作在第一线的网络心理学研究者不仅有紧迫感，还有

    一种失控感。随着生活的改变，人们的行为也在不断演变。作为网络行

    为科学家，我认为原因在于，在网络世界，通过技术进行交流有别于面

    对面的现实生活中的交流。

    由于变化如此迅猛，人们难以区分哪些是昙花一现的潮流，哪些是

    嬗变中的行为，哪些是被人们广泛接受的社会规范。为了化繁为简，在

    本书中，我将用“现实生活”或“现实世界”来指代面对面的现实生活，以

    区别网络世界，虽然我知道发生在网络世界的一切与其他的事情一样，都真真切切地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在网络上创建的新规范可能会迁移

    到现实生活中，所以在虚拟世界发生的事情将会影响现实世界；反之亦

    然。

    每当有人让我谈论自己的工作时，我都会首先介绍网络心理学的正

    式定义。网络心理学“研究的是新兴技术对人类行为产生的影响”。这些

    技术不仅包括在线技术，也包括离线技术。“网络”一词实际上涵盖与数

    字和技术相关的任何事物，从蓝牙技术到无人驾驶汽车都包括在内。也

    就是说，我研究的是人与技术、数字媒体之间的交互，人与手机、网络

    设备、游戏、虚拟现实、人工智能、智力提升之间的交互。从人与手

    机，到人与机械人之间的所有交互都包括在内。不过我的研究重点是网

    络心理学。只要是与“技术”相关的，而且可能会影响或改变人类行为

    的，我都想研究研究，并且思考其原因。

    时间稍纵即逝，再加上我的工作总是需要与技术赛跑，这些因素就

    成了研究社会现象的我们必须面临的巨大挑战。随着生活中的技术、人

    们的行为和社会的不断变化，作为科学家，我们该如何与时俱进？只有沿着时间的长河，研究人类的行为，才能得出科学的结论。只有这样的

    纵向研究，才称得上是好的研究。不过，这样的研究需要几年甚至几十

    年才能完成，而且需要经历技术上的多次更新换代。根据我的观察，在

    社会化进程不断加速的环境中，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能会出现一些新规

    范。我把这个过程称为网络社会化。在这个过程中，我认为我们不应该

    无所事事，坐等答案。

    好消息是：自从20世纪90年代以来，网络心理学某些方面的研究已

    经开展起来了，而且记录翔实，广为人知。匿名上网，或感官匿名的影

    响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它相当于现代的超级英雄隐身术。因为匿名的影

    响力不可低估，有好几个有趣的跨学科研究都以匿名性作为研究对象。

    此外，匿名性还会带来在线去抑制化，这是产生其他影响的另一个重要

    因素。我曾经做过一系列不同的研究，包括有组织网络犯罪，甚至包括

    网络健康焦虑症——在网上查询健康信息会加剧自身健康的焦虑感。此

    外，根据我的长期观察，在网络效应的作用下，人们的行为常常被迅速

    放大。我认为这种现象可以用一个数学公式来预测，这就是21世纪的

    E=mc2。

    举例来说，在网络上，利他主义的放大，意味着在网络空间，人们

    可能比在面对面交往时更加慷慨，更愿意付出。我们可以随着非营利性

    众筹活动在网上的快速增长，亲眼见证这一现象。目前，网络空间另一

    个已知的影响是，人们越来越信任网上遇到的人，而且因为在网上可以

    更快地公开个人信息，所以人们能够迅速地建立起友谊和亲密关系，但

    这也意味着人们只有在不是朋友或者不亲密的情况下，才会觉得安全。

    由于在线去抑制效应，每个人的胆子可能会变得更大，约束感减少，判

    断力会受到影响，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约束感较少的环境中，志同道合的人可以迅速地聚集在一起，进而在匿名的保护伞下产生另一种效

    应：在线联合。在本书中，我将详细介绍这些网络概念和“效应”，虽然

    阐述时难免会使用一些术语，但通过科学的实证研究——精心设计实

    验、控制变量、确定因果关系，我相信读者最终一定能透彻地理解和全

    面地评价这些概念和“效应”。但网络并不是由小白鼠和杠杆组成的实验

    室，而是由虚拟环境中产生的各种人类数据组成的复杂矩阵，这就意味

    着在实证的过程中会涉及烦琐的电子取证和网络行为细节。

    “关注细节才是王道”，在我的工作中，这句话显得尤为重要。刑事

    科学研究的是犯罪现场的物证：纤维、体液或指纹。看一看电视连续剧

    《犯罪现场调查》(CSI)就知道了。刑事科学心理学研究的是留在犯

    罪现场的行为证据。我们喜欢把这些行为证据称为“像血液一样喷溅的

    思维”。此外，还有我的研究领域——刑事科学网络心理学，主要研究

    的是网络犯罪现场的行为证据，或者叫网络足迹(我是这样理解这门学

    科的)。伟大的埃德蒙·洛卡德(Edmond Locard)是刑事科学的先驱，有时又被称为“法国的福尔摩斯”，他提出了交换原理，为刑事科学夯实

    了基础。他认为“只要有接触，就会留下痕迹”。(本书到处都有你的指

    纹。)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网络空间。不管我们在网络上做什么，都会

    产生电子排放、电子灰尘和电子痕迹。不管犯罪是发生在网络世界还是

    在街上，这些电子证据都可以协助执法部门开展犯罪调查。

    我正是为了寻找这样的数据才来到洛杉矶的。作为全世界最大的警

    察组织——国际刑警组织的专家，我正在开展关于年轻人上网风险的研

    究。为了积累更多的数据，我与洛杉矶警察局警长格罗斯曼取得了联

    系。在国际刑警组织总部法国里昂举行的一次会议上，我们曾经见过一

    面。格罗斯曼警长以及她在网络犯罪领域的工作，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同意就国际刑警组织的这个项目跟我面谈后，我立刻飞来加州与

    她的团队见面。

    警察对我们这些学者的能力常常持怀疑态度，因为我们来自象牙

    塔，对数据如饥似渴，却对一线的执法工作一无所知。所以当格罗斯曼

    警长问我，有没有兴趣到洛杉矶警察局体验一下具体的执法行动时，我

    高兴极了。

    “当然!”我回答说，就好像她在自己的辖区里给我分派实习任务一

    样。在她的辖区里，我可以列席会议，不过她还有别的打算。

    她问我：“你想不想穿上警服，参与我们的这次行动？”她还解释

    说，警方通过网络取证，从虐待儿童的图片、影像和其他材料中把人贩

    子的身份和位置都调查清楚了。格罗斯曼警长认为，作为学术研究者，我对此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嗯……想，”我结结巴巴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穿特警队员

    穿的那种警服？什么时候？”

    “今晚。”

    我的工作是对网络行为开展科学的调查，不仅要预测行为的趋势，比如网络青少年犯罪(黑客)，还要分析犯罪行为类型的演进，比如网

    络跟踪。在工作中，我采用机器智能方案，解决大数据问题(如技术辅

    助下的人口贩卖)；采用智力提升方案，解决网络性侵案件。这些解决

    方案对技术的要求虽然很高，但因为我接受过相关的训练，已经掌握了

    这些解决方案。而现实世界中一线警察的工作？反恐特警队的行动？我

    的经验实在太少。

    那天深夜，我在酒店的房间里穿上了一身黑衣服。这是全球刑事科

    学界统一的服装，平淡无奇，过目就忘，而且易于融入周边环境。(在距离血迹数据50步远的地方，为什么要穿一件淡粉色衬衫让自己看起来

    很脆弱，穿一件黄色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乐观，或者穿一件有各种图案的

    服装让自己看起来有趣？)凌晨3点30分一到，我抓起一瓶水，跑到楼

    下的大厅，兴冲冲地告诉前台，一会儿会有几个洛杉矶警察局的警员来

    接我。

    前台的礼宾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

    “我没做什么错事，”我赶紧向他保证，“只是受邀去观摩警察的行

    动，仅此而已。”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凌晨出现在南洛杉矶警察局警务简报室。他们

    告诉我，洛杉矶的天气通常很舒适，但没想到今天早上却异常寒冷。幸

    亏我有防弹背心和防弹钢盔保暖。

    “一定会遭遇顽强抵抗，”部署行动的警官说，“如果有警员倒下，跨过去，继续前进。如果你倒下，待在原地别动。”

    我扫了一眼放在腿上的作战指令，上面标注了到最近医院的详细路

    线。“如果你倒下，待在原地别动……”

    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当面对潜在的危险时，我总是“抱最大的希

    望，做最坏的打算”。这种生活态度让我受益匪浅。这句座右铭几乎适

    用于所有情况，不管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网络的虚拟世界中。每当

    加入一个新的社交网络、下载一个应用程序、在网上支付账单、为孩子

    购买新的数字设备或在交友网站遇到陌生人时，我们都要经历一个网络

    学习过程，一定会留下一条陡峭的学习曲线；在短时间里，我们一定会

    遇到新的挑战和风险。为了领略到震撼人心的景色，沿着陡峭的山路到

    达山顶是一码事，但从山顶往下跳却是另外一码事。有些风险值得冒，而有些没有必要。哪个是前者，哪个是后者？这就是本书的内容。“开始行动!”格罗斯曼警长一声令下。20把椅子立刻恢复到原位。

    靴子的踢踏声，枪支的叮当声，不绝于耳。我伸手拿头盔的时候，不由

    自主地停下来，思考了一小会儿。今天早上，这样的思考已经不止一次

    了。我在想，我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迷幻的网络空间

    我们所经历的时代是人类历史上一段动荡不安的、独特的时期。也

    许，这个时代的变迁、变化和破坏永远无法复制。在我们的日常生活

    中，由于新兴技术快速、广泛地出现，不但给我们的生活和思维方式带

    来了巨大的变化，而且改变了我们的交流方式、工作、购物、社交。我

    们所做的一切，几乎都被改变了。这一时期与启蒙运动时期(1650—

    1800年)没有什么不同。那时，伴随着社会巨变，意识、知识和技术领

    域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与启蒙运动一样，网络也给世界上的几十亿人带来了新的自由。这

    些自由令人兴奋、激动，充满了诱惑。互联网的核心思想是绝对自由，但这种自由会不会让人腐化堕落？绝对自由会不会让人彻底腐化堕落？

    个人自由增加，意味着社会控制在减少。

    有些变化非常有诱惑力，而且会产生增量效应，会使一些心理规范

    逐渐蔓延到一些新的领域。一开始，你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直到

    有一天，你突然看见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接过一部昂贵的智能手机，用

    他胖乎乎的手指熟练地滑动手机的触摸屏。或者，当你走进一家购物中

    心时，发现一群孩子挤在一起，全神贯注地盯着电子设备——是各自

    的，而不是他人的。虽然他们之间的距离看起来非常接近，但事实上却非常遥远!

    也许，这句话直抵你的内心最深处。在恋爱或婚姻中，因为你的伴

    侣长时间在网上跟世界各地的新朋友聊天、调情，在网飞公司

    (Netflix)的网页上享受视觉盛宴，热衷于网上购物，或者沉迷于充斥

    在网络上的随处可见的色情网站中，你会觉得你们的关系越来越疏远，相处起来越来越不舒服。

    无处不在的互联网，可以随时提供丰富、刺激的内容——整日整

    夜，从不关闭。从2000年到2015年，全球上网人数增加了近7倍，占全

    球总人口的比例从6.5%增加到了43%。2016年1月的达沃斯峰会上公布

    的研究结果表明，目前，在线网民的人数已经超过32亿。在不到10年的

    时间里，手机用户的数量已经从2005年的20亿增加到2015年的70亿。人

    们花在手机上的时间也在逐年大幅递增。在两年时间里，人们花在手机

    上的时间每年平均增加了65%。同一项研究还发现，手机用户每周查看

    手机的次数超过了1500次；如果你需要管理手机的使用习惯，还有专门

    记录手机查看次数的几款应用程序供你选择。

    你每天用于查看手机、浏览社交媒体帖子的时间并非无足轻重。对

    于像我这样需要在电子灰尘和电子足迹中分析人类每分钟行为的研究人

    员来说，这个时间可以反映一个人的生活方式——他们做了哪些事，哪

    些事没做。生活模式分析就是研究人们在网上做什么事情。他们并没有

    把这些时间用在家里，给孩子读书、与蹒跚学步的孩子在地板上一起玩

    耍、在饭桌上与家人聊天、睡前与伴侣交谈。在查看手机或浏览网页

    时，实际上，你身处不同的环境中，就好像已经去了别的地方。也就是

    说，在现实世界中，你并不存在。

    让我问一个在技术界引发激烈讨论的问题：网络空间是个真实的空间吗？

    我可以明确地回答：是的，它是个真实的空间，而且是个与众不同

    的空间。你可以在熟悉的环境中，例如舒适的家里，访问这个空间。但

    是，一旦上了网，你就进入了一个有别于自己感知或意识的地方。这

    时，你的情绪、反应、行为也将随着你的年龄、身心发展、个性特征发

    生变化。

    直觉告诉我们，这是真的。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曾经在网络空

    间“迷失”过。当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做的晚饭烧煳了、约会

    要迟到了或者忘记关闭喷淋装置了。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原因在

    于，我们大多数人只是学会了在现实生活中有效地把控时间。而在网

    上，发生了时间扭曲效应(下次登录时，这样试一试：关掉时钟显示，测试一下自己能不能准确地估算时间的流逝)。虽然人类非常复杂，适

    应性强，但心理学家从大量的研究中发现，当一个人搬到一个新的地

    方，比如新家、新学校、新城市或陌生的国度，他的行为都将有所改变

    或调整。跨学科的环境心理学(研究个人和周围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的

    学科)研究表明，一个人生活的环境将会对他的行为举止产生深远的影

    响。根据发展理论的观点，在循序渐进地适应环境的过程中，个体会逐

    渐形成自我意识。只有经历过搬迁或旅行的人才会了解，融入和适应新

    的地方或空间究竟需要多长时间。这段时间会很长。正如水手说的那

    样，离开陆地后，要适应船上颠簸的生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但很多人说，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上网就是进入一个新的环境。他们

    之所以没有意识到，是因为受到了知觉的欺骗，以为什么都没有改变。

    毕竟他们坐在自己家里，周围环绕的是熟悉的物品，而且坐在熟悉的椅

    子和沙发垫上。在他们心里，自己哪儿都没去。但是网络环境的条件和质量有别于现实生活。我们的直觉是在现实世界中长期打磨的产物，到

    了网络空间里，将无法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每天的生活都在向我们证明，我们实在太天真了，对网络环境缺乏

    正确的判断。只要拿起报纸，我们就可以看到报纸上的这样一些报道：

    某位政客把自己的生殖器照片发给了惊恐万分的陌生人；某位名人在推

    特(Twitter)上疯狂地咆哮；性爱录像在网上疯传。而网上几乎看不到

    传统的政府和支援机构人员的身影。或许，他们跟你一样也很困惑。随

    着设备和产品的变化，技术会不断地更新换代。网络环境也会随之产生

    变化，进而影响人类的行为。这些变化会使个人、企业、金融、政府，乃至整个社会动荡不安。变化越多，新情况就会更多，困惑也会更多。

    心理学家了解到，对于社会变革时期的生活，有的人觉得容易，有

    的人觉得艰难。虽然大多数人能够顺利适应最新的技术变化，但仍然会

    有一些人还在新环境中苦苦寻找自己的立足点，因为新环境是个新社

    区，产生了很多新的行为，将来还会有很多变化。变化必然会带来许多

    新情况，产生更加混乱的局面。

    应对永无止境的变化，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不断地学习，深入

    了解网络环境是如何影响我们所有人的。这时的人们，包括你自己，是

    如何应对的？知识就是力量。人们只有掌握了一定的知识才能寻找到最

    大的安慰。掌握网络心理学的一些基本知识可以帮助你回答我在白天一

    整天里听到的所有问题。如果我整晚不睡觉，阅读邮件，还会一整夜听

    人一直问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包括：

    我的宝贝在什么年龄可以开始看电子屏幕？

    蹒跚学步的孩子可以玩苹果平板电脑吗？?男孩患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与爱打网络游戏有关系吗？

    我可以任由青少年在浴室里花好几个小时玩智能手机吗？

    社交孤立是技术造成的吗？

    在网络空间能找到真爱吗？

    人们为什么上网？

    我应该对“深层网络”感到恐惧吗？

    网络不仅是个媒介，可以让我们安静地看电视或打电话，而且是个

    互动性强、参与度高、融入性高的空间，所以网络对人类有很强的诱惑

    和吸引力。但也许诱惑过了头。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你家蹒跚

    学步的孩子冲你大发脾气，要求你把平板电脑还给他；你的孩子大声抱

    怨，无线网络速度太慢；你的叔叔和婶婶一直对高科技产品愤怒不已

    (“电脑坏了!”)；你的祖母通过脸谱网(Facebook)与多位尼日利亚

    人结成了在线“笔友”。

    网络空间充斥着不同的名称：社交网络、论坛、网页。一旦加入其

    中，我们就加入到了一个更大的团体，比我们以往加入的任何团体都要

    大。这也是网络环境与众不同之处。现在有几十亿人上网，所以出现了

    许多新情况、新混乱。在你的生活中，一定有来自各行各业的许多新朋

    友和联系人。那么，一定要了解一下他们的行为，以及这些行为在网上

    有哪些改变。进化后的直觉让我们有能力应对面对面的交流互动，但

    是，一旦进入网络空间，我们的直觉却在掉链子，使我们的能力大打折

    扣，就像我们虽然拿到了车钥匙，却没有学会开车一样。这时，我们需

    要掌握更多的技能和知识。因为一旦上了网，你就可能遇到前所未见、五花八门的人类行为。不仅有弱势群体，还有罪犯；不仅有心花怒放、大公无私的人，还有阴险黑暗、残酷无情的人。在协助执法部门提取电子证据时，我有机会目睹人类在网上展示出

    来的最美好和最糟糕的行为。我想说的是，技术的设计是为了让那些所

    谓的正常人从中获益、积极参与、展现魅力。但有没有人认真想过，这

    些技术对那些变态、奇葩、罪犯和弱势群体，将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思考这些风险也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

    如何阅读本书

    我们都知道，互联网的好处令人叹为观止。这些好处一整天都说不

    完——便捷、连通性、支付能力、创造力、网络共享、教育和商业机

    会、创业精神和文化交流。我敢肯定，你早就认识到了这些好处。大型

    科技公司和集团有一大批营销专家，每天一门心思琢磨哪些产品才是新

    的、更好的、最有诱惑力的，用哪些新的、更好的方法才能把自己的产

    品推销给我们。他们擅长用设备、软件、应用程序和触摸屏的一些必备

    功能来说服我们。

    我的工作并不是批判技术。注重平衡的科学才是一门好科学。如果

    我过于侧重技术的消极影响，那只是为了把辩论拉回平衡的状态，而不

    是出于乌托邦式的理想主义或商业目的。我的工作是尽可能提供一些实

    用的智慧。这些智慧来自我们对人类的了解，以及在使用了设计出来的

    各种技术产品之后，人类的认知、行为、生理、社会、发展、情感和激

    励能力如何受到了利用、损害或改变。

    技术本身并没有好坏之分，而是中性的，发挥着调节行为的作用。

    也就是说，有好坏之分的是人类使用技术的方式。在我的工作中，这种

    观点至关重要，就像我们看待汽车和酒驾之间的关系一样。任何技术都可能被滥用。

    约瑟夫·利克莱德(J.C.R.Licklider)是最早对我产生深远影响的学

    者之一。这位美国的心理学家兼计算机科学家在1960年撰写了一篇原创

    性的论文《人机共生》。这篇论文的发表虽然早于互联网的诞生，但在

    文章中，他预测了人与机器之间潜在的共生关系。事实上，你可以把利

    克莱德称为第一个网络心理学家。最让我折服的是，他在文章中透露出

    了对未来清晰、睿智的洞察力。一开始，我还被帕特里夏·华莱士

    (Patricia Wallace)的学说深深吸引过。他撰写的《互联网心理学》一

    书，在学术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并且成为1999年的畅销书。之后不

    久，临床心理学先驱约翰·舒勒(John Suler)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是公

    认的“网络心理学之父”，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一直致力于这方面的

    研究。他的专著《网络空间心理》一书，在2004年以电子图书的方式出

    版。在书中，约翰抓住网络的本质，探讨了网络空间潜在的益处和危

    害，总结了人们在网络环境中的行为特征。

    刚开始研究的时候，我曾通过网络向约翰请教。之后，我们互发电

    子邮件。最后，在他从事学术研究的新泽西莱德大学，我们终于有了一

    次面对面的交流。人们都说与偶像见面很难，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多么

    希望自己当天穿的是一双舒适的鞋。

    那天，酷暑难消，天气非常炎热。我到达校园时，约翰的讲座刚刚

    结束。他想散散步，所以跟我说：“咱们边走边聊吧!”之后，他以极快

    的速度在校园里暴走，就像哲学家苏格拉底在雅典卫城大步行走一样。

    约翰的个子很高，他每走一步就意味着我需要快走四步。在为这次交流

    做准备的时候，我把自认为可能会谈及的各种网络心理学的流派进行过

    一番仔细的梳理，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讨论会在户外的酷暑中进行。很明显，我的高跟鞋不适合在崎岖不平的地上行走，更不用说这种强制性

    的行走速度，即使是海军陆战队队员恐怕也会掉队。其实，我们在很多

    方面都需要继续努力，才能跟上约翰的步伐。

    在过去10年里，他已经成为我的好朋友兼同事。本书的许多概念都

    是他的一些突破性学说和观察。近年来，我有幸到世界各地，见到许多

    志同道合的研究者，倾听他们分享自己的想法，与他们一起开展合作研

    究。我迫不及待地想在后面的章节中向大家展示一下这些研究。据估

    计，目前，在网络行为方面有30本同行评议的期刊，每年发表的文章大

    约有1000篇。由于技术对人的影响不仅普遍，而且深远，在今后的几十

    年里，网络行为方面的文章将会以几何倍数的速度增长。

    像其他科学领域的研究一样，我研究的领域中也充斥着各种术语，也需要小心谨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技术的发展让行为科学研究猝不

    及防。在20世纪90年代末，我的同事认为互联网是昙花一现的现象。他

    们说，到21世纪中期，人们不会继续在网络社交媒体平台上交流。但15

    年过去了，几十亿人仍然还在使用网络……追逐游戏还会继续。

    学者们善于通过复杂的方式否定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们的学术论

    文中充斥着各种概念模糊的词，比如“可以说”“可信”“有疑问”。我们似

    乎很喜欢把“ably”尽可能巧妙地添加到许多单词的后面，希望这些句子

    看起来无伤大雅。为了保护自己的职业，防止自己的某个观点在某个时

    刻被证明是错误的，一些研究人员使用了一些我所谓的“文字游戏”。但

    我相信科学性的突破不是通过骑墙观望就能取得的。在网络前沿的研究

    中，我们需要科学家们旗帜鲜明地表达一些经过深思熟虑的观点，并且

    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当然，我们的研究必须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而

    且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但是，我们还需要等待多长时间？婴儿在出生，孩子在长大，生活在变化，社会在重塑。我们现在就

    必须讨论这个问题。

    为了让更广泛的受众接受这些观点，我采用了一些自认为实用和简

    单的写作方法来撰写本书。我试图让学术知识更加通俗易懂，让你免受

    数不清的统计数据和研究的煎熬。

    为了赶上不断变化的技术、嬗变中的人类行为，我的工作需要有创

    造性、灵活性以及同时处理各种理论学说的能力。从这个角度来说，我

    的非线性思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然我感觉自己的大脑更像是个有组

    织的杂乱仓库，但这个仓库可以帮助我快速识别各种行为模式，凭借直

    觉，取得跨越式的进步。我的研究需要跨越学科之间的壁垒——吸取心

    理学、社会学、人类学、计算机科学、犯罪学和网络科学方面的知识，同时还需要打破其他学科之间的界限。我发现不同的学科不仅有助于解

    释正在出现的某些问题，还有助于寻找解决方案。

    在缺乏纵向研究的情况下，我采用的是逻辑方法，综合了常识和推

    理，基于知识、当前可观察到的现象和报道，提出合理的论点，希望可

    以就人类的网上行为展开有意义的辩论。在我看来，辩论非常有必要。

    此外，我还采用了人类独有的能力：洞察力和直觉。正如伟大的机器人

    学者森政宏(Masahiro Mori)所说：“不要忽视小事。”在科学研究中，我们不应该害怕倾听自己的声音或关注细微的小事。森政宏非常愿意分

    享自己的想法和疑惑，不管是关于人类与机器、关于人工智能，还是关

    于我们对快乐甚至乐趣的本能需求。他的研究方法激发了我的灵感。学

    者们需要重新思考一下，在技术飞速更新的时代，我们该如何对待不断

    嬗变的行为问题。我们需要一批学者率先做出响应。

    在研究的过程中，我经常在《连线》《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这些从事新闻调查的报纸杂志上，以及其他一些可靠的新闻来源和传统

    媒体中，阅读与奇闻逸事有关的最新报道，观察其中的行为模式，并深

    入了解这些模式。我们的研究领域一直在跟随互联网和互联网运用技术

    的发展而发展，因此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些好的新闻。

    接下来的9章内容，是我根据人们关注的领域和我自己的侧重点来

    划分的。技术对人类行为的影响开始于人的出生，止于死亡，所以有专

    门的章节介绍各个年龄群，从婴儿、幼儿、儿童、青少年到成年人都有

    涉及。在上瘾和强迫行为一章，我将探讨网络环境对某些问题行为的影

    响。在网络健康焦虑症的章节中，我认为，不必要的寻医问诊和高风险

    的手术源于网络医学搜索的流行。

    我在本书和深层网络章节中介绍了一些可怕的现象，并不是为了好

    玩和刺激。隐藏在互联网黑暗角落里的犯罪组织和地下市场正在蓬勃发

    展。这是每一个上网的人都应该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因为青少年愿意

    冒险，而且有很强的好奇心，所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被这些黑暗角落所

    吸引。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错误的印象，以为深层网络绝对安全，甚至非常有趣，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最关注的是，技术对成长中的孩子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互联网

    不仅为我们的孩子敞开了世界的大门，而且为他们提供了访问世界的途

    径。我认为，大多数人对此不太了解。在《儿科》(Pediatrics)杂志上

    有一篇关于技术对成长中的孩子的影响的优秀论文，标题叫作“好的、坏的和未知的”。真正让我忧心不已的，是最后的“未知的”部分。正如

    临床心理学家迈克尔·濑户(Michael Seto)所说：“当下，我们的社会正

    在开展一个社会实验。这是有史以来最不受监管的实验。在这段时间

    里，青年一代可以在网络上接触到一些极端的信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代人会有什么变化？接触了互联网上残酷和

    阴暗的信息后，他们将会受到什么影响？

    犯罪现场调查：网络

    对洛杉矶中南部的房屋进行的突击搜查跟你想象的一样恐怖。我不

    得不坦白，当车队停在突袭目标外面时，我问格罗斯曼警长我可不可以

    留在装甲警车里，不跟行动队一起行动。

    “不行，玛丽，这里不安全。”她回答说。

    装甲车不安全？完了。我在想，我将面临什么样的麻烦？在接下来

    的20分钟里，我的脑子一片混乱。耳中不断听到各种声音：喊叫声、砰

    砰砸门的声音、拔枪的命令、铐手铐的声音和宣布逮捕的声音。在我这

    个观察员的眼里，这次的行动既让人害怕又令人着迷。为了不引起他人

    的注意，我站在客厅的墙边上，结果嫌疑人就在客厅里被捕了。当时，我还敲了敲客厅的墙壁，希望墙里有坚实的混凝土，可以保护我不受流

    弹的袭击。不过，并没有发生枪战，我很高兴地告诉大家，这次行动取

    得了圆满成功。对于洛杉矶警察局特别行动队来说，每周都有几次这样

    的行动，所以他们的行动既熟练又专业。主要嫌疑人立即被送往停在现

    场、代号叫“野兽”的洛杉矶警察局的移动电子取证车里。在那儿，他坦

    白了自己的罪行。

    行动一结束，警员们放松下来，尽情地享受丰盛的早餐。他们在大

    口大口地吃着墨西哥玉米煎饼，而此时的我仍然穿着护具，一边静静地

    坐着，一边慢慢地喝着瓶装水，心情既放松又震惊。后来，我受邀与格

    罗斯曼警长和她的团队一起又出过几次任务。之后，我向他们保证，已经在现实世界积累了足够的一线警务经验。我一直都对执法部门中率先

    出动的警员日复一日所做的工作充满了敬意。作为观察员参与这些任务

    后，我对他们的敬意进一步加深了。事实上，我认为自己并不适合从事

    现实世界的一线警务工作，但我很愿意在网络世界的一线开展工作。

    在人们觉得十分安全的地方发现风险，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非常

    具有挑战性。在这个领域，每年都有许多研究发现。在研究期间，我有

    机会与执法部门的领导人和世界各地的政策制定者会面、交谈。我还是

    欧洲刑警组织、国际刑警组织、联邦调查局和白宫的特聘研究员。2012

    年，在我的导师兼同事塞伦·奥博伊(Ciaran O’Boyle)教授的大力支持

    下，我在都柏林成立了网络心理学研究中心。现在，该中心已经发展成

    为一个国际性组织，旨在支持和发掘最新的研究项目。最近，为了电视

    节目《犯罪现场调查：网络》的拍摄工作，我在好莱坞停留了很长一段

    时间。这部电视连续剧的创作灵感来源于我的工作。剧中，帕特丽夏·

    阿奎特(Patricia Arquette)扮演的艾弗里·瑞安(Avery Ryan)就职于联

    邦调查局网络犯罪处，负责处理“在内心开始策划、在网上实施、在现

    实世界结束”的高智商犯罪。这部电视连续剧完美地诠释了我的工作。

    思考人的因素

    在序的开始部分我就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互联网虽然有别于所谓的

    现实世界，但并不意味着网络世界没有真正发生任何事情。从人类行为

    的角度来看，网络上发生的事情有点像流感病毒或埃博拉病毒。一旦网

    络空间的行为发生变化，由于参与的人数太多，这些变化会在现实世界

    中成倍增长，进而成为日常生活的一种规范。我把这个现象称为网络迁移。这就意味着，在线体验和环境的影响不但深远，而且在不断发展。

    不管我们身在何处，都会影响到我们所有人。

    我在本科阶段学的是心理学。那时我们常说，这门学科的问题是，一直以来只涉及“小白鼠和大学生量表”。那时的技术也面临类似的问

    题：一直以来，仅涉及数据、设备和技术专家。而现在，是时候把研究

    重点放到社会和技术的影响上了。这些学科领域的发展将如何改变人类

    行为和人类社会？到了该认真思考我们这些笨拙的现代人的时候了。与

    手机的键盘相比，现代人的拇指太大。对于可穿戴技术设计来说，现代

    人的身形显得太笨拙。而且现代人的记忆力太差，连几个十位数的密码

    都记不住。换句话说，是时候该认真思考一下人类本身的因素了。有

    时，由于我们对技术过于热衷，所以无法全面地认清形势。

    在人类迁徙到网络空间的过程中，认真研究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

    来极其重要。我们要像旅行家去冒险那样做细心的准备，千万不要在还

    没有确认我们的旅程所需物品是否带齐的情况下匆忙出门。几个世纪以

    来，在人类方方面面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品，一直在为我们的生活提

    供服务保障。由于它们对于我们的生存实在太重要了，如果在旅途中失

    去或放弃它们，将会给我们带来难以承受的损失。网络心理学可以帮助

    我们洞悉人类与技术的结合部分，这就是这门学科存在的价值，也是我

    对这本书寄予的期望。第一章

    恋物癖的常态化

    网络性探索一开始可能会令人兴奋。你告诉自己说，不过是把脚趾

    放进水里，试试水而已。但如果感觉很好——很精彩，会怎么样？不久

    之后，如果你成天都想把脚趾再次放进水里，又会怎么样？最后的最

    后，你可能就会站上跳板，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水里。

    技术一直在影响和塑造人类的行为，但在我看来，互联网带来的影

    响是以往任何技术都无法比拟的。即使你不是网络行为专家，也能注意

    到，网络空间似乎具有某种魔力，可以驱使人们去冒更大的风险。

    人们误以为，网络环境比现实生活更安全，在网上与他人联系比面

    对面接触的风险更小。但是，我们的直觉只在现实世界接受过训练和打

    磨，一旦失去现实世界提供的线索和其他细微的信息，例如面部表情、肢体语言、实际空间，我们将无法做出明智的选择。因为我们在网上与

    他人交流时，并不是面对面地进行，而是匿名交流，或者更重要的是，我们觉得没有人知道我们叫什么名字。正如本书序中指出的那样，在网

    上，我们觉得非常自由、勇气十足。在网络环境中，人们之所以能够抛

    开束缚，行为举止像个“醉汉”，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对于某些人来

    说，网络环境就像酒精一样，会影响人的判断力，让人变得更加冲动。

    于是，在网络空间这个随意、匿名，以及没有距离感的虚拟现实环境中，出现了去抑制化现象。

    通过自拍照、色情信息这种不断变化的求爱仪式，以及在社交网站

    上轻浮的调情，网络空间的特征可见一斑。在网上，我们可以毫无顾

    忌、胆大包天、直截了当。在现实生活中，个体可能会展现自己的常

    识、理性和克制，而进入网络空间后，这些素养都被抛弃了。为什么？

    在网络心理学中，学者用在线去抑制效应来解释这种胆大包天的行

    为。约翰·舒勒是最早提出这个概念的人。现在，这个概念不仅被人频

    繁引用，而且被该领域的学者所接受。后来，又出现了另外一种解释

    ——在线升级。对此，我曾经有过研究，并且撰写过相关文章。我使用

    这个概念，解释问题行为在网上是如何放大或扩大的。从利用令人愤怒

    的邮件、骂人的短信、攻击性的帖子进行超级恶心的互骂，到挑衅性的

    评论，无所不包。

    这并不是说技术对我们有危害，或者在本质上起负面作用。不过，如果我们不了解技术的影响，就一定会出问题。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网络

    空间究竟给他们带来了哪些影响，还一直以为网络空间和其他地方一样

    没什么区别。那些容易冲动或行事鲁莽的人特别容易受到影响。不过，由于在线升级效应，任何人都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一些新行为和新

    规范。

    在后面的网络爱情一章里，我将介绍与陌生人在网上相识、交朋

    友、形成社区、发展重要人际关系的一些新方法。在本章，我将探讨技

    术对一小部分人的影响，特别是对那些有恋物癖的人或有性欲倒错(非

    典型性行为的一种)障碍的人。为什么会对这些特定的在线人群如此关

    注？因为通过研究技术对边缘行为或异常行为的极端影响，我们可以更

    加清晰地了解到网络环境对我们所有人的影响。作为刑事科学网络心理学家，我曾经见证过无数起这样的案例。只要技术与某种潜在的倾向或

    某种行为趋势相结合，就会使该行为放大或扩大。

    我认为在现实生活中，给人们带来极大痛苦的行为趋势和缺陷将会

    在网络上引发更多的冲突。任何行为都是如此。

    如果这些行为趋势没有破坏力或没有风险，它的影响可能是良性

    的。比如，如果有人喜欢浏览在线园艺论坛，这一行为并不会带来自我

    毁灭。但是，一旦许多冒险行为转移到了网上，风险就会变得更大，特

    别是一些病态行为和犯罪行为。为了便于理解，我举个例子。现实世界

    中的跟踪狂人在某个时间通常只能关注一个受害者，但在技术的帮助

    下，网络跟踪狂人可以同时追踪多名受害者。网络跟踪被认为是现实世

    界犯罪行为的进化版本。网络空间成为变态行为的温床。现实世界的行

    为一旦迁移进去后，就会被迅速放大。有时，这种迅速放大还会对现实

    世界带来严重的影响。汽车摇摆案件

    乔丹·哈斯金斯(Jordan Haskins)有一个远大的梦想，想为自己的

    家乡——密歇根州人烟稀少的萨吉诺县，做点贡献。23岁的他，肤色白

    皙，棱角分明。在自我介绍中，他说自己“反对堕胎、反对节育、倡导

    自由和信仰”。虽然在2014年夏天，他还只是马拉纳塔浸会大学的一名

    学生，却宣布要参加密歇根州第95区的众议员竞选。在竞选网站的照片

    上，他露出了最美的微笑。在他身后的背景中，飘扬着美国国旗，摆放

    着一本褐色的《独立宣言》、三个象征耶稣受难的黑边十字架艺术品。

    这位共和党候选人说，因为喜欢历史、哲学、宗教和政治，所以决

    定竞选从政，回馈社会。他意识到自己有从政的天赋。

    “我发现了适合自己的职业，”他说，“自己的激情所在。”

    事实证明，他还有其他激情。就在竞选活动正式开始之前，他发现

    自己必须向公众解释自己的犯罪记录。他曾经因为4次非法侵犯私人、公共财产，在2010年和2011年非法占用政府车辆长达10个月，被指控犯

    罪，并且均已认罪。

    在被捕后接受警察审问时，乔丹·哈斯金斯承认自己曾两次闯入政

    府大院，把停在院里的灭蚊皮卡车和警长巡逻车里的火花塞导线扯松

    后，一边给引擎点火，一边坐在汽车前座上手淫。

    他向警察解释说，这种行为叫作“汽车摇摆”。2011年，他被判处有

    期徒刑一年零八个月。在竞选前11天，他的假释考验期才刚刚结束。“犯事时，我正处于精神和情感的混乱期，”2014年，被问及因重罪

    判刑一事时，这位候选人告诉当地媒体，“这是我唯一可以解释的方

    式。”

    汽车摇摆？到底是鬼使，还是神差？是什么让他越过院墙，跑到警

    局停车场，撬开车门，然后……

    “主要是好玩、危险和刺激。”哈斯金斯说。

    他是怎么发现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的？

    “我在网上看到的。”恋物癖分析

    在新时代(New Age)商店和嬉皮士商店的尾部，就在熏香和广藿

    香油旁边的货架上，你可以找到待售的雕刻品。受美国本土的万物有灵

    论和西非的宗教崇拜的启发，人们认为这些小动物形状的护身符有超自

    然的力量，可以携带精神世界的能量、信息，或者带来好运。这些物品

    被称为“迷恋物”。

    因为设计了最早的智力测试题而一举成名的法国心理学家阿尔弗雷

    德·比奈(Alfred Binet)，用迷恋物一词来描述唤起性冲动的刺激物。

    通常，恋物癖指的是对某种状态和活动有强烈的冲动或欲望。女人可能

    会毫无顾忌地说“我有恋鞋癖”。这句话说明，她在鞋上的花销与其他花

    销不成比例。男人可能会说，高跟鞋的细跟让他兴奋。事实上，脚、与

    脚相关的物品是最常见的迷恋物。在心理学上，恋物癖是一种精神健康

    疾病，主要表现为把无生命物品当作性满足的来源。

    是什么原因导致人们产生恋物癖的？1927年，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Sigmund Freud)在一篇著名的恋物癖文章中认为，性心理发育不健全

    就会产生性迷恋。弗洛伊德写道：“如果我现在说，迷恋物是阴茎的替

    代品，一定会让人大失所望，所以我赶紧补充说，迷恋物并不是所有阴

    茎的替代品，而是对于儿童早期非常重要，但后来又失去的一个特定

    的、重要的阴茎……”

    有趣的是，弗洛伊德认为，对脚和鞋的迷恋之所以很明显，是因为在孩子的早期记忆中，曾经有坐在地板上，仰头盯着女人的裙子看的记

    忆。

    弗洛伊德的观点和理论遭到过很多人的批判。许多当代心理学家怀

    疑他的治疗方法、心理分析学说，所以纷纷与他保持距离。而我认为，弗洛伊德的研究很有价值，因为他的研究有助于解释一些复杂的行为问

    题。当然，近年来，精神分析理论的发展已经大大超出了弗洛伊德的研

    究。许多当代精神分析法对恋物癖有不同的解释，并且还介绍了人们如

    何通过这些分析方法来长期维持完整的自我意识。但总的来说，在心理

    学中，现在是其他流派占主流，包括皮亚杰(Jean Piaget)的认知发展

    理论和埃里克·埃里克森(Erik Erikson)的心理社会发展理论。目前，人们对生物心理学以及大脑和神经递质如何影响我们的行为也非常感兴

    趣。

    如果弗洛伊德还活着，我猜他一定会对技术对人类的影响这个话题

    非常感兴趣。因为他认为，性冲动是大多数行为的根源。我敢肯定，他

    一定会认为性冲动是某些网络行为的幕后推手。

    所有难以理解的行为背后都是性吗？据说弗洛伊德本人曾经说

    过：“有时，雪茄就只是雪茄。”

    不过，童年经历似乎能够解释某些恋物癖。心理学家罗伯特·克鲁

    克斯(Robert Crooks)和性治疗师卡拉·鲍尔(Karla Baur)在他们合著

    的教科书《我们的性》(Our Sexuality)一书中认为，男孩可能会把自

    己情感上的重要人物的物品与性兴奋联系在一起。这个联系过程就叫符

    号转移，就是想象迷恋物具有物品所有者的能力或本质。在现代心理分

    析研究中，迷恋物是个私人物品，或代表重要的人的一个物品。这个重

    要的人通常是家长。有些专家认为，迷恋行为与强迫症有相似之处。跟强迫症一样，一

    旦迷恋行为根深蒂固，就会变成一种冲动，无法控制。换句话说，这种

    行为难以抗拒。现代心理学家认为，一般情况下，条件反射过程会加剧

    恋物癖。在苏联著名的生理学家巴甫洛夫(Ivan Pavlov)的实验中，狗

    一听到巴甫洛夫的实验室助理摇响铃铛，就会流口水，因为它们期待食

    物，一听到迷恋对象的声音或一想到恋物行为，就想得到奖励。哈斯金

    斯在青少年时期曾经因为撬汽车和驾车兜风被逮捕过，也许是因为他想

    再次体验这些冒险刺激的行为，才有了汽车摇摆案。他每撬开一辆车，就会得到一次奖励，进而加剧和强化恋物癖。他冒着风险享受汽车摇摆

    的次数越多，这种行为就越根深蒂固。这就是条件反射的作用。

    越来越多的网站开始迎合人们对车辆的性迷恋。其中的超级踏板网

    站(pedalsupreme.com)就提供“脚踏泵、发动机震动、腿和脚的视频、图片”。这个现象说明，这种趋势在升级。在YouTube中，有一个踩踏

    板(pumpthatpedaldotcom)频道，每周都会更新最新的视频。性学家苏

    珊·布洛克(Susan Block)博士认为，在心理学上可以这样解释这种行

    为：“汽车加速时，引擎发出的‘呜呜’声可以让他们回忆起性欲高涨的时

    刻。”

    在实验室里，可以人为养成恋物癖。在经典的条件反射试验中，让

    一群男性受试者在实验室里反复观看裸体女人的色情幻灯片。在幻灯片

    中，有时会出现女士靴子的图片。当看到靴子的图片时，男人很快就会

    有性反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还会对其他女士鞋的图片产生反应。

    如果一双女士靴子的照片就可以轻易让人产生欲望，想象一下，网络上

    无穷无尽的图片一定会诱发、灌输、维持恋物癖。

    让我们回到刚才的案件中，乔丹·哈斯金斯的事情在网上传开后，他在第95区的选举以失败而告终，他也成为恶意审查和迷恋的对

    象。“你可以不赞同我的政策和观点，但你至少应该尊重我这个人。”哈

    斯金斯说。但我认为，这样做的人不会太多。政客与性欲倒错

    非典型性行为曾经被贴上“不正常”或“变态”的标签，这种情况也出

    现在临床的参考中。近来，“性欲倒错”这个批评性不强、主观判断较少

    的概况性术语，成为一系列异常性行为的统称，其中就包括恋物癖。性

    欲倒错的意思是“非常规或非典型的爱恋”。这个词暗指，这些行为与通

    常的传统浪漫关系不沾边。鉴于迎合性欲倒错网站的数量在明显上升，非典型性行为有可能会变得越来越普遍。

    在公开的报道中，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找到一些与乔丹·哈斯金斯

    类似的案件。这些人岌岌可危，他们的非常规或奇葩性行为一旦被曝光

    后，他们就会失去一切。我想起了美国国会议员安东尼·韦纳(Anthony

    Weiner)。他把自己的色情照片发给了网上认识的一个毫无戒心的女

    人。我还记得美国参议员大卫·维特(David Vitter)，他喜欢让妓女为

    他提供穿尿不湿的服务。还有纽约州长艾略特·斯皮策(Eliot

    Spitzer)，在与应召女郎做爱时，他坚持穿过膝的黑色长袜。值得一提

    的是，在异于常人的性习惯曝光后，这些政客的婚姻居然可以幸存下

    来。但演员大卫·卡拉丁(David Carradine)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有人发

    现，他的尸体挂在酒店房间的衣橱里。据他的一位前妻说，他热衷于一

    种名叫窒息式性爱的性欲倒错。这种性行为极其危险，主要是通过限制

    氧气向大脑输送来达到性兴奋。

    《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5版(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Fifth Edition)，或者叫作DSM–5，是最新

    的精神疾病分类标准。全球心理健康从业人员都会采用这种分类法。该

    书将性欲倒错分为8种主要癖好类别：露阴癖、恋物癖、摩擦癖、恋童

    癖、性施虐癖、性受虐癖、异装癖、窥阴癖。这些术语描述的大多数行

    为识别起来并不困难，因为这些临床名称已经进入日常用语中，摩擦癖

    除外。摩擦癖指的是，为了获得性快感或性满足，让自己或自己的生殖

    器与他人进行摩擦，这种行为通常发生在人群中(在交通拥挤时，这是

    避开过度拥挤的地铁的绝佳理由)。

    在这8种性欲倒错癖好中，目前最常见的有：异装癖，指的是为了

    达到性满足，穿异性的服装；露阴癖，指暴露狂人向毫无戒心的陌生人

    展示自己的生殖器；窥阴癖，这个临床术语指的是“偷窥狂人”为了获得

    性满足，暗中窥视裸体女人；最后，也是最令人不安的恋童癖，在这种

    行为中，获得性满足的对象是儿童。

    有些癖好容易扎堆，这意味着一个人可能有不止一种性欲倒错。但

    恋物癖、异装癖、性施虐癖和性受虐癖很少在同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

    记录在案的还有几十种其他的癖好，比如对截肢者(慕残癖)、死

    人(恋尸癖)、孕妇(孕妇迷恋)和填充玩具甚至主题公园人物(毛绒

    癖)产生性迷恋。鞋子、皮革和乳胶制品，以及女人的内衣是最常见的

    迷恋物。

    这些行为究竟哪里不正常？难道乔丹·哈斯金斯只是一个有梦想和

    政治抱负的普通人，是他在网络上的好奇心把他带入心理上的一个巨大

    的兔子洞？

    与其他很多非典型行为一样，恋物癖会持续一段时间，从初期偶尔

    表现出迷恋行为倾向，到定期的全面体现。也许，这种欲望或嗜好的初级阶段，很多人都能够鉴别，或者有过这种经历(DSM–5就是这样委婉

    表述的)，但只存在于个人的幻想之中。如果某人有某种迷恋后，向愿

    意合作的伙伴倾诉了自己的迷恋，或者这种行为可以融入正常的性生活

    中，这时，这种行为就不能被称为障碍。

    大多数恋物癖虽然不会伤害任何人，但是在法律上会有一定的影

    响。有趣的是，入室盗窃这种犯罪行为常常与恋物癖有直接联系。窃贼

    为了满足自己对女人的胸罩和内裤的迷恋冲动，闯入邻居家里偷窃。同

    样，乔丹·哈斯金斯最终锒铛入狱并不是因为汽车摇摆，而是因为非法

    侵入他人的领地、拔出火花塞，构成了损害政府财产罪。对他的具体过

    失提起的指控是“非法使用机动车”。

    恋物癖如果诱发了反复的强烈性幻想，而且合作伙伴是因为义务或

    强迫才参加，就构成了障碍。这时，这种行为可能会带来情感问题，而

    且会加剧产生破坏力，毁灭一切。在临床上，性取向和诊断疾病之间的

    区别可以归结为一点：痛苦。

    患有性欲倒错障碍的患者必须具有以下特点：

    因为得不到社会或者重要的人的认同而感到痛苦，而且会因为自

    己的兴趣而痛苦。

    或者：

    性欲或性行为给他人带来了心理压力、伤害或死亡，或者想与不

    情愿的或不具备民事责任的人发生性行为。

    经常有人问我，为什么政客和名人会如此频繁地出现这种行为。我

    的回答是，公众人物的事业是通过在网络上放大其存在感而蓬勃发展起

    来的，所以他们的曝光率高，引人注目。当你站在舞台上，就会有很多

    人看到你的一举一动。我相信，透过他们的抗争，也可以让大家看到其他人的抗争。技术不仅不能让人控制冲动，反而会加剧问题行为，使其

    升级。恋物癖的常态化

    几个世纪以来，很可能在整个人类历史上，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对性

    虐待一直感兴趣。“施虐”(Sadism)这个词，是指从加注在他人身上的

    痛苦中感到兴奋。这个词源于双性恋的法国贵族萨德侯爵(Marquis de

    Sade)——原名多纳西安·阿方斯·弗朗索瓦·德·萨德(Donatien Alphonse

    Fran?ois de Sade)。他虽然是个浪荡子，却是个多产的作家，1814年离

    世时留下了大量****、短篇小说、戏剧、对话和政治宣传手册。他

    是极端自由和道德放纵的支持者。因为不良嗜好和行为，侯爵在监狱和

    避难所里的时间长达数年之久。而他的作品描写的正是这些不良嗜好和

    行为。他的作品中的性幻想往往涉及犯罪、亵渎神明和暴力。直到20世

    纪中叶，萨德侯爵成了知识分子感兴趣的话题，他的大部分作品才被解

    禁。那时，他被知识分子轮番扣上各种帽子：虚无主义者、讽刺作家、弗洛伊德的拥护者和存在主义者。法国诗人纪尧姆·阿波利奈尔

    (Guillaume Apollinaire)声称萨德身上的“精神是有史以来最自由的”。

    不管是施虐者，还是受虐者，疼痛始终是性施虐癖和性受虐癖的主

    要关注点。对一小部分人来说，疼痛似乎有很大的吸引力。一直以来，自愿参与的成年人在背地里对性施虐和性受虐“游戏”很感兴趣。这个话

    题当然不宜在餐桌上公开讨论。1953年，美国的生物学和性学先锋阿尔

    弗雷德·金赛(Alfred Kinsey)通过研究认定，12%的女性和22%的男性

    承认会对性施虐和性受虐的故事产生性反应。对实际疼痛(叮咬带来的痛感)有性反应的男性是女性的两倍。金赛的研究结论是，“身体和心

    理上的刺激都会令男性产生性兴奋，与此同时，很多女性，虽然不是全

    部，会因为身体上的刺激产生性兴奋”。20年后的1974年，在所谓的性

    革命时期开展的一项研究表明，5%的男性和2%的女性在调查中说自己

    在给他人带去痛感的过程中得到了性满足。

    1976年，针对加拿大男性的一项早期研究发现，10%的人在性交过

    程中有性施虐和性受虐幻想。在更近一些的2008年，针对加拿大妇女的

    研究发现，大部分人(31%~57%)曾经有过强奸幻想。这些“幻想”只是

    幻想，并不是实际经验。其中有9%~17%的女性说，这样的幻想体验频

    繁出现，或者是她们的最爱。另一项研究发现，33%的女性和50%的男

    性在性幻想中捆绑过伴侣。不过没有询问参与者他们是否曾经这样做

    过。这些研究表明，相当多的人曾一次或多次想象过这些场景，或在不

    同程度上参与过这样的事情。

    这些信息给我们的启示是什么？这些信息为我们提供了小说《五十

    度灰》(Fifty Shades of Grey)流行的科学解释。这部小说自从2011年

    出版，以及多部续集出版以来，已经成为除《圣经》外最畅销的书。现

    在，它在全球的销量已经超过1亿册。这个数字十分庞大，而且读者也

    很多。

    我想，现在地球上的大多数人都知道，这部小说讲述的是年轻企业

    家克里斯蒂安·格雷(Christian Grey)与学文学的大学生安娜斯塔西娅·

    斯蒂尔(Anastasia Steele)之间的恋情。但是在格雷看来，他们的恋情

    意味着绑缚、支配和施虐受虐，现在被称为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BDSM)。这本小说把几个严重的性欲倒错行为——性施

    虐癖和性受虐癖作为一种有趣而且吸引人的消遣方式向普通读者做了一番介绍。

    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作品也试图向大众介绍性欲倒错，例如，1992

    年麦当娜的畅销茶几图书《性》(Sex)、1967年路易斯·布努埃尔

    (Luis Bu?uel)的经典电影《白日美人》(Belle de Jour)。这部电影

    讲的是一位有恋物癖的年轻女人的故事。凯瑟琳·德纳芙(Catherine

    Deneuve)出演一个眷恋父亲的新婚妻子，经常幻想鞭子、短鞭、控制

    场景和绑缚。虽然她真的很喜欢医术精湛的新婚丈夫，不过她始终无法

    跟他亲近。为了寻求欢愉，满足自己的幻想，她在丈夫出门工作的下午

    出去当妓女。谁能忘记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1994年的电

    影《低俗小说》(Pulp Fiction)？谁能忘记电影中绑缚与调教、支配与

    臣服、施虐与受虐场景的台词——“把‘怪面’(The Gimp)牵出来”？

    叛逆者和浪子的小说总会让人入迷。他们带来的替代刺激，可以满

    足我们对奢侈、狂野生活的幻想(不用顾忌世俗的看法)。很显然，《五十度灰》中的“禁忌”甚至让人不安的内容，是这部小说受欢迎的部

    分原因。为了了解这部小说为什么对普通大众有如此大的吸引力，我小

    心翼翼地开始阅读《五十度灰》。为了便于批判，我以研究的方式，全

    身心地浸入到这部三部曲的小说当中，但试着读完小说第一部的三十四

    页后，我再也不能不负责任、轻松地对待严重的精神障碍，我甚至开始

    担心作家E.L.詹姆斯(E.L.James)的心理状况。不过，我经常这样。

    在读完另外10页后，我不得不放弃阅读。因为我很难以研究的方式

    对待真正的临床精神病患者或犯罪狂人的故事。对我来说，阅读小说中

    折磨和残忍的描述，让我非常不安。但我最担心的是小说的潜台词：这

    种行为可能会很有趣，甚至很浪漫。

    二三十年前，有罪恶快感的恋物狂人会到公共图书馆里寻找萨德侯爵的作品，到艺术电影影院观看《白日美人》，或者到剧院观看那里播

    放的****。急需这些内容的人可以寻求商业色情服务。寻找这些内

    容有多难？在20世纪80年代，通过分析色情杂志的封面可以发现，17%

    以上的封面呈现的是绑缚和支配画面。换句话说，即使在色情杂志上，这种诱人的内容也极度缺乏。那时，这种行为升级和强化的潜力比较受

    限。但是现在，技术改变了这一切。

    《五十度灰》三部曲出版后，在互联网上，全世界对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色情内容的搜索增加了67%。搜索“性奴

    隶”和“主人”的次数分别增加了近79%和72%。这是巧合吗？温哥华一家

    提供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生活方式的社交网站——菲

    特生活网(FetLife)的会员增加了3倍。目前，菲特生活网社区的会员

    已经达到了350万人，分享的图片达到了1900万张，视频达到了17.2万

    部，讨论的次数达到了470万次，并且创建了170万个博客。

    菲特生活网自称：“网站虽然与脸谱网和聚友空间(MySpace)类

    似，不过管理人却是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我们觉得这种方式更有趣。

    你不觉得吗？”

    从施虐的过程中获取性快感是有风险的。很明显，兴奋本身就是风

    险的一部分。但是刺激主要来自产生的痛苦。显然，要制造痛苦还需要

    一些辅助工具：船桨、木勺、电牛棒(eletric cattle prod)、叉子和刀

    具，以及传统的鞭子。在线杂志《斯雷特》(Slate)上，威廉·塞尔坦

    (William Saletan)在自己撰写的一篇文章中写道，在绑缚与调教、支

    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的拍摄过程中，女性受伤的情况时有发

    生。女性的伤害主要是电击烧伤、需要手术治疗的伤害和殴打留下的永

    久伤疤。塞尔坦还说：“尽管这些伤害属于意外，这种绑缚与调教、支配与

    臣服、施虐与受虐的亚文化并不认为故意伤害是错误的。全国性自由联

    盟的‘同意声明’显示，只有在‘预期之外和未经同意的情况下受伤才有

    错’。”

    在我看来，这种与众不同的自由的概念似乎是：受伤害的权利。在线联合

    取决于权力或控制的需求和被动或脆弱的表达方式，施虐受虐行为

    有的轻微，有的严重。施虐和精神病之间是共病关系，也就是说这两个

    特征经常一起出现。但我们需要记住的是，在过去30年，大量的研究表

    明，有施虐受虐行为的人在心理和社会表现上都显得很健康；与普通人

    相比，他们有较好的教育背景、收入和职业地位。通过这些研究，美国

    社会学家托马斯·温伯格(Thomas S.Weinberg)博士的结论是，“社会学

    和社会心理学研究认为，施虐受虐者的情感和心理都很平衡，一般对自

    己的性取向没有不适感，而且善于社交”。

    对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感兴趣，并不一定意味着

    问题很严重，但鉴于在过去的10年，网上关于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

    服、施虐与受虐的内容突然增加，以及这种行为的普及和常态化，我必

    须思考这种现象对那些心理健康有问题和有障碍的人会产生什么影响。

    由于可以很快找到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场景的搭档，所以在这类人的身上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故事和悲剧。有时，当受虐

    狂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施虐狂”(理解他们嗜好的人)时，互联网可以

    为他们提供便利，仅需敲击几下键盘就可以寻找到绑缚与调教、支配与

    臣服、施虐与受虐的搭档。

    在互联网发明之前，要想找到一个愿意合作的搭档或一群人来参与

    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的场景并不容易。我一直在研究我所谓的在线联合的理论概念。实际上，这个概念指的是某种行为在科

    技时代的数学集合。它的原理是这样的：如果我是北达科他州某个小镇

    的一名性罪犯，而你是佐治亚州乡下某小镇的一名性罪犯，我们在现实

    世界见面的概率大吗？

    过去，这样的见面要受到概率与地域的限制和约束。换句话说，要

    受到距离和机会的限制。两名性罪犯彼此的生活相距甚远，见面的机会

    (如果有)非常小。现在，这种情况改变了。不只性犯罪者，饮食失调

    的女孩、网络罪犯、有恋物癖的人都有了相互认识的机会。所有这些团

    体的特殊爱好都可以轻松社会化、常态化、便利化。我希望自己的判断

    是错的，但我认为，这种网络效应可能会让变态、犯罪和异常行为在普

    通人中激增。

    你可以加入菲特生活网、约会网站(Alt.com)或者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教育和支持团队(domsubfriends)的网络社

    区。还有一个名叫禁忌生活模式(Tabulifestyle)的网站，为那些有禁

    忌口味的人提供搭档速配服务。根据禁忌生活模式网自己的介绍，网站

    的服务迎合了“有性冒险口味的夫妇和单身人士”。该网站宣传要“为性

    开放的‘真正’会员提供安全和周到的社区服务。禁忌生活模式网由特征

    简况、无限照片画廊、强大的搜索功能、会员和追随者分会年历、高级

    屏蔽和过滤工具组成，可以提供一个有趣的安全环境”。

    有多有趣？有多安全？

    你不用太费心，就能找到一个个悲伤和令人不安的案例。有性欲倒

    错障碍的人在社交网站上找到同盟军后，发现自己的行为被升级和扩大

    了。2012年，爱尔兰的保育员伊莱恩·奥哈拉(Elaine O’Hara)失踪后，媒体纷纷密切关注这起失踪案。在这位36岁的单身女人的公寓里，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物品，包括乳胶紧身衣和两把狩猎刀的图片。奥哈拉

    不仅有自杀念头和抑郁症，还有自杀史。她父亲的伴侣是位心理医生，曾经对她做过评估，发现她的情感年龄只有15岁。奥哈拉告诉父亲，她

    曾经遇到过一个喜欢把她绑起来的人，她还曾要求此人杀死自己。

    一年后的2013年，一位遛狗的人在都柏林山(Dublin Mountains)

    的矮树丛里发现了奥哈拉的遗体。在不远处的水库底部的泥浆里，发现

    了她的手机，同时还发现了一条生了锈的链子、一副眼镜和嘴孔处有拉

    链的束缚面具、一段绳子、几把刀和其他用于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

    服、施虐与受虐的用具。手机短信数据恢复后，警方了解到，奥哈拉与

    一个自称是施虐狂的人发生了恋情。

    在交往中，他和奥哈拉都表达了想要通过刺伤和被刺伤来获得性满

    足的兴趣。在发给奥哈拉的消息中，有这样一条：“我有强烈的强奸、刺伤或杀人的欲望。你必须帮助我控制或满足这个欲望。”

    42岁的格雷厄姆·德怀尔(Graham Dwyer)是都柏林的一名建筑

    师，有三个孩子。被捕后，他被指控谋杀奥哈拉。2015年，陪审团一致

    认为他有罪，判他终身监禁。

    那么凶手和受害者是如何找到彼此的呢？在奥哈拉留下的一个笔记

    本里，记录了她参与的生活社区的名字：菲特生活网。据说，德怀尔为

    了满足幻想，曾经访问过菲特生活网、约会网站和其他绑缚与调教、支

    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的网站。在线离线关系期间，两人相互发送了

    成千上万条信息，内容令人极度不安。据报道，她的笔记本电脑里还有

    这些信息的备份。在这对主人和奴隶的交流信息中，奥哈拉透露了自己

    在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过程中遭受的精神上的痛苦。

    通过在线别名“Architect77”，我们可以看到德怀尔摆脱了束缚，表明了自己的职业。短信显示了他们从讨论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

    虐与受虐，升级到谋杀的整个过程。奥哈拉在网上还认识了其他搭档。

    在被召集到法庭提供证据时，他们的感官匿名被识破了。但德怀尔和奥

    哈拉的故事主要讲的是网上联合(离群的人通过网络联系在一起了)。

    主人寻找奴隶，奴隶寻找主人，一个有自杀史的女人遇见了一个迷恋刺

    伤的男人。

    奥哈拉是犯罪电视连续剧的粉丝，喜欢《犯罪现场调查》。讽刺的

    是，她曾警告德怀尔，小心警察通过DNA(脱氧核糖核酸)检测和手机

    日志认定他是谋杀罪犯。“主人，技术现在已经成了警方的撒手锏。”在

    被杀前一年多发短信给他时，她这样说。网络社会化

    生物心理学家布鲁斯·金(Bruce King)写道，性爱“正常不正常”取

    决于你身处何处。在网络空间，由于匿名和在线去抑制效应，我们知

    道，人们会说、会做一些在现实世界中不会说、不会做的事情。在社会

    化过程中，网络环境就会发挥重要作用。在网络上与他人联系时，所有

    的地理障碍都会消失。我曾经谈到，由于社会线索非常有限，我们在网

    上交朋友、认识新朋友时，无法借助现实世界中形成的直觉。

    这种联络方式产生的结果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无障碍

    联系最大的好处是，我们可以与一些没有机会认识的人交朋友，了解其

    他人的生活状态。我们不仅可以扩大社交范围和知识面，也会对他人产

    生同情和理解。对于那些出于距离或性格原因被社会孤立的人来说，他

    们有机会接触外面的社会，建立起重要的人际关系。对于那些有孤独感

    和性好奇的年轻人来说，互联网提供了探索的渠道。青春期是个需要经

    历各种体验的年纪，所以有人认为，有好奇心的人在网上体验可能比在

    现实世界中更好、更安全(我将在网络青少年一章中详细地探讨这个话

    题，而且还会在虚拟关系一章中再次讨论)。

    坏处是，我们可能会盲目陷入缺乏真诚的友谊和社会关系中。在线

    联合不但可以帮助我们寻找到志趣相投的人，而且会让这些志趣常态化

    和社会化。但我认为，如果这些志趣是变态或犯罪行为时，我相信，如

    果不加以甄别或者解决，可能会威胁到我们的社会。在《牛津心理学词典》中，社会化的定义是这样的：“一个人从婴

    儿期开始，习得态度、价值观、信仰、习惯、行为模式，以及积累社会

    知识……为了符合个人所在的社会、群体的要求，调整个人行为的过

    程。”

    这个过程是这样的：一个群体或社区在同化新成员时，会用自己的

    方式了解他们，教育他们。在网上，了解的过程可以是正式的，也可以

    是非正式的。规范和章程是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传达给他们的。如果

    他们接受了，就意味着社会化成功了。在社会心理学中，我们把这个过

    程称为“常态化”。如果你参与了某个群体，可能会注意到，如果成员与

    其他人建立起了感情，就得到了群体的认同。这是群体发展常态化的一

    部分，也是社会化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在网上有什么变化？

    网络社会化之所以进行得很快，是因为我们与网络之间有个超级连

    接。网络社区和网络是建立在个体或行为人的基础上的。在网络心理学

    中，我们把这些个体叫作在线联系人。他们可能是朋友、密友、合作者

    或同事，通过各种关系(人际关系或特殊兴趣)联系在一起。园丁是通

    过园艺论坛找到彼此的，厨师是在美食网站上相遇的，他们之间的联系

    是对园艺或食物的特殊兴趣。但这种联系很快就会变得非常具体，而且

    你会发现自己感兴趣的这个社区喜欢用欧洲萝卜或香料胡萝卜烹饪。联

    系越具体，纽带就越强。从网上非典型性偏好的角度来看，迷恋物就是

    一种联系。

    《五十度灰》的流行，让绑缚、支配和性施虐行为常态化，让它们

    不再是禁忌或禁止的话题。专门讨论这种做法的在线网络社区让恋物癖

    社会化了。换句话说，这部小说的流行会让人觉得自己可以表现出对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感兴趣，可以自由自在地浏览涉及

    这些话题的各种网站。一旦你与成员互动或加入社区，就进入了某个信

    仰体系，就意味着你可能会学会这里的态度、价值观、信仰、习惯、行

    为模式和你加入的社会所积累的知识。社会心理学把这种现象叫作个

    人“参照群体”。

    常态化过程会鼓励人们深入探索和冒险。在网上匿名性的强大作用

    力下，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会更大。在这样的社区里分享你的故事就

    像是一场竞争，而且可能让你冒更大的风险，就好像受到了他人的挑战

    一样。

    接下来，如果我们把好奇心和体验运用到性欲倒错行为中，其中的

    某些行为可能会表现出一定的强迫性。假如你对某种行为很好奇，开始

    在线上搜索，然后发现一个新的、有趣的社区和做法。随着时间的推

    移，你在这个社区里的社交活动逐渐频繁起来，可能就会接纳这个群体

    的信仰体系。最初令人不安或不舒服的一切，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似

    乎正常起来。

    疼痛和不适是所有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场景的共

    同主题。有受虐癖的人通过真实的或模拟的行为——被殴打、侮辱、虐

    待或拷打，会获得性快感。有些人只需要言语羞辱就行了，但对某些人

    来说，却要使用像割伤、烧伤和穿孔这样的自残行为，才能获得性快

    感。受虐狂的性行为可能会包括打屁股或强奸这样的模拟惩罚，但问题

    是，这些行为会逐渐升级，需要更极端的做法和场景才能得到期望的结

    果。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的表现形式各式各样。有的

    有强迫性，有的甚至会上瘾、有破坏性，而且有些人可能会受到类似于

    邪教圈套的影响，造成行为升级。我不禁怀疑，在网络社会化、联合、升级和去抑制化的多重影响下，这种行为会不会发展得更快？

    那么，那些有施虐行为障碍的人又会怎么样呢？在绑缚与调教、支

    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的主流推广下，会不会因为受到了鼓励，使更极

    端的行为变得常态化？是不是意味着有更多的人会自愿体验这些行为，成为搭档？在网络治理方面，英国政府与时俱进，修改了付费视频点播

    电影的相关规定，而且现在已经取缔了呈现虐待、暴力和施虐行为(如

    鞭打、疯狂地鞭打、打屁股、颜面骑乘、危及生命的窒息行为)的图

    像。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一点也不意外。我相信，如果对网络空间做

    更多这样的道德思考，治理的力度再加大一点，教育做得更好一点，如

    果有必要，出台相应的监管规定，那么一些弱势群体就可以免受伤害和

    疼痛，防止易感人群出现毁灭性的结局。评判一个社会优劣与否，不仅

    要看强势群体是否得到服务，还要看弱势群体是否得到应有的服务。为

    了尽可能建立一个美好的网络社会，我们需要团结起来。追求更大的利

    益永远都不会过时。网络暴露癖

    互联网就像一个欲望目录，乞求人们翻阅它。想一想实验室里的那

    个实验，男人从观看色情幻灯片发展到迷恋靴子。现在，大家把互联网

    当成色情幻灯片，想一想会产生哪些新欲望和新行为。

    很难忘记安东尼·韦纳，那个瘦瘦的、有着远大抱负的美国政治

    家。他把自己的生殖器照片发给那些从网上挑选出来的女性。当时，他

    已经订婚了(后来结婚了)，未婚妻胡娜·阿贝丁(Huma Abedin)才华

    横溢、魅力四射，就职于曝光率很高的政府部门。这种情况有什么问题

    吗？韦纳本人能力出众，出任纽约第九区的议员已经13年了，就因为发

    送色情短信的丑闻，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议员身份。2011年，该事件在美

    国持续发酵了好几周(有趣的是《五十度灰》在同一时期出版)。

    暴露障碍是精神健康疾病——性欲倒错的一种，主要表现为通过向

    他人暴露自己的生殖器获得性满足。一般来说，发送对象是一些毫无防

    备的陌生人。在有暴露癖的人群中，男性占绝大多数，而且几乎所有暴

    露癖的目标都是女性、未成年女孩或者未成年男孩。通常，这种行为始

    于成年期的前10年，不过有些人的确出现得较晚。在美国，因为性犯罪

    而被捕的所有男性中，大约13的人有暴露癖。

    虽然很多笑话和幽默故事、卡通片和漫画素描呈现的对象是暴露狂

    人，但暴露癖是一种真正的障碍。需要记住的是，这种生活方式不是人

    们自己选择的，所以他们需要同情。有些心理学家认为，个人是因为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生理缺陷，所以产生了暴露癖。患者因为害怕被拒

    绝，不敢寻求他人的帮助，所以通过暴露自己来营造亲密的瞬间，引起

    他人的关注。从逻辑上讲，如果仅限于解开雨衣后飞速跑开，或把私处

    快照发送到毫无戒心的女人的收件箱里，公开拒绝的可能性和痛苦就会

    降到最小。

    有些男人暴露自己是为了得到男性魅力的肯定。其他人可能只是渴

    望得到他人的关注。对他人，尤其是对女性的愤怒和仇视，可能会让暴

    露狂的症状发作。这时，他们暴露自己是为了惊吓和恐吓他人。

    像许多性欲倒错一样，暴露癖很难摆脱，因为在一般情况下，它是

    极度兴奋和快乐的源泉，会激励大多数人继续自己的行为。这就是为什

    么治疗暴露癖以及其他许多癖好是个复杂的过程，而且在尝试了几种方

    法后，依然未能取得成功。暴露狂是性犯罪者中重复被捕率最高的人

    群。

    据我们所知，韦纳不属于掀雨衣型(为了惊吓他人，在街上向女性

    突然裸露自己的下体)。相反，他会事先与陌生女性在网上成为朋友，然后从关于政治和政策的闲聊，很快变成明显的色情交流(无缘无故、令人讨厌的色情信息)。

    发送色情信息，或者交流亲密信息和图像的行为，在网上越来越流

    行，几乎常态化了。尽管如此，对于像韦纳这样的公众人物，这种做法

    的风险极高。在这个案例中，他的行为太鲁莽，不太符合逻辑。我不禁

    在想，会不会还有其他什么因素？当时，他希望获得的东西对于他来说

    非常重要。他需要的是力量，还是吓唬女人？还是两者都要？

    最近，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一项研究表明，经常发自拍照，尤其是事

    先编辑好或合成的自拍照的男性，在自恋和精神病测试中的得分比不发自拍照的男性要高。自恋就是相信你比他人更聪明、更有吸引力、更优

    秀。精神病的特点是以自我为中心，有反社会的行为。后续的研究表

    明，女性的研究结果也是如此。自恋者和暴露癖者渴望得到自己行为上

    的反馈或反响。这时会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发自拍照后会得到反

    馈，从而鼓励发布更多的自拍照。“我们都很关心自己在网上的自我表

    现，”研究俄亥俄州的首席作者杰西·福克斯(Jesse Fox)博士说，“但是

    我们怎么做才能展示出自己的个性呢？”

    韦纳展示的不仅是个性，他在网上还发布了一些暴露的自拍照(网

    上的图片可以保留很长一段时间。这也是为什么对于公众人物来说，这

    种行为风险极大)。针对这些图片开展专门研究的术语叫“内容分析”，就是对这些图片的内容(一般是题材、姿势、环境、识别物和其他可以

    提供大量信息的细节)进行刑事科学分析。

    我在图片内容的分析方面做过广泛研究。现在，我在开发一个软件

    工具，帮助警方从图片中推导出更多的数据和信息。在这个工具中，我

    把分析的内容分成5类，从人口统计细节(年龄、性别、种族)到情境

    (识别物、环境和设置)都包括在内。我还开发了一个网格系统，可以

    把每张图片分割成片段，以便单独分析。每一个片段可以放大，以便系

    统地调查，与警察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进行系统性搜索是一样的。

    通过这种系统的方法，我分析过韦纳的色情信息(为了便于纽约

    《每日新闻》的发表，图片经过了编辑)。最值得注意的是，图片上有

    很多识别细节。在经典的“力量图片”中，他展示了自己裸露的躯干和弯

    曲的胸肌；在他的身后，右肩上方的狭长桌子上，摆放着成排的私生活

    和工作照片。有意义吗？自拍时可能会解除抑制(一时迷茫，忘记了环

    境)，也可能相当清醒，所以图片的布局为了让人印象深刻，经过了一番精心的设计。在刑事科学中，“布局”是指故意伪造犯罪现场(罪犯伪

    造证据)，但在这个案例中，我使用的是布局的常见定义：设置场景，给人留下某种印象。

    重申一下，用于区分一种行为是不是真正障碍的关键是痛苦。显

    然，韦纳的行为不仅持续的时间很长，而且带来了不幸，毁掉了他几十

    年来一直努力争取和奋斗的政治生涯。是什么促使人去冒这样的风险，让自己成为被嘲笑的对象？非常不幸，现在人们一提起他的名字还是想

    笑。

    我把这种行为称为网络暴露癖。这似乎是真实行为在网上的一种变

    异，是网上性欲倒错的新类型。因为在网络空间不仅有更好的渠道、更

    广泛的受众、更多的受害者、判断力受损、风险更大、痛苦加剧，而且

    最重要的是，电子记录是永久的。对于那些与韦纳一样有明显的个体需

    求和弱点的人来说，网络去抑制化、升级和冲动产生的破坏力极其强

    大。网络暴露癖最早的表现形式是一个大学的艺术项目，名叫“詹妮的

    镜头”(JenniCam)。一个年轻女子在她的宿舍，一天24小时，一周7天

    做直播，最终演变到向观众展示她的裸体，甚至让观众看她做爱。

    偷窥狂和暴露癖之间是一种共生关系，与寄生关系类似。电视真人

    秀诠释的就是这种现象。在后面的青少年和技术一章中，我将把发送色

    情信息或裸体自拍照当作年轻人求爱仪式的一部分和网络暴露癖的一种

    轻微症状来讨论。

    犯罪行为和异常行为是如何通过技术不断演变的？答案可以在英国

    最近的一个离奇案件中找到。2015年，洛兰·克赖顿–史密斯(Lorraine

    Crighton-Smith)在伦敦南部乘火车旅行时，她的苹果手机突然收到一

    张男人生殖器的色情照片。这位34岁的女士被第一张图片吓坏了，立即拒收。就在设置手机拒收时，她又收到了另外一张图片。这时她意识

    到，为了与一个使用苹果手机的朋友分享照片，她打开了手机上的“空

    投”(AirDrop)设置。由于设置错误，她把“空投”的隐私设置设成了“每

    个人”而不是“联系人”，于是火车上坐在她附近的人都可以访问她的手

    机。这项技术使网络暴露癖发展到了新的领域。

    在色情信息丑闻事件发生两年后，韦纳宣布参选纽约市市长，希望

    选民向前看，或忘记以前的事情。但互联网还没有原谅他，更多的色情

    信息浮出水面。为了避免更多的争议，他很快承认自己的网络暴露行为

    并没有停止，而且在2012年他还把色情图片通过网络发送给了至少三个

    女人。为了继续竞选，妻子与他一起出席了新闻发布会。会上，他道歉

    说：“我想对那些收到信息的人，以及该行为带来的干扰表示歉意。”

    他拒绝退出竞选，还要继续参选。就在初选前48小时，他若有所思

    地说：“如果互联网不存在……如果我在1955年参选……我可能会当选

    市长。”然而，在市长初选中，他落选了，所得票数还不到5%。

    就在韦纳落选的当天，记者问他下一步打算时，他突然伸出中指竖

    了起来。也许，下次最好对着敞开的雨衣。摄像头和网络窥阴癖

    另一个迁移到网上，而且变化显著的性欲倒错是窥阴癖，也叫窥淫

    癖，就是反复幻想和窥视他人的裸体、美容或性交的行为。在过去的一

    个世纪里，相机技术的发明给曾经的传统“偷窥狂”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现实生活中的一个相关案例，涉及华盛顿特区一位有名的拉比[1]。

    乔治敦的以色列人集会时，会在犹太教堂旁边的一个浴室举行全国浸礼

    仪式。这位拉比把一个微型相机藏在了浴室里。当女信徒到这个地下浸

    礼池脱掉衣服泡在水里，一边背诵祝福，一边举行古老神圣的净化仪式

    时，这个藏在收音机闹钟里的微型数码相机拍下了她们的图像。

    2014年，《华盛顿邮报》报道说，巴里·弗罗因德尔(Barry

    Freundel)拉比是著名的犹太律法和道德权威，以及“大知识分子”。他

    因为6项窥阴癖指控，面临6年监禁。最后，他坦白了52项。检察官另外

    还发现100部女性影像，不过这些影像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2015年5

    月，弗罗因德尔被判6年半的监禁。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这种侵犯隐私的行为还有很多种(相机藏在酒

    店客房镜子后面、藏在女性浴室里)。希望个人隐私不受侵犯的立法者

    总是在与技术革新赛跑。想象一下，如果一个像弗罗因德尔拉比那样长

    期患有偷窥障碍的偷窥狂，寻找到了侵入年轻女子电脑摄像头的方法，会发生什么？如果他能够侵入许多这样的网络摄像头，会发生什么？

    下面是本章的最后一个故事。加州特曼库拉的卡西迪·沃尔夫(Cassidy Wolf)是2013年美国青少

    年小姐。在加冕前5个月，这位镇定、完美的19岁女孩收到一封匿名电

    子邮件。发信人侵入了她的电脑，控制了网络摄像头后，偷窥卧室里的

    沃尔夫。他是如何做到的？

    偷窥狂通过一种远程访问木马(RAT)，在沃尔夫的电脑上偷偷安

    装了恶意软件。在网上，40美元就可以买到这种木马程序。他告诉沃尔

    夫，如果不遵守他的三个要求：发送裸体照片、****或登录到

    Skype(一款即时通信软件)，听从黑客5分钟的指挥，他就会把网络摄

    像头里拍到的有关她的图片发布出去。

    沃尔夫很明智，立即联系了有关部门。联邦调查局展开了调查，三

    个月后，沃尔夫的中学同学，19岁的贾里德·詹姆斯·亚伯拉罕(Jared

    James Abrahams)被捕了。他控制了12个不同女性的网络摄像头，入侵

    的计算机估计有100~150台，为此，他被判18个月监禁。

    在出任美国青少年小姐期间，帮助大众提高防范网络犯罪的意识成

    为沃尔夫的使命。“我不知道有人在看我。”她告诉记者。她的网络摄像

    头连灯都没亮。在全国做宣传时，她告诉大家一些网络安全提示：经常

    更改密码、定期删除浏览历史，而且最重要的是，不使用时，要在计算

    机网络摄像头的镜头上贴一张纸。

    网络摄像头可能是技术带给偷窥狂的最大礼物。想一想，2015年，仅在美国就有7000多万台电脑售出，更不用说之前就有的设备——智能

    手机、平板电脑、台式电脑上连接到互联网的网络摄像头。想象一下，拥有这些设备的偷窥者的偷窥能力有多可怕。[1] 拉比是犹太人中的一个特别阶层，接受过正规犹太教育，系统

    学习过犹太教经典，主要为有学问的学者。不断升级的诱惑

    受匿名性、网络社会化、在线联合、在线去抑制化和在线升级的影

    响，互联网带来了新的性自由，甚至产生了新的或者像汽车摇摆这种人

    们未曾见过的恋物癖。网络心理学的现状是：人们在网上很容易偶然发

    现一种行为，然后沉浸在网络新世界和新社区里，进而被网络社会化，接受10年前无法接受的一些行为。之前无法想象的事情，现在就在你触

    手可及的地方，等待你的搜索。

    技术并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还不知道网络环境的所有影响，也不

    知道网络环境会把我们带向何方。与生活中刚开始的许多冒险一样，网

    络性探索一开始可能会令人兴奋。你告诉自己说，自己不过是把脚趾放

    进水里，试试水而已。但如果感觉很好——很精彩，会怎么样？不久之

    后，如果你成天都想把脚趾再次放进水里，会怎么样？最后，你可能就

    会站上跳板，一头扎进水里。你如何抗拒？

    这种行为，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第二章

    目的就是让你上瘾

    互联网让人难以抗拒，因为它总会给人带来疯狂的惊喜，快速交

    付、探索机会、意想不到的信息和间歇奖励结合在一起，创建了一个充

    满诱惑的媒介。各种提醒、推送通知和其他视觉触发信号，像原始求偶

    信号一样，不断地刺激我们。

    在佛罗里达，22岁的母亲亚历山德拉·托拜厄斯(Alexandra

    Tobias)拨打了911，说她三个月大的儿子迪伦停止了呼吸，需要做心

    肺复苏。她告诉调查人员，家里的宠物狗把婴儿推下了沙发，致使孩子

    的头撞到了地板。后来，在悔恨和悲伤之中，她向警察承认，自己在电

    脑上玩《开心农场》(Farm Ville)游戏时，因为小迪伦的哭声分散了

    她玩脸谱网游戏的注意力，造成她情绪失控，于是她抱起婴儿猛烈摇

    晃，致使婴儿的头部撞到了电脑。婴儿由于头部受伤，一条腿骨折，最

    后死在了医院。

    事情发生在2010年。当时，《开心农场》这个在线游戏广受欢迎，有6000万活跃用户。玩家在游戏里充当虚拟农民，种植农作物、饲养家

    禽。套用粉丝的话来说，这个游戏“极其上瘾”，成立一个《开心农场》

    匿名上瘾者(FAA)的互助团队势在必行。于是，脸谱网为《开心农

    场》的匿名上瘾者专门开辟了一个网页。我们能说亚历山德拉·托拜厄斯上瘾了吗？就这样简单解释一下就可以了？她饲养的虚拟牛长得很

    好，但她的现实生活却一团糟。

    在审判中，她表现得极其懊悔，主动认罪。她说，自己曾经想上大

    学，希望有一天能干出一番事业。不久前，她母亲去世了，从那以后，她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因为二级谋杀罪，她受到了佛罗里达州最长

    的刑期惩罚：50年监禁。她余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将在监狱里度过，如果

    这不算是她的一辈子。

    作为刑事科学网络心理学家，我之所以对这个令人不安的悲惨案件

    感兴趣，是因为在不断增加的突发性暴力事件中，都可以看到技术的影

    子。总而言之，她的这个行为极其冲动，是计划外的自发性行为。在这

    个案件中，这种行为带来了毁灭性后果。

    某种程度上，我们都很冲动。有些人的自发性天生比其他人更强，所以不管是在快乐还是愤怒的情况下，都有可能不经过深思熟虑，一时

    兴起，采取行动。在我们的文化中，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人们往往会有

    这样的想法：希望自己年轻时曾经抓住过更多的机会，冒过更多的风

    险。对于那些自制力强、不喜欢冒险的人来说，的确如此。而对于极度

    冲动的人来说，可能会截然相反：他们后悔的不是自己没有做过的事，而是做过的事。

    有的风险会带来回报，而有的风险会毁掉我们的一生。我们的上网

    时间也是如此。本章将探讨互联网让人难以抗拒的方方面面：几个玩家

    一起玩游戏、查看邮件、在社交网络上发帖或者在拍卖网站上竞标。在

    各种网络效应的作用下，我们有时会觉得自己沦为了冲动的奴隶。为什

    么？冲动量表

    冲动是什么？它的定义是：一种缺乏反思、不计后果、行事草率的

    性格特征。包括自律、冒险和决策在内的几个重要的心理过程和行为，都会受到冲动性格的影响。研究发现，几种临床症状，比如注意缺陷多

    动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和双相情感障碍的躁狂期，酒精与药物滥用，以及病理性赌博当中，都有明显的冲动成分。

    研究注意力和自控力的学者在鉴别冲动时经常采用个性调查表，尤

    其是最常见的巴勒特(Barratt)冲动量表。在过去20年里，学者一直使

    用巴勒特冲动量表，直到2014年，杜克大学的研究人员更新了这个量

    表。冲动量表是个有趣的研究领域。测试中有30句简单的陈述，答题者

    可以在10~15分钟里回答同意或不同意。测试的陈述很简单：“我做详细

    的任务计划”“我喜欢随遇而安”“我面向未来”“我喜欢拼图”“我定期存

    钱”“我在剧院或讲座中焦躁不安”……在网上，你可以找到完整的测试

    题，但因为结果需要专业人士评估，所以如果自行答题，你无法计算最

    后的得分。不过，你只需阅读几句这样的陈述，就可以了解到冲动有三

    种类型：身体上的(不能安静地坐着)、认知上的(注意力不集中)以

    及感官上的(难以抗拒的感官刺激)。

    在这三个方面都极度冲动的人，往往焦躁不安、随遇而安、不喜欢

    事先做计划、不节俭、不面向未来。通俗地说，他可能有注意力缺失症

    或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但也可能比这个问题更复杂。如果一个孩子被诊断患有执行功能障碍，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或其他注意力问题类似，这

    个孩子的反应抑制很可能发育不全。通俗地说，就是无法抑制做事的冲

    动，即使在突发环境中也无法抑制冲动。换句话说，全世界都在告诉这

    些孩子“不要在公共汽车上站立”，而且告诉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不行，但

    他们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一样，有强迫症的人也有冲动和反应抑制发育

    不全的特征，但他就是无法控制冲动，于是放弃控制。酗酒者、可卡因

    和海洛因上瘾者、药物依赖患者以及吸烟者的身上也有这一特征。最近

    的研究还发现，冲动与玩电脑游戏过多、过度使用互联网成正相关关

    系。

    在深入探讨这个话题之前，我想先介绍一下“冲动”和“强迫”之间的

    差异。在日常的交谈中，我们常常把两个术语混为一谈，交替使用。但

    实际上，它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种行为。冲动行为是不计后果、出乎意料

    的行为，如亚历山德拉·托拜厄斯因为玩《开心农场》游戏时被打断做

    出的错误举动。强迫行为是计划好的重复行为，比如我们在前一章讨论

    性欲倒错时提到的强迫性洗手或汽车摇摆。

    让我们从网络角度来解释一下。你不断拿起手机，查看推特的推

    送，就是强迫行为。而你读到令人讨厌的推文时，抑制不住用同样令人

    讨厌(或者更令人讨厌)的语句进行了反驳，这就是冲动行为。

    是什么让互联网如此吸引人？为什么有些人比其他人更难远离手机

    和电脑屏幕？有趣的失败

    人们明知道强力球彩票中奖的概率是三亿分之一，为什么还要买？

    这个原因与人们一直玩一些诱人的在线游戏是一样的。我们花时间玩

    《英雄联盟》(League of Legends)或花钱买彩票时，知道“赢取一大笔

    奖金”的概率极低。不过，偶尔会有一些小小的奖励，这就是所谓的间

    歇奖励，吸引我们一次又一次反复玩这些游戏。

    在行为心理学中，学者一致认为，要激励大家，间歇强化比连续强

    化更有效。如果你在游戏中偶尔得到一次奖励，继续玩的积极性就会比

    每次都能得到奖励时更高。有个著名的鸽子研究证实，如果鸽子因为某

    个动作总会得到奖励，就不会重复该动作。但在间歇强化时，它们的响

    应会更积极，更愿意重复该动作。如果它们的动作有一半得到了奖励，这时的响应会达到最大值。

    刮刮乐的工作原理是：把隐藏在卡片上的6个正方形中的数字刮

    开，如果其中的三个数字是一样的，你就中奖了。从奖励的角度来讲，刮出号码这个动作本身就会让人产生小小的兴奋。就像演出刚刚开始，吊足了观众胃口一样。研究发现，在这个过程中，大脑分泌了少量的多

    巴胺。这是一种有机化学物质，可以帮助我们调节运动和情绪反应。这

    种物质与愉悦感有关。在过去的60年里，关于多巴胺的研究论文已经超

    过了11万篇。为了得到多巴胺带给我们的快乐，凡是能够促使多巴胺分

    泌的事情，我们都愿意去做。在这个过程中，技术的作用虽然也让人很感兴趣，却很少有人去做这方面的研究。

    大部分刮刮乐的目的是让大家输，但其中也会出现许多匹配符号。

    为什么？你刮卡时，匹配符号会依次出现，这时你兴奋地以为自己可能

    会中奖。你相信自己的卡会中奖，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也许只有一秒、两秒或者三秒。在赌博业，这样的时刻叫作“心塞”，因为它能带给你小

    小的兴奋、片刻的快乐，这是典型的正强化。所以即使你没中奖，这段

    短暂的兴奋就足以给你带来快乐，而且可以强化刮卡的行为。接下来，这段快乐时光的生化和心理记忆，会让你陷入反馈回路中，继续购买更

    多的彩票。请注意，这种快乐虽然不具备爆炸性冲击，但已经足够了。

    这就是条件反射。

    只要某种行为能够带来快乐，你就会愿意去重复。赌场***就运

    用了心理学的这个原理。***的三个轮子旋转时，显示你所有的符号

    是匹配的。两个轮子停止时，如果这两个轮子上的符号匹配，激动的时

    刻就出现了。当第三个轮子停下来时，你却输了。不知道为什么，你就

    是觉得有趣。

    在游戏设计中，这种现象叫“有趣的失败”。即使你败得很惨，也不

    会觉得痛苦。为什么？因为有生化快感，所以不觉得痛苦。期待中奖的

    过程本身就非常有趣。这就是为什么人们会购买彩票、向***投币，或玩《糖果粉碎传奇》(Candy Crush Saga)。

    谁没有陷入网络上“有趣的失败”旋涡的经历？谁没有在网上浪费过

    时间、金钱或者两者，却仍然觉得很有趣？其实除了激动人心，还有其

    他原因。每个在线游戏都有自己的吸引力和内置的额外奖励，可以让用

    户流连忘返。

    为什么网上搜索这样一个简单的行为像催眠术一样，让人欲罢不能？为什么手机上的提醒和通知让人难以忽视？因为我对刑事科学网络

    心理学感兴趣，所以相对于普通人，我更专注于一些病理行为。为此，我必须研究研究网上的各种奖励怎么会给某些人带来不良影响，以及对

    其他人又会带来什么影响。我寻找，故我在

    如果一开始你接触过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Abraham

    Maslow)著名的“需求理论”(那些我们都必须关注的，并且激发人类生

    存、适应和进化的需求)，就会看到在网络上，这些需求，从生理需求

    到安全、爱和归属感、自尊、自我认识，再到自我实现，都能以某种方

    式得到满足。

    在线匿名会给你带来一种安全感。加入在线社区，或参与多玩家在

    线游戏，可以给你带来归属感。如果你在图片分享网站(Instagram)的

    照片或脸谱网上的帖子被人点了“赞”，你的自尊需求就得到了满足。不

    过，这只是社交网络带来奖励和快乐的初级阶段。精神病学家兼作家伊

    娃·瑞塔沃(Eva Ritvo)博士，在《脸谱网和你的大脑》一文中写道，社交网络“不仅可以刺激多巴胺的大量分泌，还可以有效治愈孤独症”。

    新鲜感也能促进这些“让人感觉不错”的化学物质的分泌。除了得到点

    赞、让人感到快乐外，发布自己的相关信息也可以带来快乐。在每天的

    演讲中，大约有40%都是自我表露(告诉他人自己的感受，或者我们对

    某个事件的看法)。但是如果我们上了网，就会发现自我表露的数量翻

    倍了，达到80%。根据哈佛大学神经学家黛安娜·塔米尔(Diana

    Tamir)的研究，自我表露会带来类似多巴胺分泌的大脑反应。

    如果你要搜寻信息、买鞋、寻找老同学或业务上的联系人，通过在

    线搜索都能办到。此外，你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我记得华盛顿州立大学的神经科学家雅克·潘克塞浦(Jaak Panksepp)就是对现实世界做了

    有趣的研究后，才创建了情感神经科学(生物学中研究感知或情感产生

    的学科)。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门学科。

    潘克塞浦通过一个老鼠实验，发现了“搜寻”系统。这个系统可以驱

    使人类和动物去搜寻帮助自己生存的信息。在多巴胺的作用下，中脑边

    缘的搜寻系统会鼓励人和动物觅食、探险、调查、好奇、渴望和期待。

    换句话说，每次老鼠(或人)在生存环境中探索时，都会分泌大量的多

    巴胺。潘克塞浦花了几十年时间绘制了大脑情感系统。他把这种搜寻叫

    作“身体系统的源头”。艾米丽·尤菲(Emily Yoffe)在《斯雷特》杂志

    上解释说：“它像引擎动力一样，让所有哺乳动物每天起床、走出暖

    窝、走出洞穴，勇敢出发。”科学家坦普·格兰丁(Temple Grandin)认

    为，搜寻工作很刺激，所以被圈养的动物宁愿狩猎或寻找食物，也不愿

    意吃送到嘴边的食物。

    我们试着通过达尔文的学说来理解一下。实际上，潘克塞浦认为搜

    寻、玩耍、愤怒、欲望、恐慌、悲伤和恐惧这些本能，早就嵌入人类大

    脑中最原始的区域里。用他的话来说，这些本能也叫进化记忆，已

    经“成为神经系统的基础”。在潘克塞浦看来，这些适应性特征，是我们

    生存下去最基本的、必不可少的本能，甚至是我们所谓的“核心自我”的

    组成部分。

    我寻找，故我在？

    在侦探、调查记者和科研人员看来，你完全不必大肆赞扬搜寻和探

    索的乐趣。早在互联网出现之前，他们就体会到这些行为可以带来刺激

    和奖励。搜寻和探索的动力使人类得以生存延续。但潘克塞浦的工作从

    生化角度为我们提供了另一种解释：搜寻和觅食活动带来的多巴胺奖励，让人类对新环境有了很强的适应能力。如果说探索活动能给我们带

    来奖励，那么我们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出这样的结论：与之相同的奖励

    系统或强化作用可以提高人类的能力，以适应在网上发现的新环境。

    在研究中，潘克塞浦解释说，上瘾是搜寻过度的一种形式。不管成

    瘾者是打了一针可卡因，喝了一口酒，还是用谷歌搜索，“多巴胺都会

    大量分泌，使人一直处于警觉期待的状态”。如果你仔细想想，就会觉

    得网络跟外太空一样，可以搜寻的范围无限大。在进化记忆的驱使下，我们在网络空间这个新环境中不断深入探索和了解，那么我们的进化速

    度会不会跟技术更新的速度一样快？如果在网上搜寻时得到的生化奖励

    可以让这么多没中奖的人觉得彩票“好玩”，那么对于那些有强迫赌瘾或

    其他上瘾的人，或患有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中间有很多人都认为，互联网让人难以抗拒，因为它总会给人

    带来疯狂的惊喜，我们可以随着各种突发新闻、统计数据、私人信息和

    娱乐，尽情享受生活。大量证据表明：快速交付、探索机会、意想不到

    的信息和间歇奖励结合在一起，可以创建一个充满诱惑、令人兴奋的媒

    介。这个媒介对于有些人来说，根本无法抗拒。再加上应用程序、广

    告、游戏和社交网站中的各种设计——提醒、推送通知、灯光和其他视

    觉触发信号，它们像原始求偶信号一样，不断地刺激我们。为什么我们总想玩手机？

    拉丁词addictus原来指的是某个契约奴隶为他的主人服务的期限。

    签了这种契约的奴隶就像一个“瘾君子”一样会失去自由。

    我们都曾有过这样的亲身体验：你希望在午餐时与原本礼貌、善良

    的朋友交谈，可他却一直在查看手机。他真的想表现得如此不礼貌吗？

    你和他(现实世界)的联系，与每次查看收件箱时获得的快乐产生

    了冲突。你的朋友接收的大部分邮件、短信或通知其实并不紧急，(他

    的大部分邮件很可能是网络零售商的广告!)但因为他希望收到自己关

    心的人发来的邮件，或者振奋人心的消息，所以无法停止查看。

    2015年的一项研究显示，美国人每天查看手机的总次数达到了80亿

    次。我在序中提到的那项研究表明，通过手机连接到互联网的成年人，每天查看手机的平均次数超过了200次，也就是说，大约每5分钟一次。

    而晚上的次数还会增加，大多数人下班回家后，平均每隔6分钟查看一

    下手机。(你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想要查看你的邮件，却发现两分钟

    前刚刚看过了。这种状况出现过几次？)虽然这两项研究的数据不同，但总体上的研究结论极其相似：人们每天查看手机的平均次数高得惊

    人。

    由于人们对手机产生了依赖，早晚有一天它会被设计成可以穿戴

    的、绑在手腕上的物品。但是，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难道仅仅是越来越

    分散人们的注意力这么简单吗？网上有很多控制强迫动作的测试，你可以检测一下自己是否“对智

    能手机上瘾”。虽然这些调查问卷不太科学，但如果你发现自己觉得有

    点不舒服，或者如果你同意以下几点，情况可能会很糕糟，这时就有必

    要密切关注一下。

    当离开办公室或坐上飞机时，你需要给其他人打电话吗？(更重

    要的是，在飞机落地，飞行员宣布可以使用手机之前，你会不会立即拿

    出手机开机？有多少人可以抵制这样的欲望？)

    在工作中或做其他事情的时候，曾经有人嘲笑你携带手机吗？

    你是不是无法抗拒新款手机的优惠活动？

    有时，你以为电话响了，但是当你接听时或多听一会儿，发现手

    机没响(就是所谓的“幻响”)？

    如果你发现上面的某个强迫动作与自己相符，就有必要了解一下为

    什么手机会如此难以抗拒。首先，手机这个经过精心设计的漂亮的小魔

    鬼，便于携带，所以我们可以把它装进手袋和口袋里，到哪儿都带着

    (我听说游泳时，还有人把手机放进防水袋里)。与彩票刮刮卡一样，手机也可以提供间歇奖励。我们在手机里突然听到或看到新闻时，可以

    感受到小小的愉悦，从而引发一系列的强化动作。如果查看手机(断断

    续续地)可以得到好消息或令人惊讶的消息，你就会继续查看。

    接下来，让我们介绍一下心理学家所说的电子设备的相关刺激。这

    些相关刺激就是手机闪烁的灯光，以及手机收到新邮件或信息、脸谱网

    上的“赞”时，发出的提醒和通知(取决于你手机的自定义设置)。相关

    刺激就是促使有瘾的人犯瘾的线索或场景。在一个著名的上瘾研究中，人们发现，促使人饮酒或吸毒的相关刺激，可以诱发强烈的欲望。这一

    发现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有人一看见酒瓶就有喝酒的欲望。这是经典条件反射作用的结果，就像在实验室里，男性一看到幻灯片上显示一双鞋就

    会感到兴奋一样。在过去的禁毒活动中，人们把注射器、针头、勺子和

    成堆的白色粉末——这些与吸毒相关的物品，印在宣传册上，警醒世

    人，彻底戒掉不良嗜好。但事与愿违的是，这些视觉刺激实际上会让有

    瘾的人毒瘾复发，最后不得不重新策划禁毒活动。

    药物上瘾者一直在抑制相关刺激引发的欲望。手机上的提醒和通

    知，让使用者抑制不住查看手机的冲动。这种情况与***轮子的旋

    转，或有非典型性行为的人对迷恋物有强烈的欲望没有什么差别。与好

    朋友共进午餐时，他却一直查看手机。在这样的情景中，唯一值得关注

    的是，他在疏远你。(你还想再次与他共进午餐吗？)在极端情况

    下，“手机上瘾”严重的人还可能被社会孤立，甚至陷入财务困境。当

    然，这种情况取决于他们生活的地方和数据流量包，手机使用上瘾的人

    每月的流量费用可能会高到让他们负担不起。

    在行为科学中，有一种叫作信号理论的现象，可以帮助我们了解手

    机为什么难以抗拒。信号理论起源于动物行为研究，用来解释雌孔雀为

    什么选择与尾巴最大的雄孔雀交配。从动物的这些关注和选择中得到启

    示后，进化心理学家把信号理论应用到了人类行为中。例如，许多研究

    表明，我们对蛇和蜘蛛的恐惧感可能比对大型食肉动物，如熊、狮子和

    老虎的恐惧感更强。从进化论的角度来看，这可能是因为蛇和蜘蛛不会

    发出声音或者提供其他线索，不易发现，所以才更危险。这就是为什么

    我们的祖先在把手伸进杂草丛生的灌木，或穿鹿皮软鞋之前，总会仔细

    观察里面有没有有毒生物(今天，这仍然是个好主意)。随着时间的流

    逝，这种恐惧慢慢成为人类的本能反应。

    用于沟通和吸引的信号线索有几种：视觉、声学、化学和触觉。视觉信号需要在一定的视线范围内才能被看见，所以有一定的局限性。食

    肉的雌性萤火虫通过身体的闪烁，把雄性吸引到身边，然后扑杀。手机

    灯光的闪烁也是如此。在长尾黑颚猴的“语言”中，不同的叫声代表不同

    的威胁，与我们的手机铃声或清晨的闹钟发挥的功能没什么两样。蜜蜂

    的摇摆舞是一种触觉信号，是它们与同伴保持联络的纽带。下次手机在

    口袋里振动时，你就可以感受到你与手机之间的联系。蜂王的味道可以

    激励和吸引雄性工蜂。毫无疑问，制造商也在为手机开发一些化学信

    号。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的电子设备会开始释放让你难以抗拒的激

    素。

    布瑞亚·邓纳姆(Bria Dunham)在一篇论文中，见解独到地讲述了

    市场营销中信号理论的作用。在文章中，她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为

    什么黑色的苹果手机要与白色耳机一起销售？”她不禁怀疑，也许是苹

    果公司的白色耳机积压，也许白色耳机的生产成本更低，或更容易生

    产。最后，邓纳姆给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白色耳机发挥了信号的

    作用。那些“白色耳机传达给路人的信息是，戴白色耳机的人很酷，而

    且有范儿，愿意享受炫耀性消费，并且具备一定的经济实力购买便携式

    苹果设备……耳机的重量不到一盎司，仅由塑料和金属线制成，却承载

    了大量的信息”。

    换句话说，我们下意识地想要通过手机告诉其他人：自己是苹果家

    族成员，不仅拥有必不可少的地位，而且很酷，可以被他人接纳，这是

    一种群体行为。当然，在网上也能看到现实生活中的这种行为，而且可

    能更常见。

    所以手机(不知不觉地)给你带来了归属感，然后……你发现自己

    在不停地查看那个破玩意儿。现在，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查看邮件上瘾的人，甚至需要一些应用程序帮助他们摆脱这一行为，或抵制查看邮

    件的诱惑，约束自己不受奖励的影响。应用程序BreakFree就有这样的功

    能，可以监控你拿起手机、查看邮件和搜索网络的次数。程序的通知不

    会带来干扰。它会记录手机的使用情况，告诉你每天、每周、每月

    的“上瘾得分”。就像节食后，每晚站在秤上得到的鼓励一样，这些激励

    和奖励方式有助于人们在行为上做出积极的改变。

    BreakFree自称“在手机应用程序中，革命性地开创了同类产品的先

    河，可以控制智能手机上瘾，帮助大家保持健康的数字化生活方式”。

    问题是，你摆脱强迫症、摆脱自己或技术了吗？控制了什么呢？是

    你，还是新的应用程序在对你的行为负责？

    另一个名叫Checky的应用程序也可以记录你解锁苹果手机的次数，鼓励你在推特和脸谱网上分享手机解锁次数。这个程序是应用程序Calm

    的附属产品。它提供的行为信息来自网络使用上瘾与注意缺陷多动障

    碍、强迫症和其他严重障碍之间的相关性研究。这是该产品的卖点。

    Calm应用程序的介绍声称，这个程序是手机上瘾“康复”者亚历克斯·图

    (Alex Tew)设计的，目的在于帮助人们放松大脑。

    “跟很多人一样，我也沉迷于手机，”图说，“现在我知道自己沉

    迷的程度——大多数情况下，我查看手机的次数超过100次。事实上，昨天我查看了124次。到目前为止，今天查看了76次。一旦我意识到手

    机的使用次数后，控制手机使用就容易多了。我的新目标是，一天查看

    的次数不超过100。”

    在心理学中，我们把这种做法称为正念，采用的是佛教的术语，描

    述我们的注意力指向当下、关注目前发生的事情的一种心境。这是善待

    自己和验证自己经验的一种方式。为了保持自我意识、记录在线时间，我将笔记本电脑设置成整点报时。这样，即使我在网络空间工作，时间

    在流逝，电脑每个小时都会提醒我现实世界的时间。对我来说，这个办

    法非常有用，但Skype网络电话另一端的同事，在突然听到报时声说“11

    点”时，会有点紧张。

    应对电话干扰(或使用强迫症)，还有其他一些实用的弥补措施。

    你可以卸载手机屏幕上诱人的应用程序，你也可以打开手机设置，关掉

    通知，这是图片分享网站、推特、网络信使(WhatsApp)这些社交媒

    体网站让用户继续查看的手段(因为它们希望你不断查看)。把你的手

    机设置成“飞行模式”，可以关闭通知，而且会阻止你上网。如果你想快

    速改掉坏习惯，还可以直接关机。有一次，我去博拉博拉岛，这是我第

    一次来手机没有信号。在最初的24小时里，我经历了丧失移动连接的可

    预测阶段：怀疑、愤怒、恐慌和盗汗，紧随其后的是疲惫，最后是接

    受。在接下来的5天里，我开始享受没有手机的美妙日子。

    对于那些正在寻找哲学或知识启发的人来说，有许多可以帮助他们

    了解这种新生活方式的书籍。例如，尼古拉斯·卡尔(Nicholas Carr)的

    《浅薄》(The Shallows)、雪莉·特克(Sherry Turkle)的《一起孤

    独》(Alone Together)、威廉·鲍尔斯(William Powers)的《哈姆雷特

    的黑莓》(Hamlet’s BlackBerry)。2006年以来，鲍尔斯和他的家人开

    始休“互联网安息日”，每周有一两天完全不接电源。他认为这种方式有

    助于保持正念，减少干扰，控制技术的使用。上瘾专家和心理学先驱金

    伯利·杨(Kimberly Young)博士还建议，每个周末进行48小时的“电子

    戒毒”。把手机插在充电器上，周六日就这样放着不动。教皇方济各甚

    至呼吁大家度过一个不接电源的圣诞节。

    “连接”这个问题注定会愈演愈烈，因为手机销量一年比一年多。随着这些设备“功能”的增加，拥有手机的人越来越多，人们花在手机上的

    时间也会更长。我们会通过手机看新闻、与朋友联系、在生活中拍照、购物、管理通讯录和日历以及支付账单。与此同时，我们不仅仅是在学

    习如何使用新设备、新应用、新界面，还在学习如何在一个全新的环境

    (网络空间)里生活，因为这个地方我们从来没有去过。当人们谈起手

    机上瘾时，很可能讲的是比查看短信或电子邮件上瘾更严重一些的行

    为，人们发现自己沉迷的其实是技术本身。网络成瘾是什么？

    最让人难忘的讽刺是，伟大的计算机和网络游戏先驱达尼·贝里

    (Dani Berry)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人会在临终前说，‘天呐，我希望

    与电脑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再长一点’。”

    目前对网络上瘾行为的研究，准确地说有好几百项。多数研究都是

    建立在杨博士的研究基础之上。从1994年开始，杨博士就一直在研究网

    络上瘾行为。她高瞻远瞩，在1995年就创建了美国第一家网络上瘾诊

    所。在杨博士开创性的研究中，她把类似网络上瘾的行为和强迫症进行

    了比较，发现两者有许多相似之处。2015年，她在TED会议上就这个话

    题发表了演讲，分享了许多有趣的见解，还警告大家“过度连接”的危

    险。在研究论文和心理期刊中，这种行为有时又叫互联网使用障碍和网

    络上瘾。因为这两种叫法都不是正式的术语，所以我采用“网络上瘾行

    为”这个广义术语来概括这两种行为。

    在日常用语中，“上瘾”一词可以用来描述人类对几乎所有东西的渴

    望。吃冰激凌、洗澡时唱歌都包括在内。但要满足上瘾的临床标准，还

    必须产生某种生化或化学成分。诊断出有瘾的人，必须经历“脱瘾”的过

    程，显示出“耐受性”的发展。换句话说，必须有证据表明，某人的需求

    在升级，越来越想使用互联网(这是耐受性)。而一旦断开互联网，会

    给他们带来痛苦(脱瘾)。

    10年前，斯坦福大学的研究人员进行了一次电话调查。结果显示，在美国成年人的群体抽样中，有12.5%的人因为过度使用互联网(总查

    看邮件、玩游戏、访问网络***站或购物)，带来了“至少一个问

    题”。他们所说的渴望，与毒品和酒精上瘾者的欲望类似。尽管时间在

    流逝，但12%这个数据似乎保持了相当长的时间。数据的变化取决于谁

    在做研究，如何提问，以及如何定义“上瘾”、“滥用”或“使用过度”。不

    同国家对互联网“正常使用”的定义也不同。在韩国，网络上瘾行为已经

    迅速成为热议、热搜、经常诊治的症状。有研究显示，在韩国青少年

    中，大约10%的人对网络上瘾。事实上，有些人因为上瘾太深，在日常

    生活中度日如年。在中国的研究报告中，这个数字略高，有13.7%的中

    国青少年互联网用户符合“上瘾”的标准。据报道，增长最快的互联网上

    瘾是视频游戏上瘾，特别是在中国和韩国。有趣的是，最高的比例来自

    意大利青少年的抽样调查，有36.7%的人有“病理性互联网使用”现象。

    2014年，研究人员在欧洲的7个国家，对13000名青少年进行了调

    查。结果显示，13.9%的研究对象因为强迫和频繁使用互联网，在家

    里、学校或日常生活中出现了各种问题。他们的行为已经变成了网络行

    为障碍。在分解过度使用的具体情况时，研究人员发现，他们的在线时

    间大部分花在了像脸谱网这样的社交网站上，其他时间在观看视频或电

    影、做作业、下载音乐、发送即时消息、查看电子邮件。男孩子更容易

    出现严重的网络上瘾行为。来自西班牙和罗马尼亚的男孩比例最高，来

    自冰岛的男孩比例最低。父母教育程度越高，青少年出现问题的可能性

    越小。

    这项研究得出的结论是，大约有1%的青少年出现了网络上瘾行

    为，而另外有12.7%的人处于危险当中。合在一起，我们可以说一共约

    有13.9%的人出现了不正常的行为。这意味着在这些青少年中，每10个人就有一个面临风险。

    在技术上瘾领域，与金伯利·杨齐名的另一位先驱，是康涅狄格大

    学医学院的精神病学教授大卫·格林菲尔德(David Greenfield)博士。

    他还是网络和技术上瘾中心的主任。2014年，他与美国电话电报公司

    (ATT)合作，对1000个电话用户进行了电话调查。他得出的结论

    是，大约90%的美国人“属于过度使用、滥用或误用电子设备的人群”。

    格林菲尔德还撰写了《虚拟上瘾：帮助网虫、网络怪人和爱他们的人》

    (Virtual Addiction：Help for Netheads, Cyber Freaks, and Those Who Love

    Them)一书。他在书中说：“根据研究，美国人出现网络上瘾行为的概

    率是10%~12%。”

    人们在手机上查看什么内容？脸谱网2016年第一季度的业绩报告显

    示，用户每天花在脸谱网的平均时间是50分钟。这个时间仅仅比《纽约

    时报》一篇文章中报道的大多数人每天吃喝的时间少一点儿。

    在格林菲尔德的电话使用调查中，61%的受访者说他们在睡觉时会

    把手机开着，放在枕头下面或旁边的床头柜上。一半以上的人表示，当

    手机忘在家里或车里、旅游、没有网络服务或手机故障时，都会觉

    得“不舒服”。他在研究中还发现，98%的受访者说他们知道开车时发短

    信很危险，不过近75%的人承认有过这样的行为。实际上，这种行为极

    其危险。这种缺乏控制的行为，常常与冲动和强迫行为有关。

    几年前，我的研究同事建议对手机上瘾做一项研究评估。他准备好

    了研究计划，开始招募参与者。他打算让所有参与者把手机交出来五六

    天，研究者将监测参与者在这段时间的焦虑感。受邀者当中没有一个人

    愿意参与这个手机分离焦虑项目。这个结果恰好证明了这一现象。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网络上瘾行为专家金伯利·杨推荐了3种策略：

    1.停止查看。不再没完没了地查看电子设备。

    2.设置时间限制。控制在线行为，记住：成年人是孩子行为的楷

    模。

    3.断开网络，与家人团聚。用餐时，关闭设备，与家人恢复联系。

    换句话说，这是蒂莫西·利里(Timothy Leary)20世纪60年代的咒

    语“打开、调整、退隐”的修订版。

    关掉、调整、重聚。购物上瘾

    自从古罗马人在公开市场开设了外卖餐馆后，购物狂就出现了(是

    的，在庞贝也有外卖)。购物狂被定义为强迫、冲动购买商品，而且在

    许多方面与赌瘾相似。由于证据不足，人们认为购物狂还算不上是一种

    正式的障碍，但如果专家小组在“黑色星期五”之前研究一下疯狂的午夜

    销售热线，这样的看法很快就会消失。

    购物上瘾也叫强迫性购物、强迫性支出或强迫性购买。媒体对这种

    行为的报道非常频繁。那些所谓的时尚受害者常常是女性。与其他病理

    行为一样，这种行为在网上很容易被放大和升级。

    以前，因为有固定的营业时间、需要前往购物地点，更不用说搬运

    所有购物袋的困难，强迫性购物趋势是可以抑制的，而且比较容易自我

    调节。与冲动的人一样，有购物瘾的人缺乏自制力。而现在，在技术的

    帮助下，妨碍购物上瘾行为的障碍已经被排除掉，所以有购物上瘾行为

    倾向的人很难抵抗购物欲。

    心理学家伊丽莎白·哈特尼(Elizabeth Hartney)是研究上瘾的专

    家。她研究了强迫购物后解释说，网上购物对现实世界的购物上瘾者非

    常有吸引力，因为它借助了现实世界购物成瘾背后的许多相同动机，那

    就是“想要寻找更多的产品信息、购物时没人看见，购物时可以避免社

    交互动，体验购物的快乐”。

    你了解自己吗？为什么人们觉得有必要买一些自己不需要的东西？即使没钱，他们

    也要买!

    购物瘾的心理解释取决于思维方式或方法。传统上，人们认为这种

    行为的出现是因为人们想要与众不同、不再孤独。人们认为有购物瘾的

    人很自卑，想通过购物寻找自我，想通过购物过程、物品寻找稳定性，或者通过财产中的新物品寻找他们的社会地位。许多人还同时患有其他

    相关疾病：焦虑、抑郁和冲动控制障碍。

    这种上瘾行为受到了消费者文化和推动消费文化发展的企业的积极

    鼓励。艾奥瓦大学医学院的精神病学教授唐纳德·布莱克(Donald

    Black)曾经指出：“在我们的美国文化中，购物已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

    行为。冲动通常来自过度购物。”

    一些专家认为，购物瘾是强迫症的一种。就像移动电话技术让有强

    迫症的人难以摆脱查看电子邮件的习惯一样，网上购物的诱惑力更强，可以通过侵入式广告、弹出优惠券、弹出式销售和许多商品的图片，向

    有购物瘾的人发出各种诱惑“信号”。

    网上购物不仅具有新的竞争力，而且显而易见，更让人兴奋。比

    如，在设计精美的易趣(eBay)网站上有专门的时钟告诉你，你参与的

    拍卖到底还有多少秒就要关闭了。如果你需要额外提醒，易趣还很乐意

    给你的手机发送提醒。

    如果你在打听易趣网站的逸事，就会发现没有几个网上常客不在半

    夜起床，查看自己想要买的商品的竞标结果。他们还会详细地告诉你，击败其他竞标者时的激动心情。而自从像投标机器人(BidRobot)和拍

    卖狙击手(Auction Sniper)这样的程序出现，提供了机器人服务后，这

    种乐趣在慢慢减少。这时，网上拍卖不仅是在竞争商品，还在看谁的机器人更好。

    很高兴看到易趣开辟了一个名叫“购物疗法综合征”的购物上瘾博

    客，是用第一人称撰写的。博主报道说，据估计，网上购物上瘾者的数

    量已经达到1300万，但她的页面只有8700的浏览量，只占易趣网站2015

    年最后一个季度报告中显示的1.62亿活跃用户中的极小部分。

    不管她的博客能不能为许多易趣上瘾者提供帮助，但至少其中的一

    段话描述了多个学术期刊未能传达的信息：“我的心情非常急切，想要

    竞标成功，想用划算的价格得到拍卖的物品。不用离开舒适的家，穿着

    睡衣，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在网上商店里浏览，我就喜欢这样的购物方

    式。你猜怎么着？你在网上购物时，永远不会看到‘不穿衬衫、不穿鞋

    子，就没有服务!’的标语。”

    查看电子邮件和过度发送信息，与易趣上瘾有相似之处，因为即时

    奖励和拍卖环境的热闹程度被网络环境扩大了。金伯利·杨在她的博客

    (Netaddiction.com)中这样写道：

    在严重的情况下，易趣上瘾者如果发现自己是出价最高的人，就会

    有成就感，于是开始竞投他们不需要的物品，只是为了体验中标的乐

    趣。有时因为网上购物的费用负担过重，他们会陷入债务、再次抵押贷

    款，甚至破产。有个客户一直从丈夫的养老保险金(401k)里偷钱，直

    到丈夫发现她的购物瘾。“他关闭了我的账户，还威胁要跟我离

    婚。”她解释道，“我的婚姻面临解体，就是因为我抑制不住想上易趣

    网站。”

    我相信，按照进化论的理论，有网络购物瘾的人享受的是加速“搜

    寻”。网络购物者能感受到觅食和寻找、狩猎和采集带来的奖励。与现

    实世界的其他上瘾行为一样，网络购物者也会陷入在线放大的恶性循环：为了有个更好的心情，购物者会在网络购物和消费过程中体验快

    感，但紧随其后的是失望和内疚。为了感觉更好，购物者又开始了一轮

    冲动购物和消费循环。印第安纳大学应用健康科学系的名誉教授露丝·

    恩格斯(Ruth Engs)认为，有些人因为内疚，会退回购买的商品。然

    后，再一次引发另一轮疯狂购物。购物瘾是一种自我疗伤方式，但会带

    来更大的压力、愤怒、孤独、对自己失望或抑郁。这种上瘾行为是典型

    的过山车。

    因为购物者的债务在增加，所以他的购物行为往往需要秘密进行。

    购物瘾与其他上瘾很相似：就像酗酒者会把酒瓶藏起来一样，购物狂也

    会把购买的物品藏起来。取决于羞愧感的程度，所购的物品既可能被藏

    起来，也可能被销毁(被发现之前)，其结果可能是毁灭性的。不仅婚

    姻、长期的关系、事业可能会受到威胁或遭到毁坏，甚至还可能出现信

    誉受损、破产，在某些案件中，有时还会出现自杀的现象。

    我们得到的警示有哪些？之前就职于伊利诺伊州普洛克特医院上瘾

    康复研究所，现任物理治疗与康复学会主席的里克·泽尔(Rick Zehr)

    提供了下面这个列表。想测试一下吗？根据你的行为，回答是或不是。

    1.因为感到愤怒、抑郁、焦虑或孤独，所以购物或消费。

    2.与他人争论购物的习惯。

    3.没有信用卡，就会感到迷茫。实际上，没有信用卡，就进入了脱

    瘾状态。

    4.不用现金，用信用支付。

    5.消费时有种快感或欣喜。

    6.疯狂消费后，感到内疚、羞愧或尴尬。

    7.撒谎花了多少钱。例如，承认买了东西，但实际上对花了多少钱撒谎。

    8.着魔似的想着钱。

    9.为了平衡开支，花很长时间处理账户或账单。

    如果你对以上问题的回答中有4个或更多的“是”，根据泽尔的理

    论，你可能出现了问题，需要听取专家的建议。玩家血栓

    到目前为止，被研究得最多的网络行为是游戏瘾。这种上瘾现象在

    年轻人中最为普遍。研究显示，游戏瘾通常与情绪或情感障碍同时出

    现，包括抑郁、焦虑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

    此外，它会致命。

    20岁的克里斯·斯塔尼弗斯一头棕发，戴着眼镜，居住在英国的谢

    菲尔德，喜欢玩网络游戏。这位超级玩家在2011年被莱斯特大学录取，学习电脑游戏设计。他拥有一系列不同的游戏控制台，而且喜欢收集它

    们。他最近买了一个新的微型游戏机(Xbox)，而且总用它来玩《光

    环》(Halo)游戏。这是个畅销的网络军事科幻射击游戏(2001年首次

    推出时，销量超过6000万份)，玩家与来自外太空的入侵者作战。

    “克里斯是为了微型游戏机而活着的，”他的父亲大卫·斯塔尼弗斯

    说，“他一玩游戏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还会连续玩12小时。”

    经过一天马拉松式的游戏后，克里斯半夜醒来时，觉得胸口有种奇

    怪的感觉，但他没在意，继续睡觉。第二天，在就业中心，他弯腰捡一

    包掉在地上的口香糖时，感觉身体摇晃了一下，接着又抽搐了一下，就

    倒在了地上。跟他一起的朋友叫了救护车，但是为时已晚。地方验尸官

    证实，克里斯死于肺栓塞，就是在下肢血管中形成的血栓(深静脉血

    栓，DVT)转移到了肺部，阻塞了动脉，造成死亡。

    深静脉血栓是由长时间静坐不活动造成的。过去，有这种风险的人往往是乘坐海外航班的乘客和卧床不起的住院病人。美国人可能还记得

    2003年，全国广播公司(NBC)驻白宫记者大卫·布鲁姆(David

    Bloom)在采访美国陆军时，因为坐在坦克里好几个小时无法动弹，死

    在了伊拉克。在美国，每年估计有30万~60万人患有深静脉血栓，其中

    10%~30%的病人在30天之内就死亡了。所谓的超级玩家(每周平均待

    在屏幕前48.5小时的玩家，占美国玩家人数的4%)都有患上深静脉血栓

    的风险，因此美国媒体把这种威胁生命的疾病称为“玩家血栓”。

    在亚洲，非常流行用马拉松的方式玩游戏。求胜心切的玩家或超级

    玩家涌入24小时营业的游戏厅或网吧。在西方，我们可能认为网吧是个

    安静的咖啡馆，提供无线网络或互联网连接，也许还有几台备用的电脑

    可供外借。在东方，这个词描述的是在印度、中国、韩国和菲律宾，那

    些取代了旧的电脑游戏和弹球游戏厅的成千上万的游戏中心，有时又叫

    作“电脑网吧”或“局域网”(LAN)中心。玩家坐在一排排的椅子上，玩

    着桌上连接高速局域网的电脑。一小时只要一美元。在这里，在众多玩

    家的围绕下，游戏爱好者可以疯狂地玩游戏。因为上网后，在《英雄联

    盟》、《魔兽世界》、《反恐精英》或《星际争霸》这样的大型多人在

    线角色扮演游戏(MMORPG)中，通常可以遇到几十个其他玩家。晚

    上，吃完晚饭，网吧里坐满了争强好胜的玩家。这些人通常只有18岁，都愿意花钱，通宵达旦地玩游戏。

    在这个令人兴奋的环境中，你可以想象到都有哪些让人继续玩游戏

    的额外激励措施：房间里其他游戏爱好者、在线游戏盟军的欢呼声。问

    题是，玩家在哪里？他们是坐在网吧的现实环境里，还是沉浸甚至迷失

    在网络空间中？大量的死亡证明：他们与现实严重脱节。

    2012年，中国台湾一个名叫“状”的18岁男孩在网吧预订了一个私人房间，躲在里面连续40小时玩《暗黑破坏神3》，不吃不睡，最后死在

    了房间里。死亡原因很可能就是致命的血栓。同年，也是在中国台湾，23岁的陈荣宇连续玩了三天《英雄联盟》，最后死在了网吧里。死时，他的双手正伸向键盘和鼠标。而其他玩家在房间里进进出出，完全没有

    察觉他们中间有个年轻人死了。

    在韩国，现在有12000多家网吧。职业电竞是个数百万美元的产

    业。但现在，网吧遭到了严格的审查，因为这里似乎已经成了悲惨故事

    和上瘾的聚集地。下面这个事件发生后，人们对这一社会问题的关注度

    飙升。一对失业的已婚夫妇对《在线普锐斯》(Prius Online)这个在线

    角色扮演游戏痴迷不已。他们在虚拟世界里照顾一个名叫阿尼玛的虚拟

    宝贝，却忽视了对现实生活中因为早产而身体虚弱的孩子的喂养或照

    顾。据报道，在现实生活中，当这个三个月大的婴儿死于营养不良时，这对夫妇正在网吧玩游戏(这个故事2014年被改编成美国HBO电视网的

    纪录片《爱小孩》)。

    媒体还报道了其他一些令人不安的故事，其可怕程度令人难以置

    信。2010年，警方指控一名22岁的韩国男子杀害了自己的母亲，原因是

    母亲唠叨，阻止他玩游戏。随后，他留下母亲的尸体，自己返回网吧继

    续玩。在韩国大邱的一家网吧，还有一个玩游戏的人，因为持续玩《星

    际争霸》50个小时，死于心脏病发作。

    当你阅读到这样一些疯狂玩游戏的故事时，会忍不住提醒自

    己：“这只是虚拟世界里的一个虚构的游戏。”但是这种奉献、持久性和

    献身精神来自哪里？

    在对过度玩家开展的一项重要研究中，受试者描述了自己玩在线游

    戏的冲动感受、看到某些图片勾起的各种游戏体验的回忆。与此同时，研究者给他们做脑成像，结果表明，他们的渴望与吸毒者对毒品的渴望

    和酗酒者对酒精的渴望，在神经生物学上存在一个类似的模式。

    大脑是不会说谎的。这个研究以及其他研究都显示，在从事强迫性

    在线活动时，大脑会分泌一种生化成分。这意味着，这种行为在临床定

    义上很可能符合“真正上瘾”和“障碍”的标准。2007年，美国精神病学协

    会(APA)着手准备更新《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时，其中一个争

    论不休的话题就是网络游戏瘾。互联网游戏障碍

    美国精神病学协会对一个新的临床障碍进行了鉴定，这对我的工作

    意义重大。对于心理健康从业者、患者和他们的家庭来说，这是个改变

    游戏规则的重大事件。协会的这个决定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这一举动

    承认了已有的研究结果：某种行为已经非常严重了，而且目前人们对这

    种行为足够了解，可以制定诊断标准，提供医学干预和治疗选择建议。

    这种障碍一旦在精神病学协会眼中变得“合法”，就会在媒体和杂志上得

    到更广泛的关注，而且可以享受医疗保险。

    对于那些没有进入心理健康研究前沿的私人和公共从业者来说，这

    个变化影响巨大。他们可以翻开《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通过其

    中明确的终极指南，学习如何诊断障碍，在自己的办公室和诊所照顾真

    正的病人。

    美国精神病学协会的12人工作小组和20位外部顾问，在药品使用和

    上瘾的相关专业上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他们聚集在一起，开了5年会

    议，讨论网络游戏瘾以及更普遍的术语：互联网上瘾行为。他们阅读了

    非药品上瘾的潜在行为(包括赌博、互联网游戏、上网、购物、运动和

    工作)的相关研究和文献(饮食失调和性功能障碍工作组讨论了暴食与

    过度性行为)。结果呢？

    关于互联网游戏障碍，全世界各个国家开展了250项研究。结果显

    示，在玩互联网游戏时，在少年、青年和壮年中，有类似上瘾症状的大多是男性，而且他们的问题还在不断升级。2013年出版的《精神疾病诊

    断与统计手册》(第5版)指出，网络游戏障碍在12~20岁的男性中最常

    见。研究认为，互联网游戏障碍在亚洲国家比在北美和欧洲更为普遍。

    美国精神病学协会认为以下4种行为特征是构成网络成瘾必不可少

    的要素，并且建议继续研究：

    1.过度使用互联网，常常伴随时间感的消失，或忽视基本生活需

    求。

    2.当不能使用电脑时，有脱瘾的感受，包括愤怒、紧张或抑郁。

    3.耐受性，包括需要更好的计算机设备、更多的软件或者更长的时

    间。

    4.不良后果，包括争吵、说谎、学习成绩较差、工作表现不佳、社

    会孤立和疲劳。

    中国是世界上第一个把过度使用互联网定义成临床症状的国家。人

    们认为这里的游戏瘾更严重、更普遍，所以采取的措施也更多。政府建

    立了青少年“网瘾”治疗中心。韩国政府发现，“上瘾”的青少年在不断增

    加。他们因为玩网络游戏，造成缺觉、无法完成作业、与现实世界的朋

    友疏远。因此，在2011年，韩国政府颁布了一部“禁止法案”，禁止16岁

    及以下的人在午夜至早上6点上网。第二年，该法案修订后，禁止18岁

    及以下的人在午夜至早上6点上网，除非有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明确同

    意。截至2015年，韩国的医院和治疗中心有500间“网瘾”住院病房，而

    且每个学校都制订了预防计划。中国台湾的一个最新发展非常有趣。根

    据2015年的规定，如果子女使用电子设备的时间“超过了合理期限”，父

    母将会受到高达50000新台币(约合1595美元)的罚款。但是，如何定

    义“合理”，或政府打算如何监控，还没有明确的规定。在美国，势态似乎转了个180度的大弯。这里正忙着讨论把“电子竞

    技”或玩游戏变成一项正式的大学体育运动。金伯利·杨认为，面对玩游

    戏带来的许多问题和研究结果，这种做法似乎不太负责任。举个例子，2004年，中国13岁的张孝义在连续36小时玩《魔兽世界》(马拉松式的

    游戏玩法)后，从一幢高楼的窗户跳了下来，留下一张纸条说他想去陪

    伴游戏中的英雄。如果你连续36个小时玩某个游戏(任何游戏)，在精

    神和身体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也有可能产生妄想。

    玩游戏的问题并不是玩得过度这么简单。杨在博客中写道，在上瘾

    中心，“我们看到，有注意力缺失症或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上瘾玩家，习惯于打架斗殴，出现由长时间玩游戏带来的健康问题(如手和手腕疼

    痛、不讲卫生、饮食习惯不规律)的概率是普通人的两倍多。许多人需

    要通过治疗，才能提高他们的学习成绩，恢复正常生活”。

    她还说：“美国大学把视频游戏当成运动，实在令人担忧。重要的

    是，我们要首先了解这些游戏对青少年的影响。虽然视频游戏可以给大

    家带来愉悦和消遣，但我不断地听说，有些家庭因为孩子玩游戏的习惯

    在苦苦挣扎。那些看起来像竞技体育的游戏可能掩盖了一个更深层的问

    题。”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与互联网刺激

    在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家沃尔特·米

    歇尔(Walter Mischel)，针对冲动和延迟满足开展了一系列研究，现在

    被称为斯坦福棉花糖实验。孩子面临两个选择：是立即得到小小的奖

    励，还是等一小段时间，大约15分钟后，得到两份小小的奖励。等待期

    间，他们会独自待在房间里。奖励有时是一个棉花糖，有时是一块椒盐

    卷饼或曲奇饼干。

    为了得到双重奖励，有些孩子毫无困难地等待了15分钟，而有些孩

    子无法做到。后续研究持续了几十年。研究人员发现，为了得到更加丰

    厚的奖励而等待更长时间的孩子，最后往往能够有更好的生活。测试结

    果显示，他们的学术能力测验(SAT)分数会更高，受教育程度更高，身体质量指数(我想，这说明他吃东西比较克制)以及其他一些生活指

    标更高。

    临床研究显示(在他人，甚至我们自己的生活中我们都可以观察

    到)，冲动的人很难进行自我控制。在某些活动中的某个时刻，他们很

    容易迷失自我。因为他们往往愿意冒险，或者主动寻找风险，所以让他

    们停止做那些有回报但可能会带来自我毁灭或危险的事情，会很困难。

    我们从一项研究中了解到，患有行为障碍的儿童和青少年更容易出

    现网络上瘾的现象。其中的性别组成非常有趣，以下是具体情况：

    诊断出有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或有敌意的男孩更容易沉迷互联网。?诊断出患有抑郁或社交恐惧症的女孩更容易对互联网产生迷恋。

    这些对我意味着什么？我们要记住，相关关系并不意味着因果关

    系。之所以会呈现出某些倾向和趋势，可能有比冲动更复杂的原因。例

    如，患有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男孩，可能会与同龄人断绝社交往来。他

    们可能举止粗野、冲动、不合群。由于同学的不理解，再加上在操场上

    得不到他人的赏识，这些男孩就会受到电脑的吸引。

    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患者精力充沛、焦躁不安、难以集中精力，因此经常被带到电脑屏幕前。如果让他们玩一个高度兴奋、刺激、不断

    变化的观察和互动游戏，他们就会变得全神贯注。父母甚至这样

    说：“天啊，他在玩视频游戏时，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他终于可以安静

    地坐下来了!”看到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屏幕前

    (即使只有一次)，有可能正是家长最愿意看到的场景。

    有些家长可能认为，他们需要找到一些让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儿

    童“筋疲力尽”的方法。但是我认为孩子可能早已筋疲力尽了，需要少做

    一点，而不是做得更多。最重要的是，要创造安静的环境，而不是让他

    多活动，或受到更多的刺激。点熏香炉或一根薰衣草味儿或橘子味儿的

    蜡烛，也许能有所帮助。据说，这些气味有一定的治疗效果。事实上，所有孩子都能从体验平静的过程中受益，比如，坐在一间不太亮的房间

    里，与父母交谈或聆听舒缓的有声读物。目的就是上瘾

    游戏行业永远不会忘记1983年的视频游戏崩盘事件。在日本，这次

    事件被称为“雅达利(Atari)冲击”。1983年，雅达利游戏机厂的收入大

    约为32亿美元，到1985年跌至1亿美元左右，下降了将近97%。当时有

    各种解释：青少年的游戏狂热结束了、市场饱和了，再加上雅达利接下

    来开发和出品的外星人历险的视频游戏发布会令人失望不已。不管什么

    原因，由于崩盘实在太残酷，游戏产业决心不再重蹈覆辙。

    现在，游戏产业比美国的电影、网络和有线电视大很多，每年创造

    的收入高达660亿美元。像维旺迪环球公司出品的《魔兽世界》这样的

    大游戏，开发时间需要好几年，而且成本高达6000万至1亿美元。付出

    了如此多的资金、人力和时间，难怪这些游戏会让人欲罢不能，难怪游

    戏设计团队会产生自豪感，因为他们的作品如此让人“上瘾”，玩家的参

    与度如此之高，投资规模如此之大。

    玩家之所以继续玩游戏，游戏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离不开有趣的

    失败和其他带有诱惑性的设计。精心设计的游戏仿佛向玩家施了魔法一

    样，让他们难以抗拒游戏的诱惑，容易上瘾。人们对新游戏发布的期

    待，也激发了人们对游戏的狂热。在备受期待的新游戏发布之前，粉丝

    们就已经开始在网上预订。如果没有买到期待的新游戏，疯狂的粉丝就

    会涌入网上的获奖拍卖场，就是所谓的二级市场。

    当然，这才是重点，不是吗？娱乐就应该有趣。好莱坞希望制作出来的电影和电视节目引人入胜，图书出版行业希望出版的书籍“令你爱

    不释手”。如果某项娱乐可以让观众超级满足，你就会看到一些强迫行

    为：一边睡觉，一边在街上排队购买布鲁斯·斯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演唱会的门票；整个周末都在“煲剧”，直到看完《制造杀

    人犯》全集；熬夜等着观看《星球大战》最新电影的午夜首映式。

    迪士尼公司投资数百万美元，在主题公园修建一个新的游乐项目

    时，它的目标是要提供令人兴奋的新生事物，可以让游人一次又一次地

    反复体验这个项目。重点是，这些惊险游乐项目让你觉得很危险，而事

    实上你却没有危险。那么，一个看起来安全，但实际上可能很危险的娱

    乐项目，又会带来什么结果？

    安德里亚·菲利普斯(Andrea Phillips)是超媒体(Transmedia)的

    游戏设计师。她告诉科技新闻网站(Thenextweb.com)，不同的游

    戏“产生”的强迫行为也不同：

    第一人称射击游戏(FPSes)和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会让每

    一局游戏的时间尽可能延长；而Zynga公司设计的社交和休闲游戏可以

    让局数最大化(通过鼓励)，让玩家尽可能频繁地玩游戏。我发现，Zynga公司设计的社交手机游戏更邪恶，它被设计成了强制循环(许多

    游戏都是这样)。

    有趣的是，她使用了“邪恶”这个词，我认为她的意思是指操纵。在

    刑事科学心理学中，我们不会使用这个词。邪恶是一种原始概念，就像

    回到了惧怕未知事物的时代。作为心理分析师，我认为通过这个词，我

    们了解到的有关说话者本人的信息，要比她想要表达的多得多。

    菲利普斯用“任务”一词来描述“强制循环”。为了提高自己在游戏里

    的级别，玩家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反复地完成任务。游戏设计者特意使用循环，因为他们知道这种循环来自经典条件反射的行为实验。这种循环

    会像钩子一样鼓励人们过度赌博，利用正强化让人们养成上瘾的行为。

    设计师在谈及玩家时，听起来好像是在谈论实验室里接受训练的老鼠。

    菲利普斯解释说：

    你的紧张来自知道自己有机会爽一下，但是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

    正是这种紧张让你继续玩。在玩家心中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一段时间

    后，就在这段时间后，我会获得成功。

    这段时间后，我会得偿所愿，尽管到目前为止还未能如愿。只需再

    来一次，再多一分钟，但是真的不止一次……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不会

    玩多玩家模式、大型多人在线游戏(MMO)等，因为我无法相信自己的

    控制力。我知道，有结局的叙述性游戏，自己一定会玩疯了。为了避免

    错过睡眠和最后期限带来的副作用，我压根儿不玩这样的游戏，除非我

    有一周的时间不需要做任何重要的事情。

    高参与度是游戏成功的一个信号，说明游戏设计得“好”。例如，《魔兽世界》中身临其境的环境设计可以让玩家尽情地玩(意味着有一

    段完全不受干扰的时间，可以在一个地方全神贯注地玩)，因为游戏的

    设计是没有“结局”的。没有解决方案，没有大结局。

    事实上，游戏制作公司的游戏对年轻受众的吸引力太大了，会鼓励

    他们过度玩游戏。对此，公司是否尝试过改变一下？对于公众的安危，他们需要承担什么样的道德责任？在美国，食品生产商必须在包装上列

    出食品的热量和成分。由于严格的审查，以及心脏病、高血压和肥胖症

    方面的长期抗议活动，像麦当劳这样的快餐企业和其他公司已经让步

    了，提供更加健康的食物。但到目前为止，管理游戏的规定与管理好莱

    坞电影的规定是一样的：根据性、暴力和其他成人主题的接受程度，制定了一个内容评级体系。

    那么，玩家的安危呢？

    应不应该根据难以抗拒的程度来评级，因为游戏很可能会让人不活

    动，并且出现上瘾行为？

    我相信，游戏的设计，有压榨人类的成分在里面。虽然游戏制作公

    司声称自己的游戏绝对现实，但游戏调动玩家的方式与现实世界的足球

    和篮球赛的调动方式不一样。在真正的游戏中，在进入到下半场或最后

    15分钟时，球员的力气会耗尽。这时的游戏会变得没有什么难度，因为

    大多数球员都累了，这时，他们的速度会变慢。在篮球比赛的最后15分

    钟，玩家会用毛巾擦汗，有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个自然的进程，作

    为旁观者几乎注意不到，因为这种情况太常见了，也是游戏的自然规

    律。

    在大多数网络游戏中，情况正好相反。你玩的时间越长，游戏会越

    困难。你进入了新的世界中，有了新的标准。这时，为了成功，你需要

    具备更高的技能水平。而你已经很疲惫了，甚至可能饥肠辘辘或睡眠不

    足。你处于半梦半醒、神魂颠倒的状态中，而且你的意志力变弱了，判

    断力受损了。实际上，要想在这个时候停下来，需要的能量太大了。

    我把这种设计称为反常游戏设计。随着进度的推进，为什么不把游

    戏的难度设计得容易一些呢？因为投入了数百万美元，而且有一群优秀

    的游戏设计师，所以你会继续玩、玩、玩。在多人游戏中，没有你，游

    戏会照常继续。不过在线游戏的同盟军常常会说服你不要退出，继续

    玩。“你现在不能退出!我们需要你!”如果你像跑马拉松一样，几个小

    时一直在玩，作为玩家一般都不会退出。每多玩一个小时，游戏就越难

    退出。在你看来，成功是个生死攸关的问题。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它真的可能是。游戏崩溃

    摄像机记录的是一个坐在台式电脑前的德国小男孩，留着一头金色

    的短发，脸颊上还有些婴儿肥。我猜，他大概十三四岁。在上传到

    YouTube上的这段短片中，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贪婪地玩着在线

    游戏。游戏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有些不安，开始在椅子上前

    后摇晃。后来，情况似乎变得更糟了，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用拳头

    砸键盘。“积极思考!积极思考!”他一边摇晃，一边反复对自己说。突

    然，他疯狂地大笑起来，就好像完全失控了一样。

    “什么？这是什么？”他开始对着屏幕尖叫。因为游戏快要输掉了，他无法控制自己，尖叫声越来越大。他口吐白沫，呼吸变得急促，声音

    变得沙哑。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敲打键盘，上面的键盘键和其他塑料碎片

    飞到了他的身后。他反复地说：“我不需要帮助，我不需要帮助!”

    那么，他不需要吗？

    你如果不相信年轻人在登录玩了8个小时或更长时间的游戏后，难

    以摆脱在线游戏瘾，可以到YouTube盘点一下“游戏崩溃”的视频。这些

    在网上疯传的视频内容都是小孩子(常常是青少年男生)因为玩在线游

    戏而变得歇斯底里。这些视频之所以很受青少年的欢迎，是因为视频很

    偏激、有娱乐性。但作为网络心理学家，我一点儿都没觉得有趣。

    玩游戏时，他们如此全神贯注，如此想要成功和继续玩。如果玩家

    犯了错，或者在现实世界中被人(通常是弟弟或妹妹)打断，或被人(通常是家长)告知他必须停止玩游戏时，他们就会变得非常痛苦。

    接下来，他们还会大发脾气、崩溃、体力不支，各种情况交织在一

    起。玩家的尖叫和哭泣会演变成污秽的谩骂；他们会把任天堂游戏机

    (Wii)的遥控器扔向电视，有时还会砸坏电视。在很多视频中，那些

    不到9岁的小孩，一边被人拉着远离他们不应该玩的暴力射击游戏《使

    命召唤》，一边喊着自己不应该知道的语句。

    而青少年和其他玩家很喜欢看这些崩溃的场面。他们不仅会欢呼和

    大笑，还会分享他们最喜欢的视频。他们看到的真的是一种反社会的插

    曲，因为这些年轻人无法把控现实，对现实也不再有什么记忆(在2009

    年的一项研究中，多达41%的参与者说他们玩电动游戏和电脑游戏是为

    了逃避现实)。他们当时认识的唯一世界就是游戏世界。这是一个能够

    毁灭一切的强迫行为。他们唯一关心的是游戏的成功，满足他们玩游戏

    的渴望。

    实际上，情况比这个更糟。记录这些崩溃视频的人应该是玩家所谓

    的“亲人”和“朋友”，却把视频传到了网上。那些经历了可怕场景(其实

    并不好玩)的玩家，很可能会在自己的余生一次又一次地被人羞辱，因

    为世界各地的玩家和其他陌生人都在一边观看他们的崩溃场景，一边哭

    笑不得。

    羞辱是永恒的。这就是这种新行为的在线升级。这种事情，只有技

    术才可能做到。在互联网出现之前，在户外操场上举行的儿童足球游戏

    中，众人熟知的“输不起的人”可能会眼泪汪汪，但他们会得到大家的安

    慰。几分钟内，事情就会结束。孩子就是孩子，虽然在操场上掉眼泪不

    会立即被人遗忘，还可能成为人们的笑谈，掉眼泪的人自己也不会立即

    忘记这件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慢慢褪色，因为没有被视频记录下来。但在网络上，崩溃的场景会被永远保存下来。控制点

    不管是现实世界的，还是网络上的强迫症病人，都会表现出另一种

    常见的精神障碍——抑郁症。在研究希腊的370名青少年时，网络使用

    上瘾的主要预测指标是上网时间。这些青少年身上有一个明显的共生现

    象——抑郁和“控制点低”同时存在。

    控制点这个心理学概念是朱利安·罗特(Julian B.Rotter)在1954年

    提出来的。这个概念描述的是一个人的人生态度：他把成功或失败，归

    因于个人实力和持之以恒，还是归因于命运的转折。控制点是人们对自

    制力的一种信念。在拉丁语中，“点”这个词指的是“地方”或“位置”。如

    果你对自己的生活和结局负责，相信是你在推动事件的发展，那么你的

    控制点就来自内心(有时叫“控制点高”)。如果你相信努力工作和认真

    准备是成功的基础，而不是好运气，你的控制点也来自内部。儿童读物

    《勇敢的小火车头》(The Little Engine That Could)中有一个恰当的类

    比，可以用来说明内部控制点。小火车之所以能够成功穿越高山，是因

    为一路上它都在为自己加油打气。所谓的流行心理学和励志书籍把内部

    控制点称为“积极思考的力量”。只要你愿意，叫什么都行。但是，只要

    是可以帮助人们走出逆境，过上更加快乐、更有意义的生活的观点，我

    都会予以重视。

    如果你相信自己的决定和生活受到了环境的约束，而自己无法改变

    这个环境，因为一切是由机会或运气决定的，或其他人在操纵整个局势，那么你的控制点来自外部(有时叫“控制点低”)。换句话说，你感

    到无能为力。研究中的370个希腊男孩就是“控制点低”的人，相信自己

    对自己的人生掌控很少(如果有)。

    控制点与技术互动之间是什么关系？想象一下，正在试图摆脱网瘾

    的青少年认为自己无法改变自己。再想象一下，明明知道某种行为会加

    剧，却任由该行为变得难以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