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要义

    王福重 著

    中信出版集团目录

    新版自序

    第1讲 所谓经济学

    第2讲 经济学家如何看待世界

    第3讲 经济学的基本假设

    第4讲 供给和需求

    第5讲 消费者

    第6讲 厂商

    第7讲 完全竞争和垄断

    第8讲 博弈论

    第9讲 垄断竞争和寡头

    第10讲 GDP

    第11讲 总需求

    第12讲 财政政策

    第13讲 货币和银行

    第14讲 货币政策

    第15讲 失业

    第16讲 通货膨胀第17讲 经济增长

    第18讲 国际贸易

    第19讲 国际金融

    附录

    参考文献献给

    亲爱的罗红

    小美、大帅新版自序

    经济学很年轻，只有200多年历史，但影响力几乎居于各学科之冠。这是因

    为，经济学提供了一套认识世界的新方法和新技术，并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世界

    的面貌，比如马克思的《资本论》和凯恩斯主义的经济政策，欧元和布雷顿森林

    体系。同时，经济学也影响和改变了人类的行为和相处方式，如期权和全球碳排

    放权交易、核武器战略(如托马斯·谢林的理论)和拍卖机制(第二价格密封拍

    卖)。可以说，无论从事什么工作，不了解现代经济学，已经很难看懂当下的世

    界。

    我在大学里教经济学已经25年了，接触过的各类学生，数以万计，他们告诉

    我，学经济学经常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很多原来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就想通

    了。我是深以为然的，因为这也是我的体会。

    经济学这么重要，不应该只在大学课堂内讲授，也应该让象牙塔外的人了

    解。当然，内外有别，课堂里的学生，必须学会很多技术性知识，比如公式、数

    学模型等，以应付各种考试、写论文、毕业。其他人士，只要了解经济学的基本

    道理和基本方法，能用这些方法观察世界，体悟人生，就可以了。

    这么多年，我每天琢磨的就是，如何把复杂的经济学原理深入浅出地表达出

    来，让学生真听懂，不会过耳就忘。而我追求的，正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

    书”的境界。课上课下，不论什么场合，都是如此。

    写书也一样。我追求的风格是简洁明快，避免多余的话，尽量让读者在有限

    的时间内获得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时间过得很快，距本书2008年初版，已经十年了。读者现在看到的，是经过

    再次全新修订的版本，除了几千处文字的变化，还根据新情况和新材料，增加了

    部分内容，如有关比特币的内容，去掉了部分章后附录，主要涉及人物介绍，并

    增加了新的文章，主要是我过去写的一些引起较大反响的评论。

    我希望，也相信，阅读本书，是一次愉快的旅程。王福重

    2018年4月于北京第1讲

    所谓经济学本来嘛，我们这门学问该叫经世济民学，可是李世民皇帝用了世民

    两个字，我们就只能叫经济学了。

    ——陈岱孙(1900—1997)，中国经济学一代宗师201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第40个年头。40年来，中国不但经济迅速增长，创造了世界级的经济奇迹，而且人们的精神面貌与此前的三十年迥异，尽管还存

    在各种问题和矛盾，但社会总体生机勃勃、繁荣康泰。

    如果问中国这40年取得巨大进步的原因是什么？很多人会说：科学技术进

    步。

    确实，在这期间，和自己比，我们取得了若干技术上的进步，比如神舟系列

    飞船发射成功，载人探测器到达4 500米海洋深处，袁隆平教授发明超级杂交水

    稻，等等。可是也应该承认，这些并不是我们的原创，其他国家十几甚至几十年

    前就做过了。不错，中国人正在使用大量高科技产品，如笔记本电脑、苹果手机

    等，但是所有这些都不是我们的发明，只不过有一些在中国生产罢了。

    同时，这期间，中国在科学上的进展几乎付之阙如。科学是那些原理性的、形而上的东西，比如微积分、相对论、元素周期律、二进制，也包括经济学原理

    等。缺乏原始创新，是中国科学界、知识界多年的短板。

    坦白说，原创成分最多最大的时期，是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两弹一

    星”(其主要贡献者如邓稼先、钱学森等都是在欧美知名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人

    工合成牛胰岛素等重大科研成果，都是那个时候搞出来的。而那个年代，中国很

    穷，好多人还在挨饿呢。

    因此，中国这40年的巨大进步，不能说跟科技进步毫无关系，但起码不像大

    家通常认为的那么大。那我们能取得如此大的进步，最主要靠了什么？

    正是改革开放。

    改革，就是用市场经济取代原来的计划经济。如今，民营经济比较发达的珠

    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是中国最富裕、最有活力的地方，而国企扎堆的东北部

    分地区虽经多年振兴，依然严重滞后，这是市场效率高于计划经济效率的生动反

    映。

    开放，就是打开国门，跟全世界来往。直到2017年5月C919首飞，中国才算

    制造了大飞机，可是很多人早就坐上了大飞机。飞机怎么来的？简单说，是用牛仔裤换来的——我们曾经(20世纪八九十年代)出口一亿条牛仔裤给美国，其利

    润才可换回一架波音737。用牛仔裤换飞机，就是开放的缩影。改革开放的思

    想，比任何技术发明或者改进，更能提高人民的福祉，而且更快、更明显。正如

    你不必懂怎么造飞机，只要会做裤子，就能坐上飞机!本书在台湾地区出繁体版

    时，出版社建议的名字居然是“牛仔裤换喷射机(飞机)”。

    而改革开放只是经济学的“ABC”。如果经济学早一点普及，我们的改革开放

    或许会搞得更早、更好。

    资源稀缺和资源配置

    经济学历史很短，只有200多年。1776年，英国人亚当·斯密(1723—1790)

    出版了他闻名于世的《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也就是《国富论》。这

    本书是公认的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经济学著作，亚当·斯密也就成了“经济学之

    父”。此后，经济学几乎占据各个大学的课堂，并成为一门独立的科学，甚至被称

    为社会科学的“皇后”。1969年诺贝尔奖系列增设了经济科学奖(也称经济学

    奖)。同时，根据经济学理论制定的政策，如经济刺激计划、全球碳排放和交易

    机制，以及期权市场，深深改变了人类经济社会的面貌。

    经济学成为显学，自然不是没缘由的。说到底，是因为经济学要解决的问

    题，是人类最基本、最重大的问题，也就是：人类怎样才能更快乐幸福？

    人活着就有欲望，欲望就是“想要”，比如饿了想吃饭，渴了想喝水，想获得

    安全的感觉，想与他人交往，想被尊敬，甚至还想出人头地，这些都是欲望。马

    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对人类的欲望做了深刻诠释。

    欲望最显著的特征是无穷，也就是平常我们所说的“欲壑难填”。欲望没有止

    境，除非生命终了。

    明朝的朱载堉(1536—1611)，乃明太祖朱元璋的九世孙，是大学问家，他

    的《山坡羊·十不足》很有名，朗朗上口，传诵到今。逐日奔忙只为饥，才得有食又思衣。

    置下绫罗身上穿，抬头又嫌房屋低。

    盖下高楼并大厦，床前缺少美貌妻。

    娇妻美妾都娶下，又虑出门无马骑。

    将钱买下高头马，马前马后少跟随。

    家人招下数十个，有钱没势被人欺。

    一铨铨到知县位，又说官小势位卑。

    一攀攀到阁老位，每日思想到登基。

    一日南面坐天下，又想神仙来下棋。

    洞宾与他把棋下，又问哪是上天梯。

    上天梯子未做下，阎王发牌鬼来催。

    若非此人大限到，上到天梯还嫌低。

    这首词把人欲望无穷的特征刻画得栩栩如生。秦始皇，已经是穷奢极欲的皇

    帝了，最后，还不是让人下海求仙，想长生不老。

    也许有人说，他的欲望就不是无止境的，只要住上别墅、开上宝马、娶上美

    女，此生足矣。那如果我们就给他别墅、宝马汽车、美女，他会不会就此打住，不再有新的欲望了呢？当然不会，他会立即生出新的、更大的欲望来，比如想当

    个高官。

    欲望无穷，意味着不能全部得到满足。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会产生所谓的“痛

    苦”。所以，有了欲望，就要想办法尽量满足，减少痛苦。

    要满足欲望，就得有满足欲望的手段，经济学把满足人类欲望的手段，叫“(经济)资源”。柴米油盐、衣食住行、电影电视、手机手表、美女帅哥、学

    历学位、爱情亲情、安全舒适，都是资源。

    资源与欲望相反。与人无穷的欲望比起来，资源总是显得不够，经济学家把

    资源的这个特点叫“稀缺”。需要注意的是，稀缺不见得是绝对地少，而是相对地少。它与人的欲望相

    比，是不够的。

    每个人都面临稀缺困扰。穷人自然面临稀缺问题，对穷人来说，钱就是稀缺

    的。富人是不是就没有稀缺问题了呢？同样有。比如沃伦·巴菲特和比尔·盖茨这

    样的超级富豪，也面临着稀缺问题，跟普通人一样，也想长寿——对他们来说，时间资源就是稀缺的。

    吃自助餐，总想把钱吃回来，否则就亏了。此时，胃的容量就是稀缺的。

    每个国家和社会也都面临稀缺问题，不管是穷国还是富国。比如，美国是世

    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但美国人也想更安全(想想“9·11”事件)、更强大(想想

    混乱的中东局势)，在全世界畅行无阻。稀缺是普遍的，无处不在。

    如果这样，问题就来了：欲望人人有，每个社会都有，还趋于无穷，而资源

    是稀缺的，满足欲望的手段没那么多。所以，痛苦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人生的目的是快乐(如果不承认，想想怎么否认)，社会的目标也是让

    所有个人更快乐，快乐恰是痛苦的反面。所以，必须解决资源稀缺与欲望无穷的

    矛盾，让痛苦少一点，快乐多一些，或者让净快乐最大化。

    在近代(资本主义)以前，解决人类的欲望无穷与资源稀缺矛盾的办法，是

    压抑人的欲望，比如各种宗教在本质上都有这个作用。马克思说，宗教是麻痹人

    民的鸦片。而以后的社会，解决困境的办法，是发展生产，缓解稀缺。

    但是欲望毕竟太大，而资源又总是稀缺，永远比欲望要求的少，再怎么生

    产，也不能让所有欲望都得到满足，只能满足一部分。那人类首先就要决定，满

    足哪些欲望，不满足哪些欲望，至少是暂时不满足。

    满足欲望靠生产。生产什么，就意味着让什么欲望得到满足，比如生产粮

    食，就是让吃的欲望得到满足。

    资源稀缺，不可能什么都生产，生产一种东西，就意味着放弃另外某种东

    西。一块土地，种了玉米，就不能同时再种大豆，因此，需要仔细考虑选择什

    么，放弃什么。在经济学上，这个问题叫“生产什么”。生产可以采取不同的方式。比如京东、顺丰、美团等公司，在最后一公里，可以用汽车送递，但是他们都用电动自行车、三轮车。汽车可能更快，但成本太

    高，没法赚钱。对企业来说，赚钱才是硬道理。但从一个大城市到另一个大城

    市，他们就用飞机或者汽车了，这同样是考虑了成本和赚钱的缘故。

    这说明，用什么方式生产是很重要的，需要仔细考量，做出决策，经济学家

    把这个问题叫“如何生产”。

    东西生产出来以后，就该让它去满足人的欲望了。但是，怎么把东西分到每

    个人手里呢？要靠规则。规则怎么定？是谁出价高就给谁，类似于拍卖，还是谁

    权力大就给谁，还是抽签凭运气？这些都是规则。2010年后，很多城市对居民住

    房限购，除了户籍，有的城市用缴纳社保年限(如北京市、上海市)，有的用学

    历(如2018年的合肥市、西安市)，有的干脆就将抽签结果(如2018年的杭州

    市)作为居民是否有购房资格的依据。

    不同的规则对效率和公平的影响是很不一样的，社会要想和谐，就必须采用

    合理的规则，所以，对于如何分配，人类也得做出选择，这个问题叫“为谁生

    产”。

    “生产什么”“如何生产”“为谁生产”，这三个问题结合起来，就是著名的“资源

    配置”问题。

    资源配置直接源于资源稀缺与欲望无穷的永恒矛盾。资源配置非常重要，而

    且永远都存在如何更好地进行配置的问题。

    配置，就是放；资源配置，就是把资源放到哪里去。经济学就是关于资源如

    何配置的学问。

    效率

    资源配置的目标是效率。经济学的效率和生活中的效率是两个概念，经济学

    效率是指一种状态。该状态下，想让某个社会成员变得更好，只有让至少一个成

    员的状况变得比现在糟。换句话说，如果不让某个人变差，就不能让任何人变好。这很像“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没有比这个状态再好的了。而如果可以在不

    使任何人变糟的情况下，让某个人变好，这个状态就不是最好的，因为有改进的

    余地。

    经济学对效率有一个专门概念，叫“帕累托效率”。帕累托(Vilfredo Pareto，1848—1923)是意大利经济学家，最先提出了效率概念，因此以他的名字命名。

    迄今为止，人类找到了两种配置资源的方式：一个是计划，一个是市场(有

    人认为还有伦理方式，如家庭内部通行的是老年人优先，但本书不讨论伦理问

    题)。主要用计划配置资源的经济叫计划经济(体系)，主要用市场配置资源的

    经济叫市场经济(体系)。

    计划这种方式，就是计划部门的人说了算，只有他们才有权决定资源怎么配

    置，生产什么，如何生产，为谁生产，是计划事先规定好了的。所有人都必须服

    从，不能各行其是。

    问题是，计划部门的人再聪明、再有智慧，哪怕跟计算机一样智能，也不可

    能了解所有人的欲望、偏好，因为它们经常是随机的、无规律的，不能了解所有

    企业的状况，因为企业的很多知识是非常个性化、非标准化的。因此，计划部门

    根本没有能力处理一个庞大经济体的全部生产和消费活动，长期实行计划经济导

    致无效率和失败是必然的。

    说到底，计划经济是由个别人说了算的经济体系，是公众不能自主决定自己

    事务的制度安排。

    市场经济配置资源的手段是市场，核心是价格机制。在市场经济中，消费者

    买什么、买多少，都由消费者根据市场价格和自己的收入和偏好自主决定；企业

    生产什么、生产多少，用什么技术生产，要看生产什么更赚钱，也是自主决策。

    说通俗点，市场经济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的经济，是“人民当家做主”的经

    济。

    1978年，在邓小平的大力倡导下，中国开始进行市场取向的改革。邓小平的

    名言是：资本主义有计划，社会主义有市场。这是对过去多年错误认识的拨乱反

    正。为什么要改革？就是因为虽然计划经济在开始的时候，也曾经创造了若干奇

    迹，如人们津津乐道的“一五时期”取得的成果，但是它固有的弊端最终使其归于

    失败，最典型的就是已经解体的中国农村人民公社。

    由于长期实行计划经济，国家生机全无，人民生活困顿，比如前苏联等。

    奇怪的是，计划部门的人都是社会精英，也都想把经济搞好，而且还自认为

    有能力搞好，但是愿望终究成了泡影。违背规律是不可能最后取得成功的。正如

    德国诗人荷尔德林(1770—1843)的名言：总是使人间变成地狱的东西，恰恰是

    人们试图使其变成天堂。

    而中国自1978年以来的变化，是市场经济优于计划经济最好的证明。

    为什么中国以及其他国家过去实行计划经济，而另外更多的国家却选择了市

    场经济甚至恐惧计划经济呢？除了特殊的环境约束，归根到底，是因为不同国家

    的人对于世界的看法不一样。有的认为有意识的管理、控制、计划更有效，集体

    的力量更强大，应该由集体(也就是一部分人)来决定资源如何配置，由计划部

    门来规定人们如何行动。而有的认识却相反，他们觉得个人自发的力量更强大、更根本，应该由个人来决定自己的事情。而后者正是经济学的传统(Free书分享

    更多搜雅书)。

    分叉，就是从此开始的。这也说明，经济学理论很重要。

    由于实行市场经济，中国人民从贫困的泥淖中走出来，正在享有前所未有的

    生活福祉。笔记本电脑、智能手机、互联网、出国留学、外国大片等，都是市场

    经济和对外开放的结果。

    看世界的方式不一样，导致不同的经济理论，不同的经济学，又导致不同的

    经济制度和经济政策，造成不同的经济后果，可谓天壤之别。

    经济学值得学习，还因为经济学很深刻，能够让人更好地理解社会、理解人

    生、认识世界。经济学可以帮助你澄清从小时候就一直有的似是而非的认知和难

    解之谜。比如为什么“物以稀为贵”？粮食仅仅是农民“汗滴禾下土”的结果吗？利

    息意味着剥削吗？浪费是否就是可耻的？为什么美国不生产电视而日本不生产

    药？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

    经济学理论包括两部分：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关注的是微

    观主体，也就是单个消费者、单个厂商、单个市场是如何行为的；宏观经济学关

    注的是一个国家甚至全世界的经济是如何运转的，如果出了问题又怎么办。

    经济学不但伟大，而且有趣，只需读几页本书，必能体会个中乐趣。第2讲

    经济学家如何看待世界我确信，跟思想的潜移默化比起来，既得利益集团的力量，未免被

    夸大了。确实，思想的作用不是能立即看到的，而是要经过一段时间。

    因为在经济和政治哲学领域，很少有人在25岁或30岁还会受新理论的裹

    挟，所以，公务员、政治家甚至鼓动者所运用的思想，一般不是最新

    的。但或迟或早，不论是好是坏，危险的是思想，而不是既得利益。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第24

    章“结语：略论《通论》可以引起的社会哲学”经济学属于社会科学，研究对象是人类社会，具体是人的行为。但有意思的

    是，经济学家常常借鉴自然科学的方法，这使得经济学对世界的解释更精准，更

    有力，对于指导人类活动也更有效。

    物以稀为贵，人人皆知。可是为什么物稀了就贵？毕竟，东西稀少跟其富余

    的时候，就表面也就是物理属性来说，是完全一样的。经济学的边际效用原理，从人的心理出发，把其中的道理解释得透彻如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它的本意是说，人家花钱请你吃饭，你没买单，可

    是你是有代价的。因为吃这顿饭的时间，本可用于做其他事情，这些事情，也是

    有意义、有价值的。

    把时间用于吃这顿饭，就失去了它本来能拥有的价值。这就是机会成本的考

    虑。它提示我们，做事的真正成本，不是为做一件事已经付出的，而是为做它所

    必须放弃的。当面临两难选择时，应该想想，哪种选择所必须放弃的更少，更有

    利，也就不难了。

    事情处于暂时平衡或者相对静止状态时才便于观察，比如价格即是如此。这

    个状态就是均衡。均衡是各方利益都得到关照以后的结果，均衡的达成也是通过

    边际调整的。

    经济学家的想法跟常人不同，但非常简洁深刻，常常让人茅塞顿开。

    经济学之所以成为独立的科学，并且在相当大程度上改变了世界的面貌，是

    因为经济学家看世界的方式和常人不同，也与其他社会科学，比如社会学和政治

    学、法学不同，经济学家有一套自己想问题、看世界的思维方法。这些方法，帮

    助人们更科学地认识外部世界，提高人类解决自身问题的能力。

    这里，就讲几个经济学家的特殊思维方式，它们也许能矫正甚至颠覆你长久

    以来的认知。

    边际考虑边际原是数学概念，即导数，描述一个变量的变化对另一个变量变化的影响

    程度，也就是两个变量改变量的比。经济学上，边际的意思是“最后的”，或者“新

    增加的”。边际考虑，就是只考虑最后的一单位或者新增加的一单位因素所引起的

    变化，从而判断事情的整体性质。

    需要说明的是，最后一个和新增加的一个，都算边际的一个。比如现在某个

    东西一共有99个，第99个是最后一个，它是边际的一个，而第100个，是新增加

    的，或者将要增加的一个，也是边际的一个。高等数学(微积分)中，把这个情

    况叫“左导数等于右导数”。

    边际意味着微小的改变，所以，最后的一个，与新增加的一个，相差非常

    小。它们引起的变化的差异也非常小，可以忽略。在数学上，结果差异很小这个

    性质叫“连续”。

    可能有人说，第99个和第100个可能差得非常多，结果因此差异明显，那是

    因为单位选取的太大，只要不断缩小单位，差距要多小就有多小。说到底，用数

    学语言，边际就是无穷小量。

    边际考虑只顾现在和将来，而不管过去，因为过去了的事情就过去了，不应

    该让它再影响当下的决策。就像平时说的，覆水难收。我们不必总是记挂过去，那无济于事。我们只需要考虑新增加的因素和它引起的后果就可以了。

    比如晚上要去现场看足球比赛，可是你出发前，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假如有

    两种情况：一是买了票，还不便宜，比如1 000元，而且不能退；另一种情况是，票是赠票，可是不能转手倒卖，也不能退。这两种情况下，决定去还是不去看比

    赛，有没有什么区别？

    有人说花钱买了票比赠票去的可能性大。也许你真的这样想，但这样决策是

    不理性的，也就是没有任何好处。其实，这两种情况，对是否去看比赛的影响应

    该是一样的，没有差别，为什么？因为票不能退，买票的钱回不来，经济学上这

    叫“沉没成本”，即一旦支出就无法收回的成本。因此，是不是去看比赛，仅仅取

    决于从现在开始将要发生的情况。

    只应该进行边际即新增加的成本(坏处)和新增加的收益(好处)的比较。

    这两种情况下，新增加的收益都是看比赛带来的愉悦感，新增加的成本都是冒雨观赛的不舒服感。如果雨中看比赛不算什么，能看比赛就好，则不管是自己买票

    还是赠票，都应该去看；反之则不去。

    这里的核心问题是，不要再考虑买票的钱，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经济学家还认为，某种要素对整体的贡献，是由其最后的即边际的一单位，而不是平均或者最开始的那一单位决定的。

    让我们再举一个例子，关于农民种粮食的问题。

    假定只有一亩地，一个人耕作，可以收获1 000斤(1斤=500克)，两个人打1

    800斤(假如农民都尽力干活，所有农民劳动能力无差异，粮食产量不会是2 000

    斤，其余情况如是类推)，三个人打1 900斤，如此等等。

    想想，如果是10 000个人，能打多少斤？零斤!因为10 000个人一齐上会把

    地踏平。

    这里可以观察到一个规律：第二个人没有第一个人打得多，第三个人没有第

    二个人打得多。总之，后一个没有前一个打得多。经济学家把这个规律叫“边际产

    量递减”，也就是新增加的那个人所增加的总产量越来越少。

    边际产量递减规律，没法严格证明，因为每个农民都不同，土地也分优劣，还有计量上差异，但同样也不能推翻，可以看成公理。

    可以想象，如果产量不递减，那就是递增或者不变，看看是否可能。

    如果边际产量不变，后一个农民的产量永远与前一个一样多，那一亩地，就

    可以产出养活全世界几十亿人的粮食——只要不断增加人数就行，这当然是不可

    能的，更不用说递增了——如果可以，那世界就太奇幻了!只有《圣经》中才会

    有这样的奇观。

    回到问题上来。如果有100个人种这一亩地，那么每个农民应该得到多少工

    资，也就是多少小麦呢？因为农民并没有差异，他们得到的应该是一样多的(现

    实中，至少在一个地区，地主给每个长工的口粮大致是相同的)。

    而究竟得到多少，取决于各自劳动的贡献。这个贡献是第一个人产量1 000斤，还是用总产量除以总人数100后的平均数，抑或其他呢？

    不可能是1 000斤，因为一共也没有这么多小麦。所以，一般人认为是平均

    数。这似乎有道理，既然每个人得到的一样多，自然得是平均数。

    但是，不能给农民这么多!因为每个人拿走平均的产量，农民就把所有小麦

    都拿走了，土地的主人(地主)不会同意。

    每个人到底能分得多少小麦，必须进行边际考虑。也就是看最后一个人，即

    第100个人的产量贡献是多少。假如是10斤，也就是说，由于增加最后这个人所

    增加的粮食总产量是10斤，这个产量就叫“边际产量”。

    经济学家说，每个人应该获得的收入就是边际产量，即10斤。

    为什么？因为每个人劳动的实际贡献就只有10斤!

    最后一个人对粮食的贡献只有10斤，这一点，大家都不会有异议吧。那么，每个人，包括第一个人的劳动的贡献也只有10斤，信不信？

    首先，小麦能产出来，不仅仅靠了农民的劳动，还要靠土地(当然包括种

    子、管理等，我们暂时忽略这些因素，或者把它们归于土地)。因此小麦是劳动

    和土地共同作用的结果，土地对产量也有贡献，总产量绝不全是农民的功劳。这

    个常识，经常被人们忽视，也就是过度夸大以致无视劳动以外的要素的贡献。

    其次，如果让第一个农民最后来，能打的小麦也只能是10斤，而不再是1 000

    斤；让最后一个人先来，打的小麦也将是1 000斤，而不再是10斤。原来，第一个

    人打的多，唯一的原因是第一个来的。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来的，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第一个人自己使用1亩地

    (土壤肥力)生产，而最后一个人只能用部分(如1%)的土地!第一个人打的小

    麦多，是因为用的地多；最后一个少，是因为用的地少。他们交换位置后，打的

    一样多。这说明，他们劳动的贡献是没有差别的，都是10斤，差距是土地多寡造

    成的，与劳动无关。农民应该按照自己劳动的贡献分小麦，也就是每人10斤。剩

    余的小麦都是土地的贡献，第一个人的1 000斤中，有990斤是土地的贡献；第100

    个人的10斤中，土地的贡献可以看作0。因此，不但劳动的边际产量递减，土地的边际产量也递减。

    经常说的“剥削”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地主给农民的粮食还不到10斤，低于农

    民的贡献。

    从小到大，很多人养成的是认识是，粮食完全是农民打出来的。边际原理告

    诉我们，这个观念是错误的。

    土地不但有贡献，深入考虑下，能吃到粮食，是劳动的作用更根本，还是土

    地？显然是土地。离开了土地，农民本事再大，再辛苦劳作，再所谓“锄禾日当

    午，汗滴禾下土”，也生产不出一粒粮食；而没有劳动，土地也能长出粮食来，人

    类的祖先就是靠着土地的天然赐予过活的(Free书分享更多搜雅书)。

    有人还说，农民的劳动是最值得尊重的，因为他们最辛苦。但体力辛苦不是

    值得尊敬的理由，至少不是唯一的理由。创造新世界的劳动，也许体力上不那么

    辛苦，但是价值更大，例如科学家和企业家的劳动。而实际上，脑力劳动对人的

    消耗比体力劳动大得多。

    记住，是最后一个人的产量决定所有人的产量和工资，不是第一个人的产

    量，也不是平均产量，有经济学家形象地将其称为“狗尾巴摇动狗身子而不是相

    反”，这就是边际决定的原理。

    再看一个经典的边际决定的案例，是大经济学家庞巴维克(1851—1914)在

    《资本实证论》里讲的。

    假定一个农民某年生产了五袋粮食，要安排这五袋粮食的用处，一定是按照

    重要性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的。

    第一袋，吃，对他最要紧。

    第二袋，增强体力和精力。

    第三袋，酿酒，因为他喜欢喝酒。

    第四袋，养家禽，因为要吃肉，但是他认为吃肉没有喝酒重要。第五袋，养鹦鹉。因为他觉得能想到的用途，都已经有了安排，实在找不到

    别的可以安排了，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用途。

    注意，我们买东西，不是想获得商品本身，而是因为商品有用，这种有用主

    要是主观的。经济学把商品能够满足人主观愿望的特性，叫效用(以后我们还要

    专讲效用)。消费就是为了获得效用，而且想达到最大的效用满足。

    与边际产量递减类似，效用也是边际递减的。以上边的例子来说，第二袋粮

    食的效用比第一袋小，第三袋比第二袋小……第五袋的效用是最小的。这叫“边际

    效用递减规律”。

    边际效用递减也是公理，无法严格证明，但可以说明。如果边际效用不递

    减，那就是边际效用不变或者递增。

    以吃馒头为例，假如边际效用不变，后面一个馒头，永远跟前面一个一样好

    吃，那会发生什么？我们将永远吃下去，永远吃不饱，最后肯定撑死!更不必说

    边际效用递增了。

    认可了边际效用递减，再看上边的例子。第一袋粮食对农民的效用最大，如

    果出售，要收取最高的价格，比如100元；第二袋的效用要小一些，他能接受的

    价格也低一些，比如80元。依此类推，第三袋60元，第四袋40元，第五袋效用最

    小，如出手，20元就可以。

    问题来了，如果要同时出手全部五袋粮食，每一袋的价格自然是一样的，这

    个价格是多少？是100元，80元，60元，40元，还是20元？

    答案只能是20元。

    假设很不幸，丢了一袋粮食，请问，他要放弃哪种效用？不吃饭，还是不喝

    酒，抑或放弃其他效用？显然是不再养鹦鹉。也就是说，丢失的一袋粮食的影

    响，或者所失去的效用，就是养鹦鹉带来的快乐。所以，丢失的这袋粮食只值20

    元。

    问题在于，养鹦鹉的这一袋粮食，不是这五袋中特定的一袋，而是其中的任

    何一袋。所以，当有五袋粮食的时候，每袋都仅值20元。如果又丢了一袋，失去的就不是养鹦鹉的快乐，而是吃肉满足了。所以，当

    他有四袋粮食时，每袋粮食就值40元。

    依此类推。当有三袋粮食的时候，每袋的价格就是60元；有两袋时，价格就

    是80元；只有一袋粮食的时候，这个价格就是100元了。

    当有五袋粮食的时候，每袋粮食的价格由第五袋的效用决定；有四袋的时

    候，由第四袋决定，等等。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后一袋也就是效用最小的那袋

    决定每袋的价格，是边际决定，而不是平均决定。这个道理和所有农民的工资由

    产量最低的最后一个农民的产量，也就是边际产量决定是一样的。

    这很像中国人说的，物以稀为贵。遗憾的是，大家只知道物以稀为贵，却很

    少晓得或者不再进一步思考，为什么物以稀为贵。

    也难怪，经济学家找到这样清晰的思路，用了差不多100年。从1776年亚当·

    斯密出版《国富论》提出类似问题开始，一直到19世纪70年代，出现所谓的边际

    革命，才得到圆满解决。

    机会成本考虑

    成本是每个人做事都会考虑的因素，收入减去成本才是经济活动的目的：利

    润。可是，经济学家所说的成本，与一般人口中的成本，差别甚大。后者是会计

    成本，是做账用的。会计成本是直接的成本，即已经实际发生，跟生产和消费直

    接相关。

    但是，经济学家说的成本却很不一样。经济学意义上的成本只有一个，就

    是“机会成本”。

    任何一种资源都有多种用途，把资源投到一个用途，意味着放弃另外的用

    途。一件事情的机会成本，就是由于做这件事情而放弃的其他用途中价值最大的

    那个的价值。说起来拗口，举个例子就清楚了。

    一笔资金，100万元，这是一种资源，假设可以投到5个项目。如果投到第一个项目，那它的成本多少？不是100万元，那是会计成本，真正的成本——经济

    成本是放弃的另外4个项目中，价值最大的那个项目的价值，比如第五个项目的

    价值最大，500万元，那第一个项目的成本就是500万元。

    一件事情的机会成本，是放弃的最大价值。机会成本，根本没有实际支出

    过，也跟该事情没有直接关系。这与会计成本几乎就是两回事。

    相应地，经济学的利润与会计利润也不是一回事。会计利润是全部收益(毛

    收入)减去会计成本，经济利润是全部收益减去经济成本也就是机会成本。

    再举例说明。假如一个人上班，每年有10万元收入。现在辞职经营餐馆，每

    年的全部收入是100万元，会计成本99万元，包括购买原料、员工工资、税收和

    其他费用。会计利润就是：1(100–99)万元。

    但是，经济学家认为这个人不但没赚钱，反而赔了钱，至少赔了9万元。因

    为，如时间不用于开餐馆，而是继续上班，就有10万元，现在只有1万元，至少

    赔了9万元。问题出在少算了成本——不能只算买菜、买肉的花销，为了开餐馆

    而放弃的收入也是成本，这些没有算上。

    机会成本思维的非同凡响之处在于，在一般人看来，干什么都可以挣钱，都

    有利润，而在经济学家看来，在一定的时期内，只有一件事情有利润，其余都亏

    损，即利润是唯一的。

    比如一笔资金，哪怕有10 000个项目可以投资，但最多也只能在一个项目上

    产生经济利润，没有第二个。

    因为一个项目有利润，意味着投资这个项目得到的收入，比做这个项目的机

    会成本，也就是比其他项目获得的收入都大。

    如另外一个项目也有经济利润，那就意味着，这个项目的收入也大于所有其

    他项目的收入，包括前一个有利润的项目，这就矛盾了。

    结论是，只有把资金投到唯一产生利润的项目，才是正确的，其他的都亏

    损，是错误的决策。

    这是经济学的高明之处，会计学认为任何一个项目都可能有利润。再次说明，资源怎么配置，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为什么企业家了不起，企

    业家的能力和任务就是找到这个唯一的有利润的项目，人才难得。

    做事情必须考虑机会成本，也就是，不但要看由于做这件事得到了什么，更

    重要的是要看，因为做这件事情，失去了什么。如果失去的比得到的还多，就不

    值得。还是那句话，叫“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有人请你吃午餐，而且不附带任

    何条件，就是免费的吗？不是!

    因为午餐的时间，是你的资源，它有多种用途，除了共进午餐，还可以用于

    跟朋友聊天、午休、逛街、打游戏、上网，甚至静坐遐思。吃这顿“免费的”午

    餐，就放弃了其他的享受，也许这些享受中的某一项，价值比午餐更大，所以这

    顿午餐不是免费的。

    即使有人请吃饭，也不一定就要去，而是要考虑机会成本。人们经常抱怨，请人吃饭，人却不来，不给面子。其实，人家是考虑了机会成本，有更重要的事

    情。

    常常看到这样的新闻，说国有企业又创造了多少利润，给财政做了多少贡

    献。对此，我常常不以为然。这些利润显然是用会计方法计算出来的，如果用经

    济成本计算，还有没有利润？也就是说，如果把投到国有企业的资金，给私人企

    业，产出应该会更多。

    假如把资金给私人企业能产生更多的收入，原来的国企就不再是赢利，而是

    亏损，整个社会的经济利润是负的，资金配置到国企就是错误的。

    因此，一个社会的资源，必须科学配置，配置到有经济利润的地方，才是最

    佳的。如果放错了位置，整个社会的福利就下降了，因为社会为得到这个收入，放弃了更多的收入。

    谁才能做出正确的配置决策呢？没有谁总是正确，但工业革命二百多年的实

    践证明，市场是最好的，或者说最优的手段。说到底，市场是竞争、拍卖机制，会引导资金流向有经济利润的地方。

    市场力量越薄弱的地方，越穷。因为市场发挥的作用太有限了，资金，这个

    最稀缺的资源，被行政部门配置，没有流向产生最大收益的地方。这也许就是中国东北地区长期振兴而几乎无效，甚至每况愈下的根本原因。

    机会成本考虑，对于做出正确决策，应该有所启发。

    均衡考虑

    均衡本来是物理学概念，指物体在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两个力的作用下，暂

    时保持静止的状态。经济学把这个概念借用过来，作为分析经济社会问题的基本

    方法之一。

    人们做某件事情，是因为有好处。可是好处再多的事一直做下去，也会变成

    不好的事，这叫“物极必反”。比如吃饭，即使色香味俱全，也不会一直吃下去，因为吃到一定时候，就会觉得这一口不如上一口有味道，前边说过，这叫“边际效

    用递减”，也就是新的一口，没有上一口好吃，而且这个递减会持续下去。

    理论上，肯定存在最后一口。这一口吃不吃，人的感觉都是一样的，它的效

    用是零。此后的一口，当然不会再吃，因为它的效用比上一口的零还低，是负

    数，吃了不如不吃，徒增难受。

    其实，吃第一口的时候，胃就已经开始难受了，只不过轻微而不觉，吃到最

    后那一口的时候，不适感觉就开始出现。

    吃的最后一口，就是由于吃它，增加的好处(也就是边际好处)和增加的坏

    处(也就是边际坏处)恰好相等的那一口，这跟物体的均衡一个道理。

    做事做到什么程度，就要看边际好处和边际坏处在哪里相等。在此前，应继

    续做，因为做的话，净好处即好处减去坏处，会增加；在此后，则应该减少做，减少才会使净好处增加。唯有如此，利益才会最大化，相当于吃饱了又不难受。

    有时想把食物全部吞下，否则觉得吃亏。但是，不应该如此，因为全吃下去有可

    能撑死。现实中，确实有撑死的人。这些人只看到吃饭的好处，忘了坏处。

    均衡是暂时的静止状态，静止就是事物以某种状态持续也就是稳定一段时

    间。人们常常嘲笑老年人保守，怕变。其实，害怕变化是人的普遍特征，变化意味着不确定，人面临不确定性的时候，就会紧张、焦虑，行动失据，还可能遭受

    损失。而均衡就是一种稳态、一种确定，因为至少暂时不会变化。只有当事情处

    于不变状态时，我们才有机会观察、认识它。如果事情从不停下来，变化莫测，认识它们就难了。

    均衡还意味着事物的变化是缓慢的，是一点一点发生的。比如，人类总的趋

    势是在进步，可进步是渐进的。马歇尔(Alfred Marshall，1842—1924)是现代微

    观经济学的奠基人。他有一句名言：自然不能飞跃。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世界变化

    比较慢，有承继、连续的特征。因为有不同的力量在影响着事物的运动，而且方

    向不一致。

    均衡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渐进达到的，这是边际调整的结果。经济学上把

    前面说的边际好处叫“边际收益”，边际坏处叫“边际成本”，均衡是不断比较边际

    收益和边际成本的结果。

    消费者购买的最后一单位商品，就是花钱所损失的边际效用和获得的边际效

    用相等的那一个；厂商生产的最后一单位商品，是让生产的边际成本与边际收益

    相等的那个。听起来很玄乎，到以后的章节就慢慢明白了。

    均衡也意味着各种力量达至妥协。做成事情，就要考虑各种因素，求得均衡

    的、让各方都接受的状态，彼此相安无事。不到均衡，事情就不会稳定或者结

    束。就如谈判，难就难在各方利益的均衡，必须做出妥协才能有结果。

    均衡带给我们的启发是，为了达到各方满意的结局，必须调整自己的行为、愿望，同时不能太执拗，只考虑自己，不照顾对方的感受。经济学家如何看号贩子

    每过一段时间，就有号贩子的消息，如某医院又抓了几个号贩子，患者无不

    拍手称快云云。

    人们痛恨号贩子，觉得他们抬高了挂号费，增加了看病难。不过，这是误

    解。

    号贩子是怎么产生的？

    号贩子基本只出现在大城市的三甲医院，太多人到大医院找专家看病，但是

    每天的专家号是固定的。一号难求，怎么办？

    一是排队。有的医院，第二天的号，前一天下午就要排队，但能不能挂上，就看排在什么位置。App(应用程序)、网上挂号，减少了排队之苦，也是手快

    有手慢无。这时候，也许只能怪自己，为什么不更早，更快点排队？

    蜂拥到大医院看病，除了医生水平高，还因为挂号费便宜，也许便宜的吸引

    力更大。一个著名的专家，要读到博士，从医十几年、几十年，发表若干核心期

    刊论文，主持若干省部级科研课题，费劲移山心力才行。而一个号，就几块、十

    几块，即使是最贵的特需号，也不过几十块到三四百块不等。价格低了，一方面

    刺激需求，也就是排大队。但同时，定价低，会抑制供给，即专家看病的积极

    性。累得要死，一天就挣几十块钱，对得起交的学费和辛苦，还有斯文和人格尊

    严吗!无他，正是定价低，导致了挂号难、看病难。

    挂号费是卫生行政部门定的，初衷是大家都能挂上号，但结果恰恰相反。医

    生吃亏，意味着患者占便宜。长期低定价，助长了全社会占便宜的意识，而且大

    部分人认为看病就该价格低。将心比心，当抱怨老板抠门，工资低的时候，为什

    么不想想医生就是靠看病养家糊口的呢？凭什么就该占救死扶伤医生的便宜，真

    把医生护士当天使了啊。

    另一种是求助号贩子。什么人不想排队而求助号贩子？这种人不少，比如排队机会成本很高的(大老板)，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排队的(老人)，以及病情

    严重必须马上看专家的人，这些人的共同特征是，对价格不敏感，高也能接受。

    也就是他们认为值这个钱，也许是节约排队时间的收益，也许是疾病不能等人，挂不上号人就死掉了，反正，买者愿意支付较高的价格。

    号贩子的号价格高，一是有巨大需求，二是成本高，比如自己排队，雇人排

    队，贿赂有关人员(比如医院内部人士和保安等)；三是风险大，这个风险，就

    是被抓、罚款以及卖不出去的风险。注意，号贩子，不能漫天要价，如果价格高

    于买者即病人的主观评价，号就得砸在手里。所谓高价格，不过是为了出清这些

    成本和风险。

    号贩子做的，是正常生意，大家都是某种程度的号贩子：低买高卖，赚取差

    价。比如炒股票、摆摊、卖菜，把海南的香蕉运到北京等。

    有人把目光集中在医院、保安和号贩子的勾结上。但这不是问题症结所在，问题的症结在于定价低，即使提高价格也有人要，如果不是这样，勾结有什么意

    思呢？因此，卫生行政部门人为制定的低价，是号贩子产生的本源。要恨，就恨

    这种定价制度。

    有人说，人家卫生部门是好心，可是不要忘了：常常使人间变成地狱的东

    西，恰恰是人们试图使其变成天堂。

    而号贩子的作用，就是显示专家号的稀缺程度即真实价格。他们让那些真正

    需要看专家的患者，看上了专家，让那些不那么急迫的，不需要看专家的，没有

    看专家——专家号实现了其存在的目的，稀缺资源获得了有效利用，善哉善哉。

    怎么解决问题，让大家不再等待和愤怒？

    提高挂号费!

    只要价格提高到一定程度，让供求相当，也就是看病的人和专家号大致相

    等，就可以分流病人，比如不是特别急重症的人，可以在家乡医院、小医院解

    决，因为那些医院，从来不用排队，也没有号贩子，根本不用受号贩子的气。说

    难听点，生气是你自找的。或者说，你的需求没有那么强烈，否则，为什么生

    气？如果亲人的病真的那么急，那么重，为了救命，还在乎四五百块钱？剩下来三甲大医院的就是能接受更高挂号费的病患，人数不多，不用排队，自然就没有

    套利空间，号贩子也就散去了。

    必须说，尽管名声不佳，但号贩子缓解而不是加剧了看病难，并且提示了看

    病难的解决方向。

    也许，全社会都应该感谢号贩子。

    注：本文写于2016年1月，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功夫财经(kongfuf)。背景是，当时某东北女子

    在北京某中医院大声斥责号贩子的视频，在坊间和网络上广为传播，引起行政部门以及媒体的

    关注，群起激愤，指责号贩子。文章发表后，也立即引发热烈讨论，包括CCTV在内的各大主流

    媒体都报道过。第3讲

    经济学的基本假设说话间，来到闹市。只见有一隶卒在那里买物，手中拿着货物

    道：“老兄如此高货，却讨恁般贱价，教小弟买去，如何能安心!务求

    将价加增，方好遵教。若再过谦，那是有意不肯赏光交易了……”

    只听卖货人答道：“既承照顾，敢不仰体!但适才妄讨大价，已觉

    厚颜；不意老兄反说货高价贱，岂不更教小弟惭愧？况敝货并非‘言无

    二价’，其中颇有虚头。俗云：‘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今老兄不但

    不减，反要加增，如此克己，只好请到别家交易，小弟实难遵命。”

    ——(清)李汝珍：《镜花缘》第11回“观雅化闲游君子邦慕仁风

    误入良臣府”相较于现实世界，所有的科学都不是真事，因为凡科学必有假设，于假设之

    下，推演出一系列结论，但是假设很难完全符合现实。

    理论并非现实本身，仅仅是对现实的解释。现实本身太过复杂，必须简化，简化相当于假设，才能认识清楚。

    任何理论都无法百分之百地反映、再现现实，世界上不可能有不受任何约束

    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理论，一切以此标榜的理论，都是鬼扯。

    经济学，也是对现实世界的解释系统，解释对象主要是人的行为。经济学是

    一门科学，有自己的假设，经济学的基本假设也就是对人的假设：人是理性的。

    如果你开始不怀疑假设，哪怕貌似很荒唐的假设，应该恭喜你，你已经进入

    了科学的殿堂。

    比萨斜塔试验

    1590年，意大利人伽利略(1564—1642)，在比萨斜塔上做了著名的试验

    (有一种说法，说主角并非伽利略，而是另有其人)。把两个重量不同的金属

    球，同时从塔顶垂直抛下。现场的人们看到，两球同时坠地，惊呆众人。根据亚

    里士多德(公元前384—公元前322)的理论，物体的下落速度跟重量成比例，应

    该是重的球先坠地。亚里士多德这样说，没有任何条件限制，也就是说，在任何

    时间、地点，莫非如此。这叫绝对真理。

    其实，所有的理论，都是相对真理，都是在一定条件下正确，脱离这个条

    件，真理可能立即变为谬误。换句话说，只有那些在有些条件下正确、另外条件

    下谬误的东西，才称得上真理。因为这样的东西才有用。

    科学，最突出的特征，是有自己的假设。比如牛顿力学，假设时空是绝对

    的，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没有这样的假设，然而它假设光速是绝对的。这些理论都

    是科学，都是在假设下才成立，超出了假设，就是谬误。比如牛顿力学在爱因斯

    坦的时空观下就不成立。伽利略是科学的先驱，当然知道这一点。

    伽利略根据(类似的)试验结果，提出自由落体定律，也就是下落速度与重

    量无关，不同重量的物体下落速度相同。可是这个定律不是没有条件，条件就是

    没有空气阻力。

    伽利略向下抛球时，有没有空气阻力？有。为什么两个球同时坠地？就是因

    为虽然有空气阻力，但是因重量足够大，阻力可以忽略，阻力对球的下降几乎不

    产生影响。所以，表面看起来，两个球同时坠地。

    如果是铁球和纸片，谁先坠地？自然是铁球。那能证明亚里士多德正确吗？

    当然不能。因为亚里士多德的理论，没有任何限制。只要找到一个反例，就可以

    证明他是错的，把他的理论推翻。伽利略的实验，实际上已经推翻了亚里士多德

    的理论。

    可是，铁球先于纸片坠地，推翻了伽利略的定律没有？当然没有!因为伽利

    略定律有假设，即没有空气阻力。当铁球和纸片一块往下抛的时候，空气阻力的

    作用，就不能忽略，就不是伽利略定律管的事了。

    可以想象，如果可以消除空气阻力，比如在实验室的真空中，铁球和纸片一

    定是同时坠地的。

    伽利略试验时，两个球是否真的同时坠地了？严格来说，也不是。只不过肉

    眼看，是一起罢了。因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空气阻力的。

    因此，科学并不是事实本身，只在自己假设的或者圈定的领域里成立，在此

    之外，并不成立。

    科学的作用

    人们常常说“理论是现实的反映”，其实不是这样。现实是非常复杂的，没有

    任何理论能够百分之百地反映它。人的智力毕竟有限，不是万能的“上帝”。理论

    其实仅仅是现实的解释，也就是说明：何以如此。据说牛顿见苹果坠地，悟出万有引力定律，仿佛中国禅宗的顿悟。苹果坠地

    而不浮上，是因为地球的引力。也许有人说，这是因为地里有鬼叫魂，这也是理

    论，不过是谬论。

    科学与谬论的区别何在？在满足或者接近假设的场合，科学的理论可以预测

    进而指导人们的行动。比如万有引力可以预测星球的运行轨道，而叫魂以及类似

    的“胡说”，什么也预测、指导不了，对人类认识世界，提升福祉没有帮助。

    有人常常怀疑假设，说假设不合情理，这是没有科学素养的主要标志。假设

    是研究、认识复杂世界的必要手段。只有做出假设，忽略掉不相干的因素，才能

    逐渐认清事务的本质。如果不做假设，同时考虑所有因素，将一筹莫展。实际

    上，近代科学出现之前，人类对风雨雷电这些自然现象只有恐惧、膜拜，无法预

    测、利导。

    比如，地图就是对城市的假设。地图上，弯的路变成了直的，大城市缩在了

    小小一张纸上。如果没有这些处理，地图和城市一模一样，还有什么用呢？

    台球比赛中，选手技术精湛每每令观众惊呼。也许选手并不懂“入射角等于反

    射角”的力学原理，但如果假设他们懂原理，就可以预测下一步如何击球，而且好

    像这些高手真的是按照原理击球的。

    如果在假设下得出的结论跟现实大相径庭，解释力太弱，就可以改变假设。

    但是一旦假设给定，就要在假设下分析事物，保证逻辑的一致性。

    经济学的基本假设

    经济学既然是一门科学，也有自己的假设。经济学假设有好多个，但是最根

    本的只有一个，就是“经济人”或者“理性人”假设。

    经济人的意思是，每个人，包括自然人、家庭、厂商、政府，都在给定约束

    下追求自己利益的极大化。

    任何人，都受资源稀缺的限制，比如收入的限制、时间的限制、技术的限制、土地的限制、资本的限制等。人们只能在这些约束内行事。

    整个经济学大厦就是建立在这个假设基础上，否认这个假设，几乎等于否定

    全部经济学。

    人都追求自己的利益，并且想利益最大化。为什么可以这样来看待人和人的

    行为呢？

    人是高级动物，但首先是动物，这一点常常被忽略。

    单个动物，某些方面的本事比人大。比如，鸟会飞、蚂蚁能举起重量数倍于

    己的东西等。而动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喂食宠物，它会跑过来，这是趋利，揍它就会跑开，这是避害。趋利避害是自我保全，只有自保，才谈得上其他。

    动物的本能都如此，包括作为高级动物的人。趋利避害就是在追求自己利益

    的极大化。任何情况下，都是如此，这即是人性。

    人性无好坏之分，也不会变。过去的人，现在的人，将来的人，一概如此。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遇到了黑社会，要么断指，要么断

    腕。怎么办？当然是断指以存腕，断指是取害，但是为了存腕必须断指。权衡一

    下，断指的害处比断腕的害处小，只能断指。如此一来，断指非为取害，乃为取

    利，是为了争取自己更大的利益。荀子就讲过这个道理。

    急难险峻时刻，人性如此昭彰。

    人人都自利

    可能有人会说，人不都是这样的，有的人，经常做好事，为别人好，不是为

    自己。怎么解释他的利他行为呢？

    因为，这部分人快乐的原因或偏好跟一般人不同。对于多数人，事情于己有

    利才快乐，但是也有少数人，事情于己有利，也许快乐，也许不快乐，但是，帮

    助别人，让别人快乐，会让他们更快乐。这些人的偏好中，有利他的倾向。如果不做好事，反倒少些快乐，甚至增添些许痛苦。

    有的人，做了坏事，觉得亏心，或者为了掩盖，就拼命做好事，只有如此，才能减轻精神痛苦，少做噩梦。有人进庙烧香，就是坏事做多了怕报应，求神灵

    保佑他。

    客观上，他们的行为是好的，甚至是高尚的，但是在主观上，也只是为自己

    着想。

    父母都疼爱子女，话说，只有宠溺的爹娘，哪有孝顺的儿孙。为子女，父母

    愿意牺牲一切。因为子女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怎么看待公交车上让座的举动？那可是给非亲非故的人。这是同情心的产

    物。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让座不过寻常尔尔。

    这样说，似乎有些刻薄，不过，让个座，实在应该是起码的礼貌，不能上升

    到道德的层次。

    一般来说，应该是年轻人给老人让座，而不是相反，反了，老人可能就有问

    题了，会被怀疑动机不纯。所以，不能一看见让座，就认定做好事。

    做好事，也必须看接受的一方是否有需要，是否愿意。如果看见老太太在马

    路边，就径直搀过去，未必是好事。也许老太太好不容易才从对面过来，这是帮

    倒忙。周星驰的一个电影，就有这样的情节。

    做好事的人常常说，帮助了别人，更快乐了。此言非虚也。

    因此，利他和利己行为，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一致的，可以统一为利己。

    看不见的手

    必须强调，利己，绝不是损人，而是在不损害别人利益的前提下，增进自己

    的利益，而通常情况下，是增进双方的利益。一切以损人为前提的行为，是不能

    持续的，因为谁也不比谁傻多少。问题就来了。如果每个人都从利他出发行事，都是孔子说的君子，这个世界

    岂不是更美好？

    表面看是这样的，其实不然。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描述了“看不见的

    手”的原理。

    他说，每个人都不想增进他人的利益，仅仅知道自己的利益，仅仅从自己的

    利益出发行事。但是，当他这么做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引导着他在追求自

    己利益的过程中，不期然地实现了他人或者公众的利益，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

    令人惊异的是，亚当·斯密还说，每个人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去行事，要比从他

    人利益出发去做事，结果对他人更好。

    亚当·斯密的意思是说，如果真想对别人好，只要对自己好就可以了。这是石

    破天惊的，为什么是这样？!

    当人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去做事的时候，竞争的压力使得他必须对别人好，这

    就是市场的力量。

    看不见的手，就是市场。市场的本质，是个人，以及个人在自利心理诱导下

    的选择行为。在主观上，人是利己的，但是在客观上，却必须利他。

    以沃尔玛为例，曾连续多年排在世界500强的第一名。可以想见，在沃尔玛

    走向辉煌的过程中，许多同类公司被它击败，倒闭了。简单地说，就是它们的东

    西比沃尔玛贵，消费者更喜欢便宜货，买沃尔玛的省钱，省下的钱，可以买别的

    东西，消费者的福利就提高了，这是消费者追求利益极大化的结果。

    沃尔玛创设初衷并不是给消费者省钱，只是想赚钱、给股东创造价值。但是

    要赚钱，就得和同类公司竞争，卖得更便宜，这样，它就促进了本来并未打算促

    进的消费者利益。这就是亚当·斯密所说的“看不见的手”的力量。这是一种自发

    的、个人的力量。

    永远也不要忽略个人的力量。有些动物濒临灭绝，可是有一种常见动物，绝

    不会在短期内灭绝：鸡。因为很多人喜欢吃，就有人去养，并以此挣钱。吃的

    多，养的就要更多，要不就挣不到钱。可以想见，都不吃，鸡就存在不了多久了。

    可能会问，如果每个人都从别人的利益出发做事，世界岂不是更好？为什么

    亚当·斯密说不如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来得好？

    愿望自然好，但这不是世界的本质，不符合人性。人类不是没有尝试过，失

    败的教训太多了，比如人民公社的存在就是靠利他的宣传和典型，虽然事实上也

    确实涌现出了这样的典型人物，但公社还是失败了。

    怎么才能保证，个人在增进自己利益的同时也促进他人的利益？人类已经找

    到了这样的办法——市场经济制度，市场交易就能保证。任何自愿的交易都是双

    赢，至少不会损害任何一方的利益，否则就不会发生。

    义利之辩

    经济学的这个假定，似乎与中国人的传统道德冲突。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孔子严格区分小人和君子，不厌其烦地告诉大家如何分辨。他认为测试对义

    利的态度是最灵活的办法。

    在孔子看来，义和利水火不容，不可兼得。君子应该求义而舍利，必要的时

    候，应该舍生取义。

    儒家人物大多同意孔子的主张，但中国各家先哲们差别相当大。只是因为儒

    家后来成为正统，压抑了不同的声音。

    比如，墨子(约前468年—前376年)以及墨家人物对这个缠绕中国知识分子

    灵魂的问题，有非常精彩的论断，有终结争辩的效果。

    墨家说，义就是利。比如，忠，当然是义，可它利君；孝，是义，但利亲；

    功，是义，但利民。墨家赋予了“义”类似于边沁(Jeremy Bentham，1748—

    1832)的功利色彩。墨家的主张很明确，义的本质，不过就是利而已。经济学，为认识义利之辩，认识君子小人，提供了新的视角。

    在经济学家来看，所有人，无论传统上属于君子还是小人，都追求自己利益

    极大化，也就是说都是“喻于利”的。

    所谓义举，其背后的坚实基础也仍然不过是利己。如果说，君子的行为是为

    别人好，而小人的行为呢，虽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最终却也是对别人好，甚至是

    更好。因此，大家都是“小人”。亚当·斯密和司马迁

    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首先提出“看不见的手”的学说，但这并非其独

    创，《圣经》里有，中国古代也有。

    把西汉的司马迁(公元前145—约公元前87)在《史记·货殖列传》中的论

    述与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的“看不见的手”的论述比较一下，可以看到，它们如出一辙。

    司马迁的原文是：

    故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

    此宁有政教发征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征

    贵，贵之征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

    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邪？

    这段话的大意是：所以，人们依赖农民耕种来供给食物，依靠虞人开出木

    材，依赖工匠做器皿，依赖商人运输货物。难道需要政令教导、动员人们靠如期

    集会来完成这些吗？人们各以自己的才能来行事，竭尽自己的力量，以此来满足

    自己的欲望。因此，价钱低廉，就寻求更贵的地方卖；价钱昂贵，就寻求更便宜

    的地方买。

    各自勤勉而致力于本业，耽于自己的工作，如同水向低处流，日日夜夜而永

    无休止，他们不待召唤自己就赶来，物产无须官府征求，百姓们自己就生产出

    来。这就是自然和道啊。

    再看亚当·斯密的原话：

    每个人都力图用好他的资本，使其产出能实现最大的价值。一般说来，他既不企图增进公共福利，也不知道他能够增进多少。他所追求的仅仅是一

    己的安全或私利。但是，在他这样做的时候，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引导着他去帮助实现另外一种目标，尽管这目标并非他的本意。追逐个人利益的结

    果，使他经常地增进社会的利益，其效果要比他真的想要增进社会的利益时

    更好。第4讲

    供给和需求只要教鹦鹉学会说供给与需求，就能把它培养成一个经济学家。

    ——托马斯·卡莱尔(1795—1881)，英国哲学家、历史学家分工和交换

    买东西，最在意的自然是价格；找工作的，最关心的是工资待遇，而工资就

    是劳动的价格；企业投资，最担心的是利率，利率表示投资的成本，是货币的价

    格。

    经济学假定人是理性的，追求的是个人利益极大化，在一个经济社会里，主

    要就是经济利益。所有关乎经济利益的因素中，价格是第一重要的。清楚地记

    得，我的老师说过，价格是市场经济的灵魂、核心和主角。后来我深以为然。

    因此，价格如何决定，从来都是经济学的核心命题。

    价格是商品的货币度量，司空见惯。但越是司空见惯的，就越难明了。比如

    人的本质是什么，没有哪个哲学家说得清。卡尔·马克思(Karl Marx，1818—

    1883)说，人是各种社会关系的总和。何其深刻!价格也是如此，看似寻常，实

    则深奥。

    人类很早就察觉，分工可以促进效率，因为每个人擅长的事情有限，而需要

    的东西却多种多样。不分工，每个人什么都干，就不如只做自己拿手的来得好。

    比如，两人比邻而居，都需要消费两种东西：鱼和肉。

    但是一个人只擅长捕鱼而不擅长狩猎；另一个人则相反。如果不分工，也就

    是老死不相往来，每个人都得干两样活。但是只擅长捕鱼而不擅长狩猎的人去狩

    猎，实际上失去了更多的肉。因为，如果用狩猎的时间去捕鱼，这些鱼换到的肉

    比亲自狩猎的要多，这是由于擅长狩猎的人不擅长捕鱼，对肉的评价低，对鱼的

    评价高，愿意用好多的肉换较少的鱼。

    同样，只擅长狩猎不擅长捕鱼的人去捕鱼，相当于放弃更多的鱼。想吃到更

    多鱼，就不捕鱼，想吃到更多的肉，就不狩猎。世界就是这样奇妙。

    当他们分工，各自只做拿手的而放弃自己不拿手的时候，整体的产量提高，鱼多肉也多，这就为增加消费提供了基础。因为有分工，就得交换，否则谁也活不了，不要忘了他们只生产一种东西，但是需要消费鱼和肉两种东西，才能过

    活。

    因此，人人都有交换的愿望，就如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说的：给我我所

    要的吧，你也会得到你所要的。动物也有本能的分工，比如蜜蜂，但是自愿的交

    换不常见。

    问题在于，交换怎么进行，两种东西按什么比例交换？比如，为什么两条鱼

    换一只兔子，而不是相反？

    劳动决定价值吗？

    交换的依据即价格。价格的本质，是交换的比例。绝对的价格意义不大，如

    果矿泉水的价格是1 000元，不必害怕，一听可乐3 000元。

    经济学的历史上，价格由什么决定，争议极大。直到1890年马歇尔出版了

    《经济学原理》，才算画上完满的休止符。

    开始，为认识价格，经济学家找了“价值”这个概念过渡。认为价值更根本，价值决定价格，价格只是价值的表现形式。经济学后来的发展表明，这是不必要

    的迂回。直接探究价格就可以。

    首要的问题是，价值这个所谓的内核，由什么因素决定。最初的探讨从劳动

    开始，劳动决定价值，是经济学历史上的著名论断。威廉·配第(William Petty，1623—1687)、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1772—1823)这些大

    名鼎鼎的经济学家，都秉持这种观念。

    思路是，两种东西能交换，说明它们之间有某种共通的东西，可以通约。找

    到这个东西，就找到了交换的依据。

    为什么经济学家都不约而同地把价值，即两种商品交换的依据，通约(归

    结)于劳动？因为现实如此。

    人类社会初期，人们获取食物就是靠简单的体力劳动，比如捕鱼和狩猎。而且只要劳动就够了，根本没有机器，即使用简单的工具，比如木棒和石块，也都

    可以免费获取，不必支付代价。

    既然生产只需要付出劳动，当两种东西互相交换，只要看其中包含的劳动量

    就可以。劳动是此时唯一可以通约的东西，劳动含量相同的东西，才能交换成

    功，比如两条鱼才能换一只兔子，是因为获得两条鱼和一只兔子所需的劳动差不

    多。

    李嘉图的葡萄酒

    可惜，后来只靠劳动就能生产的时代结束了。生产需要投入多种要素，劳动

    虽仍必要，但不再是唯一的，多数时候还不是主要的要素。因此，决定价值或者

    交换依据的，不再只是劳动，劳动决定价值的理论被其他理论修正。

    劳动决定价值的理论最主要的代表是李嘉图，1817年发表其最有名的作品

    《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这是古典经济学的巅峰之作，他也因此被称为英国

    古典经济学的完成者。

    李嘉图到处宣扬他的的理论。有一次，演讲时，听众问：两瓶葡萄酒，一瓶

    生产出来后，马上拿到市场上出售，比如可以卖10英镑；另一瓶呢，没有马上出

    售，窖藏起来。过一段时间再卖，可得100英镑。

    这多出来的90英镑，是谁创造的？是劳动吗？李嘉图当时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非常厉害，如果还说90英镑的价值是劳动创造，就没有道理，虽然

    把酒窖藏起来需要劳动，可是劳动是非常轻微的，跟多出来的价值严重不成比

    例，起码90英镑，不全是劳动创造。如果说是劳动创造的，那劳动创造价值的理

    论就错了，聪明的李嘉图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攫住了伟大的李嘉图，他非常苦恼，甚至给人写信，声称想彻底放

    弃劳动价值学说，就在这痛苦之中，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李嘉图去世后，弟子们继续发扬光大乃师学说，弟子麦克库洛赫(JohnRamsay McCulloch，1789—1864)，也是当时非常厉害的经济学家，他演讲时，被问到同一问题。他的回答居然是：多出来的这部分价值，仍然是由劳动创造

    的。这个劳动是大自然的劳动，照今天的科学术语，就是酒分子之间的碰撞、纠

    缠。

    他说，酒被窖藏起来后，人手虽然不再劳动，但是大自然还在劳动，一切引

    起人们希望后果的操作，都是劳动，哪怕是畜生的动作。这是很可笑的解释，因

    为劳动只能是人的劳动，哪里有什么大自然的、畜生的劳动。正是忠实信徒的胡

    乱解释，李嘉图原本具有科学成分的劳动价值学说彻底解体。

    资本和土地

    是时，写了著名的《人口原理》的大经济学家马尔萨斯(Thomas Robert

    Malthus，1766—1834)不无调侃地说：我早就说过，决定价值的东西，不只是劳

    动，现在你们也同意了，不过，我给你们说的大自然的劳动取了个新名字：资

    本。

    于是，资本和劳动共同创造价值。因为这个时候(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已经出

    现)，资本的获得不再免费，要创造价值，必须有资本的投入。人们对价值的认

    识深入了。

    再后来，著名经济学家萨伊(Jean Baptiste Say，1767—1832)提出，应该再

    加上土地，就是劳动、资本、土地三要素共同创造价值。认识又进了一步。再后

    来，又有人说，要加上技术和知识。

    也就是说，当两个东西交换时，不仅要看其中包含多少劳动，还要看含有多

    少其他要素。比如芯片，价格不菲，可是其中劳动的因素很少，主要是资本，还

    有技术。

    但是，劳动决定价值的观念，至今还有深刻的影响。据说，老师在黑板上写

    几十个职业，让学生选出最值得尊敬的。有意思的是，选农民的最多。学生说，农民的劳动最辛苦，粮食最重要，所以最值得尊重。其实，表面最辛苦的工作，不一定最值得尊敬，因为不见得能开创新世界。

    开创新世界，比如知识分子的劳动，至少表面上不一定辛苦，但更值得尊重(实

    际上科学、研究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辛苦多了)。粮食是重要的，但是人并非只

    靠粮食生存，水、衣服、精神产品的重要性一点儿也不亚于粮食。

    边际效用

    尽管加上了众多因素，比原先单一劳动的理论要科学多了，但还是存在严重

    的缺陷。

    无论劳动，还是资本、土地、技术、知识，共同之处是，都属客观的、跟生

    产有关的要素，被称为供给方的力量。到此为止，价值理论根本没有考虑需求方

    的作用，或者认为需求根本不起作用。

    问题是，两个包含同样劳动、资本、土地的商品，价格可能有天壤之别。当

    粮食大丰收时，也许一斤只卖l毛钱，而发生饥荒时则可以卖100元，甚至更高。

    然而，这两种情况下，它们所包含的劳动等客观因素差不多是一样的。光凭商品

    中包含的劳动等客观要素，还不能决定商品的价值。

    包含劳动多的，价值不一定更大。两个渔民，每天下海打鱼。有一天，狂风

    大作，其中一个不敢去，而另一个却照样出海。下海的风里来浪里去，历尽千辛

    万苦，捕到了一条鱼。而没有出海的那位，很幸运地在海边抓住了一条蹦上来的

    鱼。假设这两条鱼一模一样，应该具有相同的价值，可以交换到同样多的其他东

    西，可是显然，蹦上来的这条鱼，几乎没有包含劳动，而辛苦打到的，所包含的

    劳动可谓多矣。

    一种看法认为，劳动创造一切。这更荒谬。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

    鲜，是大自然本就有的，跟劳动无关(基督徒认为是上帝所造)，没有人的时候

    就存在了。劳动并不创造一切，劳动只创造不多的一些东西，如诗歌、舞蹈、手

    机、汽车。

    单纯客观的因素决定价值有严重的缺陷，这启发了经济学家从主观因素上寻

    找价值的其他源泉。购买商品，是因为它们有用，这个有用，可能是客观的，也可能是主观的。

    比如粮食能解除饥饿，这是客观上的有用，但是歌星演唱会，虽然唱歌是客观

    的，它的用处却是精神的、主观的，不同的人喜欢的程度、愿意出的钱不一样，有人愿意花1 000元，有人100元也嫌多。

    一把雨伞，下雨时，消费者愿意花100元，不下雨时，只愿意花20元。就是

    因为不同场合下对雨伞的主观评价不一样，或者主观上的用处不一样。

    前面提到，经济学上，把物品对人的主观上的有用程度叫“效用”。愿意给商

    品出的价格，取决于效用，也就是主观上而不是客观上的有用程度。

    钻石几无任何作用，没有钻石，不影响生活，但价格极高，而水的用处很

    大，鱼离不开水，人也一样，价格却很低，过去很长时间几乎免费喝。这就是斯

    密的“水和钻石之谜”。经济学家用了100多年时间来探索，直到19世纪70年代才圆

    满解决。

    英国经济学家杰文斯(William Stanley Jevons，1835—1882)，著有《政治

    经济学理论》，是数理经济学的创立者之一，用太阳黑子活动解释经济危机，47

    岁时不幸死于溺水)、法国经济学家列昂·瓦尔拉斯(Léon Walras，1834—

    1910，著有《纯粹经济学要义》。墓志铭是：一般均衡理论的创立者)和奥地利

    经济学家门格尔(Carl Menger，1840—1921，著有《国民经济学原理》)，在19

    世纪70年代分别独立提出了类似的理论，解决了斯密的问题，这就是著名的“边际

    效用革命”。

    边际效用是和总效用相对的，总效用是消费商品时主观上所获得的总的满足

    感，而边际效用是新增加的一单位商品所增加的总效用。用数学语言来说，边际

    效用是总效用的导数。

    边际效用理论认为，商品的价值，不是由总效用，而是由其边际效用决定

    的。当然，无论如何，跟客观的那些因素，诸如劳动之类没有任何关系。

    总效用的规律是，开始的时候，随着消费某种东西数量的增加，不断增加，可是到一定程度就不再继续增加，然后随着消费量的增加反而减少。比如吃饭，开始的时候，觉得好吃、好舒服，但一定有某个时刻，胃开始不舒服，吃饭的总效用下降，尽管一般不会吃到这个程度，但理论上存在，实际也会有。吃撑了难

    受，就是这个意思。

    总效用先增加后下降，是由边际效用决定的。边际效用的特征是递减，也就

    是后一单位的效用，没有前一单位大。因为我们的感受，来自脑细胞中神经元对

    外界刺激做出的反应。对于力度相当的刺激，随着次数的增加，神经元的反应越

    来越弱。好比空调的噪声令你辗转难眠，但是，过一段时间，就根本让人没有感

    觉，不再影响睡眠了。

    认可这一点，就可以解释水和钻石之谜。一件东西，都有多种用途，经济学

    家(如奥地利学派)认为，理性的人，有能力按用途，从大到小排序。

    还记得庞巴维克五袋谷物的例子吗？类似地，现在有好多桶水，第一桶做

    饭，觉得效用最大，第二桶洗澡，洗澡的重要性不如吃饭，第三桶洗衣服，洗衣

    服的重要性不如洗澡，然后是浇花……最后一桶，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安

    排，干脆就泼出去好了。这个效用近于零。

    假如，一下子有了好多枚钻石，第一枚，当然是戴起来炫耀，钻石是奢侈

    品，不是为了实用，就是为了虚荣。第二枚，也许送人，显得大方阔气，剩下的

    也各有安排。也可以想象，最后一枚也是抛出去，体验抛钻石的乐趣。

    根据边际效用递减原理，排在前面的效用大，后面的小。泼水寻常事，还有

    泼水节，水可以满足非常靠后的乃至最小的欲望，于是，边际效用很小，甚或没

    有。有谁会泼钻石呢，纯粹梦想，钻石只能满足排在前边的极少数欲望，边际效

    用当然很大。因为边际效用决定价值，所以，钻石贵而水便宜。

    至于为什么是边际效用决定价值，回忆前边的边际考虑，你就大概明白了。

    均衡价格

    边际效用理论虽然解决了水和钻石之谜，但是也引发了价值理论的分裂，到

    底是客观的、供给的因素，如劳动、资本、土地等决定价值，还是主观的边际效

    用决定价值？1890年，马歇尔收拾了这个残局。首先，他在《经济学原理》中，把价值和

    价格统一了。价值就是价格，没有必要迂回地通过价值来认识价格，可以直接分

    析价格，此后的经济学就不再刻意区分价值和价格，一般只说价格，有时也说价

    值(如GDP)，是照顾过去的习惯，本质还是价格。这一点需要特别注意。

    其次，马歇尔采取了折中的办法，认为，价格既与供给有关，也与边际效用

    或者需求有关，是两者共同决定的。

    供给和需求都不是单纯的数，而是函数。供给中凝结着劳动、土地、资本、技术，以及马歇尔自己加上的“企业家才能”，即企业家具有的组织、领导、创新

    的能力等。同样，需求中凝结着收入、效用、边际效用、偏好等因素。

    价格过高，供给量超过需求量，出现过剩、积压。这时的价格，超出了消费

    者对商品的主观评价，买就吃亏。对此，生产者将选择降价，降价一方面使供给

    量下降，另一方面使需求量增加，供求差距缩小。

    价格过低，需求量超过供给量，出现供不应求，人们拿钱买不到东西，发生

    抢购。这时商品的价格低于消费者的主观评价，即使以比当前更高的价格买，也

    合算，于是必然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价格上涨，也会使供求差距缩小。

    必然存在而且只存在一个使供给量等于需求量，既不存在过剩，也不存在不

    足的价格，这个价格叫“均衡价格”。均衡价格，就是市场上的真实出现的价格。

    一切按照均衡价格出售和购买的人都会如愿。

    经济学家说到价格高低，其标准是均衡价格，比它高就叫价格高，比它低就

    叫价格低。跟一般人凭感觉或者跟自己收入比所说的高低是不同的。

    以上内容，可用下图表示，这就是著名的供求模型(DD为需求曲线，SS为

    供给曲线)。图4-1 供给曲线与需求曲线的均衡

    深入理解供给和需求

    到今天，经济学家对价格决定的认识所达到的最高水平(在局部均衡分析框

    架内)，就是供求决定价格：供求理论包含了此前(至少一百年)所有相关理论

    的合理成分，是最科学的价格理论。当经济学家分析价格的时候，就从供求入

    手。

    消费者对商品有需求，是指有购买欲望，而且买得起。决定需求的因素很

    多，比如要购买的商品本身的价格；该商品的替代品(替代品是可以替代该商品

    的商品，比如咖啡就是红茶的替代品)的价格，替代品价格越高，对该商品的需

    求量就越大，比如咖啡的价格越高，对红茶的需求量就越大；互补品(互补品就是一起消费的东西，比如汽车和汽油)的价格，如果互补品的价格提高，该商品

    的需求量就下降。偏好也影响需求，偏好就是不同商品之间的替代关系，当苹果

    多葡萄少时，人们愿意拿好多的苹果换取一点葡萄，这是对葡萄的偏爱；当葡萄

    越来越多，交换同样多的葡萄愿意牺牲的苹果就变少。

    但是，经济学家最重视的是商品本身的价格和需求量之间的关系，这个关系

    叫需求函数。还有定律，叫作“需求定律”，即当其他条件不变时，商品本身的价

    格越高，需求量就越小，反之则越大。

    所谓其他条件不变，就是替代品、互补品以及偏好等都不变。需求定律很符

    合直觉，但是没那么简单，要注意其前提，即其他条件不变。如果咖啡的价格提

    高，而红茶等其他饮品的价格提高得更多，对咖啡的需求量还是增加而不是下

    降。只有其他饮品的价格等条件不变，咖啡价格提高，咖啡的需求量才下降。这

    就不是直觉了。

    有人说，下雨的时候，雨伞卖得更贵，但是买雨伞的人反倒多了，这不是价

    格越高，需求量越大，岂不违反了需求定律吗？

    且慢，不要忘了，下雨的时候，人们对雨伞的偏好发生了变化，人们愿意花

    更多钱(等于牺牲更多其他商品，因为买伞的钱可以买其他商品)买伞，虽然价

    格提高，需求量还在增加。假如雨下个不停，价格再提高，到一定时点，需求量

    一定会下降，需求定律并没错。

    厂商的供给也与多种因素有关，如生产的技术、是否赚钱，以及投入品的价

    格等。但是，经济学家最关心的，是商品本身的价格与供给量之间的关系，这

    叫“供给”或者“供给函数”。相应的也有一个“供给定律”，即商品本身的价格越

    高，厂商的供给量越大，反之就越小。

    供求决定价格，而且因为需求和供给已经把所有因素考虑进来了，而这些因

    素因时而变，所以，价格是经常变化的，价格最显著的特点，即在于此。

    与直觉相反，均衡价格同时是买卖双方最满意的价格，高于均衡价格，对买

    方自然不利，而卖方就会有积压，也是不利的；低于均衡价格，对卖方自然不

    利，但买方也买不到，也是不利的。只有达到均衡水平，买卖双方的利益才达到

    了最大化，也就是说买卖双方的利益是同时达到最大化的。如果买方的利益没有达到最大化，卖方一定也没有；反之亦然。

    市场究竟为何物

    有价格出现的场合，经济学家称为“市场”，不管看得见看不见。超市是看得

    见的，而金融市场看不见，但同样是市场。

    不过，亚当·斯密把市场叫“看不见的手”并不是说市场有时看不见，而是买东

    西的和生产东西的、卖东西的人之间一般并不认识，是陌生人，但是价格，这个

    市场的核心，正是这些看不见的人之间相互较力形成的，价格协调了他们的行

    为，决定了他们的利益。

    在超市里买美国产的水果，可是并不知道它们是被哪个美国人从树上摘下

    来，也不需要知道是谁把它们运到中国。而美国人，也不知道谁吃了水果。

    买卖双方互相看不见，但是能共同决定价格，所以市场叫“看不见的手”。

    价格是奇妙的东西，只要知道价格，就可以判断事情是否有利，据此来决定

    行动。奇妙之处是，价格非常纯粹，除了价格本身这个信息，什么都不传递。价

    格是非常纯粹的，但鉴于价格如此重要，有了价格信息，夫复何求？

    当卖铅笔的发现，人们蜂拥买铅笔，愿意支付比原来更高的价格，他不必知

    道为什么人们突然对铅笔青睐有加，只要知道价格在上涨就够了。他的反应就是

    多订购，这样就能赚更多的钱。而生产铅笔的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零售商突然增

    加订购，他只要知道订购价上涨就可以了，他的反应是向木材商订购更多的木

    头。最后的情形是，伐木工人发现他们更忙碌了，工资也提高了，可是他们根本

    不明所以。

    价格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它关联、决定所有人的利益。

    价格机制是市场的中枢。价格机制，就是价格上下运动，以便让供给量和需

    求量相等即出清的过程。只要价格机制是灵活的，价格自由运动，经济中就不会

    有卖不出去的东西，也不会有失业。只要东西过剩，价格必然下降，100元没人要，l分钱总有人买。短缺了，价格就上升。如果工人愿意降低工资到任何水平，就不会失业。

    世事无完美，由于多种原因，价格有时发涩，凝滞不动，表现为东西卖不出

    去，劳动力失业，这叫“市场失灵”。宏观经济学，就试图找到价格失灵的原因，并以政府政策矫正之。

    当然，也有经济学家认为，市场从不失灵，市场运作不需要任何先决条件，是有些经济学内容失灵了。我是一支铅笔

    在这个地球上，没有一个人能了解我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

    我的家谱得从一棵树算起，一棵生长在加利福尼亚北部和俄勒冈州的挺拔的

    雪松。现在，你可以想象一下，锯子、卡车、绳子，以及无数用于砍伐和把雪松

    圆木搬运到铁道旁的各种设备。再想想制造开发运输工具的形形色色的人和数不

    胜数的技能：开采矿石，冶炼钢铁，再将其加工成锯子、轴、发动机；要种植亚

    麻，经过复杂的工序将其加工成粗壮的绳子；伐木场要有床铺、帐篷，要做饭，要消耗各种食物。哎呀，忘了说了，在伐木工喝的每杯咖啡背后，也有成千上万

    的人的劳作!

    圆木被装船运输到加利福尼亚的圣莱安德罗。你能想象得出制造平板大卡

    车、铁轨、火车头的那些人，以及那些修筑和安装送我到那里的交通设施的人

    吗？这无数的人，也都是我的前身。

    想想圣莱安德罗的木材加工厂。雪松圆木被切割成铅笔那么长的薄板条，只

    有14英寸厚。要在烘干炉内将这些板条烘干，然后，涂上颜色，就跟妇女们往

    脸上涂脂抹粉一个道理。人们喜欢它看起来漂漂亮亮的，不喜欢它煞白的模样。

    板条上蜡，然后再烘干。制造颜料和烘干需要的热量、照明、电力、传动带、电

    动机，以及一家工厂所需要的一切设备等，所有这一切需要多少技能？工厂里的

    清洁工也算我的前身吗？不错，还应该包括那些向太平洋天然气与电力公司的电

    站大坝浇铸水泥的人!因为正是这些发电站向工厂供应了电力。不要忘了那些或

    早或晚在薄板条穿州越县的运输过程中每车装60吨出了份力的人们。

    现在，到了铅笔制造厂——这样的工厂在机械设备和厂房建筑上要投入400

    万美元，这一切资本都是我的生身父母们省吃俭用才积累下来的。一台很复杂的

    机器在每根板条上开出八条细槽，之后，再由一台机器在另外的板条上铺设笔

    芯，用胶水粘住，然后，放到其他的板条上面——可以说，做成了一块“笔芯三

    明治”。再由机器切割这“牢牢粘在一起的木头三明治”，我跟七位兄弟就诞生

    了。我的“铅笔芯”本身——它其实根本就不含铅——这相当复杂。开采的石墨

    来自锡兰(即今日斯里兰卡)。想想那些矿工和制造他们所用的工具的人，以及

    那些制造用轮船运输石墨的纸袋子的工人，还有那些装船的人、那些造船的

    人……甚至，守护沿途灯塔的人也为我的诞生出了把力，还有港口的领航员们。

    石墨要与产自密西西比河河床的黏土混合，在精炼过程中，还要用到氢氧化

    铵，然后，要添加增湿剂，如经过磺酸盐处理的油脂——这是通过动物脂肪与磺

    酸化学反应制造出来的。经过一道又一道工序，这些混合物最后看起来是在源源

    不断地挤出来——好像是从一台香肠研磨机中挤出来似的——按尺寸切断、晾

    干，再在1 850华氏度的温度下烘烤数个小时。为了提高其强度和顺滑性还要用

    一种滚热的混合物处理铅笔芯，其中包括固体石蜡、经过氮化处理的天然脂肪和

    产自墨西哥的大戟石蜡。

    我的雪松木杆上涂了六层漆。你知道油漆的全部成分吗？谁能想到蓖麻子的

    种植者和蓖麻油的加工者也是我前身的组成部分？它们确实都是!啊，仅仅是把

    油漆调制成一种美丽的黄颜色的工序，所涉及的各种各样的人们的技巧，就数不

    胜数了。

    再看看标签。那是炭黑跟树脂加热混合而的一张薄膜，请问，你知道怎么制

    造树脂吗？你知道炭黑是什么东西吗？

    我身上的那点金属——金属箍——是黄铜的。想想那些开采锌矿石和铜矿石

    的人们吧，还有那些运用自己的技能，把这些自然的赐予物制作成闪闪发光的薄

    薄的黄铜片的人们。金属箍上的黑圈是黑镍。黑镍是什么东西？又有什么用途？

    为什么在我的金属箍的中间部分有黑镍？仅这个问题，就得用上好多页纸才能回

    答清楚。然后就是我那至高无上的王冠，在该行业中被人很粗俗地称为“塞

    子”，就是人们用来擦除我犯下的错误的那个东西。起擦除作用的那种成分

    叫“硫化油胶”。看起来像橡胶一样的东西，是由荷属东印度群岛(即今日之印

    度尼西亚)出产的菜籽油跟氯化硫进行化学反应制造出来的。与一般人想象的相

    反，橡胶则仅仅起黏合的作用。在这儿，需要各种各样的硫化剂和催化剂。浮石

    产自意大利，给“塞子”上色的颜料则是硫化铬。现在，还有谁对我前面提到的

    这种说法不服：这个地球上没有一个人完整地知道铅笔是如何制造的。

    注：本文原题“I Pencil”，刊于美国经济学教育基金会(The Foundation for EconomicEducation)出版的《自由人》(Free man)杂志1958年12月号。作者伦纳德·里德(Leonard

    E.Read，1898—1983)。这里是文章的节选。这篇精妙的文章，让经济学大师弗里德曼

    (Milton Friedman)推崇备至。第5讲

    消费者怎样才算精明的消费者？

    消费就如用货币作为选票，选择自己中意的商品。要想达到消费者

    利益的极大化，消费者应该这样花钱：不断调整所买的每种商品的量，直到投给每一种商品的最后一票，或者最后一单位货币，获得的满足感

    相等。

    如果是吃自助餐，应该这样：吃每种东西的最后一口所带来的满足

    感一样大。

    虽然可能很难精确做到，但是只有当你尽力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时

    候，你才算是一个真正精明的消费者。效用

    经济学假定每个人都是在给定的约束下，追求自己利益的极大化，对于消费

    者来说，当然也是如此。

    我们消费商品，不是占有商品本身，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即获得效

    用，并实现效用的极大化。比如吃饭，不是为了把饭菜位移到肚子里——只有觉

    得饿的时候，才会吃这些饭菜，吃饭是为了获得主观上吃饱了的感觉。消费者理

    论说明的是，人们在收入一定或者有限的情况下，如何实现自己效用的极大化。

    为什么假定收入有限？这个假定，其实是资源稀缺的经济学一般假定在消费

    者理论中的具体反映。首先，经济学研究的是，在资源稀缺的情况下，人类如何

    理性选择，实现最大利益。如果收入(消费者的资源)不是有限的，就不需要选

    择，如果收入是无限的，那我们一定这样消费：买所有的商品，直到每种商品的

    边际效用都为零就可以了。

    其次，经济学研究的是，在资源稀缺的情况下，人类如何理性选择，实现自

    己的最大利益。如果收入不是有限的，就不需要选择，也就不需要经济学了。

    为什么？因为商品的边际效用是递减的，一直买一种东西，买下去，肯定能

    买到边际效用是零的那一个。有人说，可能我买不到，或者比零大一点，或者小

    一点。

    这是有可能的，但是不要忘了，数学上的边际概念，指的是非常微小的变

    化，如果你买不到边际效用恰好是零的那一个，仅仅是因为单位太大，那只要把

    单位缩小就可以了，这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能的。

    当一种商品的边际效用是零时，对该商品的消费就该停止了，因为下一个商

    品的效用就是负的，还不如不消费。此时，从该商品的消费中，消费者获得的总

    效用达到了最大。消费者购买多种商品，于是当消费的所有商品的边际效用都达

    到零时，消费者的总效用就达到了最大。我们可以把消费者的效用看作所消费商品的数量的函数，消费商品的数量决

    定了消费者的效用，而边际效用就是这个效用函数的导数。根据简单的数学知

    识，我们知道，当导数是零时，函数值达到最大(必要条件)。

    注意，只有当消费者的收入无限时，消费每种商品的边际效用为零，才是消

    费者达到最大效用的条件。此时，根本不必考虑如何花钱。

    可是，消费者的收入是有限的，这时，消费者就得考虑如何花钱了，不可能

    购买每一种商品到边际效用是零。

    经济学家告诉我们，消费者应该这样花钱：花在每种商品上的最后一单位货

    币，比如最后一元钱所获得的效用都相等。

    效用可以用数字表示，比如1、2、3、4等(这叫基数效用论)，越大表示满

    足感越强烈。效用都是整数，零也可以，但一般不能是负的，这与消费者理性的

    假设不符(另有序数效用论，不在意大小，大小无意义，只在意偏好的顺序。效

    用可正可负，只要能排列出顺序就好)。

    消费者消费的商品成千上万，数据不胜数，但为分析方便，我们把问题简化

    一下，假设消费者只消费两种商品。如果花在第一种商品上的最后一元钱获得的

    效用是5，花在第二种商品的最后一元钱获得的效用是3，那么，如果把买第二种

    商品的最后这一元钱转移到第一种商品上，就在减少3个效用的同时增加了5个效

    用，总的效用增加了2。

    只要投在第一种商品上的最后一元钱的效用大于第二种商品，这种转移就总

    能增加消费者的总效用，直到投在两种商品上的最后一元钱的效用相等，总效用

    达到最大，没法再增加。

    反过来，如果购买第一种商品的最后一元钱所获得的效用是3，第二种是5，则当把购买第一种商品的最后一元钱转移到第二种商品上时，消费者的总效用也

    会净增加2。这种转移直到购买两种商品的最后一元钱的效用相等，都可以增加

    总效用。

    所以，消费者只要进行“边际调整”，也就是只调整比较每种商品的最后一单

    位货币的位置的效用，并使投在不同商品上的最后一单位货币获得的效用相等，消费者就可实现最大效用。

    这里暗含一个假定，就是一元钱是非常微不足道的购买力，即使增加了一元

    钱的购买，从第一种商品上获得的效用，仍可以看作是不变的。也就是说，尽管

    存在边际效用递减，但是效用的变化是数学上说的“连续”的，也就是递减相当平

    缓。所以，当把购买一种商品的一元钱转而购买另一种商品的时候，购买两种商

    品的新的最后一元钱获得的效用，都可以(近似)看作是不变的。

    这里，我们再一次看到了边际考虑，也就是从最后往前考虑这个方法的作

    用，必须也只需要从购买每种商品的最后一元钱着手进行调整，不必考虑以前花

    的钱。

    当然，消费者实际购买时，不可能做到这么精确，但是只有朝着这个方向，按照这个原则行事，消费者获得的总效用才会更大。这就是理论的作用。

    吃自助餐的学问

    吃自助餐，也是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追求效用的极大化。吃自助餐时，钱

    已经花出去，不需要再想。此时，胃是可资利用的资源，其容量有限，胃容量就

    相当于其他场合下消费者的收入。吃自助餐要解决的问题是，让自己吃得值，尽

    量达到最大的满足感。怎么做到呢？

    要每样都吃一点，喜欢的多吃点，不怎么喜欢的，也会少来一点。不能看见

    一种喜欢的菜品，就一直吃下去，因为虽然喜欢，但无论是多好吃的菜，都是边

    际效用递减的。多吃一点，感觉味道就淡一些，所以，吃上几口，就该去吃点别

    的，因为别的菜，还没有吃过，它的边际效用较高，一直吃前一种，就不如吃这

    个合算。

    每一口，相当于一单位货币。吃自助餐的最佳状态是，吃的每种东西的最后

    一口的满足感效用，也就是边际效用，都相等。吃的每一口，相当于前边的一单

    位的货币。要做的就是，吃的每种菜品最后一口的满足感都一样。通常，吃每种

    东西的数量也就是口数当然可以是不一样的，但是不管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最

    后一口的满足感，即边际效用必须是一样的才行。另一种表示消费者均衡的方法

    消费者的最佳选择结果，是消费者满意的，起码暂时不想改变的组合，叫“消

    费者均衡”。

    所谓购买每种商品的最后一单位货币的效用，就是货币的边际效用，可以用

    该商品的价格除以该商品的边际效用(也就是消费的最后一单位获得的效用)来

    表示。比如，商品A的价格是10元，共消费了1 000个A，第1 000个的效用(边际

    效用)是10，那么购买A的最后一元钱的效用就是1。

    为了达到最大的效用，消费者购买任何其他商品的最后一元钱的效用也都必

    须是1。也就是说，所有商品的边际效用与价格之比，是一个常数，在这个例子

    中就是1。

    这里这样说，也隐含着一个假定，即每单位货币的效用是不变的，此例中是

    1。为什么这样假定？因为前边说过，消费者的收入是有限的，一旦收入定了，收入的边际效用也就定了。这个1，就是此时收入的边际效用。

    收入的边际效用，跟商品的边际效用一样，随着收入增加，消费者获得的总

    效用在增加，但是增加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的，即边际效用递减。当你只有一

    元钱的时候，这点钱对你非常重要，每一分钱，都十分珍惜，如果丢了，会很难

    过。而当你有1 000万元的时候，即使丢几百元钱，也不会太伤心。富人最后一元

    钱的效用低于穷人(有争议，有经济学家认为富人的一元钱和穷人的一元钱效用

    相等)。

    上面的1，就是收入的边际效用。

    钱花出去，相当于损失了效用，是购买商品的成本，即坏处。当买一种商品

    的最后一元钱所获得的效用，即边际收益，也称好处，大于一元钱的边际效用

    (实际是边际成本)时，所获得的效用就大于失去的，是值得的，因为有净好

    处，会继续购买该商品。

    反之，如果钱花出去所获得的效用比这一元钱的效用(损失)还小，就不如

    把这一元钱留在手里好，于是会减少购买。所以，消费者的均衡状态是：花在每种商品上的最后一元钱获得的效用等于

    货币的边际效用。

    在上面的分析中，我们运用的是边际的分析方法，它蕴含的思想是，如果一

    种行为的边际好处大于边际坏处或者损失，就继续增加这种行为；当边际好处小

    于边际坏处或者损失，就减少该行为，直到边际好处等于边际坏处或者损失。如

    果想达到最好的结果，我们做任何决策时，都应该遵循这个原则。

    效用无单位

    我从没有说效用的单位是什么，这表面奇怪，但完全合理。为什么？因为单

    位无关紧要。我们用的是边际分析的方法，不同单位不过是大小不同罢了，由我

    们的意思随便设定，把效用单位增大或减少，对结果没有任何影响。就像水结冰

    的条件，跟我们衡量水的温度的单位是摄氏度还是华氏度没有关系一样。

    有了上边的边际相等的原则，我们就可以预测消费者的行为。经济学就是用

    来解释现实世界的，如果周围环境发生了变化，人们的行为将会怎样改变？这才

    是经济学最关心的问题。

    对于消费者来说，环境的变化主要是收入和价格的变化。假设消费者只消费

    两种商品：可乐和电影。如果可乐的价格下降，消费者会怎么行动？

    假定开始的时候，消费者在可乐和电影的消费上已经实现了均衡，即最佳状

    态，花在两种商品上的最后一单位货币的效用是相等的。

    现在，因为可乐的价格下降了，如果消费者的收入不变，那么，他原来投在

    可乐上的最后一元钱的边际效用就提高了，因为边际效用的大小，是用最后一单

    位(听)可乐的效用除以可乐的价格得到的。可乐的价格下降，最后一元钱的边

    际效用必然提高。

    此时，购买可乐的最后一元钱与买电影票的最后一元钱的边际效用不再相

    等，效用最大化的条件被破坏，要想实现效用最大化，必须让两者重新相等。具

    体就是，必须买更多的可乐，让可乐的边际效用下降。因为收入不变，买可乐的钱多了，就得减少电影的购买，经过这样的调整过程，买可乐的最后一元钱的效

    用，和电影票的最后一元钱的效用，此消彼长，可以重新相等。所以，可乐价格

    下降，消费者的理性反应是，人们买可乐的数量更多，买电影票更少。

    同样的道理，如果电影票的价格上升，消费者就必须减少电影票的购买，以

    便让购买两种商品的最后一元钱的边际效用重新相等。

    这很符合我们的直觉：如果一种商品的价格上升，就会减少对它的购买，而

    增加对它的替代品的购买。但是，经济学告诉我们这种直觉背后的道理是什么，这就是理论的作用。

    如果商品的价格不变，而是消费者的收入增加了，情况又会怎样？

    因为收入增加了，货币的边际效用下降了，只有让购买的电影票和可乐的边

    际效用同时下降，才符合购买原则。因为我们的原则是，所购买的每种商品的最

    后一单位的效用与价格之比，等于货币的边际效用。

    如果货币的边际效用下降，而价格不变，就必须让购买的每种商品的边际效

    用也下降，才能让商品的边际效用与货币的边际效用重新相等。而只有增加对商

    品的购买，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消费者既增加对电影票的购买，又增加对可

    乐的购买。

    因此，收入增加，购买每种商品的量都会增加，这也符合我们的直觉。

    重新解释“水和钻石之谜”

    现在的消费购买法则，也可以解释“水和钻石之谜”。因为人们既购买钻石又

    购买水，要达到最大的效用满足，必须使购买钻石的最后一元钱的边际效用和购

    买水的最后一元钱的边际效用相等。但是根据边际效用递减规律，因为钻石很

    少，所以我们能买到的最后一单位钻石的边际效用很高，而水很丰沛，我们能买

    到的最后一单位水的边际效用很低。为了使得最后一元钱的效用相等，必须赋予

    低边际效用的水以低价格，高效用的钻石高价格。于是，钻石很贵，而水很便

    宜。现实中，消费者不会进行如此精确的计算，然后再购买。但是，仔细观察就

    会发现，在消费的大方向上，消费者好像真的是在遵循这样的原则，而且只有遵

    循这样的原则，消费者的满足感才会最大。马歇尔

    阿尔弗雷德·马歇尔(Alfred Marshall，1842—1924)出生于伦敦一个富

    有传奇色彩的家庭。他的曾曾祖父是牧师，力大无穷，曾经徒手将马掌弄弯，现

    场的铁匠们都目瞪口呆，以为撞见了鬼(Free书分享更多搜雅书)。

    父亲一心想让他承继家业做牧师，可是他没有兴趣。马歇尔天生具有数学天

    赋，后来得到叔父的财政支持，如愿进入剑桥大学学习数学，且成绩优异。

    毕业后，马歇尔在剑桥大学任数学教授，凯恩斯父子都是马歇尔的学生。他

    本来打算研究分子物理学，后来因为对神学突然产生兴趣而转向伦理学，进而在

    1867年转向经济学研究。他是剑桥大学经济系的创始人，并且培养了凯恩斯、庇

    古等若干大师级经济学家。

    马歇尔的主要贡献是：把由于边际革命而处于割裂状态的经济学重新统一起

    来。这个贡献体现在他1890年出版的《经济学原理》中，这是经济学历史上，继

    约翰·穆勒(John Stuart Mill，1806—1873)1848年《政治经济学原理及其在

    社会学上的若干应用》之后的第二次折中融合。这本书，可以跟《国富论》《政

    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等巨著比肩，是凯恩斯革命之前世界通用的经济学教材，有人说它是经济学的《圣经》，差不多也是后来的微观经济学的同义语。马歇尔

    对于边际效用理论也有开创性贡献，只是他太谦虚，才没有获得应有的认可。他

    还创造了很多经济学的概念以及分析方法，比如需求弹性、需求和供给(曲线)

    及其均衡等。

    马歇尔一生笃信宗教的力量，也受到康德哲学影响，他认为两种力量对人类

    行为的影响最根本、最持久：一是经济的力量，二是宗教的力量。

    马歇尔所创立的经济学体系被称为新古典经济学，因为他自己及其杰出学生

    的重大贡献，被人们称为“剑桥学派”，直到今天仍有重大影响。马歇尔是数学

    系教授，他的数学水平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翻开《经济学原理》，几乎看不到数

    学公式。马歇尔把公式都放在了附录，除了他比较反感一些人滥用数学外，也因

    为顾虑有人因看不懂而不喜欢这门学问。他更喜欢用画图的方式说明问题，马歇尔是图解经济学的鼻祖。

    马歇尔年轻时身体不算好，经常生病，但是却活了80多岁。这得益于他经常

    去旅行，阿尔卑斯山是他的最爱，同时也得益于爱情的力量。马歇尔的夫人玛丽

    是他早期的学生，也是大学经济学讲师，马歇尔的第一部著作《工业经济学》就

    是与她合著的。

    马歇尔的脾气比较古怪，对于批评经常不能平心静气地接受。凯恩斯曾说，假如马歇尔的脾气能改改，或者身体好些，经济学的样子就会不同，进展也会快

    些。

    在20世纪，没有谁能比得了马歇尔和凯恩斯这对师徒对经济学的贡献。第6讲

    厂商买家没有卖家精。

    ——中国谚语边际产量

    厂商，就是企业。有的厂商很大，如波音、空客、IBM(国际商业机器公

    司)、通用电气(GE)、沃尔玛、富士康、丰田，它们又包括很多的子公司、分

    公司。

    可是，经济学家却简单地把厂商看作函数。自变量是生产所需要的投入品，比如原材料、劳动和资本等，因变量是产量。经济学上把投入品数量组合与能生

    产出的最大产量之间的关系，叫生产函数。

    比如，一定的投入，可以产出100单位、200单位，但是最多能生产300单位

    的产量，300才是函数值，100和200不是。这样规定才符合函数的性质。函数的

    特征是，对于每一个给定自变量，有并且只有一个函数值与之对应。

    产量，或者准确地说总产量的特点是边际产量递减。边际产量，是保持所有

    其他要素投入量不变，单独增加某一个要素单位所能增加的总产量。

    比如烤鸭需要两种投入(要素)：烤炉(即资本)和工人(即劳动)。

    如果烤炉数量不变，只增加工人，新增加的一个工人所增加的烤鸭的量叫工

    人的边际产量。同样，保持工人数量不变，只增加烤炉(假定烤炉很小)，新增

    加一个烤炉所增加的烤鸭的量叫烤炉的边际产量。

    不过经济学更常考虑资本不变，劳动可变时候的边际产量，就是劳动的边际

    产量。

    边际产量，相当于数学上的偏导数。偏导数，就是让其他变量不动，仅让一

    个变量变化的结果。

    边际产量递减的含义是，在保持其他投入不变的条件下，让某一种投入要素

    的量不断增加，这种要素增加引起的总产量增加量越来越小。

    边际产量递减是规律，必然会出现，但并不是说，任何时候都递减。也许在开始，并不递减，反而递增。假定烤炉不变，只有一个，一个工人烤，一小时烤

    两只鸭子，再增加一个工人(烤炉还是一个)，一小时能烤五只，增加到三个工

    人，烤十只。所以第二个工人的产量比第一个多，第三个的比第二个多。这时候

    出现的是边际产量递增。

    边际产量递增，是劳动分工引起的。烤鸭需要多种工序，比如说把鸭子收拾

    干净、拿到案板上开膛破肚、送到烤炉里烤。当一个人做所有这些工序，机械效

    率(单位时间内完成的工作量)一定比较低。因为收拾鸭子时，案板和烤炉正闲

    置着。当工人增加到三个，就可以一个人收拾鸭子，一个人做案板上的工作，一

    个人专门烤。由于分工，案板和烤炉都没有闲置，而且每个人专门做一个工序，也会提高工作效率。所以，边际产量不是递减，而是递增。亚当·斯密在《国富

    论》开篇不久，就举了他观察到的制作扣针的例子，说明分工是如何提高生产效

    率的。他说如果一个人做，独自完成十八道工序，每天一枚扣针也做不出来；如

    果找10个人，每人只完成一两道工序，则每人每天可以做4 800枚。亚当·斯密认

    为，分工提高效率是因为分工提升了技艺、减少了工种之间的转换时间，以及促

    进了某些发明和技术改进。

    但是边际产量递增并非规律，不是必然出现的，很可能一开始就是递减的，没有递增过程。即使开始出现边际产量递增，后边，也一定会出现递减——递减

    才是规律，是必定出现的。比如上面的例子，保持烤炉数量不变，不断增加工

    人，迟早会持续出现后面一个人的产量，没有前边一个人多的情况。因为无论是

    案板还是烤炉，跟工人都有最佳的配比，人不断增加，迟早超过这个配比，案板

    和烤炉前都会出现排队，窝工出现，效率下降，表现为边际产量递减。

    产量原则

    边际产量递减的规律给我们的启示是，厂商必须确定每种要素的投入量，或

    者最佳配比。如何做到？

    假定厂商在一定时期内，购买生产要素的资金是一定的(又是资源稀缺假设

    的具体化)，那么应该这样确定每种要素投入的量：购买每种要素的最后一元钱

    所产生的边际产量都相等。还以烤鸭为例，假定烤炉和劳动时间都可以无限细分。劳动时间的细分基本

    能做到，可以按小时或者分钟计量：把烤炉看成是租来的，烤炉的细分，就可以

    理解了，可以按照租借的小时或者分钟数来分。当然这也是假设。

    厂商要想实现最大利润，就应该让租烤炉的最后一元钱和雇工人的最后一元

    钱所带来的边际产量相等，也就是租烤炉的最后一元钱所增加的产量，和购买劳

    动力的最后一元钱所增加的产量相等。

    如果租烤炉的最后一元钱所增加的产量，大于雇佣工人的最后一元钱所增加

    的产量，那么把雇工人的最后一元钱转而去租烤炉，总产量就会增加。反之，把

    租烤炉的最后一元钱拿去雇工人，烤鸭总产量也可以增加。只有两者相等，总产

    量的增加才会停止，达到最大。

    经济利润和会计利润

    跟假定消费者追求效用最大化一样，经济学假定厂商追求利益的极大化，表

    现为追求利润的最大化。有的时候，厂商会打折出售产品，甚至免费供应，如滴

    滴打车开始不但免费，还给司机和乘客奖励，但这不过是厂商的一种手段，类似

    广告，想黏住消费者，最终的目的还是利润。

    还记得否，经济学的利润和一般人说的利润有很大差别。后者是会计利润，也就是会计做账时的利润，企业据此缴纳企业所得税。

    会计利润就是厂商的总收益即毛收入减去全部会计成本。毛收入是厂商销售

    数量与平均销售价格的乘积。会计成本，是厂商在生产过程中，实际发生的成

    本，也就是历史成本，包括工资、原材料费用、利息和税金(间接税)等。会计

    成本的特点是真的发生过。

    经济学的利润，与会计利润不同，它是总收益与厂商的经济成本(机会成

    本)的差。厂商有会计利润却不一定有经济利润，而有经济利润就一定有会计利

    润。

    在会计学家看来，利润可以在多个场合出现，但在经济学家看来，利润却最多只在一种场合出现。分歧的核心是对成本的计算差异。

    虽然思想是对的，甚至是伟大的。但问题在于根本无法原原本本地反映从未

    出现过的机会成本。

    经济学家给出了模拟的方法来近似地计算机会成本，大致说来，机会成本是

    三个部分的和。

    第一部分是会计成本。会计成本可以看作是机会成本的一部分，因为这部分

    成本，如果用于其他生产场合，可以产生相应的价值。比如100万元的会计成

    本，很可能可以创造100万元的产出，用于此处就是放弃了这部分产出，因此可

    以看成是机会成本。

    第二部分是企业自有资金的机会成本，也就是利息。企业经常用自有资金投

    资，如果这部分资金不用于自己的生产，而是借出去，就可以收利息。企业使用

    自有资金是有机会成本的，这个机会成本，就是这些利息。因此，自有资金的利

    息，是全部机会成本中的一部分。

    第三部分是企业所有者的自有时间的机会成本。很多企业，特别是小企业，老板既是投资者，又亲自经营，有的还干员工的活儿。很多饭馆就是这样。这时

    候，老板就是利用自己的时间来经营。老板的时间本可以有其他用途。如果不经

    营饭馆，而是干别的生意，也有收入。把时间用于开饭馆，是有代价的，这个代

    价必须考虑进去，这是自己经营饭馆的成本。在他所放弃的所有机会中所能取得

    的最大收益，就是自己时间的机会成本。

    这三个部分加起来，可以近似地看成厂商的机会成本。企业的总收益减去这

    些机会成本，可以当作厂商的经济利润。

    正常利润是成本的一部分

    企业把产品生产并出售后，获得的总收益要在对生产有贡献的人之间进行分

    配，这就是初次分配。初次的意思是对生产有直接贡献。对生产有直接贡献的有：工人、资本所有者(资本家)、土地所有者(地

    主)和企业家。于是总收益被分成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工资，属于劳动者，也就是工人。

    第二部分属于资本家得到的报酬，叫利息。注意，经济学里，资本家得到的

    报酬一般是指利息，而不是利润。

    第三部分属于地主或者土地的所有者，这一部分叫地租。土地是生产的必要

    投入，土地的特征是需求量有大有小，而供给量却是基本固定的。有供给有需

    求，所以有价格，必须付出代价(投入)才能得到。

    第四部分是正常利润，属于企业家。正常利润是企业的总收益减去工资、地

    租和利息等成本后的余额。

    注意企业家得到的报酬叫正常利润。经济学的名言是：一切(正常)利润归

    企业家。企业家拿的是所有收益里被其他所有者拿走以后的剩余。企业家让别人

    先拿，他后拿，正常利润可能多，也可能少——一般是有的，如果没有，就不会

    有企业家愿意来经营企业。企业家能获得正常利润，是因为他投入了重要的生产

    要素：企业家才能。企业家居于企业的核心位置，如乔布斯之于苹果，扎克伯格

    之于脸书，比尔·盖茨之于微软，王石之于万科，马云之于阿里巴巴……他们是企

    业的灵魂。

    如果市场是充分竞争的，企业的总收益就是以上各个部分的和，不会有剩

    余。

    如果还有剩余，就是经济利润。经济利润也叫超额利润，即超过正常利润以

    后的利润。正常利润归企业家，经济利润归资本家或者股东所有。

    超额利润的存在和垄断关系密切，甚至可以说是孪生，是一个企业能够在一

    定程度上，控制价格或者产量的结果。以后还会深入讨论这个问题。

    亏损和停产如果一个项目能带来经济利润，厂商一定会做，因为根据经济利润的定义，做其他项目都不会有经济利润。可是，如果经济利润是零，即没有经济利润，也

    没有亏损，那个厂商还做不做？

    也会做。因为对于一般厂商，在竞争比较充分的市场中，很难获得经济利

    润，只能获得正常利润，当经济利润为零的时候，仍然有正常利润，所有的机会

    成本都可收回。所以一般来说，也会做。

    那如果亏损了，也就是有负的经济利润，厂商会不会马上停产呢？

    不会。受损的首先是企业家，因为企业家获得的是总收益与其他要素所有者

    的报酬的差额。而后者中的工资、利息和地租是固定报酬，没到山穷水尽，必须

    保证，而且经常是预付。正常利润不是固定的，可有可无。没有正常利润，说明

    企业家失职而并非工人和资本家、地主失职——他们履行了相应的投入责任。所

    以亏损首先应该是企业家拿不到钱。如果亏损再大，企业就要降低工资，解雇工

    人，甚至停止支付利息和地租。

    但厂商不会马上停产。这与成本有关。经济学把厂商生产的总成本分为两部

    分：固定成本和可变成本。

    固定成本，是与产量无关的成本。比如租房开咖啡馆，租金是合同规定的，跟能卖出去多少杯咖啡没有关系，一杯也没卖，也得支付租金，即使生意再红

    火，也不必多支付。

    固定成本总量(总固定成本)是不变的，但随着产量的增加，平均每单位产

    量所含的固定成本越来越低。总固定成本与总产量之比，叫“平均固定成本”。摊

    到每一杯咖啡中的租金，就是平均固定成本。

    可变成本是跟产量直接关联的成本。劳动力成本就是可变成本，要增加产

    量，必须增加劳动力。有产量才有可变成本，如果不生产，产量是零，就不需要

    劳动，没有可变成本。

    总可变成本(厂商工资支出)，随产量增加而增加。因为所谓劳动的边际产

    量递减，换一个角度就是，再增加一单位产量所需要的劳动力越来越多。假定劳

    动力的价格，也就是工资不变，新增加一单位产量的可变成本，即需要新增加的劳动力数量和工资的乘积，越来越大。

    要增加产量，只要增加可变成本，不必追加固定成本，而新增加一单位产量

    所增加的总成本，就是边际成本，所以，边际成本是递增的。

    总可变成本与总产量之比，叫“平均可变成本”。厂商全部产量的成本，即总

    成本，是总的固定成本与总的可变成本之和，而每一单位产量的成本，就是平均

    固定成本与平均可变成本之和。

    即使发生亏损，但只要产品价格(平均每单位产品售价)大于平均可变成

    本，就不应该停产。

    这个时候，如果停产了，损失的就是全部固定成本，因为无论如何逃避不

    了，停产了也得付。可是如果不停产，全部经营收入(价格和产量的乘积)，就

    大于全部可变成本，多出来的部分，就可以弥补一部分固定成本，亏损就减少，进而低于全部固定成本。

    利润最大化，不一定就能取得经济利润，让亏损减少的，也是利润最大化行

    为。

    比如，生产了1 000只烤鸭，售价每只100元，但是每只的总成本是120元，这

    当然亏损。如果鸭子的平均固定成本是50元，平均可变成本是70元，就不应该停

    产。因为停产，虽然企业不再支付可变成本，即工资，但是必须支付固定成本，比如租借烤炉的租金，那么平均每只鸭子就要亏损50元。而如果继续生产，每只

    可卖100元，除了完全弥补可变成本70元(工资)外，还可冲减平均固定成本30

    元，每只亏损只有20元，亏损下降。

    有时坐飞机，发现只有几个乘客，可还是照飞不误。这一趟航空公司肯定是

    亏损的，但是因为飞机是租来的(假定)，不飞，公司自然不必再支付可变成

    本，如空乘组的部分工资、燃油费和乘客餐饮等，但是必须支付租赁费这个固定

    成本。

    如果平均每张机票的价格高于所需要支付的平均可变成本，航空公司在支付

    工资、燃油费、餐饮费外，还有剩余，这个剩余可以弥补一部分租赁费，航空公

    司的亏损就会减少。短期和长期

    以上所讲的是“短期”行为。经济学意义的短期不是绝对时间的长短，而是至

    少有一种生产投入要素的规模来不及调整，也就是存在不变投入和固定成本的时

    期，比如航空公司在飞机租赁期。所谓长期，就是没有固定要素，没有固定成

    本，所有的要素都是可变的，所有的成本都是可变的。比如，飞机的租赁期迟早

    会到，时间长了，航空公司就没必要再亏损经营，因为长期就没有租赁费了。如

    果企业长期亏损，就必须退出市场了。因此拉几位客人的航班不会长期存在。

    利润最大化的条件

    首先是短期。

    需要进行边际考虑，即先生产一个，看看情况如何，然后再决定是继续生

    产，还是到此为止。

    无论消费者还是厂商，做事的边界，即临界点一定是：边际好处等于边际坏

    处。厂商新增加一单位产量所增加的毛收入，即总收益，叫边际收益，也就是边

    际好处；厂商增加这一单位产量必须支付的总成本，叫边际成本，也就是边际坏

    处。

    厂商决策的依据是边际收益与边际成本的比较，如果边际收益大于边际成

    本，这一单位产量就应该要，而且还可以继续生产下一单位，否则，这一单位就

    不该要。所以，出于最大利益考虑，厂商生产的最后一单位，是使边际收益等于

    边际成本的那一个。

    有微积分知识的人更能理解，总收益的导数是边际收益，总成本的导数是边

    际成本，当两者相等时，其差额，也就是经济利润达到最大，这叫函数值极大化

    的一阶条件。

    边际收益容易理解，但对边际成本的理解需要注意，边际成本虽然是增加一

    单位产量所增加的总成本，而总成本是固定成本与可变成本之和，但是边际成本跟固定成本没有关系，只与可变成本有关。因为总固定成本跟产量无关，再增加

    一单位产量，并不需要增加总的固定成本，只需要增加可变成本。因此边际成

    本，实际上是新增加一单位产量所增加的总可变成本。

    当然不是说新增加的这一单位产量里没有固定投入和固定成本，只是新增加

    这一单位产量不需要追加固定成本，只需要增加可变成本。固定成本，跟生产决

    策无关。

    如果是长期，原则仍是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只是要注意，此时产量里不

    再含有任何固定投入和固定成本，全都是可变成本。

    厂商就是这样决定产量，进而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当然这只是总的原则，具

    体如何做，还要看企业面临的市场状况。以后会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也许利润不再那么重要

    传统上，利润是企业的核心目标，因为(长期)没有利润，将入不敷出，规

    模萎缩，最后倒闭。因此，利润也是企业生存的必要条件。当然这里说的利润，还不是经济学意义，而是会计学概念，获得经济利润更难。

    后来有了例外。国有企业没有利润，长期亏损，但也能活得挺好，越亏规模

    越大。20世纪90年代，23的中国国有企业不赚钱，但规模不断扩张，把赚钱的

    民企都挤垮了。现在好多人引以为傲的高铁，每年亏几十亿元。

    亏损的国企怎么持续经营呢？靠税收，源源不断的税收养活。过去中国财政

    预算有一项叫“国企亏损补贴”，但一般人看不见，因为它不是支出项，而是收

    入项，是负的收入，只有中国的财政专家才明白。

    所以，准确地说，过去除了国企以外的企业完全靠利润生存，是一条铁律。

    但现在，这条铁律正在打破，一些没有利润的私人企业，也能生存，还不是

    勉强度日，很滋润的那种。

    好多鼎鼎大名的高科技公司从来也没赢利，今后很长时间内也不会。比如京

    东，比如滴滴打车、优步，比如共享单车。

    不赚钱的公司，靠什么维持？有人愿意往里投钱也。尽管不赚钱，但估值节

    节上涨，你有钱给人家，人家不一定看得上，后面排队的金主多了。

    问题是，如果公司最后也不赚钱怎么办，金主们的钱不是打水漂嘛？不赚

    钱？迟早，会被抛弃的啊!

    一定有很多人这样想，与其说你多虑了，穷人为富人操心，不如说你落伍

    了。时代已经不同，利润没有过去那么重要，起码不是第一重要。

    人生如戏也如梦。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连地球都有可能消失的那一

    天。所以你还是尽量别想这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想，还有活下去的意思吗？

    公司呢，可能长期不赚钱，但只要能吸引人，始终是热点，估值不断上涨，就好了。往里扔钱，不是因为相信公司马上能赚钱，而是相信今后有人对公司的

    估值更高，不担心自己是最后一棒，那还远着呢，且今朝有酒今朝醉。

    再说，人们还能离得开互联网吗，离得开网购吗，离得开移动支付吗？骑过

    共享单车，还想买自行车吗？借助互联网和高科技手段，共享单车这一类公司，已经把它们嵌入我们的生活。

    换个角度，往亏损公司投钱，未必不是一种善意。好比那些对人类有不世之

    功的发明家及其后代，可以凭借专利费过上好日子，这些不赚钱的公司，为我们

    提供了优质而几乎免费的服务，为什么不可以容忍一下，让这个游戏继续下去。

    既然我们不想出钱，别人出钱，我们捧个场，配合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也许不赚钱，是现在的智慧不够，给足够长的时间，赚钱的模式一定会出

    现。就跟科学实验一样，前边几百次都失败了，最后一次大功告成。接最后一棒

    的人，终获最大回报。人人都离不开的公司，怎么会一直叫好不叫座？

    注：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功夫财经(kongfuf)，此处略有修改。第7讲

    完全竞争和垄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中国谚语完全竞争的特点

    完全竞争是理想的或者假想的市场结构，现实中不存在完全意义上的完全竞

    争。完全竞争，要满足四个条件：

    第一，有无数个买者和卖者。无数的意思是，任何一个或者有限多个消费者

    集合起来购买的数量，占全部需求量的比例微不足道、可以忽略；任何一个或者

    有限多个厂商集合起来的产量，占全部产量的比例微不足道、可以忽略。单个消

    费者和厂商，以及有限多个消费者和厂商，都没有影响市场的能力，如定价。

    第二，信息完全。消费者完全知晓所有足以影响购买决策的信息，厂商知道

    所有跟生产决策有关的信息。

    第三，产品同质。产品没有差别，或者虽有差别，但消费者认为无关紧要，比如蓝铅笔和红铅笔。

    第四，进出市场自由。进入和退出市场没有任何障碍，包括法律和技术障

    碍。

    这些特征加起来，结论是：任何一个消费者和厂商都是市场价格的接受者，都没有能力创造或者改变价格。市场价格是所有消费者和厂商同时行动形成的，而一旦形成，大家就要接受它，而不是试图改变它。这并不是说价格不会再变

    化。价格当然会变，但是要几乎所有人同时再行动才行，任何单个消费者和厂商

    没有这个能力。

    为什么完全竞争最好

    与其他市场比较，在完全竞争市场上，消费者需要支付的价格是最低的，产

    量则是最大的。可以想象，假定把商品这样排队：第一单位效用最大，消费者愿意支付的价

    格最高，以下递减……排在最后的一单位，消费者愿意支付的价格最低。

    完全竞争的情况下，消费者按同一价格购买所有商品，根据边际效用决定价

    格的原理，这个价格就是边际效用即最后一单位商品的效用所对应的那个价格，是所有价格中最低的。这样，对最后一单位商品，消费者愿意支付的价格，就是

    实际支付的——消费者没有吃亏，也没有占便宜。

    但是，对倒数第二单位，消费者愿意支付的价格高于实际支付的价格，因为

    它的效用大于最后一单位的，消费者愿意支付比最后一单位更高的价格，实际支

    付的却是更低的、与最后一单位商品对应的最低价格。这时，消费者获得了好

    处。

    经济学把消费者愿意支付的价格和实际支付的价格的差，叫“消费者剩余”。

    消费者剩余就是所谓消费者福利。如果没有消费者剩余，消费者不愿意买东西。

    一件新衣服，标价1 000元，假如消费者不太满意，愿意支付的最高价格是

    800元，就不会买；假如非常中意，愿意支付的最高价格是1 500元，买了就有相

    当于500元的消费者剩余，那消费者应该会买。

    虽然没有实际获得500元，它只是心理账户的数字，但是对购买决策很重

    要，人毕竟是感情动物。

    从第一单位到倒数第二单位，消费者都获得了消费者剩余，第一单位的剩余

    最大，然后依次递减。

    因为价格太低，完全竞争对于厂商，不如对消费者那样好。但是，在长期，厂商不会有亏损。如果价格太低，超过了某些厂商的平均成本，出现亏损，这部

    分厂商就会退出市场，因为退出没有障碍。而最后留在市场中的，必然都是不亏

    损的。不亏损意味着，所有的机会成本，包括工资、利息、地租和正常利润都获

    得了补偿。

    在短期，厂商有的有经济利润，有的亏损，因为不同厂商面临同一价格，但

    各自平均成本却不同。而在长期，所有厂商都没有经济利润。假如某种产品有经

    济利润，而经济利润只在一种场合出现，所以大家如果知道，就都会放弃原来的生产，转而生产该产品。原因很简单，生产别的任何产品都没有经济利润(利润

    只在一种场合存在)，恰好，完全竞争市场具有信息完全的性质，所有人真的都

    知道这里有利润，于是蜂拥而入。

    当需求量暂时没有变化，供给量迅速增加后，市场价格必然下降。价格下

    降，那些平均成本超过此水平的厂商发生亏损，进而退出市场。剩余的厂商，经

    济利润重新归于零，不如此，新厂商的进入便不会停止。没有经济利润也没有亏

    损的时候，才是厂商的均衡状态。

    大宗粮食市场

    严格意义的完全竞争市场，现实经济中没有。经济学家经常把大宗粮食市

    场，比如小麦市场，看成是完全竞争的。有大量的人消费小麦，每个人所消费的

    数量占全部消费的比例微不足道。也有大量的人生产小麦，包括个体农民以及农

    场。单个农民的产量自然是有限、微不足道的，即使是农场，包括大农场(再

    大，也可能不知名，说到底还是太小)，产量占全部市场的比例也是微不足道

    的。任何人，包括每个消费小麦和生产小麦的人，对小麦的市场价格都没有任何

    影响。

    小麦市场的信息是完全的，如果有人卖假小麦，就很容易被识破。如果有人

    说他的小麦与众不同，消费者也不会支付更高价格，因为没人在意这种差异。给

    小麦打广告，是得不偿失的。

    完全竞争市场的标杆意义

    尽管严格意义上不存在完全竞争市场，但是它是经济学家的理想，是市场改

    进的参照系。这就是完全竞争的价值所系。

    人要有理想。对大部分人来说，理想根本就实现不了，但正因为实现不了，才称其为理想。完全竞争，就是市场的理想。完全竞争的“完全”，是说在这种市场结构中，人们竞争达到了非人格化的状

    态，也就是说，竞争是悄无声息地进行，完全感受不到，这是一种很完美的状

    态。

    完全竞争厂商的产量决策

    厂商通常要做两个决策：产量和价格。完全竞争市场中的厂商决策只有产

    量。价格是接受市场已经存在的。

    产量决定的办法，就是一直生产，直到边际成本等于市场价格的那一单位为

    止。

    边际成本的特征是递增，也就是随着产量增加，新增加的一单位产量所需要

    追加的可变成本越来越多。

    因为随着产量的增加，虽然摊到每单位产品的固定成本越来越少，但是，由

    于劳动的边际产量递减，要增加一单位产量，所需要增加的劳动力越来越多，而

    可变成本是劳动力数量和工资的乘积。假如工资不变(这个假设十分合理，工资

    具有刚性，下降很难，定期上涨却是常态)，而新增加一单位产量所需要的劳动

    力越来越多，于是新增加一单位产量的可变成本，也就是边际成本递增。

    一开始，价格也就是边际收益大于边际成本，所以会继续增加产量，因为边

    际成本一直递增，而价格不变，后来一定存在某个单位，其边际成本等于价格，也就是边际收益，这就是应该生产的最后一单位产量。根据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

    本的利润最大化准则，此时利润最大化实现。

    因此，完全竞争厂商利润最大化的条件是：价格等于边际成本。

    垄断

    跟完全竞争相反的市场结构是垄断。垄断，严格来说，是某种产品的市场上只有唯一的供给者——现实中并不存在。

    垄断的特征是，垄断者具有决定价格的权力或者势力，因为它是市场上唯一

    的厂商。

    垄断者拥有定价权力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信息不对称，因为只此一家，他人无

    从实践、确定实际成本，只能姑妄听之，而成本对定价有很大的影响。

    凭直觉，垄断者既有定价的权力，想定多高都成。实际不是这样，垄断者不

    能随意定价。具有定价的权力跟随意定价是两回事。

    因为消费者的收入是有限的，除垄断产品，还要消费其他产品。如果定价过

    高，远超出消费者的评价，消费者会选择放弃或者减少购买，否则将影响其他产

    品的消费。如果汽油价格飞涨，人又得吃饭，那就先不加油好了。

    有趣的是，如果垄断者想增加销量，必须降价，唯有如此才会吸引潜在的消

    费者。这就是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不时降价的道理。而完全竞争者，想卖更多，则不必降价，按市场价格，想卖出多少，就能卖出多少，降价会亏损，而提高价

    格呢，就一点也卖不出去，因为不提价的人多得是。图7–1 完全竞争厂商的收益曲线

    图7–2 垄断厂商的收益曲线或者说，垄断者所面对的需求曲线(一个厂商就是整个市场，需求曲线就是

    整个市场的需求曲线)是普通的需求曲线，向下倾斜，而完全竞争厂商所面对的

    需求曲线(也就是单个厂商貌似看到的并不是整个市场的，整个市场的需求曲线

    也是向下倾斜的)是水平的。

    垄断分类

    有一类企业的垄断地位，是在竞争中获得的，企业靠重大创新，持续实现经

    济利润，又把利润投入研发，持续创新。这种垄断地位是暂时的，不能一劳永

    逸。失去创新的能力，一朝被超越，垄断地位也就不保。

    即使这样，多数经济学家还是认为，垄断不利于社会进步，因为过于强大的

    垄断巨头，有阻碍竞争、阻止后来者进入市场的现实威胁。美国司法部，就曾试

    图拆分过微软公司。

    还有两类垄断，经常可以长期维持。这就是自然垄断和行政垄断。自然垄

    断，是一种产品的平均成本随产量的增加递减，产量足够大时，平均成本有可能

    接近于零。只由一家提供，平均成本最低，价格因此也可能最低，多家提供反而

    更高。

    比如，城市有线电话，如果由10家厂商提供，每一家都要把网络铺遍全城，而平均每家只能获得110的用户，平均成本一定很高；如果一家供应，只需要铺

    设一套网络，但可以获得全部用户，平均成本要远低于前者，价格就可能只有前

    者的几分之一。因为这个道理，不少公用事业经常是垄断经营。

    行政垄断，是通过行政力量，阻止其他厂商进入的结果，比如有些国家的铁

    路、邮政、电信和银行就是如此。

    自然垄断和行政垄断不应该同时存在，如果一个行业具有自然垄断性质，通

    过竞争最后必然会形成自然垄断，就没有必要用行政命令。而有了行政垄断，一

    种垄断究竟是行政垄断还是自然垄断无法区分。

    有些自然垄断企业的产品，却是生活必需品。由一家垄断，尽管理论上有可能实行最低价，但是厂商却可以通过控制供给量提高价格，而必需品的价格定得

    太高，就会影响穷人的生活。对于自然垄断，政府经常进行一定的控制。

    垄断厂商利润最大化的条件

    垄断者要同时做产量和价格决策。

    利润最大的产量，是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时的产量(边际收益和边际成本

    都是产量的函数)。垄断者通过不断的边际调整，接近或者达到这一最佳产量。

    定价，就复杂一些。道理很清楚，价格就是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时的产量

    所对应的价格，价格和商品数量，是一一对应的。

    在此，需要明白一个背景：无论是完全竞争还是垄断(以及垄断竞争和寡

    头)，产品或者市场的价格，永远等于平均收益，因为一批产品是按同一价格出

    售的。

    对于垄断者，平均收益跟边际收益不相等，边际收益小于平均收益。因为厂

    商多增加一单位销售的总收益是边际收益。但这个边际收益，并不是多出售这一

    单位本身的收益这么简单，而是总收益的变化，总收入是所有销量与平均价格的

    乘积，不但与多出售的这一单位有关，也与此前已经销售的有关。

    因为厂商要多出售这一单位，就要降低所有售卖商品的价格。如果此前已经

    销售99单位，平均价格100元，现在，多卖的一单位，即第100单位，就不能按

    100元来出售，而是必须降价，比如99.99元(理论上如此，实际上，区间要大得

    多，比如10单位)。但是，此时，以前卖出的99单位，现在也只能按99.99元卖，平均收益变成99.99元，但边际收益是这多卖的99.99元，再减去由于全部的产品

    都要少卖1分钱所减少的收益(99分)，等于99元。因此，对于垄断者，边际收

    益(99)小于平均收益(99.99)。

    因此，垄断者利润最大化的价格，也就是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时的价格，当然也等于平均收益，但高于边际收益以及边际成本。这是与完全竞争不同的地

    方，后者的利润最大化条件是价格等于平均收益，也等于边际收益。自然垄断企业，如何定价是其一个重要问题。如果以完全竞争为标准，按边

    际成本定价，价格可能接近于零，从整个社会的角度，这样定价是有效的，但企

    业必然亏损，就不愿意经营。这时，可以采取政府补贴的方式，弥补其亏损，同

    时全社会得益。

    有时，可以允许自然垄断企业收取按高于边际成本的价格，比如平均成本定

    价，这样，厂商虽然没有经济利润，但也没有亏损，厂商就愿意经营，政府(实

    质是纳税人)也不必补贴。

    价格听证会，主要就是关于自然垄断行业的。自然垄断企业是产品的唯一供

    给者，信息缺乏透明度，很可能定价远高于平均成本，获得了经济利润。采取听

    证的方式，就是让自然垄断者披露有关信息，把价格定在接近平均成本的水平。

    行政垄断，更有公布真实成本的必要。

    鉴于此，很多国家如美国有反垄断法，即便微软这样在市场中拼杀出来的垄

    断企业，也经常面临反垄断调查，以免妨碍市场竞争，降低整个经济的效率。

    在短期，垄断者不一定有经济利润，这取决于价格或者平均收益与平均成本

    的对比，如果价格大于平均成本，就有经济利润，小于平均成本，就亏损。在长

    期，垄断者可以通过控制产量，控制成本，进而让价格高于平均成本，获得经济

    利润。

    垄断的好处

    虽然消费者喜欢价格最低的完全竞争，但每个厂商都追求某种垄断，不具备

    任何垄断特征的企业无法获取长期的经济利润。同时，如果没有创新，就不会有

    新产品出现，社会福利就无法增进，对消费是潜在的损失。而创新需要大量研发

    投入，完全竞争企业没有经济利润，哪来钱研发。只有垄断者或者具有垄断特征

    的企业(垄断竞争企业)才有动力和能力进行创新活动。

    垄断并非万恶，尤其那些依靠技术创新获得暂时垄断地位的企业，不但不应

    该受到指责，还应该被鼓励。当然，行政垄断，如果不是特殊的公共物品领域，是不应该存在的，因为它们没有动力创新，还会阻止他人创新，拖延社会进步。机票打折

    航空公司可以看成是垄断者，因为不少航线只有一家公司在运营。有一个现

    象很奇怪，那就是经常可以买到打折的机票，有时甚至是折后低于相应火车票的

    价格。机票打折意味着坐同一航班的人，所付的价格不同，经济学家称其为“价

    格歧视”。

    当然，机票打折并不是对什么人都打折。航空公司打折，要看对象，对于坐

    头等舱、公务舱，以及临时买票的人，基本没有折扣。折扣大部分是给那些提前

    买票的人和非商务人士。

    既然航空公司是垄断者，有定价的权力，为什么还要低价销售机票呢？

    不要以为航空公司打折是为了乘客的利益，自己吃了亏。航空公司没有这么

    高的境界。它打折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让乘客付出更高的代价。

    比如北京到成都的机票全价是1 500元。如果不实行价格歧视，即不打折，那就要按照同一价格出售所有机票(当然头等舱和经济舱的价格不同)。

    按照什么价格呢？不会是1 500元，也不会是一两折。我们假定这个单一的

    价格是6折，即900元。

    这时候，愿意坐飞机去成都的人，是那些对乘飞机的效用评价高于或者等于

    900元的人，而那些效用评价低于900元的人，将不会买机票，而是转乘其他交通

    工具。

    问题是，那些对坐飞机的评价高于900元的人，本来愿意付更高的价格——

    最高1 500元，现在只要900元就可以，这些人就获得了消费者剩余，消费者剩余

    越多，航空公司的利润就越少。

    现在看看，打折后的情况又如何。假如最低价是3折，即450元，最高是全价

    1 500元。打折的结果可能是这样：提前10天订票的，可以打3折；提前8天的4折；提

    前6天的5折；提前4天的6折；提前3天的7折；提前2天的8折；提前1天的9折；当

    天或者起飞前两小时购票的则全价。具体折扣还要根据实际情况，每家航空公司

    的折扣策略有所不同，但大致就是这样。

    打折的结果是：第一，乘坐飞机的人比不打折时增加了，买3折、4折和5折

    机票的人，原来是不打算买机票的，现在却买了；第二，那些对乘飞机效用评价

    高于900元的人，原来付的价格是900元，即6折，现在可以让他们支付7折以上价

    格，甚至全价。最终，几乎所有的消费者剩余都消失变成了航空公司的利润。

    可能你会觉得，3折的价格太低了，航空公司会亏损。放心，绝对不会的，买家没有卖家精。除了极端情况，哪怕是两折的价格，仍然是高于每个乘客的边

    际成本的。航空公司根据历史的统计资料，大体可以确定折扣如何分配。

    所以，垄断者的低价，并不是他们仁慈，要回报社会什么的，实际上是想剥

    夺消费者剩余，变成自己的钱。第8讲

    博弈论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中国民间谚语海盗分金

    这是数学问题“海盗分金”的简化版：五个海盗，劫来100两金子，要分赃。盗

    亦有道，分赃的办法是抓阄。抓到第一个阄的，可以先提出分配方案，大家投

    票，如果一半以上的人同意，就照他的方案分金子，否则，他就要被杀掉。再由

    第二个人提方案，规则同上。余下的人以此类推 (Free书分享更多搜雅书) 。

    假定每个海盗都是聪明人，都想在不被杀的情况下分得更多的金子，也就是

    都追求自己利益极大化，那么问题来了：第一个海盗，会提怎样的方案？

    会不会平均分配，每人20两，或者自己不要？不会。

    第一个海盗唯一正确的方案是：100两全归我。

    这个方案一定会有一半以上的人同意，海盗不会被杀掉。

    遇到复杂的问题时，可以从最后环节思考，即边际考虑，问题会立即清晰起

    来。

    从第五个海盗开始考虑。对于这个海盗，轮到他提方案的时候，其他人都已

    经不在，金子全是他的。他利益最大化的策略是，不管前边的人提任何方案，他

    一概不同意。

    再看第四个海盗。他知道，不管提出什么方案，第五个海盗都不会同意，他

    都会被杀掉，他利益最大化的策略是，尽量不要轮到自己提方案。不管第一个海

    盗提怎样的方案，那就是他都同意。

    然后看第三个海盗。根据第四和第五个人的策略，他的利益最大化的方案是

    100两金子全归自己。这个方案，因为自己和第四个人同意，超过了此时一半以

    上的人，行得通。因此不管第一个海盗提出什么方案，他都反对。

    第二个海盗，知道提什么方案，第三个、第五个海盗都将反对，一旦轮到自

    己，就死定了，所以，他会同意第一个人提出的任何方案，这是他利益最大化的行为。

    于是，不管第一个海盗提怎样的方案，第二个与第四个海盗都会同意，加上

    自己，就是三票，一半以上。既然任何方案都可以通过，而第一个人又追求自己

    利益的最大化，方案必然是：100两全归自己。

    什么叫分析问题

    上面的例子说明，想问题，确实需要方法，方法就是逻辑的力量。很多问题

    没有头绪，是因为没有想到入口，而方法的作用，就是找到切入点。所谓分析问

    题，就是把没有头绪的事情理出头绪，把不能解决的大问题，分割为可以解决的

    小问题的过程。

    高明的医生，就是分析病情的高手，至于解决问题，不过就是吃药、做手

    术。在这个意义上，分析问题比解决问题，认识世界比改造世界更重要、更难。

    爱因斯坦不会造原子弹，但没有他的理论，就没有原子弹。

    传统经济学方法的困境

    经济学的传统方法是新古典经济学(新古典经济学的标志是马歇尔的经济

    学)建立的，它假定市场完全竞争，任何一个人的行为对他人都没有影响，其他

    人的行为也不影响自己。新古典经济学这个假定在解释寡头市场时，遇到了极大

    的困难。寡头市场就是被几个大企业占据的市场。这样的市场中，每个企业的决

    策对其他企业都有实质性影响。比如，中国的IT(信息技术)市场，就是由阿里

    巴巴、腾讯和百度等几家企业控制。阿里的决策，比如开发新领域，必须考虑腾

    讯和百度的反应，同时，腾讯和百度也要关注阿里的动作。这样的市场结构与粮

    食市场完全不同，传统的分析方法一筹莫展。于是经济学家借助了博弈论这个新

    方法来解释。博弈论(Game Theory)

    博弈论分析的是在彼此行为相互影响的条件下，如何做决策。博弈，就是游

    戏，特点是，每个人都要考虑别人的决策，还要考虑自己的决策对别人的影响，别人的反应又如何。

    这个方法是大名鼎鼎的冯·诺伊曼(John von Neumann，1903—1957)开创

    的，他的《博弈论与经济行为》，是博弈论的开山之作。

    博弈论发展的早期，主要是数学家的工作，后来经济学家跟上，在解释经济

    问题上获得了巨大成功。

    不少研究博弈论的著名学者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如约翰·纳什、约翰·海萨

    尼、莱因哈德·泽尔滕、维克里、詹姆斯·莫里斯、奥曼、谢林。由此可见博弈论

    在现代经济学中的重要位置。

    纳什的贡献最出色，主要体现在他在1950年的博士论文《非合作博弈》中定

    义了纳什均衡，而现在经济学最重要的三个概念正是：需求、供给、纳什均衡。

    现代博弈论分析的主要是非合作博弈，即没有约束力下的各方的策略行为和

    均衡。如果大家遵守协议，就是合作博弈，而冯·诺伊曼的工作，主要是合作博

    弈。可以说，纳什才是博弈论真正的开创者。

    囚徒困境

    从经典的“囚徒困境”说起，其中包含着博弈论的基本概念和分析框架。

    囚徒困境说的是甲、乙二人入室抢劫被抓，警察在房间里，发现有人被杀。

    警察为尽快破案，把他们隔离审讯，并且讲明了“政策”：两人都坦白，各判8年；

    一个坦白一个抵赖，坦白的获释，抵赖的入狱10年；都抵赖，无充分证据杀人，但毕竟有抢劫，各判两年。

    可以用下表表示：表8-1 囚徒困境

    甲和乙是博弈的“局中人”，坦白和抵赖是局中人的“策略”，其中，纵向表示

    甲的选择，横向表示乙的选择，这个表格叫“支付矩阵”，其中的数字叫“支付”，就是局中人所获，第一个数字是甲的，第二个是乙的。

    这四个结果，哪个会出现呢？答案是(坦白，坦白)，即每个人坐8年牢。

    这是最差的结果。

    何以如此？经济学家为了分析方便，根据信息是否完全，以及博弈是一次还

    是多次进行，把博弈分为四个类型：完全信息静态博弈、完全信息动态博弈、不

    完全信息静态博弈、不完全信息动态博弈。

    信息就是对决策有影响的知识，比如上面的矩阵就是知识。静态是同时做决

    策，或者虽然不同时，但是后行动者并不知道先行动者做出了怎样的决策；动态

    是局中人决策有先后，有时也指多次进行。

    囚徒困境属于“完全信息静态博弈”。完全信息，是指局中人对于对方的策略

    和各自的支付完全清楚，如甲和乙都知道支付矩阵。因为是隔离审查，互不通

    气，决策是同时进行的，所以是静态。

    我们假定，实际上整个博弈论也假定，局中人是理性的，追求并且只追求自

    己利益的极大化。先看甲，甲怎么决策要看乙怎么行动。如果乙坦白，甲的最佳

    策略当然是坦白，因为坦白判8年，抵赖则是10年；如果乙抵赖，甲的最佳策略

    还是坦白，因为坦白就放出去，而抵赖判两年。对甲来说，不论乙如何选择，他

    的最佳策略就是坦白。再看乙，乙和甲完全对称，没有区别，不管甲怎样选择，乙的最佳策略都是

    坦白。

    因此，最后的结果就是都坦白，各判8年。

    各判8年，一共16年，对集体来说，是最差的结果。根据亚当·斯密“看不见的

    手”的理论，每个人都从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出发去做事时，结果对别人来说也是最

    好的，可是囚徒困境却恰好相反。每个人都追求自己利益的极大化，但结果却不

    是利他，而是损他。这是个人理性与集体理性的冲突。

    莫非亚当·斯密错了？没有。亚当·斯密的理论成立的前提，是信息完全，如

    完全竞争的情形。

    冲突的原因在于信息不对称，甲、乙都不知道对方的选择，如果是多次博

    弈，经过学习过程(吸取教训)，信息会逐渐对称，双方会达成合作协议，都会

    抵赖。

    完全信息静态博弈的结果，就叫“纳什均衡”。

    完全信息动态博弈

    第二种博弈，叫“完全信息动态博弈”。比如，三国时期，魏蜀吴形成互相牵

    制的局面，类似于经济学中的寡头，任何一方如何行动，都要看另外两方的反

    应。其中很多故事(非真事)，可以通过博弈论看得更清楚。《三国演义》第三

    十三回“曹丕乘乱纳甄氏郭嘉遗计定辽东”里说，官渡之战后，袁绍的两个儿子

    ——袁熙和袁尚，战败，逃往辽东。

    曹操发扬“宜将剩勇追穷寇”的精神在后猛追，辽东太守公孙康问手下怎么

    办。手下说，先观察一下，如果曹操追来辽东，就先与袁氏弟兄联合，把曹操打

    跑，回头再收拾他们俩；如果曹操没有追过来，表明曹丞相无意吞并辽东，则先

    下手为强，把二人当即解决掉。

    这是完全信息博弈，因为各方(现在是三方)都知道他方的策略。但是博弈是动态的，因为曹操行动在先，公孙康在后，所谓“螳螂捕蝉，黄雀

    在后”。

    要紧的是曹操一方应该怎样决策。这出好戏的主角不是曹操，也不是公孙

    康，而是曹操四大谋士之一的郭嘉。

    其时，郭嘉正在易州养病，命在旦夕。郭嘉死前给曹操写了封信，说：“今闻

    袁熙、袁尚往投辽东，明公切不可加兵。公孙康久畏袁氏吞并，二袁往投必疑。

    若以兵击之，必并力迎敌，急不可下；若缓之，公孙康、袁氏必自相图，其势然

    也。”

    郭嘉的意思是，你追，他们联合起来打你，你不追，他们就内讧，我们可坐

    收渔翁之利。这是很高明的战略，这封信是郭嘉死后才到曹操手里的，所以叫“遗

    计”。当然，这是罗贯中的演绎，不是史实。

    不完全信息静态博弈

    博弈论的第三种类型是“不完全信息静态博弈”，信息是不完全的，各方都有

    一些自己知道而别人不知道的信息。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就要根据概率行事，这

    当然有风险，但是不能因为有风险就无所作为。

    比如，女孩被求爱，但不知道男方是不是好人。如果答应，男方是好人，双

    方的所获或者支付都是100(无单位)；如果男方不是好人，男方获得100，女子

    获得–100(只有损失)。如果不答应，双方的支付都是0。

    女孩不知道男方是否是好人，究竟答应还是不答应？这类问题是前文提到过

    的海萨尼的工作。海萨尼的思路是，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假设她

    知道对方是好人和坏人的概率(分布)，这个时候，就需要计算不同选择下的数

    学期望，也就是不同情形的概率与支付乘积的和。数学期望大致就是平均数。所

    谓按概率行事，就是按照数学期望行事。实际上，人的大部分决策都是根据数学

    期望进行的，否则一辈子可能也做不了几件事。

    假定女孩知道男方是好人的概率是X，则坏人的概率就是：(1–X)，答应男方获得的数学期望是：

    X×100+(1–X)×(–100)

    =200×X–100

    不答应，数学期望是零。只要答应的数学期望大于不答应的零，就应该答

    应。如果总不答应，就嫁不出去了，毕竟，真正了解一个人需要充分的时间，但

    谈恋爱不能没完没了，总有一个立即做出决定或者博弈的时刻，恋爱、结婚始终

    是冒险之举。

    简单计算可知，当X大于50%的时候，数学期望大于0。只要男方是好人的概

    率在50%，也就是一般以上，就应该答应。这个概率就是先验的东西，凭感觉、经验等。据说，女人的直觉很厉害，对于谈恋爱，这很必要。

    不完全信息动态博弈

    最后一种类型是“不完全信息动态博弈”，信息是不完全的，而且行动有先

    后。

    再假设博弈双方已经打过多次交道，对手的类型(即属于什么样的人)已经

    很清楚，不像静态博弈最多只知道概率分布，这时，做决策相对容易。

    空城计，就是此类博弈。空城计说的是，诸葛亮错用马谡，丢了街亭，正在

    西城县苦思下一步怎么办，不想司马懿的大军兵临城下。

    此时，诸葛亮已把人马悉数派出，身边无兵可调，形势万分危急。他急中生

    智，想出一个“妙计”，三国演义中说他“乃披鹤氅，戴纶巾，引二小童携琴一张，于城上敌楼前，凭栏而坐，焚香操琴”，可以说非常镇定自若。

    司马懿到了城下，见诸葛亮如此做派，吓坏了，急令撤军。诸葛亮以一座空

    城，就把司马懿的大军击退了，成为千古美谈。

    历史上并没有空城计，但我们姑且认为这件事是真的。编故事的，一定想借此表现诸葛亮的足智多谋，反衬司马懿的无能。

    这个目的好像是达到了，因为历代老百姓对此津津乐道，对诸葛亮佩服之

    至。可是仔细想来，并非如此。

    用博弈论来分析一下。根据《三国演义》的描述，诸葛亮与司马懿长期打交

    道，诸葛亮六出祁山，多次跟司马懿过招。而历史上，两个人只打过一次交道。

    姑且不计较这些，假定他们是老熟人。西城的对峙是不完全信息动态博弈。司马

    懿不知道城里有重兵，或者以为像司马昭说的那样，只是空城；诸葛亮也不知道

    司马懿是否会上当。信息不对称的状况下，司马懿只能凭概率行事。两人既然已

    打过多次交道，司马懿应该已经形成诸葛亮是什么类型人的印象，当然就是“诸葛

    一生唯谨慎”，否则早就听魏延的走子午谷，直取长安了。

    所以，空城的概率非常小，有重兵把守的可能性非常大，司马懿应该退兵，伺机再动，而不是贸然入城，招致重大损失。

    司马懿做了正确的决策，即退兵。表面上是上了诸葛亮的当，而实际上，司

    马懿的决策是正确的，因为风险太大，必须按照一般规律出牌，不能胡来。

    反过来，这个故事，也反衬了诸葛亮的狼狈、虑事不周——他既然“能掐会

    算”，怎么没有算到司马懿大兵从天而降；既然平生不曾弄险，为什么这一次，把

    自己置于如此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