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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透视和经纬套装书全2册.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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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19072KB,1062页)。

     帝国的透视和经纬是由阿尔贝托·安杰拉、爱德华·N.勒特韦克所著,由《古罗马的日常生活》、《拜占庭帝国大战略》两册组成,罗马城居民的衣食住行,拜占庭帝国的政治生存之道。

    古罗马的日常生活作者简介

    阿尔贝托•安杰拉(Alberto Angela)是意大利的古生物学家、作家和记者,也是当今意大利最著名的科普工作者。同时,他还担任最受欢迎的两个电视节目《超级夸克》和《尤利西斯》的主持人。他一直从事考古的现场发掘和研究活动,并撰写了多部关于古罗马的历史著作,也曾与父亲共同撰写《成长生命的非凡故事》《鲨鱼》和《宇宙之旅》等科普书籍。

    古罗马的日常生活内容介绍

    从公元115年的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开始,阿尔贝托•安吉拉(Alberto Angela)引领读者在古罗马城进行一次非凡的探险之旅。此时罗马帝国正处于权力的顶峰。帝都罗马更是名副其实的世界性大都会。从富丽的多穆斯到拥挤的公寓大楼,从嘈杂的罗马集市到宏伟的帝都浴场,巴西利卡中的唇枪舌剑,斗兽场里的殊死拼杀,罗马人的酒会、游戏、习俗、禁忌,甚至隐秘性事,等等等等,均呈现在作者笔下。讲述古罗马历史的书籍浩如烟海,但很少有一本书能够使读者如此接近帝国首都的日常生活。作者凭借天才的讲故事能力,并基于丰富的考古发现,成功做到了这一点。

    拜占庭帝国大战略目录

    第一部分 拜占庭战略的产生

    第一章 阿提拉与帝国的危机

    第二章 新战略的产生

    第二部分 拜占庭外交:神话与方法

    第三章 特使

    第四章 宗教和治国方略

    第五章 帝国威望的使用

    第六章 王朝婚姻

    第七章 权力地理学

    第八章 布勒加尔人和保加利亚人

    第九章 阿拉伯穆斯林和突厥人

    第三部分 拜占庭战争艺术

    第十章 古典传承

    第十一章 莫里斯皇帝的《战略》

    第十二章 《战略》之后

    第十三章 利奥六世和海战

    第十四章 10世纪的军事复兴

    第十五章 战略机动:赫拉克勒斯击败波斯

    帝国的透视和经纬截图

    总 目 录

    古罗马的日常生活:奇闻和秘史

    拜占庭帝国大战略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古罗马的日常生活:奇闻和秘史 (意)阿尔贝托·安杰拉

    著;廖素珊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9.1

    (思想会)

    ISBN 978-7-5201-3569-6

    Ⅰ.①古… Ⅱ.①阿… ②廖… Ⅲ.①社会生活-历史-古罗马-通

    俗读物 Ⅳ.①K126-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8)第219444号

    ·思想会·

    古罗马的日常生活:奇闻和秘史

    著 者 〔意大利〕阿尔贝托·安杰拉(Alberto Angela)

    译 者 廖素珊

    出 版 人 谢寿光

    项目统筹 祝得彬

    责任编辑 祝得彬 刘学谦 刘燕婷

    出 版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当代世界出版分社(010)

    59367004

    地址:北京市北三环中路甲29号院华龙大厦 邮

    编:100029

    网址:www.ssap.com.cn发 行 市场营销中心(010)59367081 59367083

    印 装 北京盛通印刷股份有限公司

    规 格 开本:787mm×1092mm 116

    印张:12.625 插页:0.25 字数:278千字

    版 次 2019年1月第1版 2019年1月第1次印刷

    书 号 ISBN 978-7-5201-3569-6

    著作权合同登记号 图字01-2018-7895号

    定 价 68.00元

    本书如有印装质量问题,请与读者服务中心(010-

    59367028)联系

    版权所有 翻印必究

    关注公众号:死磕读书杂志会文前辅文

    UNA GIORNATA NELL’ANTICA ROMA by ALBERTO

    ANGELA

    Copyright? ? 2007 Rai Radiotelevisione Italiana, Roma

    · 2007 Arnoldo Mondadori Editore S.p.A., Milano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MONDADORI LIBRI S.p.A.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 Inc., Labuan, 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 2018 Social Sciences

    Academic Press (China)

    All rights reserved.

    Alberto Angela彩插罗马图拉真市场遗址罗马天坛圣母堂附近公寓大楼遗址

    图拉真浴场(复原图)水彩 Peter Connolly(1935-2012)(绘)

    图拉真浴场高温浴室(复原图)水彩 Peter Connolly(1935-2012)(绘)文前辅文

    献给

    莫妮卡、里卡尔多、爱德华多和亚历山德罗

    他们为我的人生带来光芒

    A Monica,Riccardo,Edoardo e Alessandro.

    E alla luce che hanno portato nella mia vita.序言

    古罗马人的生活是什么光景呢?在彼时罗马的街道上,每天

    都发生着什么样的事情?这些是我们常常问自己的问题。而我猜

    想,就是这种好奇心促使您打开本书的。

    毋庸置疑,古罗马对我们而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每次

    我们参观罗马时期的考古遗址时都会有这种感受。不幸的是,旅

    游指南和考古展览品对于你所正探索之地的日常生活,往往只能

    提供笼统的概念,而且大部分总是集中在建筑的风格或年代上。

    事实上,要真正了解这些遗址的日常生活情景是有窍门的,那就是要注意细节:台阶上的磨损迹象、灰泥墙壁上的胡乱涂鸦

    (在庞贝古城到处都是)、两轮马车的车轮在人行道上留下的车

    辙、房子的大理石门槛上因(早已消失的)前门不断开关而磨出

    的擦痕……

    如果专注在这些特定细节上,你所探访的任何一处遗迹都将

    会顿时复活,你将能“看见”那个往昔时代的芸芸众生。这便是本

    书背后的精神——以无数的小故事来重新发现人类历史上最伟大

    的那个时代。

    在多年对古罗马废墟和地中海周遭罗马遗址的电视拍摄中,我发现了有关罗马帝国时代生活的无数故事,它们在被世人遗忘

    许久后,才由考古学家重新挖掘出来。探访这些遗址使我接触到

    当时人们的日常生活习惯和实际细节,以及一个不复存在的世界

    的风俗和社会规范。当我和挖掘遗迹的考古学家讨论或拜读他们

    的书籍和出版物时,我也有相同的体验。

    我意识到,这些有关罗马世界的珍贵资料几乎从未向大众公

    开,常常只流通于专业的学术期刊或封闭的考古挖掘遗址中。因此,我试着在此把它们讲述出来。

    我写这本书的目的,是想通过讲述这些日常生活,使古罗马

    的废墟复活,并试着回答许多非常简单的问题——那时候走在城

    市里的大街小巷是什么感觉?会看到什么样的人?从阳台上会看

    到什么?食物好不好吃?人们说着哪一种拉丁语?卡比托利欧山 [1]

    上矗立着的神庙在曙光中呈现何种景象?

    在某个程度上讲,我在此书中试图打开一架摄影机,探索城

    市各个部分在两千年前的模样,让读者仿佛有正走在街道上的兴

    奋感受,你能闻到气味和芳香,观察到人们的脸部表情,走进商

    家、房舍或圆形竞技场之内。我认为,这是我们能了解帝国首都

    实际生活的唯一方式。

    我自己就住在罗马,因此,对我而言,要我描述整日斜照在

    街道和纪念碑上阳光的变化,或探访考古遗址从而为多年来的电

    视拍摄和现场观察增添诸多细枝末节等,都易如反掌。

    当然,在这趟访问古罗马的旅程中,你将看到的光景并非想

    象之物。相反,它们直接来自科学研究和考古发现、样本或骨骸

    的实验室分析,以及对古文献和书籍的考察。

    对我而言,遵循城市中一天的进展,似乎是井井有条地呈现

    这些琐碎资料的最佳方式。每天中的每个小时对应着在永恒之都

    某地点的独特活动。如此,随着每个小时的流逝,古罗马生活中

    的一天将在我们眼前展开。

    但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写一本关于罗马的书?答案是我

    们的生活形态衍生自罗马。倘若古罗马从未存在,我们今天的生

    活形态将会截然不同。你不妨好好思考这一点。罗马文明通常让

    我们联想到它的皇帝、出征作战的勇猛军团,以及罗马神庙那些

    长长的柱廊。但是,罗马文明的真正力量却躺在别处。这力量让

    罗马延续了超乎想象的悠久年代:在西方超过一千年,而在东方

    甚至更久,延续超过两千年直到文艺复兴初期,尽管帝国首都后来从君士坦丁堡迁移到拜占庭

    [2]。没有任何军团、政体或意识形

    态,足以确保这么长久的帝国寿命。罗马的成功秘诀恰恰在于其

    日常生活形态(modus vivendi):建筑房舍的方式、衣着打扮、饮食,以及在家庭内外与其他人的互动关系,这些全都被纳入法

    律和社会规范的精准体系中。尽管罗马的生活方式经历了逐步的

    演化,但它在数世纪间基本没有太大变化,并使得罗马文明得以

    长久延续。

    但是,我们真的能确定罗马时代已经完全消失了吗?实际

    上,罗马帝国留给我们的不仅是优秀的雕像和纪念碑,它也在我

    们的日常生活中留下许多不可磨灭的痕迹。我们所使用的字母,甚至在网络上使用的字体都是罗马正体字。意大利语,如同西班

    牙语、法语、葡萄牙语和罗马尼亚语等语言一样,都源自拉丁

    语。大量的英语单词也是如此。更不用说我们的法律体系、道路

    修筑法、城市规划、建筑、绘画和雕刻了,它们都源自罗马。没

    有罗马人,今日这一切都会大大不同。

    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时,你会发现,许多西方文明的最基本

    要素都不过是罗马生活方式的现代化演变,正如同我们每天在帝

    都罗马的街道上和房舍内看到的景象一样。

    我试着写了一本我一直想在书店里找到的书:一本能满足我

    对古罗马世界好奇心的书。我希望这本书也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一切全都从公元115年,图拉真皇帝

    [3]

    统治时期的一条小巷

    子开始说起。在我的看法中,此时罗马正处在国力巅峰,也许,它的美也有着最卓越的表现方式。这是一个平常的日子。而天将

    破晓……

    阿尔贝托·安杰拉

    [1] 卡比托利欧山(Campidoglio),古罗马朱庇特神庙所在的山丘,为罗马七丘

    之一。(本书脚注均为译者添加)[2] 此处有误。君士坦丁大帝于公元330年将拜占庭改为君士坦丁堡。1930年,此城正式改名为伊斯坦布尔。

    [3] 图拉真(Marco Ulpio Nerva Traiano,53~117),罗马皇帝,于公元98~117

    年在位,统治时期罗马帝国达到鼎盛。当时的世界

    黎明前的几小时

    奇闻 永恒之都罗马的数字

    06:00 多穆斯——富豪们的宅邸

    06:15 室内装潢——一种纯粹的罗马风格

    06:30 主人起床

    07:00 罗马式穿着

    07:10 女性时尚

    07:15 罗马时代的男用盥洗室

    07:30 两千年前的美容秘诀

    08:00 罗马式早餐

    08:30 开门!

    在晨雾中飞越罗马

    抱歉,请问几点了?

    08:40 理发师和早晨的尖峰时刻

    公寓大楼,另一个世界

    奇闻 古罗马的“摩天大厦”

    08:50 公寓大楼具有人性的一面

    09:00 公寓大楼缺乏人性的一面

    奇闻 罗马是座大营地?

    09:10 罗马的街道

    09:20 商家和工坊

    09:40 与一位神祇相遇

    09:50 为什么罗马人的名字这么长?

    奇闻 罗马人的名字

    09:55 罗马人的娱乐

    10:00 罗马大街小巷里的拉丁语

    10:10 在街道边……上学10:20 博阿里奥市场:牲畜市场

    罗马:各种物品的集散地

    10:30 罗马街道上的印度氛围

    10:45 在有艺术杰作的静谧绿洲稍做停留

    罗马犹如第三世界城市?

    奇闻 古罗马的人口

    古罗马的八大问题

    11:00 奴隶市场

    与维斯塔见习女祭司的短暂相遇

    奇闻 罗马各广场简史

    11:10 抵达罗马广场

    11:30 朱利亚巴西利卡

    罗马元老院

    值此之际,在圆形竞技场……

    奇闻 圆形竞技场里的动物

    11:40 大理石幻境——帝国广场

    奇闻 罗马的大理石地籍图

    11:50 古罗马的公厕

    12:00 在罗马分娩

    12:20 与塔西佗的相遇

    12:30 圆形竞技场,死刑处决的一刻

    奇闻 死亡作为娱乐表演

    13:00 在酒吧吃一顿简单的午餐

    奇闻 一个塞斯特斯值多少钱?

    13:15~14:30 每个人都去大浴场

    奇闻 建造图拉真浴场

    15:00 进入圆形竞技场奇闻 圆形竞技场的秘密

    15:30 角斗士登场!

    16:00 受邀参加晚宴

    奇闻 罗马人戴的金饰

    20:00 到了干杯游戏的时刻

    奇闻 食材、细节和某些食谱

    罗马的性发展

    21:00 罗马人的性

    24:00 最后的拥抱当时的世界

    公元115年,在图拉真皇帝治下,罗马帝国的疆域扩展至其

    最大版图。帝国边界超过9600多公里,几乎是地球圆周的14

    [1]。帝国从苏格兰延伸至伊朗边境,从撒哈拉沙漠拓展到北海。

    居民由形形色色又迥然不同的人群构成,从来自北欧的金发

    民众到来自中东的黑发民族,从亚洲人到北非人,不一而足。

    想象一下,试着将今日中国、俄罗斯和美国的人口加总起

    来。相较于当时的世界人口,罗马帝国的人口总和甚至比前述加

    总人口所占的比例更大。

    最重要的是,帝国囊括各式各样的地理环境。若从帝国的一

    端走到另一端,我们将遇到充满海豹和海狮的冰川、矗立着冷杉

    的巨大森林、大草原、白雪覆盖的山脉、庞大的冰河,接着就是

    湖泊和河流,它们将引导我们往南探向地中海的温暖海滩和意大

    利半岛的火山。沿着被罗马人称为“我们的海”

    [2]

    的对岸走去,我

    们将发现自己身处广袤无际的(撒哈拉)沙漠的沙丘前,然后遭

    遇到红海的珊瑚礁。

    在历史上,没有其他帝国曾横跨如此多样的自然环境。各地

    的官方语言是拉丁语,各地的流通货币是塞斯特斯

    [3]

    ,到处都只

    遵行一种律法:罗马法。

    有趣的是,这个庞大帝国的人口并不多——不到5000万人,比今日意大利的人口稍微少些。人口分散在村庄、乡镇及遗世独

    立的农庄别墅中,它们如同餐桌布上的面包屑,散布在无垠的疆

    域里,而几座大城市则从中陡然冒出。所有主要的城市都以效率颇高的道路网相连,我们至今仍开

    着房车和卡车在这些延伸8000~9600多公里的道路上驰骋。这个

    道路网也许是罗马人留给我们最伟大、最历久不衰的遗产。但在

    这些道路的尽头,仍然有未经探索的广袤土地,狼、熊、鹿和野

    猪在那里徜徉。对于早已习惯耕地和工业仓库等景致的我们而

    言,这些野地看起来像是广袤无垠的国家公园。

    军团保卫着这个世界,他们驻扎在著名的堡垒里,沿着帝国

    边界驻守在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在图拉真的统治下,陆军就有

    15万人,编成30个左右的军团,在历史上赫赫有名,如第三十乌

    尔皮乌斯军团(Ulpia Victrix)、驻扎在多瑙河的第二“辅助”军团

    (Adiutrix),或驻守在离今日伊拉克边境不远的第十六“坚定”军

    团(Flavia Firma)。

    军团士兵需要后备部队,后者由外省居民组成,他们使有效

    军额加倍,听命于皇帝的总士兵人数则高达30万~40万,他们都

    是武装人员。

    而帝国的心脏地带在罗马。它屹立在帝国的正中央。

    当然,罗马是个权力中心,但它也展现了丰富的艺术和文化

    ——充斥着作家、哲学家和法律学者。最重要的是,它还是个大

    都会,与今日的纽约或伦敦相似,在这类城市里你可以认识来自

    全世界的人。在昔日罗马街道熙来攘往的人群里,你会碰到斜靠

    在马车上的富有中年贵妇、希腊医生、高卢

    [4]

    来的骑士队长、意

    大利元老院元老、西班牙水手、埃及祭司、塞浦路斯妓女、中东

    商人、日耳曼奴隶……

    罗马成为全世界人口最稠密的城市——几乎有150万人。这

    是自从智人(Homo sapiens)出现后未曾有过的景象。他们是如

    何生活在一起的?这趟探访永恒之都的旅程将会帮助我们了解,在古代世界中达到最大疆域和鼎盛年代时,罗马帝国首都的每日

    生活景况。帝国数千万子民的生活,均取决于罗马做出的裁决。但反

    之,罗马的生活要仰赖什么?它产生自居民间错综复杂的社会关

    系网络。那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宇宙,在历史上独一无二,在某个

    平凡无奇的一天,它将在我们的探索中展开,就说那天是个星期

    二好了,在距今1892年前。

    [1] 在古代,人们想象中的地球要比实际小得多,而且认为它是平的。

    [2] 罗马人称地中海为“我们的海”(Mare Nostrum)。

    [3] 塞斯特斯(sesterzi),古罗马的一种铜铸货币。

    [4] 高卢(Gaul),约指现今的法国、比利时和意大利北部。黎明前的几小时

    她的眼眸默默凝望着远处,就像陷入沉思中的人。苍白的月

    光映衬出一张柔和的脸孔,宛如牛奶般洁白,嘴角隐藏着一抹微

    笑。她的前额缠绕着一条缎带,挽着发髻,但有几缕调皮的发丝

    松垮地掉落在她的肩膀上。突如其来的一阵强风在她周遭卷起尘

    土的云朵,但她的头发没有拂动。她的头发也不可能拂动,因为

    她是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就像她赤裸的手臂是由大理石雕刻而

    成,她衣裙上的数百个衣褶也不例外。制作她的雕刻家使用全世

    界最珍贵的大理石,将罗马人最尊崇的神祇之一冻结在石头中

    ——她便是玛图塔圣母(Mater Matuta,伟大的母亲),也就

    是“吉祥之母”、生育女神、“起源”和曙光女神。这雕像已经在此

    矗立多年之久,巍巍屹立在她那雄伟的基座上,俯视着邻近区域

    的一个十字路口。她为黑暗所包围,但散漫四射的苍白月光在她

    的大理石手臂之外,照亮了一条宽广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

    商家。在夜晚的这个时分,商家大门紧闭,用的是结实的门闩和

    插入地面的厚重木板。它们位于庞大、阴暗的建筑中最低矮的那

    一层。这些巨大的黑色幢影包围着我们,仿佛我们正身处峡谷底

    端,抬头望向繁星满布的天篷。这些建筑物叫“insulae”,也就是

    下层阶级或平民的房舍,类似于我们的公寓大楼,但和我们的相

    较,极为不舒适。

    这些公寓大楼和罗马的街道一样缺乏照明,这令我们吃了一

    惊。不过,这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已经太过习惯现代都会中的明亮

    灯光。好几个世纪以来,当夜幕降临时,世界上的城市便为黑暗

    所吞噬,除了几盏挂在客栈或照亮神像的油灯(后者通常被放在

    需要照明的地点,比如街角或十字路口,用以帮助在夜晚出门闲

    逛的路人)。在罗马帝都亦是如此。多亏这几盏“夜灯”,或某些

    房舍里仍在燃烧的油灯光芒,我们才有可能辨识出城市某些地点的“地理位置”。

    另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现象是周遭一片寂静。当我们走下街

    道时,那股安静非常不真实。只有从街道下方几米处的临近喷泉

    流泻而下的哗哗水声,划破了这份沉寂。喷泉的设计非常简单:

    四片厚重的石灰华板所形成的四方形水池中央,矗立着一根低矮

    石柱。月光挣扎着想划过两栋建筑间,投射到街道上,照出那根

    石柱上所雕刻的神祇脸庞。那是墨丘利

    [1]

    ,他带着有翅膀的头

    盔,嘴里倾泻出潺潺流水。在白天,女人、孩童和奴隶在此轮流

    取水,将木桶注满,然后提回家中。但现在,此处空无一人,只

    有流水的汩汩声响与我们为伴。

    这份静谧很耐人寻味,应该说很罕见。这城市有150万人,而我们正身处其中。夜晚时分通常是商家的运货时间,马车的铁

    轮在石制的人行道上碾出金属的吵闹声响,回音中还夹杂着狗的

    汪汪吠叫。罗马是座不夜城。

    我们前头的街道变得稍微宽阔,创造出光线的绿洲。月光照

    亮了铺在人行道路上的网状玄武岩板。它看起来就像巨大乌龟被

    石化的龟壳。

    再往前走一点儿,于街道尽头,有东西在移动。是人,他停

    下来,又往前走几步,然后蹒跚摇晃,靠在墙壁上。他一定是醉

    了。他嘟囔着我们听不懂的话语,摇摇晃晃地朝一条巷弄走去。

    谁知道他能不能安然返家呢?事实上,夜晚的罗马街道就像夜间

    的抢匪一样令人恐惧万分——那儿充斥着小偷、罪犯和数不尽的

    街头混混,后者光为了一点小钱,会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向某人

    的肚子。如果明天早上有人在街道上发现一具遭抢劫并被刺死的

    某某尸体,要想在这般人口密集和龙蛇杂处的城市里抓到凶手,那可绝非易事。

    那位醉酒的路人走进巷子前,在街角因绊到一样凸起物而摔

    跤。他发出一声咒骂,粗声低哼了几个字,然后继续那貌似不可能完成的路程。那块凸出的东西动了一下。它是活的。他是首都

    中众多无家可归的人之一,绝望地想找一处可以安心睡觉的地

    方。自从他的房东在几天前将他赶出那个简陋的租屋后,他便一

    直住在街上。他不是唯一的游民,躺在他旁边的是一整个家庭,他们尽力寻找还算舒适的安身之所,他们拥抱在一起,只带着几

    样他们带得走的家当。每当六个月的租期结束时,罗马便充斥着

    这样的可怜人。许多人在一夕之间发现自己被迫在街道上扎营,寻找容身和睡觉的地方。

    忽然间,某种节奏明确的声响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刚开始

    时模糊不清,随后越来越清晰。它在建筑物之间回荡,因此很难

    判定它来自何处。门闩的陡然声响和好几盏油灯的光芒解释了这

    个谜团——这是由守夜人组成的巡逻队。他们究竟是谁呢?理论

    上,他们是消防队员,但由于需要不断执行防止火灾发生的检查

    勤务,所以他们也肩负着维护公共秩序的职责(分享书在搜索.雅

    书Yabook)。

    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些守夜人是军人。巡逻队共有九人:八

    名新兵和一位班长。他们正从一座大门廊的阶梯上攀爬下来。他

    们有进入任何建筑物的权力,这样他们才能检查火苗,预知危险

    状况,并及早发现可能导致悲剧的粗心行为。他们刚完成一项检

    查,班长正在和手下念叨着什么。他将油灯举高,因此新兵都能

    看清楚他。他的体格结实强壮,刚毅和轮廓分明的五官恰好搭配

    他那粗重沙哑的嗓音。他一解释完,便狠狠地看了其他新兵

    (vigiles)一眼,皮革头盔下那对深色的眼眸发出慑人的光芒。

    然后他大声发出命令,一行人开始迈步向前走。他们踢的正步过

    于节奏分明,这是新兵的典型毛病。班长看着他们迈步走开,摇

    摇头,然后跟在后面。他们用力踱步的声响逐渐消退,直到为喷

    泉的潺潺水声所淹没。

    我们瞥向东方,看见天色已有改变。它仍是黑黝黝的,但现

    在你看不见星光。一张无影无形、不可触知的面纱仿佛正缓缓笼

    罩整个城市,像是试图将它与星光璀璨的苍穹分隔开来。几小时后,新的一天将会展开。但在一个古老的世界中,在这个最强大

    的帝国首都里,这将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早晨。喜欢本书吗?更多

    免费书下载请***:YabookA,或搜索“雅书” 。

    [1] 墨丘利(Mercury),众神的信使,司商业、旅行、诈欺和盗窃等。奇闻 永恒之都罗马的数字

    公元2世纪,罗马处于鼎盛时期。这真的是拜访这个城市的

    最好时机。与帝国的开疆拓土齐头并进,罗马也拓展到它最大的

    地理疆域,面积涵盖1800公顷,周长几近22.5公里。这还不是全

    貌。它的人口在100万到150万之间(根据某些估算,罗马当时人

    口多达200万,几乎与现代罗马相当!)。它是整个古典时期人

    口最稠密的城市。

    事实上,我们不该对这样的人口增长与建筑热潮感到惊讶:

    罗马在数个世代以来稳定成长。每个继位的新任皇帝都用新的建

    筑物和纪念碑来装饰它,因此逐渐改变了城市的样貌。尽管如

    此,有时它的样貌会因火灾而发生突然而激烈的转变,而且这样

    的情形相当常见。罗马面貌的不断转变将持续数个世纪之久,甚

    至在古代,罗马便已经像一座开放的巨型博物馆,随处都能欣赏

    到艺术和建筑之美。

    在这方面,当我们浏览君士坦丁大帝

    [1]

    统治时编撰的城市建

    筑和纪念碑列表时,仍不免感到惊诧。我们当然不会列出整张

    表,但仅是举出某些重点所在便足以让你惊掉下巴,特别是如果

    你记得这个城市的面积远比今日要小的话。

    40座凯旋门

    12个广场

    28栋图书馆

    12座巴西利卡

    [2]11座大浴场和1000个公共浴室

    100座神庙

    3500个著名人物青铜制雕像,和160座黄金和象牙制神祇雕

    像

    25个骑马雕像

    15座埃及方尖碑

    46个妓院

    11个水道桥和1352座街道喷泉

    2个马车竞技场(较大的马西姆斯竞技场拥有将近40万个观

    众席)

    2座供角斗士打斗的圆形露天剧场(较大的圆形竞技场有5万

    ~7万个观众席)

    4座剧院(最大的庞贝歌剧院有2.5万个观众席)

    2座海战剧场(为水战和海军战役打造的人工湖)

    1座用于田径和竞技比赛的体育馆(图密善竞技场有3万个观

    众席)……

    那绿地呢?我们几乎无法置信,在这个密布着纪念碑和公寓

    大楼的城市里,绿地很多。在私人花园、公共公园、神圣森林和

    贵族们那为柱廊所环绕的庭院之间,等等,绿地大约占城市表面

    面积的14,超过400公顷。有个问题令我们感到好奇:罗马的真实“颜色”为何?当我们

    远眺城市时,哪种色调将吸引我们注意?罗马可能有两种主要颜

    色:赤陶瓦屋顶的红色,以及房屋正面和神庙大理石廊柱的明亮

    白色。在绵延一片的红色屋瓦中,我们会注意到,到处是在阳光

    中闪烁的璀璨金绿色屋瓦。那些是神庙和某些帝国建筑的镀金青

    铜屋瓦。它们过一段时间便会氧化,往往染上绿色色调。列柱或

    神庙顶端的镀金雕像使我们惊讶,它们屹立在城市天际线之上,显得特别突出。白色、红色、绿色和金色,这些便是罗马的颜

    色。喜欢本书吗?更多免费书下载请***:YabookA,或搜

    索“雅书” 。06:00 多穆斯——富豪们的宅邸

    罗马人住在哪里?他们的房子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我们习惯

    在电影和电视剧中看见他们住在明亮的房舍里,有柱子、内院花

    园、装饰湿壁画的房间、小喷泉和餐厅(“triclinia”,放有躺椅的

    正式餐厅)。但事实却迥然大异。只有富豪和贵族有能力住在仆

    人成群的别墅里,而这种人可不多。罗马的绝大多数居民都住公

    寓大楼,生活条件往往极差,有些甚至让我们联想到孟买贫民窟

    的房子。

    不过,我们还是来一一介绍,从罗马精英的房舍,也就是所

    谓的多穆斯(domus)开始。在君士坦丁大帝治下,当局记载罗

    马有1790座这类房舍,这的确是个不容小觑的数字,但它们的格

    局并不都是一样的。有些相当大,有些则很小,后者是由于图拉

    真时期的罗马长期缺乏空地所致。尽管如此,我们就要去拜访的

    那座豪宅拥有传统的古老格局,它的主人非常以此为傲。

    这种豪宅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它的外观:它像牡蛎般向内

    封闭。事实上,你得将典型的罗马多穆斯想象成某种类似外国军

    团的小堡垒。它几乎没有窗户,即使有的话也很少,只是在高高

    的墙壁上开着几个小洞。豪宅没有阳台,围墙将它与外面世界隔

    离。事实上,此种防御性的围墙反映了罗马和拉丁文化初期的家

    庭农场结构。

    那一道面朝马路又毫不引人注意的朴质大门使得豪宅与街道

    上的喧嚣隔绝,这是很明显的。豪宅两侧是数个商家,在清晨的

    这个时候仍关着门。主要入口处有两扇高高的木制大门,上面有

    大型青铜球形拉手。在每扇门的中央有个青铜制的狼头,嘴里叼

    着一个当作门环的圆环。进了门,有一条短短的走廊玄关。踏入大门内几步后,我们

    便踩到一个用马赛克镶嵌而成的恶狗图案,上面还写着“当心恶

    犬”(Cave canem)的警语。我们从庞贝的别墅得知,古罗马的许

    多居民都选择了相同的马赛克图案。早在罗马时期,窃贼和挨家

    挨户的推销员就已经是个问题了。

    我们注意到走廊一侧几步之遥处有个小房间,一个男人坐在

    椅子上打瞌睡。他是“门房”,守护入口的奴隶。他身边有个年轻

    男孩像狗一般睡在地板上,他一定是“门房”的助手。豪宅内的每

    个人都还在呼呼大睡,因此我们可以自在从容地逛游这栋别墅。

    再走几步路,走廊通往一个金碧辉煌的空间:前厅

    (atrium)。这是个长方形的房间,宽敞宏大,绘制着明亮的湿

    壁画,曙光的光芒将它照得闪闪发亮。但既然豪宅没有窗户,这

    道光线又是从何而来的呢?我们往上一瞥,得到答案:天花板的

    正中央缺了一片屋顶。天花板上有个巨大的正方形开口,阳光从

    此洒入,仿佛在庭院里一般。阳光像瀑布般垂直穿透屋顶,然后

    水平地散射入开向前厅的几个房间内。

    这个天窗不仅能让阳光透入,它还能使雨水落下来。下雨

    时,前厅上方的巨大屋顶表面会收集雨珠,然后将它们导向漏斗

    般的天窗。几道水流从沿着屋顶边缘安置的几座赤陶雕像的口中

    宣泄而出,以一个精彩的腾空跳跃,潺潺流入前厅。在暴风雨来

    临时,水声将会震耳欲聋。

    但这水不会被浪费掉。雨水精准地坠入前厅中央的正方形大

    池。这是承雨池(l'impluvium),一个非常古老又相当合理的点

    子。它收集雨水,再将它输送到一个地下的储水槽。储水槽是豪

    宅的水塔。一个小型大理石水井使得收集来的雨水能供应豪宅每

    日所需。这口水井已经使用了好几个世代。事实上,水井边缘到

    处都是磨痕,那是用绳子从储水槽里提水桶上来时所留下的擦

    痕。

    承雨池也具有装饰功能:这个室内水池能倒映蓝天和云朵。它看起来几乎就像一幅画在地板上的绘画。对所有进入这豪宅的

    人来说,不管是客人或游览者,它都留下令人非常惊诧和愉悦的

    第一印象。

    但我们现在正在观看的承雨池里还有别的东西:水面上漂浮

    着花朵。花朵是昨晚在这个豪宅里举行晚宴时所留下来的。

    池里的水就像一面镜子,将清晨曙光折射到宅邸里的每一个

    角落。微风吹拂起的阵阵涟漪反照在客厅墙壁上,光线的波浪似

    乎越过湿壁画的表面,追逐着彼此。我们再走近一瞧,整个客厅

    内所有墙面上都显示出灿烂的色彩。四面墙壁上都是神话人物、想象中的风景或拥有几何装饰图案的绘画。色彩相当强烈:天蓝

    色、红色和赭黄色。

    这些事实让我们得到一个重要的结论:罗马的世界远比我们

    的世界来得五彩缤纷。鲜明的色彩装饰着室内建筑和纪念碑;甚

    至连人们在重要场合所穿的衣服也有着丰富的色调和明暗层次。

    我们现代人往往认为黑色或灰色西装或洋装才是优雅的极致。丧

    失这些缤纷色彩真是非常可惜。尤其是我们的家里,大都漆着白

    色的墙壁。罗马人则会将它们视为框好的空白画布。

    我们继续探险。有些房间开向前厅四周,它们是卧室,或说

    是小房间(chiamate cubicula)。跟我们的卧室相比,它们非常窄

    小阴暗,比较像牢房,而非卧室。我们在那里必定会过得很不愉

    快:卧室没有窗户,唯一的光线来自油灯的微弱照射。因此,我

    们吃惊地发现,要看清楚经常装饰着这些房间的绚烂湿壁画和马

    赛克,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在今天的博物馆中,我们还得利用

    灯光的巧妙照明,才能赞叹艺术品的独到之处。但罗马人却从来

    不觉得困扰。一旦他们的眼睛适应卧室的昏暗,闪烁的油灯火焰

    便将这些绘画映衬得十分引人入胜,同时更加凸显画中风景的轮

    廓和人物的五官特征。

    我们在前厅的角落可以看到楼梯。楼梯通往楼上,仆人们还

    有家里的某些女眷住在那里。一楼,也就是“高贵的一楼”,属于男人,尤其是作为一家之主(pater familias)的领域。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过承雨池,来到另一边的墙面。在大部

    分的时间内,它被开起来像折叠门的大型木制门板封闭着。我们

    打开门板,看见屋主的办公室(tablinum),他在这里接见客

    人。房间中央端放着一张气派的大型桌子和一把宝座般的椅子,沿着墙边则置放着几张凳子。它们的脚全都装饰繁复,点缀着骨

    头、象牙和青铜的镂嵌雕刻。房内还有些放置着油灯的高大分枝

    烛台,一个(取暖用的)火盆放在地板上,里面有燃烧的木炭,桌子上则放有价值不菲的银器(无疑是贵重的礼物或纪念品),以及写字工具。

    在房间远处是片巨大帷幔。我们拉开帷幔,进入豪宅较为私

    密的空间。直到现在,我们已经看过豪宅较为公共的区域,那里

    是陌生人也可以参观的。但这片帷幔之后是宅邸的私密空间。这

    里是柱廊围绕起来的庭院,或说是多穆斯的大型内院,是房舍里

    的绿地。它由美丽的柱廊环绕,柱子间的天花板上悬吊着大理石

    圆盘,圆盘上绘画或雕刻着神话人物。这些圆盘有着一个奇怪的

    名字“oscilla”,意谓摆动,但我们不难猜出名称由来。当风儿吹

    拂时,圆盘轻柔地前后摇摆,而僵硬的柱廊仿佛也轻轻摇摆起

    来。

    在清晨此时,内院有种迷人的氛围。我们为各式各样的香气

    所包围,它们来自栽种在花圃里的观赏类、芳香类和药用类植

    物。

    事实上,在这些花园里,依据多穆斯的不同,我们可以观赏

    到桃金娘、黄杨树、月桂树、夹竹桃、常春藤和莨苕,里面甚至

    还有大树,比如丝柏和悬铃木。别忘了还有鲜花,如栽种在花坛

    里的紫罗兰、水仙、鸢尾或百合。里头往往还有座葡萄藤架。内

    院的确是多穆斯里面让人心境平和、放松的绿洲。一座精巧细腻

    的绿洲:植物不是随意栽种,而是排成几何图案,小径和花坛精

    心规划,有时还有个小迷宫。园丁常常修剪灌木丛和树本,将它们剪成动物的形状。而在花园里常常可以看到活生生的动物,比

    如雉鸡、鸽子或孔雀。

    我们可以在晨曦的微弱光芒中,看见两个纹风不动的人:它

    们是装饰在花园角落的小型青铜雕像。两座小雕像是肥嘟嘟的男

    婴,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只鸭子。我们再走近点儿看。一个男婴

    正发出像是咯咯声的怪响。突然间,在两道嘈杂的水流喷射过

    后,一道细细的流水从一只鸭子的嘴中涌出。原来它们是喷泉雕

    像。水流径直坠入一个圆形水池中央,创造出赏心悦目的水舞。

    这还不是唯一的。我们转身看去,另外三座小喷泉也开始喷水。

    显然在这栋多穆斯里,承雨池不是水的唯一来源。一段时间

    以来,这栋宅邸有另一个供水的源头:水道桥。多亏屋主的人脉

    广阔,他总算得到一条私人的运水管道。事实上,他的宅邸是少

    数拥有自来水的幸运家庭之一。这在罗马很罕见。他也用这些小

    喷泉游戏来取悦客人。

    现在,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关上了藏在灌木丛里的栓塞。那是

    奴隶的手;他正在检査水管是否运作正常。他高大瘦长,皮肤黝

    黑,有着黑色卷发,他应该是中东或北非人。现在,他要在内院

    里捡拾落叶和凋谢的花朵。他一定是园丁。

    有些声响从面向廊柱的一个小房间里传出,听起来像是有人

    在扫地。我们朝着声音走去,声音来自餐厅。这是昨晚举行晚宴

    的地方。宾客使用过的躺椅已经整理好,弄脏的罩单全数更换

    过。另一个奴隶正在收拾昨晚欢宴后的残羹剩肴,包括一只龙虾

    螯。事实上,这是种习惯,在晚宴时,要将食物残渣丢在地上,而非放在盘子里。

    已经有人在厨房工作。那是个女人,也是一名奴隶。她有一

    头短发,藏在以碎布缝制成的头巾下,但你还是看得出来她是金

    发;几络金色卷发垂挂在她脖子上。她也许来自日耳曼或达契亚

    (罗马尼亚),后者是新近才被图拉真征服的土地之一。厨房很

    窄小。奇怪的是,以晚宴闻名的罗马人似乎不怎么重视厨房。他们将其视为一个次要的房间,其角色与现代公寓的小厨房相当,因此,厨房在多穆斯中没有标准位置。有时,厨房在一道短走廊

    的尽头,有时在楼梯下方。这的确很奇怪,但不必为此太过惊

    讶。富豪的宅邸里,没有“家庭主妇”的角色,在厨房里干活的都

    是奴隶。厨房纯粹是个服务区,因此没人担心装饰、舒适度,或

    空间大小的问题。但此外,在比较卑微的罗马人家庭里,则是由

    女主人负责烧饭,不过,与今日相比,她在家庭中的角色比较像

    仆人,而非妻子。

    罗马厨房让我们熟悉的一个景象是墙壁上挂满了红铜(或青

    铜)锅和平底锅以及砂锅,目的是展示和炫耀。也有些过滤器,它们的洞口设计如此精致,宛如刺绣作品。厨房里还有大理石研

    钵和杵、烤肉叉子、陶锅,以及形状像鱼或兔子的烤盘,用以盛

    放最受喜爱的菜肴。观察这些物品的形状,就等同于浏览那个时

    代的菜单。

    食物在灶台上加热,那是个砖造的台子,火炭像放在户外的

    烤肉架般铺在上面。当火炭够热时,便可以将炉子或金属三脚架

    放在上面,然后再放上铜锅或平底锅。

    这些砖造灶台往往以优雅的拱孔支撑和装饰,它下面的空间

    也可作为小型的柴堆间。这里堆满备用的柴薪,相当于今日许多

    意大利厨房所用的瓦斯桶。

    现在,奴隶正在点火。但罗马人是如何点火的呢?我们走近

    她,越过她的肩膀偷看,发现她正在使用一片火镰。火镰的形状

    像个小马蹄,她像抓着陶罐把手般抓着火镰。她的另一只手里握

    着一块石英,用火镰在上面击打。点点火星飞起,一道火星掉落

    在作为引火物的蘑菇薄片(Fomes)(一种长在树干上,像木头

    般的蘑菇)上。女孩轻轻对着它吹气,蘑菇表面开始因白热而燃

    烧,形成许多小洞。这时,她将薄片推向一些麦草,将蘑菇的热

    焰“传染”给它们。她又吹了几口气。刚开始时,一道烟雾从麦草

    上袅袅升起,然后,陡然间便冒出一道火焰。大功告成。现在,她可以燃烧木头,并准备火炭了。

    让我们在这里稍停一下。这趟多穆斯之旅帮助我们了解了罗

    马宅邸的一些事物。它们的确很美丽,但远远不及我们的住宅舒

    适。宅邸到处都是缝隙,冬天很冷,你得借助放在每个房间地上

    的火盆取暖(相当于我们的电暖炉)。更有甚者,房子很暗,每

    个房间都是昏暗不清。窗户很罕见,就算有的话通常也很小,没

    有我们的窗户透光。在富豪的宅邸里,窗玻璃是以滑石、云母甚

    至玻璃制成,穷人则用半透明的兽皮,或更常见地,只用木头作

    为窗板而已。

    总之,要了解罗马人的房舍,或者富豪的宅邸,比如像这栋

    多穆斯里的氛围,你只消想象一座老旧农舍,有着厚实的床和厚

    重的毛毯,从门下面缝隙渗透进来的些许朦胧光线,壁炉里燃烧

    的柴薪气味,漫天飞舞的灰尘和蜘蛛等,就已足够。

    [1] 君士坦丁大帝(Constantine,272~337),罗马皇帝,在位期间是公元306~

    337年,承认基督教为合法宗教,330年将罗马帝国首都从罗马迁至拜占庭,改名为

    君士坦丁堡。

    [2] 巴西利卡(Basilica),古罗马用来做审判或集会场所的一种公共建筑形式,其特点是平面呈长方形,外侧有一圈柱廊,主入口在长边,短边有耳室,采用条形

    拱券做屋顶。06:15 室内装潢——一种纯粹的罗马风格

    如同我们所见,宅邸里的日常活动已经展开。每天最早起床

    的是奴隶。宅邸里总共有11名奴隶,他们构成被称为“家

    庭”(familia)的团体,也就是屋主所拥有的奴隶整体。对我们而

    言,一栋宅邸就有11名奴隶,数量可能太过庞大,但这只是一般

    标准。实际上,每个富有的罗马家庭都拥有5~12名奴隶。

    那么,他们睡在哪里呢?这就如同要容纳整个足球队一

    般……奴隶没有自己的房间。他们睡在厅堂、厨房,或全部挤在

    同一个房间里。一个特别受到信任的奴隶则睡在主人

    (dominus)卧室前的地板上,看上去就像狗和它的主人一般。

    今早稍晚时,我们将有机会了解奴隶的世界:他们是谁,他

    们如何变成奴隶,以及他们的主人如何对待他们,等等。但现

    在,让我们继续观察正在醒过来的豪宅。

    一个奴隶女孩拉开厚重的紫色布幔,走到一张有着海豚状桌

    脚的大理石大桌前。桌子沿着承雨池边缘放置。桌上摆着一个精

    致的银质水罐,这显然是接待客人的桌子。奴隶女孩小心翼翼地

    将它拿起来擦拭。我们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其他的家具在哪儿?

    罗马房舍最惹人注意的地方在于以下强烈对比:墙壁(湿壁

    画)或地板(马赛克)上丰富多彩的装饰和稀少的家具。基本

    上,它和我们的现代居家设计刚好相反。

    我们再看不到充斥在客厅里的沙发、扶手椅、地毯和书柜。

    所有的房间都是空荡荡的,只放着最基本的家具。

    这种来自罗马人的室内装潢概念与我们的理念南辕北辙。他们不但不会将注意力放在家具和房间装潢上,通常还试图隐藏或

    伪装它们。床和椅子有时会消失在坐垫或帷幔之下。同时,墙壁

    上的湿壁画往往重新制造出假的门、假的布幔,甚至假的风景

    ——后者或许还与墙壁上真实的开口所呈现的花园景观相互交

    替。[最精巧的呈现此技术的范例之一,是托雷安农齐亚塔

    [1]

    著

    名的欧普隆提斯别墅(Villa Oplontis),这别墅可能属于尼禄

    [2]

    的情妇和第二任妻子波佩雅(Poppea Sabina)。]

    由此可见,许多罗马豪宅显示了罗马人的这类奇怪癖好:在

    视觉和幻觉间大玩捉迷藏,让某些物品消失的同时,又创造出其

    他事物的复制品,有时甚至在墙壁上画出整片风景。考虑到他们

    身处的时代,罗马人倒是拥有极端精致细腻和现代的品位。

    即使家具稀少,但我们在罗马房舍里所能看到的家具却十分

    珍贵。桌子可能是最常见的元素。有许多种类的桌子;罗马人最

    喜爱的似乎是三脚圆桌,桌脚雕刻成猫脚、山羊脚或马脚。(三

    只脚并非巧合,这是确保桌子不会晃动的最简单造型。)

    我们可能会吃惊地发现,罗马人是第一批想出对我们而言应

    该是现代发明点子的人,例如,折叠桌或靠墙站立的半圆形桌。

    不过,罗马的椅子就没那么新奇了。它们一点也不舒适。罗

    马人完全不懂我们今日常常在沙发和扶手椅中所使用的填充技

    术,他们试图以坐垫来弥补这项缺失。坐垫真的到处都是:床

    上、躺椅上和坐椅上。

    在这栋多穆斯里,角落处可以看到衣柜似乎再正常不过,但

    事实上,它是最古老世界的创新发明。罗马人是第一个使用衣柜

    的人。希腊人和伊特拉斯坎人

    [3]

    并不懂得使用衣柜。尽管如此,奇怪的是,罗马人的使用方式与我们不同,他们并不拿衣柜来装

    衣服。相反,他们用这类柜子来储藏精美或贵重的物品,比如酒

    杯和高脚杯、梳妆用具、墨水池或秤。衣服和亚麻床单则放置在一种叫作“vestiariae”的特别柜子

    里,它与现代的长椅柜非常类似。柜脚雕刻成小狮爪,盖子从上

    头打开。这种家具将被使用数世纪,延续到整个中古时期和文艺

    复兴时期。

    当然了,富人家中的室内装潢会使用大量的帘幕和帷幔。它

    们能够为房间阻挡太阳和强风,创造出冬暖夏凉的效果,并能使

    主人与灰尘、苍蝇和偷窥的眼神保持安全距离。在这方面,考古

    学家最近在位于现今土耳其的罗马城市艾费苏斯

    [4]

    的多穆斯废墟

    中获得一些有趣的发现,这座城市遭地震损毁,掩埋了数世纪之

    久。考古学家在挖掘过程中发现大量的罗马小型装潢饰品。在围

    绕着花园或这栋贵族豪宅内院的柱廊里,仍依稀可见青铜杆装置

    的残余部分,它们之前是用来支撑柱子之间所挂的帘幕的。事实

    上,廊柱可以用一道帘幕封闭起来,创造出一处凉爽阴暗的门

    廊,居民在艾费苏斯的酷暑中可以于此漫步。在门框上面有更多

    的青铜杆,证实帘幕也可以用来挡住通道,在今日地中海国家的

    酒吧和商店也可以见到类似的景象。(我们不能排除,某些罗马

    帘幕就像我们所使用的帘幕一样,也是用彩色布条和打了数百个

    小结的长绳制成。)

    必须补充的是,罗马的多穆斯也常常装饰着非常精美的挂

    毯、席子,甚至地毯,这是从中东传至罗马的时尚。

    银器、保险箱和古董

    富豪宅邸的某些装饰品是用来作为地位的象征。比如大理石

    半身像和雕像,以及放在显眼处展示的银杯、碗和其他物品。一

    整套的银水罐和高脚杯则放置在特别展示桌或餐具柜上进行展

    示,好让客人或门客好好赞叹欣赏。

    买不起银器的人就展示青铜器、玻璃或珍贵的陶瓷。但遇上重要场合,一定要展示点什么,这是社会习俗。事实上,这个习

    俗也流传到我们的时代,在客厅里以玻璃门餐具柜展示“精美餐

    具”仍然是被广泛接受的做法。

    富裕人家的另一个象征物品是保险柜。我们想尽办法把保险

    柜藏在家里,罗马人则恰恰相反,保险柜往往放置在大家都能驻

    足观赏的明显地点,比如前厅。

    那是富贵和财富的明确象征。当然了,它会被牢牢固定在地

    板或墙壁旁,旁边甚至还有一位相当于管家的奴隶(atriensis),他就像保安人员,指挥着进出前厅的人们的路线,尤其是在访客

    前来和屋主洽谈生意,或是举行派对和晚宴的夜晚。

    保险箱说来也不是真的保险箱:它比较像个大柜子,外面固

    定着螺栓和铁条。但想打开它可得大费周章,这个精巧的程序值

    得詹姆斯·邦德来大显身手:拉开青铜假头,推开杠杆,或转动圆

    环。一旦打开它后,里面又有什么宝物呢?当然是这家人最贵重

    的金器和银器,还有重要文件,比如遗嘱、合约和房契——全部

    写在木头写字板或莎草纸卷轴上,上面还有不可或缺的,以主人

    徽章戒指盖出的印章。

    这里要介绍一个奇闻。在古代,罗马人便已热衷收集过去的

    古董、文物和杰作,并放在家中展示。但是,既然我们现在正处

    于古典时代的中期,什么样的文物才可以被视为古董呢?考古学

    家已经提供给我们答案。罗马废墟的发掘显示罗马人将伊特拉斯

    坎小雕像、镜子和高脚杯视为珍贵的古董。考古学家亦发现来自

    古埃及的文物。坦白说,对图拉真治下的罗马人而言,古埃及文

    明遗存是真的被视为“古董”。例如,法老拉美西斯二世

    [5]

    是活在

    图拉真时代1400年前的人物!这段时间间隔几乎与我们现在所讨

    论的罗马时代相当。

    公寓大楼的源头在此提出最后一项观察。我们刚拜访的多穆斯遵循一种典型

    的楼层平面图,类似于旅游者在许多考古遗址所能欣赏到的结

    构,尤其是在庞贝。但在一个像罗马这样的城市里,都会的过度

    发展使得对空间的需求增加,而且,不是所有的多穆斯都有足够

    的空间采纳典型格局。考古学家在罗马的古老港口奥斯蒂亚古城 [6]

    有惊人的发现,那里的房舍(建造于图拉真时代推行城市重新

    开发计划之时,也就是我们所探索的年代)仍旧清晰可见,反

    之,在罗马,所有事物如今已被数世纪以来出现的新建筑重重掩

    埋。

    在奥斯蒂亚古城可以看到许多“简略”的多穆斯,也就是说,没有前厅——那个包括收集雨水的承雨池的大房间。长期缺乏空

    间和城市水管(房舍里不也再需要用到井),往往使得屋主删减

    前厅这个部分。

    在其他地方,如庞贝,多穆斯的三楼常包含着独立入口。显

    然富裕家庭并不会因为让房客住在上方楼层而忐忑不安。也许他

    们会因此失去一些隐私,但好处是会带来丰厚的租金收入。

    到了某个时期,富裕人家不再居住于这类房屋里,反而是中

    下阶层的居民纷纷搬入。换句话说,城市生活在几代之前便使得

    都会住宅发生基本演变,导致越来越高的建筑出现,更多家庭住

    进更为独立的公寓,结果便产生了名副其实的公寓大楼。

    而今日我们许多人所住的公寓建筑,正源于两千年前发生在

    罗马和其他帝国主要城市里的这种转变。

    [1] 托雷安农齐亚塔(Torre Annunziata),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省的一个城市。

    [2] 尼禄(Nero,37~68),在位期间是公元54~68年,罗马暴君。

    [3] 伊特拉斯坎人(Etruscans),位于现今意大利托斯卡纳地区的古文明。

    [4] 艾费苏斯(Ephesus),位于小亚细亚西岸。[5] 拉美西斯二世(Ramses II,1303 BC~1213 BC),在位期间是公元前1279~

    前1213年。统治时扩张埃及版图,兴建神庙,死后埃及开始走下坡路。

    [6] 奥斯蒂亚古城(Ostia Antica),位于罗马西方的古老港口。06:30 主人起床

    在多穆斯的卧室外面,我们可以听见主人沉沉的鼾声。我们

    慢慢打开房门,一道光线射进房间,并照到一张床上,床则位于

    凹入墙面中的壁龛内。主人睡在床上,裹着刺绣精美的毛毯,毛

    毯上有紫色、蓝色和黄色条纹,垂挂到地板上,形成华丽的皱

    褶。

    床的尺寸让我们大吃一惊。依循传统,床非常高,你甚至需

    要使用一只凳子才能爬上床。我们可以瞥见几乎掩埋在床单下的

    凳子,上面放着凉鞋,主人钻进被单前在此脱下凉鞋。

    这张床有着老式的三段式床头板,让我们联想到一张沙发。

    木制床腿雕刻精细,装饰着镶嵌的象牙和镀金的青铜片。床的边

    角装饰着猫和萨蒂尔

    [1]

    的头部,斜照的阳光将它们映衬得栩栩如

    生。没有弹簧,床垫就放置在皮质带子上,这些皮质带子组成了

    床架。罗马人的床绝对没有我们的舒适。

    但罗马人的床垫是以何种材质制成?就我们今天所了解的,某些床垫里塞着麦秆。其他床,比如这张床,则塞着羊毛。

    当然还是有些例外,像在赫尔克拉尼恩

    [2]

    出土的,奇迹般保

    存得完好无缺的婴儿床,里面仍存有在维苏威火山爆发中丧命的

    婴儿骨骸。床垫里塞满树叶(树叶或许能保护婴儿的健康,或可

    以驱走寄生虫)。

    主人单独睡在他的房间内,他的妻子在哪儿?在我们的社会

    里,丈夫与妻子习惯共睡一床,但在罗马时代则并非总是如此。

    事实上,虽然新婚夫妇通常睡在双人床上,但富裕夫妻分睡两房

    才算品位高尚。因此,主人的妻子(也就是女主人)(domina)睡在她自己的卧室(cubiculum)里。

    起床时间到了。罗马人很早起床,在曙光乍现时便醒过来,但也遵循着太阳升沉的自然节奏,睡得很早。好几个世纪以来都

    是如此,我们才是例外。

    主人最信任的奴隶小心翼翼、轻轻地将主人唤醒。几分钟

    后,主人离开卧室,还有点睡眼惺忪。他身材高大结实,有着花

    白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眸,他出众的鼻子强调出他眼部的高贵气质

    (分享书在搜索.雅书Yabook)。

    他裹上品位高尚的蓝色袍子,慢慢走近一个靠墙而建的木制

    建筑。它看起来就像个小神庙,两根柱子支撑着一座三角形山

    墙。这里的确是房舍里的圣地:它是家神的神龛。它供奉家神,也就是保护这个家庭的神灵。“神庙”中央的两座小雕像便是家神

    的化身。他们看起来像一对正在跳舞的长发年轻人。在他们旁边

    还有两座神祇的雕像:墨丘利和维纳斯。奴隶递给主人一个小盘

    子,里面装着供品。主人姿态庄严地向前移动,嘴里背诵着祷

    词,将供品放在神龛里小雕像前的高脚杯中,然后焚烧一些香

    油。

    罗马人每个早晨都以这种仪式展开一天。其他数千个房舍里

    也正在举行该仪式。永远不要低估这些小神像的力量:它们负责

    照看罗马家庭的种种问题。这仪式就相当于抵挡盗贼、火灾,或

    预防家庭成员发生不幸的保险措施。

    [1] 萨蒂尔(satyrs),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性好渔色。

    [2] 赫尔克拉尼恩(Herculaneum),古罗马人的度假胜地,公元79年因火山爆

    发而被夷为平地。07:00 罗马式穿着

    该是穿衣服的时候了。罗马人都穿些什么衣服?我们常在电

    影和电视剧中看见他们裹着色彩缤纷、长被单似的长袍。但他们

    总是这样穿吗?的确,第一眼望去,这些衣服看起来很不舒适;

    裹着它不好走动,根本不可能快跑、爬楼梯,甚至坐下时衣服都

    会纠缠在一起。实际上,它们却很舒适,甚至现在还有人这样

    穿。如果去印度和其他亚洲国家,或去阿拉伯国家,你可以看见

    与罗马人穿着相去不远的传统穿着,基本上是长袍(toga)、短

    袖长衣(“tunica”,又称贯头衣)、披风和凉鞋。这不过是习惯问

    题。

    我们就从内衣开始说起吧。罗马人穿内裤吗?答案是,穿

    的。实际上,他们穿的不是真的内裤,而是一种由羊毛制成的腰

    带,称之为缠腰布(subligar),它裹着私密部位,在腰部系紧。

    得知它并不是人们一早起来穿上的第一件衣物,可能会令你

    相当吃惊。事实上,罗马人通常不会在上床前脱个精光,他们是

    半裸着入睡的。他们脱下披风,将它丢在椅子上(或将它当成被

    单),然后穿着缠腰布和短袖长衣爬进被单,短袖长衣在晚上便

    权充睡衣。对我们而言,这听起来可能很不卫生,但这习惯在乡

    村延续到19世纪。只有一点不同:罗马人非常爱干净,因为他们

    每天都上澡堂。因此,在睡前几个小时,他们会将身体洗得干干

    净净。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的衣服仍旧是脏的。

    罗马式时尚的基本要素是著名的短袖长衣。有个方法可以帮

    助你了解它的实际穿着效果。想象套上一件长至膝盖的T恤(我

    们就说是特特特大号吧),然后再于腰际绑上一条皮带。尽管有

    些许不同,短袖长衣大概就是如此。如今,我们仍然继续遵循

    (尤其是在夏季)诞生于古代的衣着方式,这倒让我们很惊讶。我们只是用别的名词称呼它:T恤。

    当然了,短袖长衣的制作材质有所不同:我们使用棉花,罗

    马人则大部分使用亚麻或羊毛。亚麻不经染色便拥有强烈的米黄

    色调;若染上污迹和灰尘是很不容易看出来的。

    大体上说,亚麻在埃及生产并编织成布,然后外销到帝国的

    其余地区。因此罗马人就像我们多数人一样,穿着在遥远国家制

    造的衣物,原因是罗马人在地中海盆地开疆拓土,因而带来史上

    第一个大规模的“全球化”现象。我们对这个主题还会有更多的探

    讨,尤其是在稍后探访帝国首都市场的时候。

    短袖长衣适合任何场合。它们可以作为睡衣、长袍下的内

    衣,或较低阶级的正式服装。一个穷人只要套上短袖长衣和凉

    鞋,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出房子。但对有钱人来说就不是如此

    了,因为在离开房子前,他们还得穿上对所有罗马市民来说最重

    要的衣物,那就是长袍。

    我们可以将长袍界定为那个时代的西装外套和领带,长袍的

    功能是用来制造良好深刻的公众印象,特别是在重要场合。

    长袍从古代开始便为人使用,并且经历了实在的演变。刚开

    始时,长袍的尺寸很小,后来越变越大。在地板上将它(由羊毛

    或亚麻制成)摊开时,它的形状是半圆形,直径达5.5米!

    因此,需要奴隶帮忙才能穿好长袍也就不足为奇了。在我们

    参观的多穆斯里,正进行着这件事。这也刚好让我们有机会目睹

    罗马人是如何穿上长袍的。

    主人直挺挺地站立着,纹风不动,眼睛凝望前方。奴隶将毛

    毯般的长袍披在他的双肩上,同时留意着不能让左右等长,而是

    把其中一端的布留得极长,一路悬挂到地板上。他非常灵巧地提

    起尾端部分,从一边腋下穿过,然后绕胸而过,盖到脖子上,模

    样宛如斜系肩上的子弹带。接下来,他把它当作围巾,在脖子上绕一大圈,在锁骨下方用别针固定住。但这还没结束。尾端的长

    布仍旧很长,奴隶得把它再绕着主人身体缠一圈,然后将它塞进

    前面的层次里。最后,奴隶往后站一步,审视整体效果。他很满

    意。他的主人相当高雅,那些皱褶尤其赋予他全身高贵的气质。

    一只手臂是空着的,另一只手臂则被布料半掩着,主人得不断稍

    微举高手臂,确保长袍不会因掉在地上而弄脏。刚开始时是有点

    不方便,但你很快就能习惯。

    长袍的确是罗马文化和文明的象征。只有罗马公民才能穿着

    长袍,外国人、奴隶或被解放(获得自由的)的奴隶都不在此

    列。长袍就像制服一样,遵循一种明确的社会“准则”。长袍依穿

    者身份和穿着目的,有各种不同的名称。比如,镶紫边的白色长

    袍象征穿者受到保护,只有元老院的元老和14岁或16岁以下的年

    轻男孩才能穿着。一旦长到那个年龄,男孩便会在一场重要的仪

    式中脱下保护他们的长袍。这个仪式象征青春期的结束。从这一

    刻开始,男孩“正式”成为男人,也就是说,能够上战场杀敌并参

    与公共生活。

    那裤子呢?你不常看到它们。裤子实际上并非罗马和地中海

    的穿着。在图拉真时代,只有军团士兵会穿着裤子。但他们所穿

    的裤子很短,只稍微超过膝盖,而且是紧身的。实际上,裤子是

    存在的,但只有罗马的敌人,那些发明裤子的“野蛮人”才穿。他

    们是北方的凯尔特人

    [1]

    和日耳曼民族,以及东方,即现今伊朗的

    波斯人。不过,这种情形并未持续太久。再过150年,裤子将“征

    服”罗马,因为它很实用。裤子还将成为罗马时尚不可或缺的一

    部分。

    现在,主人坐了下来,奴隶正给他的脚套上鞋子。奇怪的

    是,罗马人不穿袜子(除了在帝国的北部疆域,严苛的气候使人

    们必须保护他们的脚),所以脱下鞋子时,他们是光着脚的。

    鞋子有许多种:包起来的是短靴,敞开着的是凉鞋,有些有

    很多皮条,或鞋底有许多细小的“防滑钉”,以提供更好的摩擦力(这些就是军团士兵所穿着的著名钉鞋)(caligae),等等。

    在罗马的生活中,无后跟软皮鞋(Calcei)无疑是许多富有

    罗马人的最爱,但他们通常不会在家里穿着这种鞋。你知道为什

    么吗?因为在进入房舍时脱掉脚上的鞋子,才是良好的礼数。因

    此,在多穆斯里,人们就穿着简单的皮底或软木底凉鞋。出外去

    拜访朋友时,他们也随身带着自己的凉鞋,原因是,他们朋友家

    里显然也遵循着相同的规矩……富有的罗马人绝对会穿上长袍才出门。长袍非常长(直径有5.5米),因此常

    常需要奴隶帮忙才能穿上。仔细叠出的皱褶则散发出高雅和富贵的气息。

    [1] 凯尔特人(Celtic),指西欧的不列颠族和盖尔族。07:10 女性时尚

    与现代相反的是,在古罗马,男性与女性的穿着非常类似。

    女性也穿着类似短袖长衣的衣物,称作斯托拉(stolae),只是斯

    托拉长至脚面。它们看起来绝对更为优雅飘逸,与希腊的宽大长

    袍有几分神似。斯托拉的特点在于它以不止一条(是两条)皮带

    扎紧。除了腰际间的皮带外,胸部下方也有一条皮带,用来强调

    胸型和丰满的程度。

    理论上,罗马妇女也能穿着长袍,但你很少看到妇女这样打

    扮。事实上,女性穿着长袍有两个意思:被判了通奸罪,或是身

    为妓女。因此,女性会在短袖长衣或斯托拉上再罩一件垂挂到膝

    盖,有着高雅褶皱的长方形长围巾(或称披风)。这种围巾被称

    作帕拉(palla),由于它非常大,女人走在街上时常用它将头罩

    住。好好想想这点——这是个你见过很多次,却从没有真正注意

    到的习惯。在对基督的一生所做的各种美学呈现中,无论是从电

    影到宗教绘画,还是从马槽场景到钉上十字架,圣母玛利亚和其

    他女人通常都用这类围巾盖住头部。

    和男性服饰相反的是,女性服饰更为色彩缤纷,而且总是刺

    绣精美。女性的衣着鲜艳,因此即使是在拥挤的街道上,女性也

    会马上吸引众人的目光。有时,女性也会因她们穿着的鞋子而引

    起注意,鞋子通常是白色的,比男性的要高雅精致。

    说到罗马女性的内衣,则存在一个有趣的现象。她们在斯托

    拉下穿着什么?她们穿着一种布料相当稀少的内衣,类似于男性

    的缠腰布,但更为高雅。她们也穿着胸罩,一种柔软的布制或皮

    革制束带(“strophium”或“mamillare”)。它的名字千变万化,但

    基本功能是一样的:是用来支撑和托高胸部。在奥维德

    [1]

    的著作

    中,他建议女人如果胸部发育不够丰满的话,不妨在束带里塞些东西。

    考古学家已发现许多这类胸罩的绘画,比如位于庞贝妓院里

    的著名色情绘画。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位于西西里的亚美琳娜

    广场(Piazza Amerina)上的卡萨莱(Casale)罗马别墅里的马赛

    克。那幅马赛克镶嵌展示了几位女孩穿着相当令人吃惊的两件式

    现代泳装。罗马女性在游泳池里泡水或做体操运动时便是如此穿

    着。毫无疑问地,比基尼是项罗马发明。而你在罗马大街小巷所

    碰到的女性,她们的衣物通常由亚麻或羊毛制成。但有钱的贵妇

    仍有其他非常特殊的选择:精良的棉花或丝绸。两者都成为真正

    的地位象征,会在特殊场合拿来炫耀。

    众所周知,中国人长期以来垄断了丝绸生产,保守着丝绸是

    来自桑蚕的秘密。多亏商队横越蒙古草原、亚洲沙漠,最后终于

    完成诸如抵达地中海等不可思议的长途旅程,丝绸才运抵罗马。

    因此,丝绸的价格非常昂贵,许多贵族挥金如土,大肆购买丝绸

    来穿着,或用其来装饰房子。事实上,由于这类情况过于普遍,不止一位皇帝曾经徒劳地试图通过立法来规范丝绸贸易,以防止

    过多的钱流入罗马宿敌波斯人的口袋,因为丝绸商队需经过波斯

    人位于伊拉克和伊朗间的领地。但这些努力全都徒劳无功。实际

    上,罗马人后来发现了丝绸的秘密,便将桑蚕进口到君士坦丁

    堡。但这已经太迟了。此时,罗马城和西罗马帝国已经在蛮族的

    入侵下衰亡。而从新的丝绸制造术中得到好处的是东罗马帝国,也就是由查士丁尼大帝

    [2]

    所统治、新近诞生的拜占庭帝国。根据罗马时尚规则,女人穿着被称为帕拉的偌大长方形围巾,长度垂挂至膝

    盖,形成精致的皱褶。在公共场合,她们往往用它盖住头部。发型、金饰和高雅的

    仪态,标志着这位贵妇(左)的贵族地位。

    所有的罗马女人都穿着短袖长衣。由这位普通妇女(右)的打扮可看出,它轻柔,色彩鲜艳,长度及地,胸部下方所系的皮带则强调出身体的曲线。

    [1] 奥维德(Ovid,43 BC~17 or 18),罗马诗人,以《变形记》闻名。[2] 查士丁尼大帝(Justinian,483~565),东罗马帝国皇帝,在位期间是公元

    527~565年。其统治时期被视为历史上由东罗马帝国转变为拜占庭帝国的重要过渡

    期。07:15 罗马时代的男用盥洗室

    当一天展开时,我们再次发现另一项罗马家居生活的古怪现

    象:几乎没有人在早晨洗澡。他们最多只在奴隶端着的脸盆里洗

    洗脸,目的也只是让他们自己赶快醒过来。更有甚者,罗马人还

    不会用肥皂(“sapo”这个字指的是种染料!)。

    如果更仔细观察罗马房舍,我们也会发现屋子里没有浴室

    (浴室尚未发明),浴缸则相当稀有。不过,就我们所知,罗马

    人在古代世界中比在任何社会都还要重视卫生。直到现代,人类

    才达到可与罗马相比拟的洗澡用水标准。这怎么可能呢?我们也

    许已经猜到,解释这项矛盾现象的答案在于,罗马的浴室位于房

    舍之外,就在离街道几个街区远处,也就是公共浴场。人们在这

    里尽情地洗澡,在这里按摩,并得到其他让身体放松的方式。但

    这些通常是在午餐后进行,没有人在早上洗澡。

    的确,有些富裕人家的房子里有私人的小澡堂,但这只局限

    于一小撮精英分子,我们的主人并不属于这个精英阶层。他的房

    子里没有私人浴室,而我们将会看到,他稍后也会到公共浴场洗

    澡。

    现在,他正坐在放着坐垫的舒适椅子上,一位奴隶正用锋利

    的刮胡刀为他刮胡子。这位奴隶是个家庭理发师,只有有钱人才

    雇得起理发师。刮胡子很痛。当时还没有刮胡霜,也没有双刃刮

    胡刀,理发师只用水和半月形的刮胡刀,后者以青铜或熟铁制

    成,在普通的磨刀石上磨利。但这还只是被主人视为真正折磨的

    开端而已:奴隶刮完胡子后,会用镊子一根根拔除主人眉毛旁边

    和颈部周遭的“多余”毛发。

    我们也许会惊讶于男人肯接受这类琐碎的装扮仪式。但罗马人真的花很多心思在仪容的打扮上。比如,男性使用有机身体除

    毛蜡(也用来刮胡子)的情形相当普遍。我们从历史学家苏埃托

    尼乌斯

    [1]

    那里得知,恺撒大帝热衷于除毛,而奥古斯都

    [2]

    为了让

    自己的腿长出更柔软的毛,习惯拿烫得吓人的胡桃壳摩擦双腿。

    甚至早在这个时代,头顶上的毛发就已经是许多男人最烦恼

    的问题了。当头发开始变白时,许多男人会将它们染成黑色。而

    对某些男人而言,开始秃头可是令人难以承受的悲剧。好在坊间

    有许多偏方。

    第一个方式是将头发梳过来,掩盖日益稀少的区域。比如,恺撒大帝便将他的头发往前梳,以遮盖明显的秃头地带。

    当事态越来越严重,只有薄薄几缕头发可以覆盖看似光秃的

    头部时,许多男人会将灯黑染料涂抹在头上,让人从远处看以为

    他们仍有着一头黑发。

    当头发最后掉光时,最不服输的受害者便求助于发套、发片

    和假发,它们在那个时代已经存在,并有不同的颜色。

    就像今天一样,承诺能够奇迹般再生新发的偏方到处可见,尽管显而易见地,它们毫无效果。

    [1] 苏埃托尼乌斯(Suetonius,69 or 75~120),罗马历史学家。

    [2] 奥古斯都(Augustus,63 BC~14),公元前27年即位,被视为罗马帝国第

    一位皇帝。07:30 两千年前的美容秘诀

    在“酷刑室”内,每拔一根毛发,主人便发出一声用力压抑的

    惨叫。中间传来的一个古怪尖叫声,使两个奴隶的脸上闪过一抹

    忍俊不禁的微笑,但他们马上掩藏起笑意。他们将腰弯得更低,更用力刷洗地板,以掩饰他们的忍俊不禁。他们看起来很像两个

    正在刷洗船上甲板的水手,但事实上,他们正用一小块浮石擦拭

    一块美丽的马赛克。这是令这些石制杰作保持干净和闪闪发光的

    最佳方式。

    现在,早上的活动已经在繁忙热闹中开始了。特别是在其中

    一个房间内,女仆们不断地来来去去,她们都是奴隶。这是主人

    的妻子,即女主人的房间。一个奴隶拉开帘幕,于是,一个非常

    特殊的场面在我们眼前展开:三名女仆正在往女主人脸上涂抹着

    化妆品。

    她正坐在一把高背的柳条扶手椅上。化妆过程正进行到最细

    腻处。一个奴隶正用炭笔“强调”女主人的眼睫毛。她将借助些许

    的灰来做出晕染效果。她小心翼翼地上妆。在她前面,另一名奴

    隶高举着一面青铜镜子,好让女主人可以紧盯着化妆的每一步

    骤。你得在手术室里才能感受到相同的紧张气氛。

    我们环顾一下房间。某一侧,一个打开的化妆箱端放在有小

    狮脚的桌子上。这个精致的木盒上装饰着雕刻的象牙镶嵌。我们

    瞥见化妆箱里有乳霜、香水和油膏,装在以玻璃、陶土和雪花石

    膏制成的小罐里。我们也注意到两把以相当精美的骨头制成的梳

    子、镊子,以及一些用于涂抹乳霜和面膜的小银刷。在化妆箱四

    周则散布着装有各式化妆品的罐子,它们都是打开的。

    化妆的动作和工具实际上与我们今日所知的非常接近:强调眼睫毛,眼睑上涂抹着眼影,等等。尽管如此,所用原料均有些

    差异。比如,用在眼睛上的原料特别值得我们注意。眼圈粉在当

    时已经存在,但为了凸显眼部轮廓,罗马女性也会使用乌贼墨

    水、锑,或从烤过的椰枣中提炼出来的灯黑。就拿我们的女主人

    为例,奴隶女孩所使用的其他原料着实使我们大吃一惊。桌上放

    着一片用来当小盘子的贝壳,里面仍然有些黑色的糊状物。而这

    糊状物的主要原料竟然是烤蚂蚁!

    现在,化妆师正要进行最后的修饰:她正要为女主人的嘴唇

    涂上颜色。根据奥维德提供的史料,罗马贵妇可选择的颜色范围

    很广,但她们最喜爱的颜色就跟现代人一样,是鲜红色。唇膏是

    以铅丹(红铅)或朱砂(红硫化汞)制成,不幸的是,两样材料

    都有毒。

    现在,女主人抿抿嘴唇,凝视着镜中倒影。她的眼神明亮,肌肤焕发光泽。“做得很好”,她称许地对着一位奴隶女孩点点

    头,女孩则害羞地低下了头。

    事实上,我们只看到早晨化妆的最后一个步骤。如果再早个

    几分钟踏入房间,我们将会看到一种特殊粉底的准备方式。

    目的虽然简单,却很棘手:要让年近40的女主人(这在当时

    可是高龄)看起来更年轻。要怎么办到呢?奴隶女孩准备了一层

    薄薄的蜂蜜,再加入一些油脂和一点铅白,铅白能让皮肤看起来

    更加闪耀动人。为了让女主人的脸庞看起来更加年轻红润,她在

    粉底里加了一点红色颜料。然后,在女主人脸上轻轻涂抹一层粉

    底后,她将一点赤铁矿粉涂在双颊上,让皮肤明亮,闪闪动人。

    富裕罗马女性的早晨化妆程序相当繁复,不亚于准备一份精

    致佳肴。

    有时甚至连身体的其余部分都会涂上色彩:脚底和手掌涂上

    红色,乳头涂上金粉。当然,这些人显然负担得起昂贵的化妆

    品。最后,这仪式最令人吃惊的步骤在于画痣。早在罗马时期,女性便依照精确的规则在脸上画上假痣:不同位置(嘴角、脸颊

    等)的痣则传达着不同意涵。

    美容面膜

    在我们继续探索前,值得在此为美容面膜和皮肤乳霜写一小

    段专文。它们在罗马时代非常盛行,好几位作家,从奥维德、盖

    伦

    [1]

    到老普林尼

    [2]

    都曾大力推荐。它们的种类繁多,且其原料和

    所能带来的益处,特别是对那些有皮肤问题的女性而言,更是令

    人吃惊。比如:母牛胎盘被用来治疗皮肤溃疡;公牛胆汁用来治

    疗斑点(兵豆则用来去除其他部位皮肤上的斑点);奶油可以治

    疗粉刺;水仙花球茎可当作软化剂和美白圣品;小苏打用来治疗

    割伤;甜瓜根和莳萝可当作美白药物;小牛生殖器的萃取物则被

    推荐来治疗皮炎……

    像埃及人的发型

    女主人最信任的女仆拍拍双手。负责化妆的女孩便离开房

    间,换另两位女孩进入房间。她们要替女主人做头发。其中一位

    女仆负责管理她的假发,她急忙走到一个小柜子前,拿出三顶假

    发,并将它们放在桌上。每一顶颜色都不同:金色、红色和黑

    色。

    我们无需对罗马时代已使用假发一事感到吃惊。实际上,当

    时的女性非常流行用假发。它们以真发制成;红色和金色假发来

    自日耳曼,黑色则来自中东和印度。假发是奢侈品,因为购买时

    得付出高额的关税。女主人选了红色假发;她将在今晚的宴会中戴上它。奴隶在

    接下来数小时的工作便是整理假发,确保它会在晚宴时处于最佳

    状态。考虑到它的庞大和必须整理的卷发为数众多,因此这并不

    是一件件轻松的差事。

    女主人不会在白天戴上假发,而是顶着她真正的头发,因此

    必须加以梳理和造型。这就是为什么她将第二个女孩——梳头女

    仆叫进来的原因。她带来一整套的象牙梳子、发针、缎带和夹发

    用的夹子。她有很繁重的工作要做,从将女主人的头发弄卷开

    始。由于女主人的头发相当直,因此,她会使用一项直到今日仍

    在使用的技术。她叫另一位奴隶将一只小火盆端进来,里面的木

    炭已经烧得滚烫。她用木炭将两个中空的铁棒加热,然后用铁棒

    将女主人的头发弄卷。

    我们必须指出,在图拉真治下,女人的发型达到令人赞叹的

    繁复程度,而这是逐渐演变的结果。

    你得想象与我们的时尚趋势相类似的事物,根据时代的不

    同,发型有着巨大的变化。通常引进新发型的是第一夫人,也就

    是皇帝的妻子,或皇帝家族里的女性成员。在帝国境内,所有女

    性在见过展示于公众场所的有权势女性的雕像,或雕刻在货币上

    的女性脸庞后,都会试图仿效。罗马世界的伟大“时尚设计师”其

    实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女人。

    因此,随着朝代势力更迭,发型越变越复杂。比如,奥古斯

    都的姐姐奥克塔维娅

    [3]

    创造了一种所谓的“奥克塔维娅发型”。这

    发型的样式是太阳穴周遭蓄着浓密的卷发,前额也留下几缕小卷

    发。然后用这几缕卷发后面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在头顶盘成鸡

    冠状,最后与梳在后颈上的发髻(由许多条辫子盘成的)连接起

    来。

    如果你认为这个发型过于复杂,你该看看后来在尼禄时代所

    梳的发型,或者在弗拉维王朝

    [4]

    时期(韦帕芗

    [5]

    、提图斯

    [6]

    和图密善

    [7])那些令人叹为观止的头发造型。

    在这个时代,女性的发型已经演变到相当夸张的地步。有些是如此气势不凡和

    高耸(左),让人联想到教皇的三重冠。

    贵妇的发型相当复杂:辫子盘起的发髻和前额高耸的鸡冠由进口发片制成。说到发

    型的流行,通常是由皇帝的妻子引领风骚(右)。

    女性脸庞被一圈卷发围绕的发型蔚为时尚。人们开始追求更

    为夸张的效果。女性自身的头发不足以做出这类造型,因此她们

    求助于发片,将它们层层堆叠起来,活像剧院里成排的座位。这

    些发片堆得如此之高,让女人的头发看起来像一座巨大的卷发喷

    泉。这些发型相当惊世骇俗,类似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代的流行

    风格,并在颈后用辫子盘成发髻。我们轻易便可想象,负责头发

    造型的女奴(ornatrices)就如同一位得烘烤出结婚蛋糕的糕点师

    傅,每次梳理女主人头发时都必须倾注大量时间。

    根据资料显示,这些巨大惊人的发型似乎多半为矮个子女性

    采用,以增加身高。而我们将在后面讨论,罗马时代的女性一般

    来说并不高。在这个我们所描述的时代里,富裕罗马女性的发型抵达演变

    的最高峰,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形状和高度。她们创造出一种张开

    于双耳间的垂直扇形发型,以看起来像耳环的优雅卷发作为收

    尾。有些女人看起来像是在头上顶了个椅背。另外,有些女人的

    发型是如此气势不凡和高耸,让人联想到教皇的三重冠。为此新

    风尚推波助澜的是图拉真的妻子普洛蒂娜,因此这风格被称

    作“普洛蒂娜发型”。

    我们就此打住。但你要知道,这只是罗马发型演变中的一个

    时期。在后来的时代里,著名的新发型仍将出现,例如,“甜

    瓜”、“乌龟”和“头盔”发型,等等。

    最后要提一件奇闻。罗马女性显然很喜欢染发,特殊的混合

    染料使她们能拥有金发和红发。为了拥有乌黑的秀发,你必须混

    合羊脂和锑。当时也有蓝色和黄色染料,但通常是妓女或行为不

    检的女人才会染这种发色。长期使用下来,染料显然会损毁发

    质。这是为什么有色假发被如此广泛采纳的缘故,它能让你每天

    都变换新的发色和不同的发型。

    [1] 盖伦(Galen,129~199 or 217),罗马哲学家。

    [2] 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23~79):罗马作家和自然哲学家。

    [3] 奥克塔维娅(Octavia,69 BC~11),罗马历史中最有名的女性之一。

    [4] 弗拉维王朝(Flavians,69~96),上接四帝内乱期,下启安东尼王朝,王

    朝由韦帕芗开创,到图密善为止,共计三位皇帝。

    [5] 韦帕芗(Vespasian,9~79),在位期间是公元60~79年。罗马皇帝,在位

    时整顿财政,加强军事化管理。

    [6] 提图斯(Titus,41~81),在位期间是公元79~81年。罗马皇帝,曾镇压犹

    太人。

    [7] 图密善(Domitian,51~96),在位期间是公元81~96年。罗马皇帝,施行

    恐怖统治,最后遭到谋杀。08:00 罗马式早餐

    罗马人一早起来时都吃些什么?罗马早餐相当丰富,卡路里

    很高;我们今天可能会将它称为“美式早餐”。当然了,不是所有

    罗马人的桌上都堆放着我们将要描述的食物。贫穷家庭只能凑合

    着吃,而且往往吃不饱。但贵族就有较多样的选择。对罗马人来

    说,早餐有个精确的名称:“ientaculum”。

    桌上总会有一些福卡恰薄饼、面包、几碗蜂蜜,以及不可或

    缺的牛奶。我们不难猜到,这些是可颂、吐司和果酱的前身,我

    们习惯将它们蘸上牛奶和或咖啡。不仅如此,桌上还有水果、乳

    酪、蘸酒的面包,甚至还有肉类。早餐通常包含了昨天午餐和晚

    餐的剩菜。因此,对罗马人来说,早餐是一天中的大餐之一,午

    餐反而吃得较为简单。

    但罗马的早餐缺乏两样我们典型早餐的基本要素:咖啡和热

    可可。罗马人还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实际上,在这个时代,野生

    咖啡仍在埃塞俄比亚自由自在地生长,据传一直要到数个世纪

    后,隐士们才会发现,在祈祷和漫长的夜间冥想时,咖啡能帮助

    他们保持清醒。直到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咖啡才被广泛饮

    用,即便如此,那时喝咖啡的人主要还是局限在伊斯兰世界。有

    很长一段时间,外销咖啡的港口之一是位于红海的摩卡

    [1]

    ,我们

    不仅常在厨房里听到这两个字,它也常出现在我们的早餐中。

    至于巧克力,则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罗马人还不知道

    巧克力,是因为可可树成长于新大陆,而且要到大约1300年后,才会被哥伦布发现。在图拉真时代,中美洲的居民便已经开始喝

    可可。但他们从可可种子中制造出来的饮料非常苦涩,罗马人可

    能不会喜欢(我们可能也不会)。还得等好几个世纪,在有人想

    出将可可与糖混合在一起的点子(有时还加入各种调味品)后,我们才会有现在称之为巧克力的甜品。

    富有的罗马人在吃完早餐后,便准备展开新的一天。通常他

    们一天的行程都排满了各种会晤和会议。因此,这使他们有必要

    注意到另一个重要的个人卫生问题:牙齿和口腔的气味。

    为了确保口气清新,市面上已经贩有含香气的药片了,如果

    在前一晚大啖了油腻又口味重的晚宴食物的话,这可会是你的救

    命仙丹。但说到牙齿保健,方法则比较复杂。

    罗马人很注重他们的牙齿。他们在餐桌上使用牙签。我们在

    罗马贵族晚宴上所看到的牙签往往是由银制成,大约是叉子般大

    小。一端长扁而弯曲,用来清洁牙齿。另一端则是汤匙状——用

    来挖你的耳垢(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在罗马时代已经有数种以小苏打制成的“牙膏”,由奴隶帮忙

    涂抹在主人的牙齿上。尽管如此,有些人却喜欢另一种清洁牙齿

    的方式,但我们会觉得很恶心:用尿冲洗。这方法在西班牙和北

    非被相当广泛地采用。

    [1] 摩卡(Mokha),位于也门。08:30 开门!

    主人最信任的奴隶环顾四望。前厅井然有序,卧室关闭,没

    有任何细节出错。他对着管门的奴隶点点头,后者也对他点个

    头,走进通往前门的走廊。一小群人已经默默聚集在门外。许多

    人坐在门旁的两个砖造长椅上。其他人则静静站在四周。他们是

    谁?从他们的衣着我们可以猜测出,他们是卑微的平民,来自比

    主人要低许多的阶级。

    这些人是主人口中的“客人”,但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客人。

    以现代为例,你不妨想象,你在某些政治家或名流显贵的办公室

    外的等候室里所见到的脸孔。

    他们前来请求帮助,寻求建议,为某位亲戚谋份工作,为朋

    友寻求支持,或是一个有力的推荐。这里面显然有些是为主人工

    作的人或是些小生意人。实际上,有两位穿着高雅长袍的年轻人

    似乎是来谈生意的,他们刻意独自站在一侧。但在这一小群人

    中,也有一些非常卑微的人,他们来讨一点小钱,好让日子熬得

    下去。这算是一种捐献,主人在他们每次有所求时都不会拒绝他

    们,他有时会给他们一些铜板,有时则给他们装满食物的篮子,这就是所谓的施舍(sportula)。

    接见这些有困难的卑微人士对主人来说有何好处?当然,他

    可能会要求他们办些小差事,或为他圆满完成某些生意。但他真

    正的目的在于获得权势。借由慷慨行径,他创造了支持和拥护自

    己的民众,成为某些社会关键团体或他所属的社区平民中的重要

    人物;如果他决定参选,他们会投票给他。

    “门客”这个词能精确界定主人想达到的效果。门客的稠密网

    络散布于整个城市,构成当时社会结构的重要部分。因为,在罗马,几乎每个自由人都隶属于一种主从关系,有时必须俯首听命

    于某位比他更为富有或更有权势的人,这个人便被称为保护人

    (patronus)。

    每天早上都重复着这类会面。这是所谓的早晨会晤,人们纷

    纷来向有权有势者致敬。前门震动起来,你可以听见沉重的门闩

    在青铜圆环里滑动的声音。群众安静下来,更靠近门口。然后,一侧的门打开,露出一张门奴的脸,他凝视着群众,打量他们的

    脸庞。他认识所有的人。他往旁边一站,几秒钟内,这一小撮群

    众便为入口的黑暗所吞噬。

    在前厅内,每个人井然有序地选定位置。然后,他们依序被

    作为左右手的奴隶叫进保护人的办公室进行接见。在他们眼前展

    开的场景令人印象非常深刻。主人位于房间中央。他坐在看起来

    像是小宝座的椅子上;它的椅背很高,椅脚雕刻精美,装饰繁

    复,一部分为坐垫和帘幕所掩盖。保护人的脚放在椅脚状似狮爪

    的脚凳上。你会觉得自己刚进入一座神庙,而你正站在神祇的雕

    像前。事实上确实如此:这个男人非常富有,他是位颇具影响力

    的贵族,特别地,他是这宅邸的主人。而你现在正位于他统治领

    域的心脏地带。

    主人坐在宝座上瞪着你,下巴抬得老高,强调他的尊贵地

    位。这当然会使你觉得不自在。他就是这样开始一天的生活。至

    于你呢,则可能以清清喉咙消除尴尬来作为开始。在晨雾中飞越罗马

    在宅邸外,罗马已经开始在似乎不甚真实的氛围中缓缓苏

    醒。城市被不寻常的浓稠和冷冽的空气包围。此外,这空气越来

    越潮湿,随着你的每次呼吸深深渗入你的肺脏。也许这就是第一

    个路人会裹紧厚重衣物,在门廊下加快脚步的原因。城市笼罩在

    浓厚的晨雾中,就像有时在现代罗马一般。你看不见大道的尽

    头,也无法清晰辨识广场最后方的廊柱:每样事物似乎都消褪在

    了浓雾中。

    现在,想想你自己飞离地面,逐渐升高,终于凌驾在这片雾

    霭之上。在上方,距离地面数百米处,空气清新透明,罗马帝国

    的首都呈现出一片壮丽景观。

    在你面前一望无垠的袅袅雾霭中,你所能看见的只有那七座

    山丘,它们就像是位于汹涌海浪中的岛屿。高大建筑物的独立群

    体和纪念碑到处矗立,冒出巨大身影。由于缺乏阳光的照耀,它

    们尖锐、黑暗的轮廓被这一片白茫茫的晨雾完美凸显出来。这个

    永恒之都的整体轮廓和其中的所有居民似乎全都消失了。万神殿

    的巨大圆顶在全然孤绝的状况下从雾霭中挺立而出,就在它更后

    面的地方,你可以看见萨美提克二世法老

    [1]

    的巨大方尖碑,它被

    从埃及的赫利奥波利斯

    [2]

    运到罗马,为奥古斯都所建立的巨大日

    晷指引时间。

    与今日相比,古罗马最大的“污染”是湿气。事实上,当时的

    城市受到更多的农地和森林包围。再者,台伯河泛滥的次数更为

    频繁。罗马城的正中央有许多区域以前曾是湖泊,建造圆形竞技

    场的区域也包括在内。即使是在今日,在每年到此拜访的约400

    万观光客的脚下,仍有许多的水,有些最深的地道只能以水肺潜水的方式探访。其他地方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在今日,意

    大利庆祝共和国诞生,在距每年6月2日都会举办游行的那条大道

    几米外,成群的螃蟹占据了奥古斯都广场的沟渠。这些都能帮助

    我们了解在帝国时期,罗马的土地和空气有多潮湿,特别是在城

    市的低洼地带。湿气重带来数种结果:从(偶尔的)晨雾到(永

    远的)蚊虫满天和肮脏的空气。

    晨雾似乎只放过罗马较为重要的区域,允许我们从上空迅速

    进行一趟帝国首都的旅程,在七座山丘间移动。刹那间,太阳的

    第一道光芒划过空气,以耀眼的光线淹没罗马镀金的纪念碑,让

    它们在雾中显现出璀璨的身影。虽然只维持了一刹那,却是难以

    描述般地迷人万状。在那个短暂时刻,永恒之都某些最具象征意

    义的区域沐浴在万丈光芒中,那些地方是罗马的起源与权力中

    心。

    首先被照亮的地方包括卡比托利欧山。如同闪耀在城市上空

    的一座灯塔,朱庇特神庙闪闪发光,它的形状让我们想起雅典的

    帕特农神庙

    [3]。成排的白色列柱在阳光中璀璨动人。山形墙上的

    镀金青铜神话人物绽放白热光芒,仿佛着了火一般。这真是惊人

    的景观。

    再者,在卡比托利欧山的第二个山巅上,另一座神庙大放光

    芒,这是较小的莫内塔神庙(“Juno Moneta”,“发出警告的朱诺”

    [4])。它就位于罗马铸币厂附近,因此人们习惯以“靠近莫内塔

    神庙”(ad Monetum)这个词语来称呼它。这个形容词也使得

    以“莫内塔”(Monetam)指称钱的习惯就此兴起,现代的意大利

    语承袭了这个用法,而其他的语言也受到了影响:如西班牙语

    的“moneda”、英语的“money”和法语的“monnaie”。

    卡比托利欧山的一侧是个陡峭垂直的山坡,看起来几乎像划

    破晨雾的航船的船首。许多个世纪以来,这道悬崖在罗马人的日

    常生活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它就是塔尔培亚岩(Tarpeian

    Rock)。从罗马的最早期开始,犯下叛国罪的市民就是从此处被推下。它是罗马法律的象征,更是古老传统的象征。

    在这个非常特别的早晨,罗马的其他“海岬”接连被阳光照

    亮。它们是著名的山丘:奎里纳尔(Quirinal),在它旁边的是维

    米纳尔(Viminal),后者的名字显然取自古时便成长于此的柳

    树。

    另一座山丘的山巅宛如鲸鱼的背脊般划破晨雾,那就是埃斯

    奎利尼(Esquiline),上面有屋顶和壮丽的别墅、美丽的花园和

    内院。许多重要的罗马人都居住在这里,如艺术的伟大赞助者梅

    切纳特(Mecenate)。在它旁边的是另一个远近驰名的住宅区卡

    埃利安山丘(Caelian Hill)。

    最后,再往南边的一座独立山丘是阿文蒂尼(Aventine),它一度是平民社区,但后来转变成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贵族区,因

    为庶民在公元前494年大举退出此地。

    我们略过了帕拉蒂尼山。它的名声如雷贯耳,但今天记得它

    为何重要的人并不多。帕拉蒂尼山上究竟有何特殊之物?

    帕拉蒂尼山是皇帝之丘。皇帝居住于此,并从他的皇宫中对

    帝国发号施令。对古罗马人而言,如果你想打个比方的话,它就

    如同现代罗马的奎里纳尔,即意大利共和国的总统官邸所在地,或是美国华盛顿著名的椭圆形办公室,亦即白宫所在地。不止如

    此。罗马人还会告诉你,母狼就是在这个山丘的山麓哺育了罗慕

    路斯(Romulus)和雷穆斯(Remus)两兄弟

    [5]

    ,他们是永恒之

    都的创立者。

    这显然是个神话。但考古学家在此处发现了可追溯至铁器时

    代的古老茅屋的痕迹,证实这个山丘的确是人们最早在罗马永久

    定居的地区之一。今日,在帝国时代建筑物的废墟之间,地面上

    仍然可以见到支撑这些茅屋桩子的桩孔。

    简言之,这座山丘是历史、传统和权势的枢纽。涉及欧洲、地中海地区和部分亚洲的历史,许多重要的决策均从此地发出。

    但今日,少有旅游者了解它的重要性,并前去参观此地壮丽宫殿

    的废墟。其实,你只需走上满是游客的罗马广场旁的阶梯,便会

    立刻进入一个美丽、安静又巨大的自然空间,并且沉浸在植物的

    洗礼中;这景象肯定就跟皇帝执政时代一模一样。

    而在我们拜访图拉真时期的罗马旅程中,现在所见的确就是

    这幅景象。事实上,帕拉蒂尼山宛如堡垒般划破晨雾。它看起来

    像另外一座城市。在斜照的曙光中,我们可以辨识出仍在沉睡中

    的宫殿、里头黝黑阴暗的内院、好几层的廊柱、漫长的门廊……

    我们在沉寂中想象一排排壮丽的长廊,上面铺着从帝国各处运来

    的珍贵大理石,以及我们永远无缘见到的非凡雕像,因为它们将

    在随后数个世纪的时光中逐渐消失不见。古罗马禁卫军的踏步声

    回荡在柱廊间。宫殿已经准备开始一天的活动。

    这里我想提一个奇闻。意大利语

    的“palazzo”和“palazzina”(它们在其他语言中的对应词

    是“palace”、“palais”等)源自这山丘的名字,拉丁语称之

    为“Palatium”。数个世纪以来,在罗马人的生活中,这山丘与皇

    帝的奢华住所同义。因此,一个意指辉煌房舍的新名词便毫不费

    力地从这个词中衍生出来。“Palatium”便成了所有衍生自拉丁文

    的语言中代表“宫殿”一词的字源。

    无论如何,在永恒之都的这个清晨前奏中,我们尚未看到其

    最著名的纪念碑:圆形竞技场。它在哪里?我们看不见它。它半

    掩在雾霭中,伫立于城市中央地带低洼、潮湿的地区。它的最高

    楼层穿出浓雾:位于拱廊最上层的阁楼,顶端是个巨大天篷,以

    240根巨大的杆子撑出完美的椭圆形。这些杆子用来支撑天篷

    (velarium),天篷则是由许多用来为观众遮阳的篷布组合在一

    起所形成。十几个奴隶已经在为今天将举行的表演做最后的收尾

    工作。我们将会一同欣赏这场表演。当然,角斗士的比武和许多

    意外的惊喜将会是表演最精彩的部分。现在,阳光在城市上空铺展,晨雾和雾气无法再阻碍它们。

    罗马在我们的眼前开始成形。整个城市带着它的色彩、声音和生

    命逐渐浮现。雾霭渐渐散去,仿若剧院帘幕般慢慢开启,宣示一

    场拥有150万名演员和临时演员的戏码就要上演,他们将演出公

    元115年在图拉真治下罗马一天的生活。

    [1] 萨美提克二世法老(Psammetichus II,610BC ~ 595BC),埃及第26朝法

    老。

    [2] 赫利奥波利斯(Heliopolis),又称太阳城,埃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位于尼

    罗河三角洲顶端。

    [3] 帕特农神庙(Parthenon):供奉雅典娜女神的神庙。

    [4] 罗马主神朱庇特之妻,为天后。

    [5] 战神马尔斯的双胞胎被扔在台伯河里,漂流到帕拉蒂尼山下,由母狼哺育,牧羊人抚养长大。他们在长大后建立罗马。抱歉,请问几点了?

    现在罗马是几点?如果你问街上的人,每个人都会给你不同

    的答案。根据塞涅卡

    [1]

    所言,你不可能在罗马得知确切时间。反

    之,他说,让哲学家之间达成共识,远比让人们的手表显示相同

    时间要容易。

    事实上,罗马人的计时方式不怎么精确。最常见的方式是用

    日晷。它们有各种形状和大小。罗马最大的日晷由奥古斯都委派

    兴建,矗立在马提乌斯广场(Campus Martius)。它大若广场

    (面积是61米×160米),而它的日晷,也就是投影杆,是从埃及

    城市赫利奥波利斯运回罗马的方尖碑——这个方尖碑如今屹立在

    意大利国会前方。两千年前,方尖碑的影子投射在一个铺着石灰

    华板的大广场上。而从人行道上的青铜刻度线上可以得知钟点和

    日期。设计师制作此巨大日晷的目的在于让和平祭坛(Ara

    Pacis)的投影线与9月的秋分线相重合。在秋分那天,白昼与夜

    晚一样长。事实上,9月23日是奥古斯都皇帝的生日。因此,在

    秋分那天,方尖碑的阴影会投向祭坛,象征性地结合皇帝、太阳

    的运行与罗马的和平(la pax Romana)

    [2]。

    尽管如此,在图拉真治下的罗马,有数不清的“正常”日晷。

    你可以在公共建筑上,在豪宅的内院花园里,甚至在街道中人们

    的手腕上看到它。这些直径稍稍超过一英寸的微型刻度盘叫

    作“solaria”,相当于我们的怀表。它们呈凹面,看起来有点像小

    型蛋杯,其中一侧有个让阳光穿透的小洞,然后阳光在蚀刻的凹

    面上的一系列记号和线条上投射出光点,表示出时间。问题是这

    些日晷只能在罗马使用,因为上面的线条和记号是根据罗马纬度

    刻画的。如果你人在不同纬度,它们就毫无用武之地了。因此,带着它们去旅行毫无用处。另一种计时方式是利用特殊的水钟。水钟的运作原理和沙漏

    相同,它由玻璃罐制成,罐里收集的水来自上端的一个容器,蚀

    刻在罐子一侧的记号标示着时间,连夜晚和雨天都能正常运作。

    在图拉真的时代,你轻易便能在富有罗马人的宅邸里找到水钟,水钟象征着这户人家地位尊贵。某些水钟甚至可以像咕咕钟或老

    爷钟般“报时”。根据奥古斯都时代的伟大建筑师维特鲁威

    [3]

    所

    言,某些水钟配备着漂浮物,后者连接着特别的机械装置,能发

    出尖锐的哨声,或者能将石头(或蛋)抛到空中。另外,彼得罗

    纽斯

    [4]

    在他著名的小说《萨蒂利孔》(Satyricon )里描述了一种

    更为简单的计时方式。小说中的主角崔玛西翁(Trimalcione)是

    个品位庸俗的暴发户,他的家中以吹号角的方式来报时……

    这类报时法也并无不可,但罗马一天有几个小时呢?白天有

    12个小时,晚上也有12个小时。白天从黎明开始计时,第1个小

    时、第2个小时、第3个小时,等等,直到日落的第12个小时敲响

    为止。从那一刻开始是夜晚的12个小时,直到黎明。然后再度循

    环。

    因此,罗马的钟点计时法和我们的一样吗?不完全是,首

    先,因为罗马时代缺乏精准的时钟,因此并不以分或秒来计时。

    再者,每小时的长短会因季节变化而有所不同。

    实际上,罗马人计时的主要参照点是正午,太阳此时位于最

    高点。在那时,日子进行到一半。但夏季时白昼显然较长,冬季

    则较短。因此,夏季的小时会比冬季的来得长。而且还不只差一

    点点。举个例子来说,在夏季,在12点和1点间的“小时”持续75

    分钟,而在冬季则只有44分钟。

    此外,相同的情况也发生在夜晚的小时上,它们被称

    为“vigiliae”,字面意义为“守夜人”,或轮岗站哨(就军队用语而

    言)。因此,每晚都被分成四个“守夜人”,每个“守夜人”由三个

    小时组合而成。显而易见地,在每个小时的长短弹性较大且缺乏精确计时器

    的情况下,相比而言,罗马人的每日约会行程想必没有那么严

    格,人们也比较能容忍迟到的人。但罗马人还是有能够准时赴约

    的方法。比如,你能在广场是半满的时候约人碰面;如果每天都

    用手表对时,我们会注意到这样的描述总是大致对应相同的时

    段。但真正规范罗马时间的时钟,是一天中相继进行的活动。

    尽管如此,为了方便起见,我们在古罗马的旅程会继续使用

    我们所习惯的现代时间。

    [1] 塞涅卡(Seneca,1~65):哲学家、剧作家,是尼禄的老师。

    [2] 罗马的和平(La pax Romana,27 BC~180):罗马在1~2世纪的和平时

    期,大约持续了207年。

    [3] 维特鲁威(Vitruvius,80 or 70 BC~15):罗马建筑师。

    [4] 彼得罗纽斯(Petronius,27~66):罗马作家,《萨蒂利孔》据说是他写成

    的诙谐流浪汉小说,成书于1世纪。08:40 理发师和早晨的尖峰时刻

    值此之际,外面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熙来攘往的行人中,大多是男人,或说得更精确点,是奴隶——你可以从他们身上以

    粗布制成、到处破损和沾满污渍的短袖长衣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有些人也理成小平头。没有人优哉地闲晃,他们全都心思坚定地

    迈着步伐。他们显然都有要务在身,准备进行当天最初的几项差

    事。换句话说,这时的早晨是奴隶们的小小尖峰时刻。听不到咔

    哒咔哒的鞋跟声虽然有点奇怪,但我们能听到凉鞋发出的轻柔窸

    窣声。事实上,在罗马时代,鞋子没有鞋跟,只有平坦的鞋底。

    军团士兵穿的钉鞋(caligae)则是例外,它们的鞋底附有许多小

    铁球以产生更强的摩擦力,有点类似足球鞋。鞋跟的确存在,但

    只在特定的鞋子上,尤其是女性穿的鞋子。

    一位奴隶抱着一大捆用床单包裹的衣物经过我们身旁。毫无

    疑问,他正要拿某些长袍,或是桌布去清洗。但罗马人是怎么洗

    衣服的?你得把它们拿到“洗衣店”(fullonica)去。一旦送到那

    里,衣服会经过一道道让我们大皱眉头的清洗程序。短袖长衣、长袍、床单和桌布一起丢进洗衣池里,里面的水混合着碱性物

    质,比如苏打或能去垢的陶土,或是人尿!事实上,在许多街角

    处,尤其是在洗衣店附近,都放有开着大口的大型陶罐(双耳长

    颈瓶),过往的行人便能在此解决他们迫切的需要。有些奴隶会

    定时来此收集洗衣店所要使用的尿。如果你觉得这份工作很恶

    心,不妨想想那些要花好几个小时在尿池里捣弄衣服的奴隶吧,他们做着我们的洗衣机为之代劳的苦工,置身在令人作呕的气味

    中。然后,经过清洗、捶打,用其他物质[比如白垩(certa

    fullonica)

    [1]

    ]处理,衣服变得更为硬挺。衣服拧干后,会挂在院

    子里晾晒,就像我们将湿衣物挂在公寓阳台晾晒一样(在罗马时

    期,你甚至可以将衣服挂在街道上),最后用特制的熨斗将衣服烫得平整。

    这里要告诉你一个奇闻:当时已经有一种漂白手法。白色衣

    物一旦清洗干净,就会挂在以木制拱顶搭建、不到一米高的圆顶

    上。然后圆顶下方会放上里面装有加热硫黄的火盆。罗马人就是

    用熏硫黄法来达到“前所未见的亮白”的漂白效果。之后,奴隶会

    将洗净烫好的衣服扛回家。

    抱着那捆衣物的奴隶迅速向前继续迈进,但他突然消失在从

    另一条小路出现的一顶轿子之后。这顶轿子短暂阻挡了我们的视

    线,我们看不出谁坐在里面:轿内以布幔遮掩。然后,轿子像它

    出现时一般,迅速消失在一个小巷内,轿前有个奴隶为他的主人

    (或女主人)开路。

    我们继续沿街道往下走。我们不禁竖起耳朵,听着从一家已

    经开门的店家里传来的一阵阵爆笑声。我们再往前走个几步,便

    看到一个典型的场景:一位通常被称为“tonsor”的理发师,正在

    为顾客理发。店里面大声聊天和开玩笑的欢乐声响,就像在帝国

    所有其他都市那样,是首都早晨另一个常见的场景。

    除了少数幸运的男人(就像我们先前见到的主人)早晨时能

    让家中的奴隶替他们理发外,其他人都得到这类理发店理发刮胡

    子。

    因此,理发店(tonstinae)成为会面地点,男人聚集在此讲

    笑话和说故事,当然也少不了分享最新消息,尤其是最新的八卦

    和谣言。

    事实上,这些店与现代理发店有着许多相同的特色。顾客坐

    在长椅上等待,面前的墙上都挂着镜子,轮到自己时就坐到房间

    中央的凳子上,接着理发师会用一条大毛巾盖住他的肩膀和胸

    口。

    幸运的是,目前流行的男性发型相当简单,图拉真皇帝是大家争相效仿的对象,他将头发往前梳,前额的部分剪得极短。

    一个男人盯着他镜中的身影,检查他刚剪好的头发;剪刀每

    剪下去,都留下粗糙的痕迹,创造出一种不平整的层次效果。这

    是因为理发师急着想照顾在场等待的顾客,还是和今日相比,仍

    嫌过于粗劣的剪刀所致?不管怎样,罗马人对此见怪不怪,连尼

    禄的头发都有着参差不齐的外观。

    助手正在为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顾客刮胡子。当时还没有刮胡

    膏,刮胡子前抹在顾客脸上的唯一舒缓液是水!在刮过最初几位

    顾客的胡子后,理发师得花很多时间和精力来重新磨利刮胡刀。

    他会在磨刀石上吐上唾液来磨利刀子。

    他轻柔地将刮胡刀举到顾客颈部,开始顺着他的皮肤慢慢往

    上推。真正的危险是切口或割伤:只要一个小抽动或突如其来的

    震动就会造成伤口。不幸的是,这类意外极为常见,因此,自奥

    古斯都时代以来,法官便已为此制订了特定的罚款和处分法令,而理发师如何为伤口止血呢?哲学家老普林尼曾经建议,可以敷

    上浸泡在橄榄油和醋里的蜘蛛网。

    既然这么危险的话,不是留胡子比较好吗?毕竟,早期的希

    腊人和罗马人都有蓄须的习惯。尽管如此,在此时,除非你是位

    哲学家或士兵,不然就有义务将胡子剃干净。但这风潮不会持续

    太久。虽然现在都还没有人知道,但在图拉真驾崩后,也就是几

    年后,老式蓄胡风尚又会卷土重来。这个新风潮将由新皇帝哈德

    良

    [2]

    引领(也许是为了遮掩一道疤痕)。每个人都将模仿他,对

    许多男人而言,能躲开刮胡刀的每日折磨总算让他们松了口气,但对理发师而言,他的收入将变得大不如前……

    现在我们已经走到街底,它与一条小坡相交。这便是苏布拉

    努斯小坡(Clivus Suburanus),离图拉真浴场不远。在它的尽头

    有个岔口,中央是座喷泉,即奥菲斯

    [3]

    喷泉。大道两旁的公寓大

    楼鳞次栉比,无数窗口如包厢般向外敞开,面对着上演人生百态的舞台。这条街道上开始挤满人,吵闹声震耳欲聋,就像铜匠店

    里传来的捶击声响。

    在几米外,我们能听见从高空泼洒到人行道上的水声:一桶

    尿刚被倒在街道上。但它是打哪来的?当我们抬头望去时,我们

    可以看见一栋高大雄伟的建筑,有着数不清的阳台和窗户,它堪

    称建筑奇观。罗马人称这类建筑为公寓大楼(insulae),它是个

    等待探索的独特世界。

    [1] 一种用来软化衣物的陶土。

    [2] 哈德良(Hadrian,76~138):在位期间是公元117~138年。罗马皇帝,曾

    编纂罗马法典,奖励艺术文艺活动。

    [3] 奥菲斯(Orpheus):罗马神话中的诗人和歌手,擅长弹竖琴。公寓大楼,另一个世界

    “Insulae”指罗马人的房舍,或更详尽来说,是他们的公寓大

    楼。“Insulae”这个字是现代意大利都会居民常用的一个

    字“isolato”(街区)的根源。这应该会让你对“insulae”的大小有些

    概念。如果数一数住在里面的人,它可以被界定为垂直的村庄或

    村镇。它们是古代世界里不折不扣的大厦。我们难以判断现在耸

    立在我们面前的公寓大楼的高度。奥古斯都皇帝曾经立法规定,住宅大楼高度不能超过21米(这在现在意味着建筑物不能超过七

    层楼高),即使是在现代,这都算相当高了。在图拉真时代,法

    令更为严厉:大楼的最高高度是18米。这表示你可以盖一栋六层

    高的建筑加上顶楼,待会儿我们会见到它,那是个不折不扣的阁

    楼。但是,人们显然并未完全遵守高度限制,因此公寓大楼常有

    难以避免的结构缺陷,有时还会坍塌。我们要去拜访的公寓大楼

    就远比法定高度要高。第一眼看过去,它有着苏维埃街区房舍的

    风貌,因为它方方正正,从底部到顶端开着等距的窗户。不过再

    定睛一瞧时,我们就会发现许多增添它优雅气派的细节。首先是

    色彩。尽管它只是砖造建筑,但外层却涂着具有保护效果、看起

    来相当赏心悦目的乳黄色灰泥。这个色彩的选择也相当实际,因

    为它非常明亮,能反射光线照亮周遭的窄街和门廊。

    一截高度近1.5米的高雅“庞贝红”围绕着建筑底层,但它有什

    么功能呢?这个颜色兼具美学和实际功能。它的保护功能大于装

    饰目的;它能遮盖泥土污迹、手印、商人留下的脏痕,或靠在墙

    壁上的身体印记。它不是公寓大楼唯一的优雅细节;每个窗户上

    都有一排暴露在灰泥层外的砖块,形成小小的拱顶。从下方看的

    话,几乎就像窗户长了红色的眉毛。还不止如此。沿着公寓大楼

    的第二层楼,有一道衔接其他公寓的狭窄阳台。罗马人将这种阳

    台称为“Maenianum”,它对屋主而言是一种小奢侈品,可与小花园或露台相比。最重要的是,它是其他人所没有的东西,你可以

    走到外面透透气或晒晒太阳,甚至可以在那里种些盆栽。

    事实上,罗马人像我们一样喜欢养盆栽;你可以在阳台或公

    寓大楼的窗户部位看见许多花朵盆栽,就跟我们公寓建筑的景观

    一模一样。哲学家老普林尼曾经记载,某些园艺爱好者甚至会栽

    种空中的小花园。

    古罗马和现代罗马皆分享着这份对绿意的热爱;无数公寓大

    楼覆盖着攀爬植物,植物沿着阳台栏杆攀爬而上,形成窗户的窗

    框。街道上种有许多高大的树木,它们轻抚公寓大楼的正面,有

    时甚至斜靠在大楼表面寻求支撑。简言之,帝都罗马是座绿色城

    市。这个特征在今日罗马似乎不曾改变,就仿佛20个世纪的时光

    从未流逝过一般。这些都不过是小细节,但它们帮助我们了解今

    日和昔日的罗马是如何相似(反之亦然)。尤其在日常生活上,现代罗马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古罗马人的翻版,即便两者之间相隔

    了好几个世纪。极为高耸的公寓大楼主宰着罗马的街道。市内大约有4.6万栋大楼!违章建筑

    极为常见。

    正如研究古罗马的伟大历史学家热罗姆·卡尔科皮诺

    [1]

    所

    言,如果我们将罗马的卡佩拉利大道(Via dei Capellari)或那不

    勒斯的崔布拉利大道(Via dei Tribunali)上的公寓建筑,与奥斯

    蒂亚古城的公寓大楼相较,我们将会发现极为相似的地方,有时甚至能找到一模一样的楼层平面格局。一位来自古代的罗马人在

    审视过我们于现代罗马或那不勒斯的历史中心所兴建的公寓后,也许会觉得仿如回到家中,非常自在。

    并非只有二楼才有长阳台,在更高的楼层还有其他较小的木

    制阳台。只有少数幸运儿才有此小小特权,这些阳台的外观就像

    从建筑物向外伸出的木制雕刻凉廊,罗马人称它们为“pergulae”。

    我们常在中东的中古城市,或是在印度城市和加德满都这样遥远

    的地方看到它们。但它们已经是帝都罗马“风景”的一部分。它们

    存在的目的很单纯:扩大公寓的空间,并带进更多阳光,以及可

    以从此窥视街道而不被发现。

    [1] 热罗姆·卡尔科皮诺(Jérome Carcopino,1881~1970):法国历史学家和作

    家。奇闻 古罗马的“摩天大厦”

    在古罗马的时代,公寓大楼是世界上最高的住宅建筑,但对

    我们而言,它们的高度也许并不特别令人印象深刻;它们大约只

    跟我们一般的公寓建筑同高。只有某些例外。事实上,我们知

    道,在公元100~200年,有一座真正的奇怪建筑矗立在罗马市中

    心。尽管如此,我们不知道它确切有多高,虽然它的高度和大小

    在当时轰动一时。据说,它如同摩天大楼般屹立在罗马房舍的屋

    顶之上。它肯定对城市天际线和罗马市民心灵造成极大的冲击,因为它的名号“幸福大厦”(Insula Felicles)广为流传,甚至传到

    了帝国边陲地带。尽管如此,它只是个独立个案。除了这个小帝

    国大厦之外,罗马的建筑很少超过六层楼高。

    令人惊讶的是,即使在今天,在经过如此多世纪之后,我们

    仍能欣赏到某些仍旧屹立不倒的公寓大楼的残骸。它们有时就像

    奇迹一般出现在城市交通线的中央,但仅有少数人会停下脚步欣

    赏。一幢著名的公寓大楼就位于维克托·伊曼纽尔二世

    [1]

    那巨大

    的纪念堂的隔壁,矗立在威尼斯广场上。在纪念堂右边,就在要

    登上天坛圣母堂(Basilica di Santa Maria in Ara Coeli)的阶梯

    前,你可以看见几层楼高的被毁坏的砖造建筑所留下的无名废

    墟。不幸的是,它并没有得到该有的关注。路人漠不关心地来来

    去去。一巴士又一巴士的游客在人行道上稍微驻足片刻,倾听导

    游所做的几句讲解,然后便匆忙往前移动,走进始终在召唤游客

    的纪念品商店。

    但倘若你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帝都罗马的一小部分将在

    你眼前慢慢成形:商店、房间、窗户。只要运用一点想象力,你

    就能为这些弃置的房间添补家具,并放进一些住户。谁住在那里?在油灯的光亮下,我们将在公寓大楼里看见什么样的脸庞?

    一位母亲从那边的窗户探头向下,呼唤她在街道上玩耍的儿子,他也许正和角落商店家店主的儿子一同玩耍。谁知道这些商店里

    又上演着什么样的戏码?

    这便是考古学的迷人之处。在一刹那间,你能重新活在被遗

    忘的世界中;考古学能让你与已不存在的人碰面,让你置身于数

    世纪以前的日常生活中。没有任何特效能赋予我们如此强烈的情

    感经验。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也许是图拉真广场的那栋公寓大楼,它离

    繁忙的国家大道不远。你可以看见它拔地而起,保存完整,还可

    以看到屋顶,这让你对这些建筑物的雄伟外观有些概念。但在罗

    马的古海港奥斯蒂亚还有几座古代公寓大楼的废墟,包括一栋奉

    献给狄安娜

    [2]

    的大厦,我们从这栋大厦身上能够了解居住在这些

    公寓里的居民的真实生活景况。它们仍有部分区域能够探索,你

    可以爬上楼梯,站在罗马时代公寓大楼的楼梯平台上,然后进入

    二楼或三楼的公寓房间内,这真的很促人发思古之幽情。你真的

    能借此略窥罗马人的生活概况。的确如此,因为大部分的罗马居

    民都住在公寓大楼里。

    因此,罗马的公寓大楼究竟有多少栋?多亏城市土地记录等

    珍贵考古发现,我们才知道确切数字。在公元2世纪,于塞维鲁

    皇帝

    [3]

    的统治下,罗马有46602栋公寓。这是个天文数字。尤其

    是,当你考虑到多穆斯,也就是典型的优雅罗马豪宅(像那些位

    于庞贝的)只有1797座的话。这意味着,传统豪宅与大型公寓大

    楼的比例是1∶26。这个比例差距为何如此巨大?

    卡尔科皮诺曾做出以下的有趣观察:因为罗马在巅峰时期,其土地只涵盖1800~2000公顷,而居民人数却高达120万,土地

    显然严重不足。如果我们将那些禁止兴建房屋的区域(如皇帝居

    住的整座帕拉蒂尼山,或占地200公顷的马提乌斯广场,那里有

    神庙、门廊、体育馆和坟墓)剔除的话,居住空间将更加吃紧。然后我们还得考虑四十几座公园和公共花园,以及所有占地广阔

    的大型公共建筑,例如,圆形竞技场、戏院、巴西利卡、浴场、广场、各式神庙和所有行政机关。

    空间缺乏的解决之道简单而有效:往上兴建,建造多层楼的

    建筑以创造空间。换句话说,当大多数的城市居民于傍晚回家

    时,他们的脚不再碰触地面,而且还当真是“腾空而睡”。

    在整个城市里,用来增加空间的楼层总数目应该相当可观,因为即使在那时,一位叫作埃利乌斯·阿里斯蒂德

    [4]

    的修辞学家

    便曾惊呼说,如果整个城市的公寓都以一楼式平房兴建,罗马将

    会一路延伸扩展到亚得里亚海岸(两者之间的距离有193公

    里!)。

    今日,我们不再对大型公寓大楼和摩天大厦啧啧称奇。但在

    古代,在一个由无数小村庄组合而成,只有少数几个房子超过两

    层或三层的都会中心里,看见一个充斥着像公寓大楼这类营造

    业“怪物”的城市,一定就如同我们今天走在纽约街头的感受一

    般。而两个问题在我们的心中萦绕不去:这么高的建筑物如何防

    止倒塌?人们如何同时挤在这些高大的建筑物里生活?08:50 公寓大楼具有人性的一面

    如果出门到某个城市里散步,你会看见什么?答案是许多商

    店。在古罗马亦是如此。公寓大楼的底层是长长的一排商家。在

    商家的店铺之间是公寓的普通前门,有楼梯通往楼上。那就是我

    们现在要去的地方。

    当我们接近门口时,一个男人在远处打量着我们:他是门房

    之一。他矮小肥胖,穿着一件肮脏的短袖长衣,双下巴上长满了

    鬃毛般的胡茬。他坐在一把式样简单的凳子上,双手缓慢地转动

    着一根满是疖子的橄榄树拐杖。那根拐杖不只泄露了他的身份,还有他的背景:那是军团里发号施令的人所用的拐杖。他以前显

    然是位军团士兵,也许是位遭到贬黜的百人队队长,现在靠这份

    新工作聊以活口,而做这份工作的人恰恰必须够直接果断,才能

    化解房客间的打斗和争吵。他瞪着我们好一会儿之后,将眼光转

    回街道和路人的脸庞。他面无表情又难以捉摸。当我们跨过门槛

    时,他甚至视而不见。

    我们进入一片阴暗的走廊,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愈见嘈杂的叫

    骂声。事实上,我们正要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拥有自

    己的逻辑、平衡和居民的宇宙。它像动物园般聚集了各类人种和

    各种不同性格的人。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第一个场景是走廊尽头的一位年轻女孩,她就站在摆放于第一道阶梯下的巨大罐子旁边。她的一双脚踩在

    一个矮凳上,正将几只赤陶罐子里的东西倒入酒囊的开口中。她

    究竟在倒些什么?我们再往前走了几步路,来到开放的空间,一

    阵恶心的气味扑鼻而来……那是人尿。那女孩显然是个奴隶,她

    正在倾倒主人的夜壶。那股恶臭似乎一点也不令她感到困扰。现

    在她早已习惯了,因为长年以来,这是她一早起来就得做的工作之一。稍晚会有人过来将尿液取走,它对洗衣店来说非常珍贵。

    我们环顾四周,发现环境脏乱:墙壁上的灰泥斑斑剥落,到

    处是水和油的污渍,甚至还有手印的痕迹,免不了还有一些涂

    鸦。一个涂鸦特别引起我们的注意,那是两位正在比武的角斗

    士:一个追赶者戴着头盔,拿着短矛和长方形的盾,而另一个则

    拿着网子和三叉戟。线条很幼稚,显然出于孩童之手。他还写下

    他们的名字:赛杜鲁斯和泰隆尼科斯,这两位令观众雀跃万分的

    角斗士显然激发了孩童的想象力,就像今日的足球队员和卡通英

    雄一般。写在涂鸦旁的是另一个比较隐晦不明的句子:“雷斯提

    图斯欺骗了许多女人”,也许这是一位被某名负心汉房客拐骗和

    抛弃的女子所写,她想警告公寓大楼里所有的女人。在一大片猥

    亵的涂鸦中,我们这么说吧,还有一些“大胆”的涂鸦,我们可以

    从“马可库斯爱多密提安”这类话瞥见一抹清纯的少年之爱,但这

    立刻被“希腊姑娘艾乌提奇德,举止高雅,愿意为两个阿塞铜币

    献身”这句话所抵消。阿塞是种币值极低的铜币;我们必须得

    说,这价码非常低廉。

    性、爱、谩骂和运动,都是考古学家在罗马墙壁上发现的涂

    鸦内容。看来,两千年来,改变的并不多。

    那个女孩现在开始疲惫地登上楼梯。我们悄悄跟在她身后。

    她还不满12岁或13岁;她的金发泄露了她的北欧出身。谁知道她

    是从日耳曼的哪个地方来的?尽管她很年轻,但她在过去一定遭

    逢过某些悲剧。也许她的部落被罗马军队打败,而她村庄里的所

    有居民都沦为奴隶。尽管如此,更为可能的是,她被其他部族的

    日耳曼人从邻近部落中俘虏,卖给奴隶贩子,这听起来很让人难

    过,却是常见的悲剧。我们所能确定的是,在几秒钟内,她的人

    生便永远改变了。

    现在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平台上,正在打开一扇气派的大门,上面有两只高雅、亮澄澄的铜环。我们进入公寓。第一眼便能看

    出来,它属于一个非常富有的家庭。帝都罗马的公寓长得像什么呢?我们的重建主要基于考古学

    家在罗马古海港奥斯蒂亚古城的发现。事实上,奥斯蒂亚古城的

    设计布局和建筑在我们所探索的那个年代相当典型,它能让我们

    发现日常生活的众多细节;而我们根据的是卡洛·帕沃利尼

    (Carlo Pavolini)教授多年来在这惊人遗址上所做的研究和发

    掘,以及他收集并加以分析的资料。

    如果在罗马使用“公寓”一词,人们会一头雾水。罗马人将它

    们称作“住宅”(cenacula),但除了这点不同外,它们和我们的

    公寓其实非常类似,尤其是在设计布局方面。今日的公寓事实上

    是罗马住宅的现代演变。

    第一个房间是接待室。房间中央屹立着一个有着猫爪桌脚的

    圆形大理石桌,上面端放着爱神维纳斯的雕像。换句话说,这是

    欢迎我们的第一件艺术品,也表示屋主是位风雅之士(或他希望

    我们这么认为)。公寓并不大,我们一眼就能将它看尽。我们的

    右手边是客厅(tablinum),左手边是饭厅(triclinum)。我们身

    后的门通往三个卧室。这个公寓和我们今天稍早拜访的富有罗马

    人的多慕斯,有着令人吃惊的差异。多慕斯是栋封闭的房子,没

    有窗户,所有的房间均面对着前厅,中间有个承雨池。这里却恰

    恰相反:所有的房间都背对房屋中央,它们几乎全臣服在某种离

    心力之下。为什么呢?理由很简单,它们都希望拥有日照,因此

    发展出房间沿着建筑正面而立的布局,而窗户就设在建筑的正

    面。

    玻璃窗户显然是这些公寓的基本配备。玻璃是昂贵而珍贵的

    建材,但这些豪华住宅中的富有房客仍旧负担得起。我们稍后会

    在更上面的楼层看见非常不同的故事。

    房子里的家具很少:几张椅子、几个长椅柜、一些折叠凳,以及各种形状的桌子。我们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可以在

    这些桌子上看见一些寻常物品:一把梳子、一叠过蜡的写字木

    板、一个赤陶存钱罐(就跟我们的一模一样!)、一只青铜油灯、一个小珠宝盒,一大串钥匙挂在一个形状古怪的钥匙环上,我的意思是由一把小钥匙和一个环组成的,可以戴在手指上的戒

    指状钥匙环……

    我们跨越一道门槛,惊诧地发现,房间中央放着两只大花

    瓶。在房间放花不是现代观念,这在罗马时代就已经相当普遍。

    花朵的插法突出,花瓣五彩缤纷。它会端坐在公寓中最美丽的桌

    子上绝非偶然:桌子由具有异国风情的木材制成,上面的波浪条

    纹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这些并不是公寓里的唯一色彩。就如同豪华的多慕斯,这个

    家的墙壁也漆上鲜明色彩,更进一步证明了罗马人喜爱色彩鲜明

    的居家环境。

    公寓墙壁的颜色主要是鲜橘、天蓝或庞贝红,颜料是在灰泥

    还湿着的时候漆上去的。其余绘画则是等灰泥干后才绘制。纤细

    的柱子或优雅的建筑错视画法形成一个个窗框,开出假的“洞

    口”,通往假的风景和景致,这些技法都丰富了背景色彩。有时

    中央还画有人物肖像;我们在一个房间里看见阿波罗的九位著名

    缪斯女神。这些人物肖像相当于我们加了框的绘画。

    我们的右腿突然觉得很热。那是火盆,木炭还在燃烧。我们

    刚刚没注意到,但现在察觉到,整个公寓里都没有壁炉,甚至暖

    气。这时代唯一的取暖方式是火盆。这个特殊的火盆附有小轮

    子,可以随时移动到需要的地方,有点像我们的可携式电炉。

    整个房子里有股强烈的气味,那是燃烧木柴的味道。它是来

    自哪里呢?我们折返到放有维纳斯雕像的前厅。我们经过时,也

    注意到两个漂亮的银盘和雕刻精美的玻璃水瓶,这些都是家庭的

    地位象征。我们走进饭厅。现在我们可以看见烟雾了,它笼罩了

    整个房间,似乎是从一扇窗子下面的角落飘过来的。我们在楼梯

    遇到的女孩正站在那里。她弯着腰,身体下方是个巨大的正方形

    火盆,她刚将火点燃。我们突然了解我们在看什么了。我们还没

    看到这房子的厨房,原来它就在这里:这是个青铜炉灶。实际上,厨房在这类小公寓里被缩小到不能再小,几乎就只是个露营

    火炉!最重要的是,它是可携式的;你可以带着它到处走,但因

    为它会产生大量烟雾,所以依常识判断,你必须把它放在靠窗的

    地方。尽管如此,不可避免的是,在早晨和用餐时间,整个公寓

    仍会充满着各种气味,包括燃烧的柴薪或食物所散发的。但并不

    是每个人都得忍受这种情形。不少人会从最近的餐馆订餐,这不

    但免除了“露营火炉”的问题(和危险),也使食物内容更为丰富

    多样。

    我们必须驳斥的一项神话是古罗马人在家里进食的方式。他

    们只有在举行晚宴或假日时才会斜靠在躺椅上。在一般的日子

    里,他们就像我们一样,坐在桌旁吃饭。

    我们往出口走去。我们第一次仔细瞧着地板,发现一项小小

    的奇怪之处:地板铺满了高雅的黑白马赛克。设计很简单:菱

    形、星形和正方形组合成各种不同的图案。我们在相邻的房间里

    看见更多的马赛克。这些马赛克为何只用黑白两色,而不用彩色

    呢?答案也很简单:这样才省钱。实际上,这类马赛克几乎总是

    出现在公寓大楼的二楼,这里的租客通常手头阔绰。他们当然有

    钱,但并非富可敌国。黑白马赛克能增添公寓雅致的氛围,但又

    不像别墅的装潢那般价格高昂。

    彩色马赛克通常镶嵌着人类或动物肖像,而且需要由技巧高

    超的工匠执行。对公寓大楼的营建商来说,这价码真的太过昂

    贵。反之,黑白马赛克只需普通的装饰工人即可镶嵌,他们的工

    资较低,因为他们的技巧只限于不断重复拼上各种组合的几何图

    案。此外,相较于用来做精致马赛克镂嵌的彩色玻璃溶浆和多色

    大理石,(白色)石灰石和(黑色)玄武石这两种原料不仅容易

    取得,价格也相当低廉。

    基本上,选择黑白马赛克和我们挑木条镶花地板的考虑相当

    类似:它雅致并能兼顾品位,但又不会像在别墅中铺大理石那般

    昂贵。最好任何事都采中庸之道:只在主人的生活空间范围内镶嵌马赛克。在卫生间或仆人生活区的地板上只铺简单的赤陶板

    (60平方米大小)、鱼骨图案的砖块,或是石灰浆(coccio

    pesto)的地板覆盖物——一种碎砖、沙子和石灰的混合物(当你

    参观考古遗址时,不同的材质能帮助你辨识住宅里的不同房

    间)。

    [1] 维克托·伊曼纽尔二世(King Victor Emanuel Ⅱ,1820~1878):在位期间是

    公元1859~1861年,意大利于其治下统一。

    [2] 狄安娜(Diana):罗马神话中的月亮和狩猎女神。

    [3] 塞维鲁皇帝(Septimius Severus,145~211):在位期间是公元193~211

    年。

    [4] 埃利乌斯·阿里斯蒂德(Elius Aristides,117~181):罗马修辞学家和雄辩

    家。09:00 公寓大楼缺乏人性的一面

    我们回到楼梯平台,开始走上楼梯。我们再仔细一想,在刚

    才所看到的事物中,有某件事情不太对劲。一位富有的房客选择

    住在公寓大楼的二楼,而非住在顶楼,此事相当奇怪,何况顶楼

    有较多的隐私,较为安静,还可以眺望罗马屋顶的旖旎风光。

    但这却是帝国境内的模式。住在阁楼的人是穷人,而有钱人

    住在二楼。和今天恰恰相反。为什么呢?

    理由很简单。首先,疲惫是显而易见的因素。那时没有电

    梯,住得越高,就得爬越多楼梯。再者,还有安全问题。建造业

    由不太有良心的投机商所把持,建筑物越高,结构便越脆弱,倒

    塌的风险也越高(更别提从窗户和屋顶的缝隙渗入的雨水了)。

    最后,由于火盆和油灯的广泛使用,火灾频仍,住在较低楼层的

    人比较有机会逃出着火的大楼。而和鸽子同住在屋顶之下的房客

    将成为最后注意到火焰、因而葬身火窟的人。诗人尤维纳利斯

    [1]

    是这么描述的:“三楼已经起火了,但你什么都不知道。一楼以

    上一片混乱,但仅有屋瓦可以挡雨的悲惨房客是最后被烧死的

    人,而那些屋瓦正是鸽子的下蛋之处。”

    事实上,住宅大楼的这类垂直划分一直延续到19世纪。贵族

    和有钱人住在“最贵的楼层”,但你越往上爬,越高楼层的住户便

    比楼下的房客更为贫穷。在今日,我们则以社区而非楼层作为阶

    级划分的基础。

    我们继续往上攀爬,经过一道又一道的楼梯。突然间,就在

    我们头上几米远处,原来听起来像是谈话的声音变成了一阵狂

    吼。这阵叫嚷声引起了其他房客的注意,他们纷纷探头从楼里向

    外看。在楼梯平台的中央有个壮实的女人,披散着一头及肩的乌黑长发,她直挺挺地站着,挡在三个男人前面。她的眼里闪烁着

    愤怒的光芒。她的一只手臂抱着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另一

    只手臂用力在空气中比画,替她的叫嚷声打着节拍。她的大胸脯

    随着每个动作在短袖长衣内明显地上下跳动。她显然是位劳工阶

    级女性,习惯用粗鲁而直接的方式和外人接触。

    我们从她公寓半开房门的门缝里,瞥见躲在阴影中其他小孩

    的恐惧眼神。那三个男人被骂得呆住,一动也不动。毫无疑问,她赢了第一回合。你看得出来,其中两个男人只是身兼保镖的普

    通门房。站在中央的第三个男人一定是引发这阵争吵的人。他高

    大消瘦,有只鹰钩鼻,脸颊凹陷,披着一件在他肩上围了两圈的

    暗红色斗篷。而让人如此忐忑不安的,是他不为所动的冰冷目

    光。那是掠食者的眼神,他知道,不管事情如何发展,他都将是

    赢家。这场激烈争吵的起因对今日的我们而言也不陌生:房租要

    涨价。

    罗莫洛·奥古斯都·斯塔乔利(Romolo Augusto Staccioli)教授

    曾经指出,罗马的房租比意大利其他地方要贵上四倍。我们稍后

    将有机会探讨首都这类都会问题的“现代性”。

    我们轻易便可以看出,穷人的处境很悲惨。他们可能会走投

    无路。为了逼迫房客缴纳房租,房东甚至可能砌墙将房客的公寓

    入口堵起来,或是拆掉房客能进入公寓的唯一走道,也就是木制

    楼梯。这两种方法都能使房客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直到他们缴

    清房租为止。显然发生过很极端的例子,但这显示,当房东要收

    房租时,他们可是毫不留情的。

    租约在一年中的确定日期届满,必须重新交涉和签署。罗马

    的街道充斥着被逐出公寓的家庭,他们得寻找新的住所。这确实

    是个社会的潜在危机,但没有皇帝曾经真正提出解决之道。

    罗马的房子为什么会这么贵?连续转租

    在罗马,每栋公寓大楼都有一位屋主,但你大概不会看到他

    亲自跑来收房租。这份不体面的差事自然有他人代劳,那就是专

    业管理员。双方之间有份协议:屋主将所有上层楼层交给管理员

    出租五年,但“仅”收取一楼公寓的房租作为交换,而一楼公寓看

    起来往往就像真正贵族所住的多穆斯一样豪华昂贵。管理员的责

    任则在于保持大楼的体面,负责维修,解决房客之间的纠纷,还

    有收取房租。

    管理员的工作乐趣当然不多,但利润丰厚。如果屋主将整栋

    公寓大楼以3万塞斯特斯租给他,他可以从转租中收到4万塞斯特

    斯。这解释了为何公寓租金在罗马如此昂贵。它也解释了罗马的

    公寓大楼为何如此高大:越高的大楼就有越多间公寓,相应即能

    收越多的租金。

    根据历史学家卡尔科皮诺的研究,在恺撒时代,大约是我们

    正在描述的时期的170年前,一间简陋公寓的租金是2000塞斯特

    斯,在图拉真治下,你可以用这笔钱在罗马南方80公里远的弗罗

    西诺内(Frosinone)买到一整栋房子。

    因此,你可以想象要从中获取暴利有多容易。例如,西塞罗 [2]

    这位哲学家兼政治家光是一年内从他的公寓大楼所收到的房

    租,便高达8万塞斯特斯。

    这些恶劣条件在罗马引发了更为悲惨的状况,如同卡洛·帕沃

    利尼教授所观察到的,难以支付高额租金使许多房客将公寓里非

    必需的空房转租出去,因而衍生出每个楼层连续转租的现象;楼

    层越高,转租现象就越严重。

    在我们参观的这栋公寓大楼内,这种现象显而易见。同一间

    房以简陋的夹板分成隔间,转租给整个家庭或几个人。这产生了下列缺乏人性的机制:楼层越高,房客越是贫穷,转租更为严

    重,拥挤、混乱、肮脏、污秽和臭虫的迫切问题更是得不到解

    决。等到你抵达顶楼时,它已经变成一个贫民窟,居住在一起的

    房客只能努力挣扎求生。

    为了维护秩序,公寓大楼有自己的巡逻队,由奴隶和门房在

    一位奴隶头子的带领下组成。我们现在就是在楼梯上碰到他们之

    中的某些人。他们正跑下楼梯,朝着在我们楼下几层、发生争吵

    的楼梯平台冲过去。女人的尖叫声现在夹杂着其他房客的抗议

    声。此起彼落的叫骂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暴动。

    楼上是第三世界

    我们继续往上走。阶梯以未完成的砖块砌成,像书一般在边

    缘排列起来:我们几乎像走过图书馆里的书架。我们爬得越高,阶梯就变得越厚实、越脏,破损越为严重。这里已经好久没有进

    行维修了。墙壁越来越脏,满是污迹和刮痕。连我们正在呼吸的

    空气都有所不同:空气闷热浑浊,烧焦木头的臭味,食物煮了好

    几个小时的怪味,这些都混合在一起成为刺鼻的难闻气味。我们

    感觉似乎掉到但丁

    [3]

    描述的地狱中的某一层里了。

    空间严重短缺,甚至连楼梯平台都住了人。在整个区域上

    方,挂在绳索和横梁上的衣物纵横交错。地板散布着没点燃的火

    盆、破水罐和碎布,被踩烂的柠檬皮及香蕉皮上盖满了苍蝇。这

    些楼梯平台看起来仿若人类生活的市集;油灯在半明半暗中照亮

    一名赤裸男孩的轮廓,他默默坐在地板上,用漆黑的眼睛瞪着我

    们,油灯也照亮一个老男人满脸皱纹的脸,他裹着形成很多皱褶

    的肮脏毛毯沉睡。在咫尺之内,一个生命的开端和另一个生命的

    结束相互交错,由悲惨的恶臭所联结。

    我们听到的声音随着我们向上攀爬的脚步有所不同。大门以如此廉价的木头制成,我们能偷听到附近每个公寓内所有生活起

    居的声响。因此,在几步之遥的空间内,一个男人的大笑声转换

    成婴儿的不断嚎哭,两个女人的高声争吵变成亲密性事的低喘;

    我们不可能误判从一扇门后所传来具有节奏的呻吟。是丈夫和妻

    子吗?或是男人和他的奴隶女孩?楼上完全缺乏隐私这点使我们

    大吃一惊。

    我们推开一扇半掩的门。当门咿呀打开时,它发出的嘎吱声

    就像一道声音的帘幕,逐渐为我们揭露出一个光秃简陋、四壁萧

    条的房间。墙壁统一漆着赭黄色,只有一张桌子,几张凳子随意

    放置。它与第二层楼的公寓看起来南辕北辙;这里比较像茅舍内

    部。里面有两个长椅柜,上面放了些赤陶水罐。一个小碗柜权充

    餐具柜,里面有一些面包和以粗布包裹的大块奶酪。这公寓的充

    实格局被隔间和幕帘严重破坏,但这样才能创造出许多可以转租

    的小空间。我们拉开一道帘幕,发现一个地上铺有草席的小房

    间,油灯没有点燃。衣柜就是由钉在墙壁上的几枚钉子凑合而

    成,上面挂着草帽和几件短袖长衣。其他钉子则挂着两个陶制水

    罐和一个里面装有食物的帆布袋,我们几乎可以确定,挂这么高

    是为了防止老鼠和昆虫找到它们。我们可以把这里称为这个小房

    间的小厨房。

    在另一个小房间里,一个女人正坐在床上给她的宝宝喂奶,她身旁有个破烂的柳条摇篮,房间里的床垫以干枯的叶子铺成。

    这里的窗户没有玻璃。只有住在二楼的房客买得起玻璃。在

    这些较靠上的楼层里,他们使用透明的兽皮、帆布或木头窗板。

    这意味着,如果想要有一点天光的话,得将窗板打开,任由风和

    寒冷的空气吹进来。雨天最为糟糕,因为你被迫关上窗在昏暗中

    活动。在那些日子里,室内仅有的微弱光线来自赤陶油灯或兽脂

    蜡烛。结果是,所有的房间都充斥着它们的臭味和肮脏煤灰。经

    年累月下来,墙壁和其他表面便会覆盖一层薄薄的暗色绿锈,大

    家都懒得清理,因此使这些房间的卫生条件更加恶劣。谁住在公寓大楼的最上面几层?基本上是罗马城里的“苦

    力”,也就是那些每天让城市正常运作的人:仆人、劳工、砖匠

    和将货物运送给商家和市场的送货工。他们和家人住在一起,生

    活非常拮据。住在这儿的还有老师和工匠。

    某些经济状况比较优渥的罗马人,比如行政部门或私人公司

    的雇员,则住在比较下方的楼层。

    一楼住着非常有钱的人:生意人、商人、建筑商、市政府官

    员,或从事的工作与皇帝或元老院当局关系密切的人。一小群都

    会贵族并未直接统治帝国,但在街道和首都的建筑物内却能发挥

    实质影响力。

    我们还得把店主加入一楼的精英群中。他们为了许多实际的

    理由,往往会住在商店后方或楼上的小公寓或拥挤的阁楼中。

    简言之,这就是罗马公寓大楼的社会阶级概况。

    我们现在抵达最后一段通往阁楼的阶梯。这里的一切都以木

    头制成,每步踩下去,阶梯都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嘎吱声。我们

    可以感觉到周遭的建筑结构极度危险。公寓大楼的这一层并不是

    由建筑师兴建,它是在稍后加盖的,这一系列违章建筑的目的显

    然在于增加房客数目,以牟取更多利益。以现在术语而言,也许

    可以说,我们正要进到一层百分之百的违章建筑中。

    我们碰到一位年轻人,年约25岁。他拿着一只赤陶罐子,小

    心翼翼地不让里面的液体溅出来。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感觉很友

    善,在经过我们身旁时对着我们微笑,我们发现他缺了好几颗

    牙,也许是营养不良所致。住在公寓大楼较上面楼层的房客生活

    困苦。你得很聪明,并抓住任何天赐良机,即便是那些最微不足

    道的机会。他匆匆跑下几截楼梯,四处张望了一下,冲进另外一

    位房客的房间内,那位房客现在暂时不在家。一进入房间,他便

    猛地推开一扇小老虎窗,飞快地将罐子里的东西往窗外倒去。原

    来那是他的夜壶。他一次踩两个阶梯,回头爬上楼梯,经过我们身旁时,还对

    我们眨眨眼睛。这样他就不用辛苦地走下所有楼梯,到大门入口

    处再将他夜壶里的东西倒入那些大罐子里了。如果有任何人对此

    提出抱怨,遭殃的会是其他房客。这样做的后果可能相当严重。

    罗马确实有条特定法令,禁止人们从建筑物里倾倒尿液或粪便。

    处罚规定相当严厉,视被从上方“轰炸”的轻重程度,或衣物有无

    被弄脏,或某人是否遭受到身体伤害“即使是间接受伤”等,做出

    惩处。因此,在帝都罗马,被从天而降的粪便和尿液击中的威胁

    显然到处存在,没有人能够幸免。

    上层楼层缺乏厕所的主因在于上面没有水。水至多只能抵达

    一楼或二楼,且通常要在它第一次使用过后(用于花园、浴缸、准备食物等),才会拿来冲厕所。让我们感到不自在的是,这意

    味着厕所和厨房通常在同一个房间内,如同考古学家在许多遗址

    里所确定的那般。不管它看起来有多不卫生,罗马人的确在他们

    准备食物的咫尺之遥处排泄。但在罗马时代,没有人知道细菌的

    存在。

    公寓大楼上面楼层的缺水现象解释了这些建筑的另一项特

    征:脏污。将水从社区喷泉或即使只是从一楼的庭院接满,爬上

    那么多层阶梯再扛回家,实在是件非常吃力的苦差事,因此很少

    人会将水“浪费”在洗地板上。久而久之,上面楼层的地板便堆积

    着好几年、有时甚至是好几十年的脏渍和污垢。

    尽管如此,在许多案例中,多亏奴隶的劳力,水至少能经由

    楼梯,送到几层楼高之处。我们在普劳图斯

    [4]

    的一出戏中,读到

    这类生活细节的佐证,它描述一位主人如何巨细无遗地检查奴隶

    是否有认真执行每天将八只赤陶大罐装满水的差事。根据法律规

    定,每户人家都有义务储存一些水。在尼禄统治时发生罗马大火

    后,每户人家都要依法储藏足够的水,以在火灾蔓延至其他建筑

    物之前扑灭火势。

    然而,公寓大楼里还是有送水工人(aquarii)。理论上,他们负责将水搬运到建筑物的任何地方,但在实际上,他们只为富

    裕家庭或收入还不错的人服务。这些送水工人属于最底层的社会

    阶层之一,为“最低贱的奴隶”。他们的工作确实很辛苦。他们和

    门房(ostiarii)以及清道夫(scoparii)同被视作与维持帝都罗马

    住宅建筑基本运作密切相关,当建筑物易主时,他们将和建筑物

    一起被整批卖掉。

    我们现在打开最后一扇门,那是公寓大楼最高的一扇门。里

    面房间幽暗,即使仍是早晨,空气已经十分闷热,令人感到窒

    息。我们就在屋瓦下方,得弯腰才能前进。铺排草率的屋瓦到处

    都是空隙,阳光斜射而入,创造出一道令人惊艳的光线柱廊。然

    而,下雨时,这些光线柱廊便摇身一变成为潺潺雨柱。住在这里

    的房客是整栋公寓大楼里住得最不舒适的人们。我们在房内所能

    看到的仅有地板上的几件破衣服、破损的油灯和一些垃圾。

    突然间,房间里传来一阵声音:那是鸽子拍动翅膀的声音。

    它进入了与另一个伙伴在两片屋瓦的缝隙间筑的鸟巢,这两只鸽

    子开始咕咕叫。在帝都罗马常可看到鸽子的踪迹。它们成群翱翔

    过神庙和广场的天空,现代罗马居民仍然欣赏这类景致。住在这

    里的人没有将鸽子赶走,也许是因为它们能跟自己做伴。

    我们不知道这阁楼的房客以何为生。他也许是个劳工。但他

    一定是这栋公寓大楼里最贫穷的房客,可是,他拥有别人都没有

    的一件珍宝:罗马的旖旎景观。透过鸽子筑巢的缝隙,我们能鸟

    瞰庞大慑人的帝国首都。公寓大楼的红色屋顶、从现在刚开始营

    业的浴场中所冒出的袅袅烟雾、在建筑物间矗立的青铜镀金雕

    像、有着亮白色列柱的神庙,以及环绕着城市的绿色森林所形成

    的绿化圈等,都为我们提供了任何房地产经纪人都会以高额贩卖

    的壮丽景观。这个城市生机盎然,舞动着生命的脉动。那就是现

    在我们要去的地方,我们要到下方街道的人群中漫步了。

    [1] 尤维纳利斯(Juvenal),生于1世纪晚期,卒于2世纪早期,罗马讽刺诗人。

    [2] 西塞罗(Cicero,106 BC~43 BC),罗马哲学家和政治家。[3] 但丁(Dante,1265~1321),意大利诗人,著名作品有《神曲》。

    [4] 普劳图斯(Plautus,254 BC~184 BC),罗马剧作家。奇闻 罗马是座大营地?

    我们对帝国时代公寓建筑的探索非常具有教育意义和启发

    性,因为它使得我们更容易了解发生在街道上的人生百态。例

    如,为何现在的街道如此拥堵,以及这些人都要到哪里去?

    事实上,想了解罗马生活的最佳方式,可能是将这座城市想

    象成一个巨大的营地。我们都知道,露营时帐篷只是用来睡觉或

    换衣服。帐篷很小,只有足够的空间放置睡觉用的东西(一个睡

    袋或一张气垫床),你只能在角落塞个装满衣服的背包或行李

    袋。你想洗澡的话得去公共澡堂,想上厕所的话得用公厕,至于

    食物,你不是在靠近帐篷的烤肉架上煮些东西,就是到靠近营地

    的酒吧或餐厅进食。有些帐篷配备有淋浴设备、厕所和小厨房,但它们很少见、体积庞大又奇贵无比。大部分住在营地的人只拿

    帐篷来睡觉。

    那么,这确实就是古罗马人使用他们住处的方式。他们的住

    所窄小阴暗,没有淋浴设备或厕所、水或厨房(就算有厨房,也

    只是些基本的烤肉设备)。只有少数住在多穆斯或公寓大楼一楼

    的富有罗马人家中拥有这些设备,但它们就像那些在现代营地

    里、设备完善的大型帐篷般罕见。

    因此,绝大多数的罗马居民必须离家到外面使用公共设施,恰恰就像在营地一样。想洗澡,就去浴场,想解手,就使用街道

    上的公厕,想吃饭的话,他们就坐

    在“thermopolium”或“popina”里,这两种古代场所相当于我们的咖

    啡厅和酒馆。而许多人试图说服某人请他们吃午餐或晚餐,以骗

    取一顿饱餐的行径应该不会令我们太惊讶。这就是罗马街道如此拥挤的原因。每个人都为了上述的理由

    走到街道上,还要算上每天出门工作、跑腿,或上市场购物的

    人。

    无论如何,为了进一步了解当时帝国首都的生活,我们在此

    引用另一个类比。追根究底,罗马本身非常像一栋大房子。你的

    卧室在一条街道上的公寓大楼里,厕所(公厕)在另一条街道

    上,浴室(公共浴场)则在另一个社区,厨房则在城市的另一个

    区域,等等。在这个想象中的房子里也有间客厅:广场区。但说

    实在话,在这个城市里有许多和人会晤的机会,所以我们可以

    说,四处皆客厅。

    一般来说,即使是无所事事的人也不愿意待在他们窄小阴暗

    的家里。他们也会出门到街上活络筋骨,让原本已经很拥挤的城

    市更为拥塞。结果是,街道上总是充斥着游手好闲的人。

    因此,我们可以据此下结论说,所有罗马居民使用罗马的方

    式,和我们使用我们房舍的方式大同小异。罗马就是他们的房

    子。同理也可应用到罗马帝国的所有大都会中心。这是一种意识

    形态,城市的一种生活方式,但已经在我们的文化中消失。09:10 罗马的街道

    我们又回到下方的街道,置身于群众之间,在这段时间内,人数变得颇为可观。那些从雄伟的公寓大楼上面几层楼所构成的

    失落世界传出的恶臭和强烈的迷惘感,仍然萦绕在我们心中。我

    们有那种身陷《银翼杀手》

    [1]

    电影中某些古老城市并费力呼吸的

    感受。在罗马街道上行走,有一件令人相当吃惊的事,那就是你

    有好多条路径可以选择。罗马就像个活生生的有机体,有几个以

    若干条大动脉组合而成的直线循环系统,全部通往广场区,而在

    这些动脉旁则长出如毛细血管般庞杂繁复的交通脉络。

    因此,帝都罗马的街道模式让我们想起大部分较为古老的现

    代城市的历史中心:许多蜿蜒曲折的细窄街道。理由很简单:如

    此才不会占掉太多建筑物的可用空间。

    “大道”(via)这个名称只保留给较为宽广的街道,大约是5

    米~6.5米宽,足够让两辆马车并行通过或对向交错而不碰撞到彼

    此。令我们吃惊的是,在罗马的心脏地带只有两条这么宽的路。

    其余的帝国首都则由“巷弄”(vici)、更狭窄

    的“街”(angiportus),最后是不折不扣的都市“小径”(semitae)

    组成的复杂网络所构成。古代人曾略带讽刺地讲述道,住在街道

    两旁的人能够伸出手来握手。

    罗马另一个让我们惊诧的特色是陡峭的上坡路。在一个七丘

    之都,不可避免地会有许多像山区骡径般弯曲的斜坡,罗马人称

    呼这种路为“小坡”[“clivi”,比如苏布拉努斯小坡、卡比托利努斯

    小坡(Clivus Capitolinus)等]。恺撒曾命令要在它们上面铺设石

    板,却从来没有确切行动过。因此,它们在夏季灰尘满天,在冬

    季则处处泥泞,还有各种垃圾覆盖,可以轻易想象那些沼气恶臭

    冲天的景象,如同我们在今日的第三世界国家所见一般。这些狭窄迤逦的街道和过于靠近的建筑物使得城市易受火灾

    的危害,火灾的蔓延非常迅速。

    在公元64年那场毁灭性的大火后,尼禄试图以新的都市计划

    重建罗马。为了预防火灾迅速蔓延,他将街道拓宽,加大建筑之

    间的距离,他还建造了拱廊,好让消防队能在城市中更安全地穿

    梭。

    事实上,从那之后,阳光得以重新光顾许多原本因建筑物过

    于接近而隐藏在黑暗中的街道。但情况只得到部分改善。在投机

    商和无耻房地产大亨的运作下,许多地区再度毫无计划地随意发

    展,在四十年间就又将罗马带回旧时的混乱状态。

    我们在群众间继续沿街道行走。任何初次拜访罗马的人都会

    对其呈现的强烈差异感到吃惊。帝国首都的风貌不断改变,我们

    眼前就有一项证明。我们现在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相当现代的笔直

    大道上,两旁是阳光普照的高大建筑、人行道和商家。但我们所

    需要做的仅是在街角转个弯,便立即进入一个由阴暗小巷构成的

    迷宫内,眼前杂乱无章地矗立着破败肮脏的公寓大楼。

    这就仿佛是有人将纽约雄伟整齐的景致,和中东市集窄小蜿

    蜒的巷弄放在同一个城市里一般。你感觉到,只不过是转个头或

    转个街角,便从现代世界回到中古时代。

    我们开始走进下一个巷弄。建筑之间挂着等待晾干的衣物。

    衣服的颜色缤纷,看起来像许多随风飘扬的西藏彩旗。一位壮实

    的女人出现在一个可眺望街道的木制凉廊上,用绳子放下一个篮

    子。一个男人等在篮子下方,他是个街头小贩,他装满一袋蚕

    豆,准备将它们放进篮子里。我们从他的穿着打扮可判断出他住

    在乡下,来到城市里贩卖他菜圃里的收获。他和那位女人显然彼

    此熟识,这点你从他们之间开玩笑、交换俏皮话和逗彼此大笑的

    方式看得出来。

    数个世纪以来,这样的日常生活场景都没有改变。这才是真正的罗马:它是个结合了所有居民的日常仪式所组合成的网络。

    我们往前走,经过那位街头小贩,他现在正在和另一位从窗户朝

    下望着街道的女人聊天。

    探索这些小巷弄的感觉很像走在威尼斯的街道(calli)之

    间,小街道的尽头是一片开放静谧的小广场。在这里也是一样,在遇到一位连招呼都懒得打的胖男人后,我们走到狭窄小巷的尽

    头,这是个小绿洲:一个小广场中间有座喷泉,喷泉两旁长着两

    株高大的树,邻近居民不断前来此地,从喷泉里打满水后,将水

    桶提走,他们所泼溅出来的水流到地上,滋养了树木。广场一侧

    是白色大理石形成的明亮柱廊。那是一座神庙,门还是开着的。

    两名乞丐坐在阶梯上,他们身上穿的破布让人说不出是什么颜

    色。我们在此驻足几分钟,细细品味这个出乎意料的和平之岛的

    静谧氛围,抬起脸庞,迎接早晨温暖的阳光。

    神庙旁有条非常狭窄、阴暗的小巷,我们开始沿着它走下

    去。突然间的昏暗迫使我们在前进时伸出手来向前摸索。事实

    上,它不仅缺乏光线,也缺乏新鲜空气。这巷子被许多人拿来当

    公厕使用。我们捂紧鼻子,快步朝巷尾的光亮走去,我们现在离

    它不远了。它就在几米外。我们到了。我们在完全没注意的情况

    下,绊倒在某样东西上。它看起来像一袋装满破布和木棍的袋

    子,用身上的短袖长衣捂住鼻子以抵挡那股恶臭,现在它变得令

    人作呕,但又带着些许甜味。

    我们的眼睛已经习惯那片昏暗,一张脸从黑暗中慢慢浮现:

    一张僵硬的脸,深陷的眼睛,不自然的肤色……这是一具尸体!

    它至少在这儿躺了一天。是谁呢?那些无数的乞丐之一?不太可

    能。没有乞丐会选择在这么肮脏的地方过夜。现在,我们能把尸

    体看得更清楚了。我们鼓起最后的勇气,伸手触碰他的手臂。他

    的短袖长衣制作精美,显示他的经济状况良好,也许不是有钱

    人,但日子过得还不错。他缺了一根手指:抢匪将它剁了下来,抢走金戒指。这可能是发生在夜晚的惨剧。我们几乎可以目睹这

    一场景。这个男人可能在晚宴或浪漫的幽会后回家,或者他有可能喝醉了。但他做错的不是这件事。他犯下的真正致命错误是独

    自返家。他在没有照明的街道上遭到攻击,被刀刺伤,并被拖到

    这里,谋杀他的人在一片漆黑中从容不迫地行动,将他的财物剥

    光。我们挺起腰,继续朝光亮处走去,可以看见人们在那里走来

    走去。我们快步走出小巷,猛力深吸几口新鲜的空气——在那之

    后,我们注意到自己正身处一条宽阔大街的中央,周遭都是人,我们像河里的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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