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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6388
漫步神保町日本旧书街通史高清无水印版.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1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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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21446KB,573页)。

     国内首部全面介绍神保町历史的著作

    漫步神保町日本旧书街通史一书中作者用相对较长的篇幅叙述了神保町这一东京传奇书店街区及周边地区的发展史,可以建立对这一书店街区的基本认识。非常丰富!不是那种简单挑几个书店、书人就东拉西扯的讲讲,而是从历史、地理、文化全方位叙述。

    漫步神保町日本旧书街通史图片预览

    内容简介

    世界书业史上绝无仅有的旧书店街,鼎鼎大名的“神田神保町”是如何形成的?本书网罗了云集于此的书店、出版社、经销商、大学、语言学校、专门学校、预备校、电影院等一众业态不为人知的兴衰史,通过翔实的史料唤醒过往的缤纷记忆,勾勒出孕育了日本近代知识与文化的这一“奇异街区”之全貌!

    我想写写关于神田,尤其是关于神保町的故事。不过,本稿并非散文式的叙事,而是站在社会与历史的角度展开叙述。言下之意,我会将这条全世界绝无仅有且独树一帜的“旧书街”重置于经济、教育、饮食、居住等宽泛的人文坐标之中,从社会发展史的高度鸟瞰神保町。我既希望能提炼出神保町的独特性,也期许着通过其自身的独特性映照和反观日本近代本身。

    关于作者

    鹿岛茂:法国文学的研究者。明治大学教授。研究方向为19世纪法国文学。1949年出生于横滨市,1973年毕业于东京大学法国文学专业,1978年修完东京大学研究生院人文学研究科博士课程,现任明治大学国际日本学院教授。曾凭借《巴黎各职业风俗》一书获读卖文学奖评论、传记奖等诸多奖项。拥有大量的旧书收藏,在东京都港区开设了书斋工作室“NOEMA images STUDIO”。著有新书《“恶智慧”的逆袭》(清流出版)、《圣人366事典》(东京堂出版)等。

    原文摘抄

    言下之意,神保町之所以会发展成旧书街,原因之一就是在东京大学、大学预备门以及东京外国语学校上学的学生们为了下馆子或其他娱乐凑出所谓的“军备金”,图方便将手里的书拿去“典当或直接卖给”书店。

    引自第76页

    重置于经济、教育、饮食、居住等宽泛的人文坐标之中,从社会发展史的高度鸟瞰神保町。

    引自第2页

    神保町基本范围:

    东抵骏河台,西至九段坂,北抵水道桥,南至皇居护城河。

    引自第4页

    最主要的两条道路:

    现在的铃兰大道就是“表神保小路”,后方细长的靖国大道就是“里神保小路”。

    引自第6页

    漫步神保町书评

    不仅仅是一个记录旧书市的全景式长镜头,在漫步的过程中也是在介绍围绕他们的大学的改制,经营者在国家变局下的生存,与商业世界的交融和生存空间的变换,教育制度发展在书店中的痕迹,每个书店自己的历史、特色、故事,与周边大学的依附关系、趣闻、八卦,对其他国家和地域文化的传播扩散作出的贡献,盛衰中的劫难和神灵。他们是各阶段人文环境变迁浮沉的见证者,同时也是孕育和变革这种人文氛围的摇篮。

    写法“拖泥带水”,作者是个话痨啊,讲着讲着就跑偏了。这老头儿怎么这么啰嗦,一边觉得,咦,还蛮好看的,还蛮有料的,不光是讲旧书业、书人书事,是连幕末以后日本的文明开化、学校教育、电影餐饮等都一块儿讲了。神保町这条街的历史,是一个重要的纽带,牵连各处关节,构成一幅气象万千的日本文化图景。

    东京神保町书店街一直是日本爱书人的胜地 ......

    著译

    日本旧书街通史 漫步神保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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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漫步神保町:0本旧书街通史 (日)鹿岛茂著;杜红译.一北京:文化发展出版社,2019.12

    ISBN 978-7-5142-2881-6

    I .①漫…H .①鹿…②杜…皿.①城市道路一历史一日本W.①K931.3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9)第243028号

    北京市版权著作权合同登记号图字01-2019-6628

    KANDA JINBOUCHOU SHOSHIGAIKOU SEKAIISANTEKI “HONNOMACHI” NO TANJOU KARA

    GENZAI MADE

    Copyright ? Shigeru Kashima 2017

    All rights reserved.

    First original Japanese edition published by Chikumashobo Co., Ltd.

    Chinese (in simplified character only) translation rights arranged with Chikumashobo Co., Ltd.

    through CREEK RIVER Co., Ltd. and CREEK RIVER SHANGHAI Co., Ltd.

    漫步神保町:日本旧书街通史

    著 者:(0)鹿岛茂

    译 者:杜红

    出版人:武赫

    监 制:范炜

    责任编辑:周晏

    责任印制:杨骏

    装帧设计:周伟伟赵菲

    出版发行:文化发展出版社(北京市翠微路2号 邮编:100036)

    网 址:www.wenhuafazhan.com

    经 销:各地新华书店

    印 刷:北京久佳印刷有限责任公司

    开 本:880mm x 1230mm 132

    字 数:500千字

    印 张:18

    印 次:2020年1月第1版2020年1月第1次印刷

    定.价:76.00元

    ISBN: 978-7-5142-2881-6

    ■如发现任何质量问题请与我社发行部联系。发行部电话:010-88275710-目录-

    1地名“神保町”

    神保町的地理感觉 002

    2设立蕃书调所

    晶平賞与两所官立学校 010

    护持院原究竟在哪儿? 015

    蕃书调所更名为洋书调所,再转型为开成所

    3东京大学诞生

    高等教育起步 029

    从外国语学校说起 036

    读《高桥是清自传》 043

    东京大学诞生的背景 050

    4《当世书生气质》中描绘的神保町

    花街与丸善 057

    淡路町的牛肉火锅店 064

    书生们的个人生活 071

    0225明治十年前后的旧书店

    催生旧书店街的法令 080

    有斐阁 087

    三省堂书店 093

    富山房 101

    东京堂书店 108

    东京堂进军书籍经销领域 115

    中西屋书店的回忆 122

    中西屋的威廉?布莱克 129

    6明治二十年代的神保町

    白桦派与东条书店 136

    流窜贩子高山清太郎 144

    跑腿帮事业勃兴 151

    《衣鱼的往事明治大正篇》 157

    m

    7神田的私立大学

    明治大学 166

    中央大学 173

    专修大学 180

    日本大学 187

    法政大学 195

    东京外国语学校与东京商业学校 203共立女子职业学校诞生 210

    8漱石与神田

    成立学舍与漱石 219

    哥儿与东京物理学校 226

    9神田的预备校、专门学校

    骏台预备校 235

    百科学校、东京显微镜院、邮轮俱乐部自行车练习场、东京政治学校、济生学舍 244

    10普通街区神田神保町

    神保町大火与岩波书店 254

    神田的电车 262

    11中华街神田神保町

    梦幻的唐人街 271

    松本龟次郎与东亚学校 279

    旧书店街也是中餐馆街 285

    12法式街区

    两家三才社之谜 293

    三才社会集英才 300

    法英日高等女学校 309

    约瑟夫?科顿与雅典娜?法语 316

    13御茶水的尼古拉大教堂

    奇异的建筑 326V

    14旧书肆街的形成

    大火前后 336

    关东大地震后的旧书泡沫 346

    在拍卖会中学习成长 354

    一诚堂的旧书知识教育 361

    购入九条家藏书的始末 370

    《玉屑》与反町茂雄 378

    二百家旧书店林立的街区 386

    在商场中贩售旧书 395

    从岩松堂到岩南堂 403

    旧书街救我一命 413

    15神田与电影院

    三崎三座 421

    神田全景馆、新声馆、锦辉馆、东洋电影院…… 429

    乐园电影院与银映座 438

    后来的东洋电影院 445

    16神保町的地灵

    骏河台的宅邸町 456

    VI

    17战后的神田神保町

    《植草甚一日记》 470

    空前绝后的古典书籍大移动 478记录人八木敏夫 488

    折口信夫与《远野物语》的邂逅

    18昭和四十一五十年代迎来转折

    中央大学迁校与滑雪用品店出现

    铃木书店盛衰史 516

    一桥的今昔 525

    现代诗的摇篮期 536

    旧漫画书风潮兴起 549

    亚文化、宅化的神保町 556

    497

    506I1地名“神保町

    神保町的地理感觉

    我想写写关于神田,尤其是关于神保町(全称神田神保町,下文除

    需特殊提及全称的情况,均略称为神保町。同小川町、淡路町等)的故

    事。不过,本书并非散文式的叙事,而是站在社会和历史的角度展开叙

    述。言下之意,我会将这条全世界绝无仅有且独树一帜的“旧书街”重

    置于经济、教育、饮食、居住等宽泛的人文坐标之中,从社会发展史的

    高度鸟瞰神保町。若行文顺利,我既希望能提炼出神保町的独特性,也

    期许着通过其自身的独特性映照和反观日本近代本身。

    平成十五年(2003)到二十一年(2009)整六年间,我都居住在神田

    神保町二丁目,日日夜夜在这方土地上来来往往,去了又回,充分运用

    身体感知了这里的空间。简言之,能敏感地捕捉到这里的地理感觉。这

    也是我此次提笔的缘由。

    神田神保町起源于太田道灌时代,那时名为“大池”,地理形态恰如

    其名,神保町的确是被周围略微隆起的山丘环绕着的谷间之地,基于地

    理上的这种“谷间性”,当地居民往往有意无意地自行限制活动范围。

    换言之,当地居民认为翻过小山丘的“那一边”就是别的町了,从而有

    意无意地将大伙儿共同居住的空间限定在这片“被缓丘环绕起来的谷间

    地带”。明治三十七年(1904)出生于东京市神田区猿乐町一丁目二番地的永

    井龙男精准地回忆了这种地理感觉。

    “旧东京市十五区大致分为山手和下町两大区块,我所出生的神田区

    猿乐町一丁目二番地位于山手和下町之间,由这里顺势而下就能通往骏

    河台下、神保町、锦町、小川町等下町,逆行而上便能通往骏河台,跨

    过架于神田川深谷之上的御茶水桥后,便依次抵达本乡台、汤岛台。山

    手和下町是依据东京市的地形地势自然形成的称呼,与区域内居民的贫

    富并无关系。”(《东京的小巷》讲谈社)

    总之,曾经位于“大池”最低处的骏河台下、神保町、锦町、小川

    町是不折不扣的“下町”,而地处山丘之上的骏河台、御茶水就是近山之

    处的“山手”。二者虽稍有不同,但毋庸置疑的是,当地居民有意识地

    认为由这低地和山丘共同构成的整体街区才是“自己出身与成长的町”,而神田川对岸的本乡(台)、汤岛(台)就全是与自己不相干的其他

    町了。 '

    不过,要说起低地的东侧界限究竟在哪儿,这多少有些微妙。是否要

    将小川町外侧的淡路町、须田町、多町、美土代町这一带包含在东侧界

    限之内呢?对此,当地居民的空间感知各有不同。我的定义则基本是不

    超过神田川和中央线的轨道,永井龙男的回忆中也大致以此线为界。虽

    然同是神田,但在永井龙男的意识中,似乎并未把今天的东神田和外神

    田划归进自己生活的领域。

    其实,只需在神保町停留不多日,徒步走走转转,就能大致明白这

    样的地理感觉。到小川町、淡路町也好,到骏河台、御茶水也罢,最远

    也不过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总能轻松地踱步往来,进行日常生活采

    买。可若要去到本乡和汤岛,除非是闲暇时信步闲庭,否则平时若无充

    分的心理建设可是不能贸然前往的。那儿已经超出了当地人的日常生活

    领域。

    说起西侧的界线,我认为是九段坂。“爬上九段坂后,便能看到靖国神社的大鸟居高高耸立,左侧靠里

    的位置残留着近卫师团的(以守卫宫城和担负仪仗任务的旧日本陆军师

    团。明治二一年,即1888年创建)遗迹。(中略)我的少年时代,九

    段坂是一个比现在角度小得多的大陡坡,市内电车就在坡的旁侧徐徐移

    动。”(同上书)

    由此可知,我在说到神田神保町时,基本默认其广义上的外缘是东抵

    骏河台,西至九段坂。若要确定南北界线,那就应该是北抵水道桥,南

    至皇居护城河。这一点从永井龙男的少年时代即明治末年直至今日几乎

    都未曾改变。

    因此,本书尊重这种生活感知,将研究对象的空间位置限定在上述范

    围之内。

    这样一来,横轴(空间轴)就暂且确定下来。

    接下来确定纵轴(时间轴)。

    我不打算追溯过于久远的历史,换言之,只研究幕末。这是因为诞

    生于幕府末期的蕃书调所(创立之初名为“洋学所”,之后更名为洋书

    调所、开成所等)先后迁至九段坂下、小川町,最终落户一桥门外。随.

    后,在其周围,陆续涌现出不少教授兰学(十八世纪到十九世纪,日本

    闭关锁国,知识界通过在长崎出岛同荷兰商人接触,吸收近代西方科学

    知识,兰学则是经荷兰人传入日本的学术、文化、技术的总称,字面意

    思为荷兰学术,引申为西洋学术,简称洋学)和英文的私塾,以此为契

    机,曾经身为武家町的神田神保町和一桥一带完成了向文教町和书店町

    的华丽转型。

    对了,关于町名的由来也早有传说,接下来我打算简单地按照时间体

    系缕清神田神保町直到幕末之前的历史变迁。

    首先,从“神田”这一地名说起。

    “说起神田,想必大家第一时间都会联想到学校、出租屋和书店。 恐怕没有人会联想到稻米之类的吧。但在古代,各地方当权者的确都会

    专门划定一片区域,用作各地的大神宫种植贡米,称为神田。因此,武

    藏国的贡米田就是今天的神田。”(矢田插云《从江户到东京(一)趨

    町?神田?日本桥?京桥?本乡?下谷》中公文库)

    顺便说一下,在古代,写作“神田”,读作“MITOSHIRO”,因此,按照

    古代的读法,神田美土代町”就应读作MITOSHIRO - MITOSHIROCYOU”。

    但“神田美土代町”是明治五年(1872)变更町名时直接假借了 “神

    田”的训读(MITOSHIRO)而新命名的一个町,并非古来的名称。

    接下来说说神田神保町”这一地名的由来。

    现在的一桥、神保町、猿乐町、骏河台、小川町、锦町和淡路町一

    带,在江户时代是旗本?御家人(旗本:日本江户时代俸禄在一万石以

    下、五百石以上的直属将军的武士,有拜谒将军的资格;御家人:日本

    江户时代直属将军的家臣中俸禄在一万石以下的家臣,没有拜谒将军的

    资格)居住的武家之地,当时幕府不仅划给了旗本和御家人满门家眷居

    住的宅地,甚至还划拨了马厩用地,因此较之同在神田的美土代町、多

    町、须田町、司町以东的町人地带,这里分划给各家的宅地要太得多。

    “町名来源于外神保町北侧的'神保小路'。元禄二年(1689),旗本

    神保长治在小川町领受了宅地,这条路也因此被叫作神保小路。”(北原

    进监修《大江户透绘图从千代可见江户》“第二部千代田区町名由来

    事典”)

    几乎所有关于神田神保町的图书专著都提到了上述町名的由来,可耐

    人寻味的是,在庆应元年(1865)的地图上,''神保小路”前分别被冠上

    了 “表”和“里”二字,用来标识两条完全不同的街道。据地图显示,现在的铃兰大道就是“表神保小路”,后方细长的靖国大道就是“里神保

    小路”。普遍认为,这是由于神保长治的宅地面积过大,正门和后门甚至

    都不在同一区划之内,故将宅邸正门前的路叫作“表神保小路”,后门前

    的路叫作“里神保小路”。庆应四年七月,在戊辰战争中战败的德川家撤至骏府,旗本和御家

    人也随之撤离,于是,江户城一带出现了大片的空置屋舍群。“表神保小

    路”和“里神保小路”周边也不例外。虽然面积比不上大名的宅邸,但

    旗本好歹也属于上级武士阶层,且总人数不少,所以留下了大量宽府宅

    院,当主要的旗本撤离之后,这一带就变成了让人毛骨悚然的鬼城。

    北村一夫在《江户东京地名辞典 艺能?落语篇》(讲谈社学术文库)

    一书中引用了 “王子的帮闲”(帮闲:在宴会上以陪酒说笑助兴的男性艺

    人)这则落语。谜一般的一位女子邀请一名男子道:“哎呀呀,请大人务

    必到小川町神保町的新开地一叙”,据北村解释,这里的“新开地”并非

    小酒馆或饮食店的店名,而是指“新开辟的街市”。原来,在明治初年,“表神保小路”和“里神保小路”也曾是有狐狸精出没的凄冷之地。

    不过,明治二年,随着天皇东幸,太政官(明治政府)落户江户城

    (明治二年改称皇城)。由于临近新政府办公地,原“表神保小路”和

    “里神保小路”周边的武家宅邸群也被收归官有,太政官收回后或租借

    或转售给新政府的官员们居住,于是这一带人口渐渐增多,人气也渐次

    兴旺。

    涩泽荣一,正是这一时期移居此地的新政府官员之一。

    庆应三年,德川武昭代表幕府将军前往巴黎参加万国博览会,涩泽荣

    一随行。在当时经济发达的法兰西,涩泽荣一深受震撼与启发。但明治元

    年年末回日之后,涩泽荣一才发现幕府早已土崩瓦解,自己也成了 “无主

    可依的亡国之臣”。因此,他既未到撤退至静冈藩的旧幕府继续履职,也未

    在新政府出任一官半职,而是到静冈创办了日本股份公司的前身常平仓,开始经商,但当时正苦于无人可用的明治新政府广纳贤士,在大隈重信的

    力邀之下,涩泽荣一受命担任起新政府大藏省组税司正一职。

    当时涩泽荣一暂居在汤岛天神中坂下。担任大藏省要职的涩泽荣一总

    是昼夜兼行、公务繁重,但暂住地汤岛却又距离政府过远,因此,?通勤

    距离远这个问题常常让他身心俱疲。于是,他打算迁居,当时选中的正 是位于“里神保小路”的一位名为高津氏的官员所建的宅院。

    《涩泽荣一传记资料 第三卷》中,详细记载了关于涩泽荣一本次迁

    居的具体过程。

    “青渊先生(即涩泽荣一)在汤岛天神中坂下居住了整整两年,于明

    治四年十二月将这处居所转让给了尾高淳忠氏,并移居至神田小川町里

    神保小路。”

    涩泽荣一从高津氏处买入的新宅院(土地为政府所有)总面积为

    五百四十三坪(一坪约等于三点三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一百八十坪,铺榻榻米一百二十张,宅邸大门两侧还有建筑面积为二十三坪的长屋,此外,还有库房。按今天的标准看来,也着实算是气势宏大的豪门宅邸

    了。不过,当时皇居周边一带都是杂草丛生的旷野之地,这户宅子除了

    够大之外,恐怕也并非是值得一提的豪华居所。

    那么,涩泽荣一的宅院究竟具体位于“神保小川町里神保小路”的哪

    个位置呢?《涩泽荣一传记资料 第三卷》的作者参照从东京市政府编辑的

    《东京市史稿?市街篇》中所复刻的东京大绘图,进行了如下的论述。

    “在东京大绘图上发现了青渊先生宅院的前一位主人高津氏的姓,就在图的下方中央标识了 '土屋相模守'的地块处,顺着拐角处径直往

    九段坂方向走的那条路就是里神保小路,拐角处是冈部日向守的宅邸,旁边标识着'力夕(高津的日语发音)的地方就是青渊先生从高津氏

    处购入的宅院。最初这条路属于小川町,叫作里神保小路,后从小川町

    中独立出来后演变成了里神保町,其后因道路拓宽通行电车等,导致里

    神保町反而变成了朝外的'表路',因此人们认为'里神保町'这一町名

    不太自然,随后便改称了通神保町。而后又因大地震之后的城市区划调

    整,该处道路得以进一步拓宽,且将表神保町以及南神保町合并改称为

    神保町,直至今日。”

    如上所述,传记作者在调査涩泽荣一的住所究竟位于二番目的哪个位

    置时,意外地查明了町名的变迁。不过,为了严谨起见,我稍做补充, 涩泽荣一迁居的时间节点是明治四年十二月,而原本属于“小川町”的

    “里神保小路”正式变更为“里神保町”的时间是明治五年(1872)城

    市区划重新调整之时。

    当时,政府在拓宽了表神保小路(今铃兰大道与樱花大道)的同时,也将里神保小路拓宽成了九段大道(今靖国大道),规划生成了 “表神保

    町”和“里神保町”两个街区,此外还设置了 “南神保町”和“北神保

    町”两町(现为神保町二丁目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当时共计规划形成

    了四个神保町的街区。

    因此,一年七个月之后的明治六年六月,涩泽荣一辞去大藏省的官

    职,为设立国立第一银行而迁居到银行附近的日本桥时,涩泽荣一原住

    所的标识就已经不再是“小川町里神保小路”,而是变成了 “里神保町一

    丁目”。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明治六年涩泽荣一以一千一百两的价格将这处

    宅院连同土地一并转卖给了他之前购入时曾为其在中间协调的一位叫作

    铃木善助的人,并且存留了土地房屋转让证书,证书上明确标识着这处

    宅院的地址是“第四大区小一区里神保丁 一丁目三番地”。

    顺便提一下,明治四年涩泽荣一购入该宅地时,里神保町的土地属于

    出借土地(政府所有),而到了明治六年出手转卖时就已经成为涩泽荣一

    的私人所有地。涩泽荣一当时已经官至大藏大臣,相当于今天的局长级

    官员,所以完全有财力买下当时政府出让的土地。再者,当年十一月,其父涩泽市郎右卫门仙逝,涩泽荣一继承家业,因此,用继承的家产买

    下政府出让的土地也不无可能。

    总之,从不动产价格变迁的角度来看,明治六年“总面积五百四十三

    坪,建筑面积一百八十坪”的神保町二丁目的土地和房屋以高价被卖出

    这一情况也颇值得研究。当然,还有“两”与“日元”的关系,当时在

    不动产交易中依然沿用着“两”的计量单位,按照现在的物价算来,明

    治六年的一日元相当于今天的二万日元左右,一千一百两就是两千两 百万日元左右。可今天,神保町一丁目靖国大道沿线的房价一坪最少也

    得五百万日元,这样算来,今天就算花上二十二亿日元也难买到涩泽荣

    一的那处宅院。

    价格且不细说,明治六年当时的“第四大区小一区里神保丁一丁目三

    番地”的番地号也随着之后町名的多次变更而自然有所调整。

    那么,按照现在的番地区划,涩泽荣一的旧宅邸到底位于哪个位置

    呢?在查阅和核对了各种史料后,我认为相当于现在的“神保町一丁目

    七番地”。换言之,从小宫山书店到一诚堂书店附近一带就是曾经的大藏

    大臣涩泽荣一的旧居所在地,也就是说明治六年涩泽荣一居然以现价两

    千两百万日元就将其全数变卖了 !

    对此,正在撰写涩泽荣一传记的我简直是五味杂陈、感慨良多。2设立蕃书调所

    晶平賞与两所官立学校

    在前节中,我从町名的由来发散到了涩泽荣一的故居,总感觉叙述有

    些跳跃,本节我将稍回到当时的年代,从开设蕃书调所前后说起,试着

    追溯神保町的历史背景。

    首先,依然要听听前人们的说法。

    “无论是江户还是明治,甚至时至今日,神田都有为数众多的学校和

    私塾。纵观全世界这也绝无仅有。

    前文已经提到,江户时代,当时的最高学府晶平賞(昌平坂学问所)

    设立在汤岛。

    据说佩里来航叩开日本的大门之后,幕府在神田三崎町和神田小川町

    开设了讲武所,向旗本和御家人子弟教授剑术和枪术。

    (中略)

    幕末,?又设立了两所官立学校。

    其一是后来在明治时代变身成为东京大学的洋学机构'开成所'。

    安政四年(1857)创立以来几易其名。最初设立在神田小川町,名为

    '蕃书调所',五年之后迁至神田一桥门外并更名为'洋书调所',不久之

    后再度更名为'开成所明治初期还一度被称为'开成学校

    此外,还有另一所官立学校,即安政五年创立于神田玉池的种痘所, 后发展壮大在文久元年(1861)成为西洋医学所,两年之后更名为'医

    学所',维新之后与'开成所'一起移交新政府管理,不久后改编为东京

    大学。

    以上学校均发源于狭小的神田之地。”(司马辽太郎《街道漫步36本

    所深川散步、神田一带》朝日文库)

    司马先生的文章简洁明了,用年表的方式浅显易懂地揭示了神田神保

    町作为“学校街区”的发展历程,这直接影响了它后来被布局为“旧书

    街”。简言之,首先在汤岛设立了晶平賞,接着幕末时又设立了洋学系的

    两所官立学校。

    我对此说法毫无异议,神田的确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不过,如果只看年表的话难免会漏掉一些内在的因果关系。也就是

    说,“在汤岛设立了晶平賞”这一事实与“幕末又设立了两所官立学校”

    这一事实之间不一定就理所当然地用“故而”这样的顺接连接词来连

    接,恐怕应该用“尽管如此”这样的逆接接续词更恰当。

    换言之,尽管幕府官方许可的研习朱子学的研究所与幕末在外国的压

    力之下设立的洋学研究所均属于学问所的范畴,并且都设在神田一带,但不可否认其中内情错综复杂、几经周折。

    这一点从“蕃书调所”这个古朴陈旧的名称中就可窥见一二。

    我试查了《国史大辞典》等资料发现,最初在推动设立蕃书调所之

    .时,暂定名称是“洋学所”,安政三年(1856)二月正式更名为“蕃书调

    所”(也有说法是安政四年正式更名)。那么,为何洋学所要更名为蕃书调

    所呢?《国史大辞典》中没有揭示其更名的缘由,但在查阅了大久保利谦

    等教育史研究专家的著作之后,可知其中有如下错综复杂的内情。

    据说是对洋学研究的勃兴深感不悦的晶平負的林大校长以及幕府内

    的攘夷派官员从中作梗。在林大校长等朱子学派的汉学家和攘夷论者们

    看来,西洋的学问书都是意为“野蛮”的“蛮书”。事实上,文化八年

    (1811)设置在江户幕府天文方(日本江户幕府的官职,主要负责天文 观测、制定历法、测量,以及翻译外文书籍等)之下的外交文书调查翻

    译机构一直被称作“蛮书和解御用”。

    到了幕末,到底是觉得“蛮”这个字眼太过露骨,便决定采用另一个

    与“蛮”字意思相近却表达更加委婉的“蕃书” 一词,对蕃书进行调查

    研究的机构自然便称作“蕃书调所”,名称由此固定下来。

    了解了这番内情之后再细回顾一下蕃书调所的地址变迁,有些事情便

    一目了然了。

    “安政三年,将九段坂下的原竹本图书老板的宅邸作为校舍,在第一

    位校长古贺增的带领下,箕作阮甫等教授、副教授、素读教授(只读不

    讲)共计十五人开始开班授课。(中略)万延元年校舍迁至小川町的狭

    小建筑中,文久二年五月政府将一桥门外的护持院原划给学校作为校舍

    用地,翌年五月.校舍迁至于护持院原新修建的宽敞建筑中。'?(《国史

    大辞典》“蕃书调所” 一项,吉川弘文馆)

    言下之意,“蕃书调所”最初位于九段坂下,'‘万延元年迁至小川町的

    狭小建筑中”,最后在“蕃书调所”更名为“洋书调所”的同时搬迁到了

    “一桥门外的护持院原”,结合当时的地理情况可知,这绝对谈不上是优

    待,甚至应该视为一种相当程度的冷遇。

    首先,较之晶平叢所在的汤岛高地,九段坂下可以说是相当边缘的地

    带。这个选址其实透露了林大校长等人的心思和谋算,那就是想要尽可

    能地将如“蕃书”这个名称一般蛮夷而污秽的调所设置在远离汤岛的边

    缘地带。据《东京外国语大学史 独立一百周年(建校一百二十六年)纪

    念》(编辑?东京外国语大学史编纂委员会、发行?东京外国语大学)记

    载,被任命为洋学所校长的古贺谨一郎(谥号为增)最初因洋学所要研

    习火药等而建议将石川嶋寄州作为校址候选地,狙这一提议被搁置,后

    来又提出希望能启用昌平桥外的消防用地,这一建议也以该地为讲武所

    的预留地为由被驳回。其实,在这一系列的讨价还价中始终闪现着晶平

    賞的影子。据说九段坂下的竹本图书老板的宅邸是当时的老中(日本江 户幕府的官职之一。辅佐将军、总理全部政务的最高官员)阿部正弘突

    然指定给蕃书调所的,该宅院严重老朽,不整理修复根本无法使用。

    再说随后的神田小川町,因为是“狭小的建筑”,所以自然相当于是

    一种“流放”或“隔离”。

    那么,最后“一桥门外的护持院原”又如何呢?

    从今天的地理感觉看来这里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地方。可从当时的情况

    看来却恰恰相反!

    '关于这一点,福泽谕吉著?富田正文校订《新订福翁自传》(岩波文

    库)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证言。

    安政五年,时年二十五岁的福泽谕吉在绪方洪庵位于大阪的兰学塾经

    过一番锤炼之后终于抵达江户,在位于筑地铁炮洲的中津藩的中等宅邸

    的大杂院中住了下来,并开始向中津藩的子弟们传道授业,翌年,在一

    次到横滨的租界之行中,意外发现学问的趋势已经从兰学转为了英学,因而大受打击。

    但他很快立下新的志向,决心从零开始学习英语,随即开始向长崎

    的通司(译员或译员兼向导),一位名为森山多吉郎的幕臣一对一学习英

    语,但森山的住所位于小石川的水道町,因此福泽谕吉只得徒步往返于

    铁炮洲和水道町之间。加之森山公务异常繁忙,便和福泽约定每天工作

    结束后,大概傍晚时分请福泽到小石川的家中来。

    “往来途中正好经过今天神田一桥外的高等商业学校一带,原来叫作

    护持院原的地方,那里巨松繁茂,异常阴森恐怖,像极了流放之地。晩

    上十一二点左右从小石川回家途中经过那里时心惊肉跳的恐怖感觉至今

    仍记忆犹新。”

    换言之,“-桥外的护持院原”就在江户城附近,并且是“巨松繁

    茂,异常阴森恐怖,像极了流放之地,虽然幕府将此地划拨给了 “蕃书

    调所?洋书调所一开成所”用作校舍建设用地,但着实是让人高兴不起

    来的蛮荒之地。话说回来,这一带为何会残留着这原始森林一般完全未经开发的荒野

    之地呢?

    关于这一点,在前文提到的司马辽太郎的《街道漫步36本所深川散

    步、神田一带》一书中进行了详细的考证,那么我就暂且引用司马先生

    的研究结果并稍作补充。

    今神田神保町到一桥、神田桥一带,从德川家康入驻关东(领主进入

    自己的领地)以来就是一片蓄洪地,名为大池。一个叫作木村源太郎的

    人从家康手中领受了这附近四五个町的地盘并承诺进行围湖造田,结果

    大获成功。后来这片地作为武家之地被幕府没收,但到了第五代将军德

    川纲吉时,一个名叫隆光的新义真言宗僧人为了讨好德川纲吉,提出要

    在此地修建一座镇压江户城鬼门的寺庙,意图常住于此。

    “德川纲吉心生畏惧,便命隆光在此建造了名为护持院的寺庙,赐予

    寺庙宽广的领地,同时还分封给寺庙每年一千五百石俸禄。

    护持院坐拥从神田桥到神田锦町(一丁目到二丁目)再到一桥这一整

    片大得惊人的宽广领地。当然,作为江户核心区域内的一座寺庙,坐拥

    如此反常的巨大领地,可见隆光当时的龙宠之盛。”

    后在享保年间的大火之后,需要在江户城周围规划用于防止火势蔓延

    的消防空地,护持院因此迁至大塚,寺庙原址所在地被规划为面积巨大

    的消防用地,这块空地就是所谓的“护持院原”。由于面积太过巨大,政

    府在每一区划中都标上了番号,一桥门附近是“一号消防用地”,其东侧

    是“二号消防用地”,西侧是“三号消防用地”。

    这一至三号的“消防用地”,在嘉永三年(1850)刊行的尾张屋版江

    户拼接地图《增补改正 饭田町?骏河台?小川町绘图》中明确地被标出

    为绿色。

    顺便说一下,司马辽太郎在叙述了护持院原以上变迁过程后,发出了

    如下感叹。

    “总之,在江户时代就已经人气兴旺、繁华异常的神田一带,居然存 有护持院原这样的宽广荒野,总让人感觉恍如梦境一般。”

    接着,司马辽太郎将话题转向了森鸥外的短篇小说《护持院原的复

    仇》,这与本稿主题并无直接关系,因此不再赘述。总之,这一带的变迁

    大致可总结如下。

    随着江户走向终焉,幕府认识到必须借助荷兰语来引进西洋的学问,因此决定开设洋学所,?但由于幕府的官学晶平賞从中作梗,洋学所不仅

    更名为古板、落伍的“蕃书调所”,办学场地也被挤压到了九段坂下蛮荒

    的“边境”地带。

    之后,“蕃书调所f洋书调所f开成所”继续被放逐,最终得以在

    “护持院原”的“一号消防用地”筑屋兴学,但从当时的标准看来,这

    绝对不能称为是厚遇。

    然而,意外的结果是,得到“护持院原的巨大宅地正好为进入明治

    之后“蕃书调所f洋书调所f开成所”转型大跨步发展为东京大学奠定

    了基础,这也正好促进了神田神保町发展为旧书街”。

    总之,正因为幕府的官学晶平賞对洋学的刁难和排斥,神田一桥一带

    -才能变身为“学校街,神田神保町才得以变身为“旧书街”。

    今天,从锦桥通往明治大学的途中(曾经的千代田大道,现在的明大

    大道),在东京电机大学五号馆(2012年迁至北千住)背后有一个小小的

    辻公园,时常能看到白领们在那里抽烟闲聊,可很少有人留意到那里立

    了一块“护持院原遗址”的石碑,碑上刻载着该地的历史变迁。

    有兴趣的读者不妨移步到那里一读。

    护持院原究竟在哪儿?

    前节中,我讲述了文久二年(1862)名为护持院原的江户城旁巨型消

    防用地的一角被划拨给蕃书调所(洋书调所)作为校舍建设用地,这成

    为后来神田神保町发展为旧书街的契机之一。那么,这护持院原的准确 位置究竟应该是从哪儿起又到哪儿终呢?

    接下来,我们通过实地走访探明这个问题吧。

    首先,站在横跨于首都高速公路之上的一桥旁,眺望绵延至神保町十

    字路口的白山大道。

    左手边映入眼帘的是素装白墙的如水会馆,建于旧r桥讲堂遗址上的

    黑褐色超高层建筑“学术综合中心”耸立于如水会馆后方。再往后,能

    看到的十五层的白色建筑是共立女子大学的本馆(2003年建成),我在那

    里工作到平成二十年(2008)。

    我们再将视线转至右手边,虽然被兴和一桥大楼等出租公寓群稍微挡

    住了,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学士会馆那威风凛凛的砖造大楼,其后方是

    高约二十九层的高级住宅,东京公园塔巍峨耸立于此。

    数十年前,学术综合中心、共立女子大学本馆以及东京公园塔都还未

    修建,当时这一带的景象与现在相去甚远。

    言下之意,那时这一带最高的建筑物是学士会馆,横跨白山大道修建

    的共立讲堂也曾在战后一段时期内成了这一带的地标,让人记忆犹新,尤其是它那半圆形的顶棚更是独树一帜。我自一九七八年起在共立女子

    大学工作了三十年,其中二十五年都与这番景致相对,可以说异常熟悉

    与亲切。

    然而,这番巨大的变化与幕末到明治一段时期内接连发生的巨变相比

    可以说不值一提。因为从比太田道灌更早的时代开始,这里的原始森林

    就持续被釆伐,在这片森林的遗迹上一夜之间铺天盖地地耸立起了无数

    西洋建筑。

    因此,为了在时间坐标中看清这一夜之间的巨变,首先我们必须乘坐

    时光机穿越到蕃书调所改名为洋书调所的文久二年五月的一桥,以此为

    起点展开叙述。

    一九九三年出版的《江户东京大地图》(平凡社)是结合了前节提到

    的尾张屋版江户拼接地图、明治二十年(1887)刊行的参谋本部陆军部 测量局地图以及国际航空股份公司制作的数字地图(1993年)绘制而成

    的,最适合用来看清江户东京在地形上的变迁(不知道后来是否有出版

    改订版,如果没有的话,建议诸位到旧书店购买。比起书籍,这版地图

    更加清晰明了)。

    从这部地图的“大手町”区划中找到一桥,对比江户拼接地图后可

    知,之前我从一桥望去左侧的区块(如水会馆、学术综合中心与共立女

    子大学的区块)是“三号消防用地”,右侧的区块(兴和一桥大楼及其

    他建筑群区块。不含东京公园塔区块)则写明了是'‘一号消防用地”。

    那么,“二号消防用地”在哪儿呢。在“一号消防用地”东侧,也就

    是跨过明大大道(千代田大道)后正则学园高中与锦城学园高中并排的

    区块(现在的神田锦町三丁目)以及更往东的区块(现在的神田锦町二

    丁目)。不过,最东边的那个区块确切地说来并非消防用地,而是标注的

    马场”。

    总之,西起共立女子大学东至神田锦町二丁目的范围就是当时名为护

    持院原的消防用地和马场,明治之后,这片宽广的地皮如后所述,在政

    府的主导之下转而用于兴建各种教育相关机构,.作为其腹地的神田神保

    町也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此看来,要谈神保町还必须得先说

    清楚这护持院原。

    那么,我们回头来先解答眼前的问题,“文久二年,蕃书调所(洋书

    调所)到底设立在护持院原的何处? ”

    对此,目前学界的普遍看法是“一号消防用地”(兴和一桥大楼及其

    他建筑群区块)处。我在前节的叙述中也遵循了这一结论。然而,学界

    也有不同的看法。例如,大学史研究第一人大久保利谦所著《日本的大

    学》(玉川大学出版部)一书中有如下表述。

    “文久二年五月十八日蕃书调所更名为洋书调所,当月位于一桥门外

    (四番原)的新校舍落成,洋书调所迁至新校舍,并规定'下月二十三

    日诸科诸术共相始候',重新接收幕臣(幕府的臣下,直属于将军家的家 臣)和陪臣(家臣的家臣,江户时代诸大名的家臣)入学。调所最初设

    立于九段坂下牛渊,安政六年七月迁至小川町的勘定奉行(日本江户幕

    府官职名。三奉行之一。除负责幕府财政外,还监督皇室领地的郡代、代官,办理农民的诉讼等)松平近直的故居,后迁至一桥新校舍,直至

    明治元年。大学南校时代也依旧位于一桥,具体位置就在现学士会馆对

    侧,即如水会馆一带。”(渡边修次郎《幕末洋学所创立以来到改组为帝

    国大学前的诸事迹》学灯四三二,着重号由鹿岛标识。)

    真是令人意外的一番结论。在这里我才第一次听说在一号、二号、三号“消防用地”之外还有四号消防用地。前节提到的尾张屋版江户

    拼接地图中并未出现该地名。然而,根据大久保利谦的描述,可推测出

    “四号消防用地”应该是在靠近“三号消防用地”南侧的一桥附近。之

    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尾张屋版拼接地图中这块区域并非用绿色标识,而是涂成了代表道路的褐色,但作为道路而言又太大了些。

    那么,这个“四号消防用地”是在嘉永三年尾张屋版拼接地图出版以

    后才重新划定的吗?还是以前本就有四块消防用地,只不过后来撤销了

    四号消防用地并建成道路(空地?)之后才变成了只有三块消防用地?

    真相不得而知,但我比较倾向于后者。试想一下,当时随着时代的发

    展,政府必须要开展全新的市政建设,为此寻找建设用地在情理之中。

    如果正好此处有空地的话,那么政府想在这里做其他建设也是不无可

    能。过去也好,今天也罢,若要通过砍伐林木平整出城市建设用地,总

    让人感觉对地灵不敬而寝食难安,更何况是在较之今日对森林的信仰更

    加坚笃的江户时代,胆敢削凿护持院原的一角用于其他建设呢。

    若果真如此,那么结论就是,政府在已经空置(作为道路)许久只徒

    有空名的旧“四号消防用地”上开设了洋书调所。

    就此,洋书调所所在具体位置的考证终于告一段落。

    接下来,我将说说蕃书调所改名为洋书调所后的相关具体情况(授课

    内容与教师阵容等)。没错,必须得先说清楚这个问题。.可能会有读者心存疑虑,本书本是关于神田神保町的专论,为何连这

    些事情都得事无巨细地交代呢?为了解开大家的疑惑,我在此先说明一

    下教育行业的背景。

    一般而言,学校都有这样一个原则,一旦建成,之后纵使要合并调

    整、更名抑或迁址,教职人员是基本不变的。绝不会发生诸如“出于学

    校合并改组的需要,必须取消您所教授的课程,所以,请您另谋高就”

    等情况,?相反学校在改组调整后普遍都会以“现有教职人员”为“基

    础”设置专业课程。今天,在日本所有大学中对现有学院和学科进行调

    整改组时都是这样操作,由此可推断幕末、明治这一风云变幻的时期恐

    也是如此。

    那么,再回到刚才的问题,洋书调所的授课内容究竟是什么?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认为有必要稍微介绍一下洋书调所的前身即

    蕃书调所的性质。

    以洋书翻译和洋学教育为主要业务的蕃书调所,顶住了来自汉学教育

    界的压力,于安政三年(1856)(或安政四年)终于开堂兴学,这其中多

    少有些强行打破旧有教育制度的意思。国门被叩开后随之而来的洋书翻

    译事务激增,蕃书调所成立后便面临着培养大量洋书翻译人员的艰巨任

    务。换言之,当时幕府里为数不多的精通兰学的译员倾巢出动也无法应

    付大量外交文书和军事相关书籍的翻译,因此,政府必须在短时间内培

    养出能从事翻译活动的专业人员。

    从蕃书调所教授们的身份也能窥见当时建校的急迫与紧迫。调所成

    立当时只有箕作元甫与杉田成卿两位兰学者正教授,松本弘安(寺岛宗

    则)等七位副教授,后来又加入了三位副教授和三位素读老师,细看这

    些教职人员的身份,“二位正教授是陪臣,副教授中九位是陪臣,还有一

    位是浪人(没有主家、失去领地和俸禄的日本武士),只有三位素读老师

    是直属于将军家的家臣,即幕臣”。(《东京大学百年史通史》东京大学出

    版会)言下之意,当时幕臣中洋学人才严重不足,以致不得不从陪臣和浪人

    中招募教员。

    因此,从教职人员的构成看来,蕃书调所当时向所有阶层开放办学,而从学生的构成看来这一倾向更为明显,蕃书调所的招生后来取消了身

    份限制,陪臣和浪人阶层的学生们纷至沓来。

    当然,在办校之初蕃书调所也曾限定只有幕臣才具备入学资格,不过

    校方后来判断这样可能会招不到优秀学生,故而翌年便重新修订规则,规定陪臣、浪人子弟皆可入学。这样一来,申请入学的人数激增,后来

    随着招生范围扩大,优秀的学生也越来越多。

    尤其是陪臣子弟中学力高者不在少数,这是由于为了区别于幕臣,当

    时招收陪臣子弟时附加了一个条件,只招收学过并能读懂荷兰语的人。

    此外,蕃书调所学费全免,经济压力较小这一点对陪臣、浪人也颇具吸

    引力。

    不限身份招生的影响很快便反馈到了教职员阵容的构成上。那就是学

    生中的优秀人才被破格选拔成为教职员,教授和副教授中陪臣子弟的数

    量越来越多。

    “查阅这一时期新聘用人员的明细可知,九人中有八人皆为陪臣子

    弟。幕府直属家臣子弟不过一名而己,其地位也仅为所有教员中最低等

    级的副教授助理。(同上书)

    所谓的“副教授助理”,和教授助理一样,都是随着学校的发展壮大

    而新设立的教职员岗位,相当于现在的“教辅人员”。总之,蕃书调所的

    教职员由教授、副教授、教授助理和副教授助理四个层次的职务构成。

    那么,既然教职员团队中吸收了新鲜血液而逐渐充实强大,那么教学

    方法也理应有所变化吧。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当时的教职员们忙于翻译,几乎无暇顾及教育

    方法的优化和调整。言下之意,教职员们忙于翻译与日俱增的外交文书

    和洋文书籍,根本没有时间投身教学。这倒是让我想起了法国教育界中常见的相互教育教学法。也就是说,由学生中的少数优秀者充当教师(称为素读教师)对初学者进行教授的

    教育方式。对此,从万延元年(I860)开始在蕃书调所学习,后成为东

    京大学首任综理(综合统管学校一切部门和校务的人)加藤弘之曾有过

    相关回忆。

    “学生们最初并不具备任何专业能力,因此最先由素读师也就是

    '素读教师'向学生教授字句读法,不过只是单纯的只读不讲。待稍

    有进步之后,就到教授处由教授稍作讲解,或者学生们聚集到一起通

    过轮流讲解的方式来开展集体阅读讨论,此外,每个月会固定几个

    日子,由级别较高的教员或教授开课进行讲解释疑。”(“关于蕃书调

    所”,同上书)

    听起来这教学方法着实有些混乱,可实际上这种相互教育法的育人效

    果却出奇的好。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在大学的通识教育学院任职时

    亲身实践过,对此可以说是深有体会。

    那是大学纷争(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半期,日本、美国、法国、西

    德等国的大学学生,以具有世界性的广泛规模,与大学当局、国家权力

    之间展开的纷争。在日本,围绕学生处分和学校民主等问题展开全国性

    的纷争,1968年达到高潮)刚刚过去的混乱时代。尽管当时已经全然丢

    掉了去课堂上课的习惯,但想考入大学的全共斗(“全学共斗会议”的

    缩略语,一九六八年至一九六九年,成为日本全国大学生斗争主体的学

    生运动组织)“残党们”(包括我)为了备考法语初级考试而开展了合宿

    集训(一个集体为达到某个目的而共同生活、共同努力。包括学生的社

    团活动、共同研究、职业训练等),集训期间“别无选择”地尝试了相互

    教育法,没想到效果格外好,集训参加者几乎全员通过了考试。不仅如

    此,那时掌握的法语能力甚至成了大家后来谋生的终生技能。听说好几

    位参加过集训的同伴都成了法语教师。

    闲话休矣。从这个意义上看起来,蕃书调所的教职员们暂且不说,学生们可个个

    都是异常勤勉、求知欲旺盛。因为在当时的时代,蕃书调所几乎是下级

    武士们出人头地的唯一捷径。

    当时幕臣们对洋学异常关注。原因之一便是对那些身份低微和无正式

    职务的武士而言,掌握洋学就相当于是开启了出人头地之路。”(同上书)

    蕃书调所成立七年之后,学生们的学习热情只增不减,.当然,随之而

    来的对于教学内容的不满也愈渐高涨。此外,与福泽谕吉一样,横滨开

    港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强烈地意识到荷兰语并不能通用于全世界,因为

    在租界通用的语言中第一是英语,第二是法语和德语。

    当时主管蕃书调所的学问所奉行(执掌教育事务的官名)也深切地认

    识到这一点。

    其结果就是本书开头讲到的,文久二年(1862)五月,蕃书调所改名

    为洋书调所的同时,也全面更新了授课内容,意图蜕变为一所全新的学

    校。这次转型的具体内容可从万延元年(I860)五月蕃书调所校长古贺

    谨一郎的呈报中窥见一二。

    “总乙截至当时本所只教授洋书,尤其是兰书的读解,但是,随着

    洋学的发展以及为国富民强做出更大贡献的愿望越发强烈,故提出了开

    设其他诸学科,尤其是英语、冶金、绘图等课程。幕府当局认可了我方

    的建议,其后本所便致力于英语、法语和德语等语言相关学科的教育,在科学技术教育领域则开设了冶金学(庆应元年改称化学)、器械学、绘

    图学和数学等诸学科。

    蕃书调所更名为洋书调所,再转型为开成所

    文久二年(1862),蕃书调所更名为洋书调所并迁至护持院原,且教

    学内容全面更新,其后在文久三年再次更名为开成所,转型为走在时代

    最前列的学校。让人意外的是,其教学内容概要居然对神田神町旧书 街的形成至关重要。因为在此次改革中新开设了荷兰语之外的其他语言

    与学科,在此机缘之下,洋书调所才得以在后来的岁月中发展成与神田

    渊源颇深的东京外国语大学和东京大学,进而才吸引了众多教育机构集

    聚神田。

    关于这一点,我己经在前节中有所提及,但当时我只讲到开成所的前

    身蕃书调所的根本性质,并未能涉及具体的授课内容,接下来,我将对

    此迸行简单的梳理。

    前节中提到过的《东京外国语大学史 独立一百周年(建校

    一百二十六年)纪念》《同资料编一、二、三》为我的研究提供了重要

    参考。

    首先,截至文久二年依次开设了以下学科。括号内是开设时间。

    :①平面绘图部(1857)、②铅字印刷部(1858)、③翻译部(1859)、④冶金部(I860)、⑤英学(I860)、⑥书籍调查(I860)、⑦笔记部

    (I860)、⑧法兰西学(1861)、⑨西洋书画(1861)、⑩物产学(1861)、?数学(1862)、?德意志学(1862)、?器械部(1862)。

    其中,以“部为后缀的①平面绘图部、②铅字印刷部、③翻译部、④冶金部、⑦笔记.部、?器械部六部门以及⑥书籍调查都不开展教学活

    动,而是研究主体,归属于“研究所”体系,此外的⑤英学、⑧法兰西

    学、⑨西洋书画、⑩物产学、?数学、?德意志学都属于正常招生并由

    教师执鞭教学的“学科”体系。从年代来看,以万延元年(I860)为界,“蕃书调所一洋书调所一开成所”随着时代的发展对办学方针进行了大刀

    阔斧的改革。

    一言以蔽之,安政五年(1858)《日美修好通商条约》签订后,开成

    所的教育从兰学一举转向了法兰西学、德意志学,尤其是英学。其中最

    重要的原因如下。

    “在一八五八年(安政五年)的修好通商条约中约定了条约签署后

    五年内的外交文书可附上日语或荷兰语的译文,五年期满便不再添付译 文,而是直接采用美国、荷兰、俄国、英国、法国等各对方国的语言

    (前述《开成所事务》)。因此,培养以英语翻译为主的译员队伍成为

    当务之急”(“ I通史 前史从《蛮书和解御用》到东京外国语学校”

    《东京外国语大学史渝立一百周年(建校一百二十六年)纪念》)。

    也就是说,幕府面临着一个倒计时期限,必须在修好通商条约签订后

    五年之内培养出通晓英语、法语,俄语、德语的语言专家。如此一来,我们便能理解“蕃书调所f洋书调所f开成所”为何全速运转开启了英

    法德俄等语言教育。

    然而,幕府中有人能够胜任这项译员速成培养任务吗?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此,当时修好通商条约的两大签署国是美国和英

    国,而幕府中并没有精通英语的专家。

    于是,幕府开始打着灯笼掘地三尺般地寻找会说英语的人,终于,找

    到一位名叫堀达之助的精通英语的荷兰语翻译。

    可是,仔细一查,这位老兄却正吃着牢饭。原来,安政二年(1855)

    他在担任下田奉行译员时,因擅自处理了德国人鲁道尔夫送来的外交文

    书而获罪入狱。“此般精贵的人才居然囚锁于牢狱之中,实乃国之损失!”

    蕃书调所校长古贺谨一郎当时是否真的仰天长叹我们不得而知,但在国

    家存亡的危急关头,法外开恩也是人之常情,总之,古贺在安政五年十

    月二十九日强行从狱中救出了堀达之助,并在一个月之后将其调至蕃书

    调所的“翻译部,负责英语翻译业务。三年之后,具有跨时代意义的

    研究成果横空出世。这就是在日本英语史上享有盛誉的《英日对译袖珍

    辞典》。

    此外,万延元年(I860)古贺将蕃书调所的主要学科从兰学调整为了

    英语,并扩充了教师队伍,对于此番调整,学生们也迅速做出反应,一

    时间百人之中修习英语者达六七十人之多。

    那么,法语那边又如何呢?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居然有人通过自学掌

    握了法语。这人就是原为松代藩藩医(江户时代的医生大致区分为供职 朝廷与幕府、各藩的医师以及町医)的村上英俊。

    出生于下野国佐久山本阵医学世家的村上英俊遵从父亲的教诲,在江

    户修习兰学和医学,后在嫁给信州松代藩藩主做侧室的胞妹的邀请下,成为松代藩藩医。松代藩中,有一位名叫佐久间象山的藩士(日本旧时

    属于藩的武士。大名的武士)他瞧准了英俊精通兰学的本事,便向其询

    问是否有可指导制作火药的西洋书。英俊脱口而出“贝采里乌斯所著的

    《化学提要》”。当佐久间象山将《化学提要》摆到英俊面前时,他才发

    现这书并非荷兰语,而是用法语写就的。自然,英俊半个字也读不懂。普

    通人见此状大都会知难而退,可英俊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在象山的

    劝说之下,英俊决定试着从零开始自学法语以读懂这部《化学提要》。

    .富田仁在《法兰西学的黎明佛学事始及其背景》(文化出版社)中,结合英俊的回忆(《佛语明要》凡例)做了如下记述。

    “嘉永元年(1848)五月到十月,英俊根据法语文典自学了法语

    文法,但依然啃不动《化学提要》。一筹莫展的英俊随即决定奋起努

    力,全面学习和掌握法语。在松代藩的藏书中可能有弗朗索瓦哈马编

    写的字典,这是一部兰法对译的字典,英俊第一步选择了眷抄整部字

    典。毋庸置疑,这般自学简直了不起!想必过程中英俊也不止一次地

    想过放弃。然而,他咬紧牙关始终坚持,熬到眼花头痛,历经十六个

    月的苦难修行,终于迎来了通晓法语的那一天,应该是嘉永二年末到

    嘉永三年前后。”

    当时正值佩里来航前夕,日本急需通晓西洋的达人。英俊似乎提

    前嗅到了这股暗潮,于嘉永四年(1851)毅然辞去松代藩藩医一职,决定凭自己的法语能力闯荡江户。英俊编纂了法语、英语和荷兰语三

    语对照的辞典。

    据此推测,这本辞典很有可能就是嘉永七年(1854)出版的《三语便

    览》。后来,删除了荷兰语,加入德语后又追加出版了英法德语版的《三

    语便览》,该辞典不仅成为法语学习者的重要参考,德语学习者也视其为珍宝。然而以今天的标准看来,辞典中几种语言的发音(用片假名标

    识)都带有浓重的荷兰语式音调,直接按辞典发音的话也不知法国人、德国人能否听懂。

    总之,《三语便览》的刊行无疑让日本上下全民皆知英俊才是唯一精

    通法语的高手。英俊本人似乎也因这部辞典的成功而心情大好,在安政

    二年(1855)又信心满满地出版了另一部法语语法书《洋书捷径法英训

    辨全》。

    此举正好引起了正苦苦寻找法语高手的古贺谨一郎的注意,终于,安

    政六年(1859)三月,村上英俊被任命为蕃书调所副教授,主要负责公

    文嗣译。

    那么,法语课的情况又如何呢?据查,当时英俊本人并不上课,而是

    在其弟子林正十郎和小林鼎辅被聘为副教授后才正式由这两位开设了法

    语课程。

    总之,英语和法语译员虽然是自学起家,可好歹也算有了像样的专

    家,德语才是真正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古贺谨一郎责成蕃书调所副教

    授市川斋宫和加藤弘藏(后东京大学首任综理加藤弘之)学习德语并编

    纂辞典。之所以让精通荷兰语的高手来直接学习德语,可能是因为蕃书

    调所的官员们认为德语与荷兰语比较接近吧。

    最后就是解决俄语的问题了。十八世纪俄国就曾企图叩开日本的大

    门,所以当时日本确实有几位俄语翻译,市场上也流通着少量的俄语入

    门书。然而,好几位俄语专家都从蕃书调所转到了其他业务领域,以致

    调所里俄语人才始终空缺。一直到幕末,“蕃书调所?洋书调所一开成

    所”中才正式开展俄语教育。

    就这样,在语言教育方面,“蕃书调所f洋书调所一开成所”全速运

    转,短时期内打造起了语言教育研究阵容,那么,其他学科和研究部门

    情况又如何呢?接下来我们按照设立年代的顺序一一确认。① 平面绘图部和⑨西洋书画(后整合为绘画学)

    “蕃书调所?洋书调所f开成所”中居然会有绘画相关的研究部门和

    学科,今天看来,这难免让人有些费解,但在当时的年代,照片还未完

    全普及,设立这样的学科无可厚非。要通过速成培养的方式教授西洋学

    问,运用“图解”的方法无疑最易于学生理解。总之,设立①平面绘图

    部和⑨西洋书画的目的是开展西洋式的插图和插画的研究与学习,以促

    进测量学、物产学、造船学、器械学等学科和研究部门的发展。对了,日本首位西洋画家高桥由一就毕业于⑨西洋书画学科。

    ② 铅字印刷部

    当时日本的印刷品大多釆用木板印刷,当务之急是尽快掌握西洋式的

    铅字印刷术,于是设立了 “铅字印刷部”,承担“蕃书调所f洋书调所f

    开成所”的出版印刷事务。在一八五八年三月开始担任铅字印刷部负责

    人的榊令辅的主导下,印刷了法语和德语等外语教材。

    ·③翻译部

    自不用说,这是负责翻译条约等公文以及海外报纸、杂志、书籍的译

    员们所工作的部门。 -

    ④冶金部

    所谓冶金部,是负责研制火药、药品和大炮等的“化学”专家们所

    在的部门。设立之初,该部中并无具备冶金专业知识的人才,基本处于

    “开张但休业”的状态。庆应元年(1865) “冶金学”改制为“化学”

    后才逐步发展起来。“蕃书调所?洋书调所一开成所”唯一的外国人雇

    员— —荷兰人加拉塔玛就在该部供职。

    ⑥书籍调查、⑦笔记部

    具体内容不详,据推测,⑥书籍调查可能是由教授们负责对海外的书

    籍和报纸等进行调研并甄选出有价值的部分,而⑦笔记部就是对口头翻

    译的内容进行记录的部门。⑦笔记部还要负责对记录下来的信息进行编

    辑整理,并交由铅字印刷部印成报纸发行。在日本报业史上大名鼎鼎的-------------- ------------------- 2设立蕃书调所027“雅加达新闻”就是将雅加达、荷兰总督府的官方报^Javasche Courant

    的“外国记事”这一国别报道专栏整理翻译而成的。

    ⑩物产学

    这是本草学的一个分支学科,旨在发现、培育和采掘今后可用于贸易

    的动植物以及金属类物产。

    ·数学

    这是所有理学研究部门、学科中研究资源和教学资源最丰富的学科。

    其作为理学基础学科大受欢迎,一八六六年学生数量就已达」百五十人

    至一百六十人。

    ·器械部

    培养能够研制电信机器、照相机、汽车等机械和器械类专业人才的研

    究所,但事实上当时并不具备这样的育人实力。■

    总之,“蕃书调所f洋书调所?开成所” 一口气设立了推动日本近代

    化的所有学科和研究所,可谓是一个划时代的教育研究机构。其最大的

    特征之一就是不雇用外国人而全部由日本人教职员开展教育和研究。在

    当时尊王攘夷的劲风之下,自然不可能大规模雇用外国人参与兴校,关

    于这一点,亦值得继续深入考察。

    尽管并无“人(外国人教职员)”的介入,但日本正是从这时形成了

    以“书(洋书)”为载体积极吸收外国知识的特点。当然,不少弊害也

    随之而来,但不可否认这种方式培养了日本人只要有文献就什么都能学

    到手的特殊思维能力。

    从明治时代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团块一代(一九四七年至

    一九四九年婴儿大量出生的一代。在人口金字塔中,此年代的人数最

    多,故得名),这样的学术传统代代传承,正是这种学究气十足的学术

    传统才孕育出了神田神保町旧书街。3东京大学诞生

    高等教育起步

    庆应四年(1868)六月十三日,幕府倒台,蕃书调所的后身开成所被

    明治政府接管,之后半年间移交新政府多个部门轮番管理,最终确定由

    行政官厅主管。

    开成所处理日常行政事务的事务局也从骏河台袋町辗转至筑地旧幕府

    海军所原址、一桥门外旧骑兵所等地,明治元年(1868)十二月又搬回

    到最初的一桥门外护持院原,校名也从开成所改为开成学校,并从当年

    年末开始招生,翌明治二年正月正式开校行课。

    就此,明治高等教育正式起步,同时,神田神保町的历史也翻开了第

    一页。言下之意,若当时开成学校被安置在筑地,便不可能会有作为学

    校腹地的神田神保町的诞生了。

    当时,由外国人教师直接采用外语教学叫作“正则”,由日本人教师

    釆用日语授课则叫作“变则” o开成学校大多课程釆用英语和法语授课,也就是多开展“正则”教育。可以说这样的教学调整给神田神保町带来

    了巨变。因为当时开成学校中“正则”是主流,学校周围便兴起了大量

    针对开成学校考试和课程开展培训的预备校和培训校,后来逐渐发展为

    一条学生之街。

    关于这一点,后文再作详述。回到明治二年,我们先来看看开成学校 当时的办学情况。事实上,开成学校改制为东京大学的过程远比我们想

    象的复杂。

    首先,在开成学校起步半年之后的明治二年六月,政府发布了第一道

    学校变更调整的公告。公告指出要强化昌平学校(由旧昌平坂学问所改

    编而来)的神道?国学色彩,将昌平学校更名为大学校(本校)并强化

    其办学主体功能,将开成学校和医学校(旧医学所)作为大学校的分部

    并退至后方。

    究其原因,明治二年政府中的复古势力开始得势,神道?国学的倡导

    者向洋学系施加了较大的压力。

    然而,建立国学式大学的构想遭遇到了汉学和洋学势力的强烈反对,一番论争之后,明治三年二月(东大HP中是明治二年十二月)再度对学

    校进行了变更调整,适用“大学规则及中小学规则”,改称大学校(本

    校)为大学本校,改称开成学校为大学南校,改称医学校为大学东校,同时淡化学校的神道?国学色彩,并淡化汉学色彩,可以说在此次改制

    中洋学系取得了全面胜利。

    改制之后仿照西洋的综合大学设立专业,并规定在读年限为三年,三十岁以下者皆具备入学资格,每年春季和秋季举行两次入学考试。然

    而,明治三年七月之后,国学派和汉学派再度卷土重来,引发纷争。但

    是,依然是洋学派笑到了最后,“大学本校事实上被废止,江户时代昌

    平賞以来的汉学传统走向终焉”(《东京大学百年史》,下文引用均出自

    该书)。

    同时,重新修订了大学南校的办学规则,在读年限改为五年,入学

    资格也降为“十六岁至二十岁”的青年。课程设置继承了开成学校的路

    线,均为洋学系课程,“正则”与“变则”的规定不变(只不过可选的授

    课语言除了英语和法语,还增加了德语)。不久之后,又规定从全国招募

    的学生在学习了以语言教育为核心的普通科(一般教养课程)后,均可

    升入法学、理科、文学科等专业科目继续学习。那么,究竟是些怎样的学生在大学南校学习呢(或者说打算到大学南

    校学习)?这群人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一一贡进生,也就是各藩选拔的学

    习能力出类拔萃、品行端正、身体康健的藩费生共三百一十人。但当时

    (明治三年七月)还未废藩置县,地方政治仍由各藩掌管,所以事实上

    各藩都将真正优秀的学生留在了藩内。所以,乍听上去大学南校的学生

    都是一群精英,但是否是真正的精英就不得而知了。

    “上京的贡进生们被要求全员寄宿生活,且均被编入了全外教授课的

    '正则'学科。可三百一十名贡进生中有的已经熟练掌握了外语,有的

    学生毫无半点学习经历,大家学习基础和能力有较大差距。因此分别对

    应不同的外语和数学能力,将学生分成了十几组,定期进行考核,考试

    合格者即可晋升一组。”

    这样一来,贡进生的水平参差不齐,有的组别学习能力突出,有的

    组别毫无基础,学习吃力。关键原因就在于,各藩为防止人才流失,在

    “贡进”学生的选拔上有所保留。

    尽管如此,从这批贡进生中还是走出了小村寿太郎、斋藤修一郎、杉

    浦重刚、穗积陈重、鸠山和夫、古市公威、园田孝吉等明治日本社会各

    个领域的中坚人物。因此,贡进生制度如果能这样持续下去的话,极大

    可能会诞生影响深远的贡进生文化。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贡进生制度

    只实施了一期便戛然而止。

    究其原因,明治四年七月明治新政府施行废藩置县,政府的管理制度

    本身发生剧变,教育制度也不可避免地面临根本性的改革J

    “七月十八日,即废藩置县令颁布的四日之后,政府发布敕令'废止

    大学,设立文部省'(当时的大学具有教育行政管理机构的功能,这里指

    的是废止大学的教育行政管理职能,设立文部省,由文部省履行教育行

    政管理职能)(《公文录》),不久,旧大学本校便改制为了文部省官厅,旧大学本校的官员转为负责处理文部省事务的行政人员,此外,大学南

    校和大学东校分别改称为南校和东校(二^一日)。如此一来,中央教育

    ____— 3东京大学诞生031行政机构与教育机构明确分离,日本首次设立起专门主管教育的中央行

    政单位。”

    贡进生制度在同年九月大学南校和大学北校被暂时封校进行改革的同

    时就被废止,此后再未重提。事实上,据说这次封校改革主要废止的是

    针对只会日语的学生开展的“变则”学科,将其与釆用外语授课的“正

    则”学科进行了一元化整合,目的是彻底清除学力低下的学生。

    与此同时,学费也由各藩公费改为了学生自费。

    这样一来,在文部省的主导(实际是在文部大辅江藤新平的独断指

    导)下,大学南校和大学东校暂时封校进行整改,当年九月,以南校和

    东校之名重新开校。说到改革方针,可以说是原封不动地复制了欧美大

    学的办学模式,使之再现于日本。早在七月的大学南校规则改订中就能

    明确地看到这种改革倾向。

    “学制改革的关键点是重视外语能力,从'正则'课程的设置也能

    看到这一特点。可以说改革的目的就是要原封不动地复制欧美学校的形

    态,比起原来以讲习为主的办学模式确实有了较大的变化。”

    九月的改革,进一步加速了日本高等教育欧美化的步伐。文部省向政

    府提交的请示文书中有如下记录。

    “烦请速查学制学则,并从德法诸国引进各科教师数名,校舍建制及

    衣食居所悉数模仿外国,东南二校均择优中之优入孝,以外国之方法培

    之育之,切磋琢磨,精进学问,使入学者如置身外国,习得各科目之学

    习方法,不必万里远航争相外行亦能在本土习得艺与术。”

    也就是说,要建成一所除教师外,从授课方法、内容到宿舍的衣食

    住等全方位模仿西方的西洋式近代化学校,并招收精英学生入读,引导

    学生相互勉励努力进取,让学生仿佛置身外国。这样一来,就没有必要

    特意出国留学,一般的学问都能在日本国内习得,这就是所谓的“站前

    留学”。当时,?政府正苦于海外留学生数量增长而带来的巨额外汇流失问

    题,这一 “站前留学”式大学的点子被认为是一箭双雕的妙招。但其中也出现了一些问题。由于短时间内紧急将所有课程切换成“正

    则”,以致外国教师数量不足。尤其是侥质的外国教师数量较少,所以

    只能从横滨租借或雇用那些来日打工的外国人参与教学,这些人素质低

    下,屡遭学生投诉。

    后来,出访欧美的政府高官想出了在欧美当地直接招募教师的方法,如果所到之处有优秀的人才,就直接与其签订临时雇佣合同,高薪聘用

    并直接一道带回日本。事实上,绝大多数的聘用外国人”都是通过这

    种“当场检验”的方式直接从欧美各地引进而来的。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学生的学习水平参差不齐,前文已经说过

    废止贡进生制度和将所有课程归属于“正则”的一元化调整等举措都是

    为了清除学习能力低下的学生,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完全解决这个问

    题。为此,后来南校全面采用了 “学习熟练度分班制”。

    “英语能力分为一到九级,法语分为一到六级,德语分为一到四级,根据学生的语言能力为每位学生分级定级,每年组织四次语言测试,学

    生可根据测试结果依次进级。”

    教师阵容中,把外国人称作“教师”,主要承担课程教学,而被称为

    “教官”的日本人则负责辅助外国人教学。班级的编制按照法语科和英

    语科分别编班,语言等级为一到三级的学生编入“上级班,由三到四

    名外国教师分别承担数门科目的教学,日本人教官只作辅助。而“下级

    班”则只有日本人教官执教。所以,虽然原则上都施行“正则”教学,但其实按照当时的学生水平也一定适时地采用了 “变则”授课。

    对了,时至今日,日法学院(现Institut Francais)和Athenee

    Francais等“正则”系的语言学校依然采用着这样的培养方式。效果好

    坏暂且不说,只是如果实施“学习熟练度分班制”,就别无选择地只能采

    用这样的授课方式。

    接下来是授课内容。

    “各语种班都是从语言、算术等基础科目开始学起,然后循序渐进 地加入历史、地理等人文科学类,代数、几何等数学类,化学、生理学

    等自然科学类的专业科目,当然,各科目的内容根据语种不同会有微小

    的差异。例如,英语班以英语语言学习为重,法语班则有更多的时间学

    习数学、自然科学类科目,而德语班则学习专业科目的时间较少,完全

    不会涉及修身、历史、化学和生物学等科目,取而代之的是博物馆学,这是其有别于其他语种班级的特征之一。然而事实上,各语种班级的

    学习科目之所以会有所不同,是受限于各语种班外国教师不同的专业

    领域。”

    当时共有学生四百四十名,其中英语生二百二十三名,法语生

    一百二十二名,德语生九十五名。学生之间年龄差距较大,下至十三

    岁,上到二十五岁。不过,十六岁到二十一岁的学生占了绝大多数,共

    三百九十八名。

    话说回来,从这样的年龄分布和学科构成基本可以判断,从本质上

    看,南校与其说是“大学”,不如说是语言学校,更准确地说,是一所类

    似于中学到高中程度的通识教育学校。言下之意,南校在经历了明治四

    年九月的改革之后,以中学或高中教养课程的育人水准重新出发了。

    可能正因为如此,明治五年八月文部省颁布《学制》后,紧接着对文

    部省管辖的学校进行了再次改编,南校直接被降格为“第一大学区第一

    中学”,降至“中学”序列。当时文部省将全日本分为八大学区(后又调

    整为七大学区),这里的第一大学区是指以东京府为中心的学区。另外,东校在调整后也变身为“第一大学区医学校”,并未被降格为中学。

    那么,近代高等教育是否就此退出了日本的历史舞台呢?我并不这样

    认为,不过是当时导入的“专门学校”制度取而代之了而已。关于“专

    门学校”制度,在明治六年四月发布的'学制二编追加令”中进行了具

    体说明。

    “根据以上条款,所谓专门学校,是指小学毕业后修完两年外语学

    校初级课程且年龄达十六岁以上者即可就读的学校。专门学校包含法学 校、医学校、理学校、技艺学校、矿山学校、工业学校、农业学校、商

    业学校、兽医学校等各种类型。各类型学校的就读年限略有不同,但普

    遍为预科二年,本科二到三年。”

    看到这里,了解法国学制的读者可能已经发现这种“专门学校”与

    巴黎综合理工大学、矿山学校等高等专业学院的制度规范基本一致。由

    此可以推测,一定是明治六年文部省负责人在比较和研究各国高等教育

    制度的过程中,发现了法国的高等专业学院制度,随即拍板切换了轨道,太好了 !我们就搞这样的学校!

    这位拍板的文部省负责人正是首任文部卿大木乔任。

    “大木曾写过文章《训示控》。(中略)在这篇文章中,大木认为当前

    日本最急需的是'专门技艺',没必要特意将其纳入《大学教则》中。言

    下之意,日本最欠缺的、最需要从外国引进的是'百般工艺技术以及天

    文、理工、医疗、法律、经济'等'实务',大学只需要教授上述'实用

    知识'即可,更高层次的所谓'通识道理'完全没必要在大学里学习。

    然而,当前却只能通过跟着外国人学好外语之后才能学习这些'实务',此外别无他法。”

    言下之意,大木认为比起大学,更应优先设立专门学校。这样的观

    点难免让人感觉过于粗暴和拙速,但结合当时的现实情况,这种思路应

    该说也有它的合理性,因为法国的高等专业学院制度也是在革命混乱时

    期,从实用主义出发,为了短期内培养起各领域专业人才而创设的。

    若大木的专门学校构想成真,高等专业学院式的专门学校变身为精英

    学校在日本遍地开花的话,是好是坏暂且不说,日本的社会定与今日有

    云泥之别。

    在我看来最大的差别不在于其他,正在于我要写的这神田神保町。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大木的构想中,专门学校采用全寄宿制,遵循

    “正则”教育,并规划建于上野山,因为那里有充足的办学用地。

    “作为候补用地的神田骏河台未能成行,随后,明治五年八月到翌 明治六年四月,即从发布《学制》(本编)到公布前述的学制二编追加?

    令期间,文部省成功地从政府申请到了以上野山内用地的原本坊遗址为

    中心的总计四万八千五百一十余坪(一坪约三点三平方米)的土地,作

    为专门学校的建设用地。并且最初的计划是要申请上野全山一整圈共计

    三百一十万坪的土地。”

    言下之意,按照大木的构想,要在上野的山上建设近十所高等专业学

    院,如果这里真的成了日本的拉丁角(巴黎地名,位于巴黎五区和六区

    之间,是巴黎著名的学府区),那么旧书街应该会诞生于上野山下,也就

    没神田神保町旧书街什么事儿了。

    可是,不知为何大木的专门学校构想无疾而终,神田神保町作为文教

    区域的腹地赢得了发展机遇,也赢得了未来。

    细数一个又一个历史的“if”,才发现神田神保町能走到今天简直是

    不可思议的奇迹。

    从外国语学校说起

    我给这本书取名为“神田神保町书肆街考(原书名),却始终未进入

    “书肆街”这一核心主题,想必读者们心中既有不满又有疑惑,不过还

    请诸位少安毋躁,我得再说说神田?一桥地区东京大学和东京外国语大

    学诞生之前的一段历史。

    明治五年(1872)八月,文部省颁布《学制》后不久,南校和东校突

    然被废止,分别改编为第一大学区第一中学和第一大学区医学校。尤其

    是第一中学,至少从名称上看来给人一种被“降格”的感觉,因此给学

    生和教职员带来了严重的心理不适。明治六年四月文部省又发布“学制

    二编追加令”,在首任文部卿大木乔任的主导下出台了建设专门学校的构

    想,第一中学的定位更加尴尬。

    然而,朝令夕改,同年四月十日,文部省又发通告,第一大学区第一 中学再次更名为第一大学区开成学校,医学校依然沿用第一大学区医学

    校的校名。

    之所以再次更名为开成学校,文部省的意图是将《学制》发布后暂时

    被降格的第一大学区第一中学重新定位为专门学校的预备校。

    在《学制》的构想中,将日本分为八大学区,在每个学区设立一所开

    展正则教育的第一中学,最终目标是要在中学之上设立开展正则教育的

    高等教育机构。事实上,大阪(第四大学区)的大阪开成所和长崎(第

    六大学区)的长崎广运馆都被指定为了当地的第一中学。

    虽然想在短时间内推进专门学校的构想,但文部卿大木乔任本人一

    定也意识到了这个计划过于宏大,并且他清楚地知道如果直接创建开展

    “正则”教育的专门学校,但有意入学的学生们外语水平实在令人堪

    忧,这样一来专门学校的专业教育能否顺利推进就是个大问题。因此,大木乔任认为这样的平均主义行不通,要在短期内培养起专业人才,唯

    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将精英学生集中到一起开展特训。于是,文部省

    .将原来施行平均主义奉行One of them的第一大学区第一中学指定为了所

    谓的“特训校”,旨在迅速提升教育水准。

    从学校名称的多次变更中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当时文部省从上到下的焦

    虑。其次,从学校几次改制调整的具体内容中也能窥见当时当局者们的

    迷茫。改制内容其一便是开始建设从第一中学时代就启动的寄宿寝室。

    文部省当时认为要从全国招募优秀学生对他们集中开展外语教育的话,就必须釆用寄宿制,于是和正院(1871年废藩置县后,根据官制改革而

    设立的最高行政官厅)以及大藏省(1869年设立的统辖国家财政和金融

    行政的中央行政机关)交涉并成功申请到预算资金,随即在今学士会馆

    所在的锦町三丁目开始修建寄宿寝室。寄宿寝室在第一中学改名为开成

    学校后的明治六年八月落成,但最终并未用作学生住宿,而是后来在学

    科重编调整之后用作了开成学校的校舍。

    其次,对专业教育中外语的调整和变更也反映出当局的焦虑与迷茫。 文部省在第一中学更名为开成学校并重新出发后不久的明治六年四月

    十八日,发出一纸通告,规定在专业学科教育中只能使用英语。但从大

    学南校时代以来就一直采用了英、法、德三国外语开展正则教育,这则

    限令是对大学南校以来,甚至是对蕃书调所建立以来的教育内容的重大

    变更,可以说这直接导致了日本后来逐步转向了 “英语一边倒”的外语

    教育。.

    那么,当时为何会突发奇想,单单倚重英语呢?明治六年四月正好是

    岩仓具视率领的欧美使节团陆续开始回国的时期,想来这两件事之间似

    乎有所关联,但事实并非如此,真正的理由可以说非常直白简单。

    “之所以限定专业学科教育只能使用英语,其根本是出于对财政支出

    的考虑。在专业学科教育中,如果采用上述三种外语教学,并且让学生

    自主选择参与哪种外语授课的专业课程学习,那么较之单一外语的专业

    课程一必须得配备二到三倍的师资和学科数量。”(《东京大学百年史 通

    史一》)

    可是,突然间将当时已经沿用多时的英法德三国外语教育体制改为

    仅限英语,难道不会扰乱教学计划的制订吗?当然,答案是肯定的。所

    以,当时文部省决定通过调整专业学科设置来平息这种混乱。

    “依照上述方针,在开成学校中设置了三门采用英语授课的专业学科

    和二门附属学科。前三门专业学科分别是法学、理学和工业学,后两门

    附属学科分别是技艺技能学、矿山学。(中略)其实,专业学科的设定,与对在校学生进行调整和再编密切相关。具体而言,附属的技艺技能学

    是针对那些转向英语课程学习有困难的法语科学生设立的,同样,矿山

    学是为了那些转向英语学习有困难的德语科学生设立的。而原英语科的

    学生则可以根据个人志愿和学习能力选择两门附属学科中的任意一门学

    习。”(同前书)

    这种过渡期的处理方式确实简单又粗暴,相信这样的学科设置与已雇

    佣的法国人和德国人教师的专业不无关系。换言之,当时法国人教师的 专业有化学、几何学、数学、博物馆学、文学和地理历史等,所以不分

    文理一刀切地整编为“技艺技能学”这一学科,德国人教师的专业横跨

    地质学、化学、测量学、冶金、数学和几何学等理工科,所以将其统一

    划归为“矿山学”这门学科。

    然而,事实上,法语和德语教育并未就此退出明治教育舞台。《东京

    大学百年史 通史一》中记录道,当时由于开成学校实施了英语一元化改

    革和专业学科的改编调整,所以文部省又提出要创建一所专业的外国语

    学校。

    “明治六年五月五日,外务省所辖的德俄清语学研究所被移交给文

    部省管辖,八月开成学校新校舍落成后,将前述的德语补习班和德俄清

    语学研究所,以及开成学校的语言专业学生三者合并,创建了外国语学

    校。建校初期直接使用了旧开成学校的校舍,最开始被叫作开成学校语

    学教室、开成学校外国语学校等,直到十一月四日才被正式命名为东京

    外国语学校。”

    总之,明治六年四月第一中学改名为开成学校,并将授课语言统一为

    英语,与此同时,文部省开始着手创建与开成学校并行的另一所外国语

    学校,其目的之一可能是给失去“归属地”的开成学校法德语类教员和

    学生找到新去处。根据目前现存的史料记载,这个构想应该是在明治六

    年四月左右萌发的。

    当时,文部省决定将三个组织整合入外国语学校。三个组织具体如

    下,其一是原由外务省管辖,后移交给文部省管理的德俄清语学研究所

    (也被称为外国语学所)。其二是明治四年一月,为了给语言能力不足

    的德语学生补习德语,在大学南校中火速设立的临时德语补习班。这个

    临时德语补习班后数次更名为洋学第一校、第一大学区第二中学等,最

    终在明治六年三月更名为德语补习班。其三是英语一元化改革之后,由

    从开成学校脱离的预科“外语类学生”组成的开成学校语学校(也被称

    为开成学校语学补习班)。.在开成学校新校舍落成后,以上三个组织通过整合,于十一月四日被

    正式命名为外国语学校,全新出发。

    明治六年'十一月四日外国语学所与开成学校语学校合并 命名

    为外国语学校之通告

    外国语学所并原开成学校语学校,今始冠以外国语学校之名,特此

    通告。

    明治六年十一月四日 文部省少辅田中不二曆 送达各校”(《东京

    外国语大学史资料编一》)

    《东京外国语大学史》中以该通告送达的日期作为建校纪念日。

    明治六年外国语学校的创建是神保町发展成古书街的一大要因。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神保町旁的官立学校从“一所”变成了 “两

    所”,这极大地促进了最初仅仅贩售教科书的神保町的规模急速扩大。

    那么,这两所官立学校具体位于什么位置呢?

    根据《东京大学百年史 通史一》的记载,本来建成后将作为第一中学

    寄宿寝室的建筑后来用作了开成学校的校舍,对此,书中还有如下记录。

    “最初,开成学校只有法学和理学两科在该新校舍授课,技能技艺

    学和工业学的授课地点本来在小川町练兵场,后又考虑过在本乡的原加

    贺藩旧址上另建新校舍,但文部省发出指令说应在开成学校当时新建成

    的校舍中开展所有的专业学科教育,于是学校定于八月十四日将法学、理学、技艺技能学和矿山学四门专业学科的授课全部迁至开成学校新校

    舍。此外,东京外国语学校使用第一中学的旧校舍授课。

    这样一来,明治六年八月之后,开成学校的所在地就从原来的第一大

    学区东京第四大区小二区一桥通町」番地变成了第一大学区东京第四大

    区小二区神田锦町三丁目一番地。”

    也就是说,第一中学f开成学校的旧校舍所在的一桥通町一番地成了

    东京外国语学校的发祥地,建于神田锦町三丁目一番地的第一中学的寄

    宿寝室成了开成学校的新校舍,这里也成了东京大学的发祥地。顺便说一下,医学校的前身医学所在庆应四年(1868)七月就被设立

    在神田和泉町的旧津藩藤堂和泉守上宅地上,之后虽然数次更名,但校

    址始终未曾改变。

    总之,正因为有了开成学校限用英语开展正则授课这一改革举措,才

    催生了东京外国语大学的前身外国语学校诞生在一桥地区。那么,开成

    学校在那之后又经历了怎样的曲折才变身成为东京大学呢?

    首先值得一提的是,明治六年八月新校舍(寄宿寝室)落成,两个

    月之后的十月九日,开成学校在天皇的行幸之下举行了启动大典。太政

    大臣三条实美率一众阁僚等达官显贵悉数出席典礼,并开放普通民众列

    席观瞻,还有学生代表们发表演说、表演物理化学实验,“操场上数十红

    白气球高高飘扬”,典礼之盛,前所未有。当局者意图通过此番盛大的典

    礼向普通民众宣扬“文明开化”的先锋领域即“教育”焕然一新的时代

    风貌。

    简而言之,这场启动大典可谓是举国欢腾的一大盛事,可以想象当时

    报纸登载着生动图绘铺天盖地而来的场苑,对于这所开成学校,可以说

    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而,尽管有了如此华丽的开端,但后来开成学校仍然没能逃过文部

    省当局对其的数次更名。明治七年五月,开堂授课还不到一年,开成学

    校就收到了新上任的文部卿木户孝允发来的更名为“东京开成学校”的

    通知。

    对于这道更名的指令,校方以校长畠山义成之名发出了一封陈情信,以“开成学校是固有名词”为由进行了抗议,但沿用旧名的建议并未被

    釆纳,最终,开成学校更名为“东京开成学校”。

    与此同时,第一大学区医学校也更名为东京医学校,外国语学校更

    名为东京外国语学校。总之,走在时代最前沿的精英学校都要缀上“东

    京这一地名。

    那么,更名之后,东京开城学校又有哪些变化呢?

    ―…… ________ 3东京大学诞生041幸得高层并未对学校进行组织上的重大调整,新上任的校长畠山义

    成、代理学校长浜尾新才得以在学校的专业建设上大展拳脚。明治七年

    九月,在新聘用的外国人专业教授的指导之下,启动了法学和工学专业

    的本科教学计划建设,明治八年一月举行了首次入学考试,三十八名考

    试合格者成为预科生。

    然而,就在明治八年七月,为强化英语教育,学校一举撤销了技能技

    艺学和矿山学,新设了物理学和化学。这一改革举措是否促进了学校一

    跃成为专业高等教育机构,这确实很难判断。

    因为这一举措的目的被认为是“清除法语及德语学生”。具体说来,就是在本科生进校之前及时撤销了为过渡期专设的技能技艺学和矿山

    学,这样一来就逼着那些计划进入这两个专业学习的法语类和德语类预

    科生必须做出三选一的选择。

    三个选择分别是①升入物理学或化学专业学习;②从法语、德语转为

    英语并重新学习;③转校到东京医学校或东京外国语学校。

    虽说学生可以自主选择,但校方这样的做法的确有失体统。比如,技

    能技艺学专业的法语类学生中肯定有人选择学习文学、历史、地理、作

    文等科目,并打算继续考上本科生在这些科目上深造。可技能技艺学专

    业突然被撤销了,摆在眼前的只有三个选择,简直让人束手无策,被动

    至极。

    其实,文部省和学校当局对法语类和德语类学生的这般打压与排挤并

    非此时才开始的,从明治初年就能断断续续看到这种苗头。日本基本上

    从那个时代开始就走上了迷信英语全能的道路。

    话说回来,当时法语类和德语类的预科生做出了如下选择。

    七十七名法语类的技能技巧学预科生中,①四十四人希望进入新开

    设的物理学专业、②十二人愿意转学英语、③四人选择转校去外国语学

    校、④十三人希望退学之后能转入“司法省法学校”或“横须贺造船

    所等校、⑤另有四人选择退学。另外,四十六名法语类预科生中,①六人希望进入新开设的化学专

    业、②十四人愿意转学英语、③十九人选择转校去东京医学校、④七人

    选择退学。

    尽管校方釆取了比较强硬的措施,但好歹也算是顺利解决了此事,决策者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学生们中间却有人因此彻底改变了人生

    轨迹。

    让人遗憾的是,一直到政府机构运行趋于稳定的明治二十年都还在不

    断上演着这种由学校的决策而导致的悲剧。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尽管

    政府、文部省的每一次朝令夕改都会牺牲部分学生的利益,然而也正因

    为有了这些个体的牺牲,国家意志才能一往无前地不断探索和修正,直

    至东京大学创立。

    读《高桥是清自传》

    前些日子,为了备明年的课,我重读了《高桥是清自传》(中公文

    库),在其中发现了一些关于明治十年(1877)东京大学诞生之前的“大

    学草创期”的珍贵资料。

    作为一名普通学生或教员的高桥是清,身处教育的“现场”,对从

    大学南校到东京开成学校这一混乱时期自己肉眼所见之事实进行了亲身

    记录。该自传虽然不及《东京大学百年史》和《东京外国语大学史》权

    威,但我还是决定把它作为这一时期史实的参考。

    嘉永七年,高桥是清出生于江户芝(东京都港区的地名,旧区名)的

    露月町,是幕府御用画师川村庄右卫门守房与侍女北原金所生,他并非

    嫡子,在出生之后便被抱养,成为仙台藩的足轻(步兵,下级武士)高

    桥觉治是忠的养子。

    十二岁时从仙台藩到横滨修习洋学,跟随赫本博士(詹姆斯?柯蒂

    斯?赫本,1815—1911,已故著名美国影星奧黛丽?赫本之祖父,在日 本江户时代,被美国长老派教会派到日本作医疗及传道的宣教师。在日

    本停留了33年之后,于1892年秋天返回美国)学习英语,之后,经一位

    名为范里德(尤金?米勒?范里德,1835—1873,美国商人)的商人介

    绍,本以为可以留学美国,没想到却被骗了一遭,被“卖到”奥克兰的

    一位银行职员家里做了 奴隶”。

    然而,也亏得在做“奴隶”期间学了些英语,回国之后,他与另两位

    仙台藩的留学生一起做了森有礼的寄食学生(在同乡、前辈或有势力人

    的家庭边看门边学习的青年)o直到明治二年,年仅十五岁的高桥是清成

    了大学南校的教员。

    “明治二年正月,大学南校正式创办,森先生说他不必再教授我们,?让我们入大学南校继续学习,于是我们速速办完了入学手续。由于我们

    三人都会些英语,故被分到了正则班,跟随一位曾在横滨租界担任道路

    工程师的名叫比勒的外国人学习,到了三月初,我们已熟练掌握了英

    语,因此三人都被任命为大学南校教官的三等助理。”

    作为学生入校学习的十五岁少年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教官,简直让人大

    跌眼镜。当时,起源于大革命时期的法国,在美国的西部开拓时代达到

    巅峰的“相互教育体系”盛行,因此,在美国人教师居多的大学南校,这种学生直接变老师的情况屡见不鲜。

    所谓的“相互教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育人体系呢?简而言之,就是

    森有礼对寄宿学生高桥是清等人开展的教育。

    · “先生把我们唤至一堂,吩咐道:'我们得把课程确定下来。我负责

    教授英文,大家跟着后藤学习汉学。另外,我比较忙,没法一一教授大

    家,所以我会从你们当中挑选记忆力最好的一位由我直接授课,这位同

    学记下我讲的内容之后再教给其他同学。'没想到我正好被选中。”

    言下之意,森有礼在私塾中实践着从美国引进的“相互教育”模式,大学南校应该也釆用了同样的方法。

    总之,从大学南校的学生陡然变成教官一事,可以说给高桥是清等曾 经的仙台藩士们带来了巨大的震动。因为当时仙台藩中依然残留着尊王

    攘夷的遗风,若有人研习洋学,当地人必然激烈地与之切割,?所以高桥

    是清等人成为大学教官,相当于是成了明治政府的“公务人员”,这也成

    了新政府对抗仙台保守势力的一副有力的盔甲。事实上,当时高桥的同

    伴后藤常被仙台藩的捕吏抓捕时,森有礼正是以“今日后藤己奉命成为

    大学南校的教官,你方拘捕监禁他可就不好办了”为由要求引渡后藤,后藤最终成功地被无罪释放。

    总之,说起大学南校运行之初的校园氛围,既像是租界”,又类似

    于殖民地”。

    ' “当时护持院原也就是大学南校的前方有一片荒地,外国教师们的官

    舍就分散建于这片荒地之中。

    南校教员深泽要橘在达拉斯的官舍中同住,另一位名叫小泉敦的日本

    人教员也经常出入瑞纳的官舍。(中略)

    我记得不久之后这两位外国人教师分别在外面有了情人,当然没法带

    回官舍,所以他们时常会去情人家中过夜。而那两位日本人教员则从中

    帮忙周旋,有时也一同外出过夜。”

    按照高桥是清的说法,达拉斯和瑞纳已经算是教员当中“素质较高”

    的两位了,可依然有如此不体面之事,其他外国人教员所干的苟且之事

    可见一斑。

    后来,还发生了一则插曲,就是这二人居然被暴徒砍伤。

    “我的房间位于福尔贝奇老师的官舍中,那天,年轻教员们都聚在我

    的房间传阅史书,小泉突然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告诉我们说,在须田町

    附近,达拉斯和瑞纳两位老师被人砍伤了,现在在一家纸张店里处理伤

    口呢。据说学校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后来,高桥是清听人说,达拉斯在神田给情人安了家,瑞纳也在日本

    桥养了情人,那天晚上,两人让小泉提着灯笼送他们到各自的情人处过

    夜,路过摊贩林立的须天町附近时被暴徒袭击了。这次事件后,小泉被 高桥是清等人所不齿,后也被学校免职了,可达拉斯和瑞纳在风波过后

    却直接复职,继续优哉游哉地当回了教师。

    话说回来,当时高桥是清继续在大学南校执教,并且教学成果显著,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应该会成为日本第一位学术型本土人士,可是命

    运却跟高桥开了个玩笑,并未让他顺利地走上这条学究之路。

    因为后来高桥经常应学生之邀到茶馆玩乐,一时间生活放荡无节制,有伤校风,大学南校只得向其发出了解聘通知。

    然而,他与“大学南校f开成学校”并未就此缘尽,.这也正是高桥是

    清这号人物的神奇之处。

    只不过,回归“大学南校f开成学校”的过程并不顺利。因生活放荡

    被大学南校辞退之后,高桥是清到熟识的艺伎的箱屋(跟包的。负责为

    艺伎提供后勤服务)做了一段时间的跟班,又到了肥前唐津藩的英学校

    担任教员,后来唐津县合并到伊万里县时因纠纷关闭了洋学校,高桥只

    好返回东京,在大藏省站連寮出任十等办事员,后又因人事问题与前岛

    密不睦,遂辞去公职,之后再次以学生的身份进入更名后的开成学校学

    习。这整个过程可谓是一波三折。

    “大学南校后来改编为开成学校,学科建设逐渐完善,可以教授法

    学、理学、工业学、技能技巧学、矿山学等先进的学问,我曾经教过的

    小村等学生都将在新学年作为一年级学生继续在此学习。

    后来,我也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决心再学

    点东西,于是参加了开成学校的招生考试并顺利入学。换言之,曾经的

    老师又变回了学生。”

    这就是《高桥是清自传》最有意思的地方,尽管当时学校制度朝令夕

    改,但依然能平静又自嘲地说出“曾经的老师又变回了学生”,恐怕也只

    有高桥是清了。

    可细想来,虽然成为大学南校的教官时只有十五岁,但从大藏省辞职

    后进入开成学校学习时他正好十九岁,从年龄上看,这次身份转变其实 也挺自然。

    年龄确实是做学生的年龄,但高桥是清从来就是个“孤家寡人,并

    没有家里的经济援助,因此我很想知道他从教员转变为学生之后是如何

    解决经济难题的,关于这一点,他在自传中有如下记述。

    “要说那时我是靠什么生活下去的,全仰仗开成学校一位叫麦卡迪博

    士的外国人教师。他作为传教士在中国待了很长时间,后来到日本开成

    学校负责经济学科的建设。当时他拜托我给一部名为《玉篇》的书标注

    罗马音标,并支付给我每月十元作为报酬。”

    此外,高桥还为在开成学校担任理学教官的格里菲斯口头翻译《东

    海道徒步旅行记》,格里菲斯也会支付十元的薪酬,因此,两样费用共计

    二十元,另外,佛洛贝基老师让他免费在自己家搭伙,这样「来伙食费

    也省了,所以每月二十元的生活费还算能凑合得过去。

    然而,高桥是清并非谨言而克己的禁欲家,难免会有手头不宽裕之

    时。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开源办法,这就是和开学学校的同学末松谦澄

    一起翻译并售卖海外报纸。

    “一下课我们就去找佛洛贝基老师借来西方的报纸一一翻译,将翻好

    的样本拿到朝野、读卖、报知等报社兜售,但都被一一婉拒。最后去日

    日报社时,居然偶遇了岸田吟香。”

    高桥是清在横滨跟着赫本博士学习英语时,岸田吟香负责教赫本博士

    汉字,两人算是老相识。高桥把自己翻译的新闻给岸田看后,岸田认为

    挺有意思并以每张原稿(四百字)五十元钱的价格买了下来。后来,高

    桥是清和末松谦澄成了 “日日新闻”的特约翻译,两人每月能拿到五十

    元的报酬,学费和生活费都有了着落。 >

    在这期间,森有礼从美国回到日本,并创办明六社,开始活跃于多个

    领域。高桥上门拜访先生,顺便也聊到了自己又重新进入开成学校学习

    之事,森有礼听后说:“这本是好事,可现在你们已经不适合再做学生。

    正好文部省新聘请的大卫莫瑞博士还没有翻译,你就去文部省给莫瑞做 翻译吧。”于是,高桥是清从明治六年十月开始进入文部省工作。

    高桥是清在文部省的工作业绩与我此次的研究息息相关,接下来我简

    明扼要地介绍一下。

    到文部省工作后,高桥是清经手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开成学校的校长

    换届。 ■

    虽然经手了这项工作,但当时高桥只是个十等办事员,并无任命校长

    的权力。不过据他观察,当时开成学校教育水准下降以及校规混乱等,与时任校长伴正顺用人不当有直接关系,只要是外国人无论有无实力,伴正顺全都将其聘为教师。于是,高桥是清以乔木太郎的笔名在日日新

    闻上撰写了文章,谴责开成学校校规不当等乱象。

    文章刊行当天,高桥正好与文部大辅田中不二曆同乘马车外出办事,两人聊到了报纸上乔木太郎对开城学校的批评言论。

    “田中问道'写文章这人究竟是谁呢',我直言不讳地答'正是下

    属',并补充道'今日开成学校必须大举整肃,伴正顺校长是个好人,但

    确实不适合管理学校',田中诧异'原来是你写的,文章非常在理,可若

    属实,写到报纸上公之于众之前,你应该先直接向我报告呀','您说的

    对,那么,后续连载的文章我就不再登报罢。其实,下属本以为向您汇

    报了也无济于事才选择登报评议的',随后田中又问道,'那么,你觉得谁

    能胜任校长一职',我答'跟下属一起追随莫瑞博士的前辈畠山义成君若

    能做校长的话,学校定能兴旺繁昌,此外并无其他更合适的人选',田中

    说'我得仔细再合计合计'。结果,报上的文章只登了当日一篇,之后便

    再未继续刊发。”

    由此可知,高桥是清的匿名文章事实上推动了开成学校的校长换届,因此,有理由相信开成学校的再编改革也与高桥的谋划不无关系。

    那么,在高桥是清的极力推荐下成功当选开成学校校长的畠山义成

    (1842-1876)又是何许人也呢?日本历史学会编著的《明治维新人名

    辞典》(吉川弘文馆)中是这样描述的。“进入鹿儿岛的开成所修习英学,后于庆应四年春,作为萨摩藩的

    官派留学生远赴英国。当时是同批留学生中最优秀的。后进入伦敦大学

    学院,师从威廉姆逊教授(亚历山大?威廉?威廉姆逊,1824—1904,英国化学家,有机合成的先驱人物。有机化学工业中著名的“威廉姆逊

    合成”即以他的名字命名。他也是日本近代化先驱“长州五杰”的重要

    导师),学习语言与陆军诸艺。明治二年暑假外游法国。明治三年,同

    批留学生解散,三月他跟随森有礼等人到访美国,加入哈里斯(1804-

    1878,美国外交家,1856年作为首任驻日总领事在下田到任,1858年签

    订日美友好通商条约,1859年任美国驻日公使)教团。后进入罗格斯大

    学学习,在此结识了大卫莫瑞教授。明治四年四月被召回国,同年十一

    月作为三等书记官随岩仓使节团出国考察,考察过程中与久米邦武一

    起负责记录工作,后久米将考察记录汇编成《美欧回览实记》一书。明

    治六年随使节团回国,十月出任文部省的五级办事员,后成为东京开成

    学校的首任校长。与此同肘,大卫莫瑞教授受聘于文部省。明治八年三

    月,兼任东京书籍馆、博物馆两馆馆长。明治九年四月赴美,负责费城

    世博会日本参展品的出品事务,同年十月在回国的船上病逝。”

    从这份履历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如果畠山义成没有早逝的话,一定

    会成为文部、教育行政领域不可多得的高级人才。他履历中提到的“莫

    瑞”就是高桥是清在文部省担任十级办事员时作为翻译服务的那位“莫

    瑞博士”。由于畠山有丰富的留学经历并且精通外语,因此就任校长之

    后能够与“开成学校一东京开成学校”的外国人教师们良好沟通,学校

    发展也蒸蒸日上。高桥是清也明确地谈到了这一点。

    伴正顺辞任校长之后,畠山随即就任。此人成为校长之后,不仅与

    文部省建立起定期联络机制,且能与外国人教师无障碍沟通,事实上,开成学校从这时起才真正具备了成为培养专门人才的高等学校的条件,并逐步被社会所认可。”

    总之,虽然高桥是清只是一位不起眼的十级翻译,但在“开成学校? 东京开成学校”的组织改革和内容充实的过程中,他有意无意地对学校

    的人事改革做出了贡献。

    ,后来,在莫瑞教授因费城世博会回美之时,高桥是清放弃了被调任至

    大阪英学校担任校长的机会,转而到东京英学校短暂就职,后投身畜牧

    业,又转战商海,再后来又远渡南美到秘鲁承包了一片银矿山投身矿业

    云云。总之,因时而变,历经曲折也阅尽繁华,喧嚣一生。

    总之,《高桥是清自传》是帮助我们了解“大学南校f东京开成学

    校”具体历史细节的珍贵资料。

    东京大学诞生的背景

    明治十年(1877)四月十二日,以文部大辅田中不二曆之名发来通

    告,命东京开成学校与东京医学校合并并改称东京大学。

    东京开成学校在明治九年时就已在预科之上开设了法学科、化学科、工学科、物理学科四类专业,改编为东京大学后,专业调整并升格为法

    学院、理学院和文学院三大学院,而东京医学校直接作为医学院并入东

    京大学,就此,东京大学拥有了法、理、文、医四大学院。

    摇篮期的数次名称更替和组织调整就此画上句号,日本的高等教育开

    始以东京大学为中心大跨步向前发展。那么,文部省究竟为何要在这一

    时期突然决定废止东京开成学校而设立东京大学呢?

    对于这个问题,《东京大学百年史》以东京开成学校综理加藤弘之写给

    田中不二曆的信为依据,进行了大胆的推论。加藤信简的大致内容如下。

    明治七年开成学校更名为东京开成学校时,一封冠以校长之名的申请

    书中曾说到,开成学校是固有名词,没必要为其缀上“东京”这一地名,但当时这一建议并未被采纳。然而,近年来,学校发展可圈可点,所以想

    借此机会正式去掉校名中的“东京”二字,改名为“开成大学校”,云云。

    从结果看来,对于加藤弘之的此番陈情,田中不仅没有采纳,反而 决定保留“东京”二字,而去掉“开成” 一词,并将“大学校”改称为

    “大学”。从此举看来,是否就能断定当时田中以及太政官(主要是岩仓

    具视)有明确的意志想要将“东京大学”定位为近代意义上的综合大学

    (综合性大学)呢?事实上看来未必如此。

    因为明治八年以来,田中不二曆一直构想着在千叶县的国府台创建一

    所规模宏大的大学。并且一直到明治十年四月(事实上持续到明治十三

    年)都在不断地向太政官(政府)递交国府台大学校建校的预算申请。

    田中和太政官一方面将东京开成学校改编为东京大学重新出发,另一

    方面坚定地认为东京大学是与其构想中的国府台那所“真正的大学校

    全然不同的学校。《东京大学百年史》中对此事做出了如下推断。

    “从东京大学创立的几乎同一时间点以及在那之后官方持续采取的一

    系列举措可以看出,至少文部省(田中不二曆)和太政官(岩仓具视)

    打算继续推进在国府台创建'大学校'的计划。换言之,当时田中依然

    坚持认为开成学校是一所'以外语授课教予学生专业知识与教养'的学

    校,与他们打算创建的'真正的大学校'完全不同。”

    这一观点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东京大学和东京外国语大学就在近旁

    这一事实对神田神保町旧书肆街的形成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因为在明治

    十年东京大学正式成立的那个时间点,其实学校是有流产的可能性的,也就是说,如果田中不二磨执意要在国府台建立日本的牛津或剑桥,那

    么神田神保町也绝不可能演变成为古书肆街。

    历史这支大笔曾经数次都几乎将神田古书肆街从东京的地图上划去,但最终笔锋偏落,神田神保町得以顺利发展至今,这难道不是神灵护

    佑吗?

    话说到这,终于我们可以结束大学史的话题,切换至本书的正题一

    古书店街史的考察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些问题必须要梳理,那就是

    东京英语学校与东京大学预备门以及东京外国语学校的关系。因为明治十年代的前半段,若将两校人数相加东京大学预备门和东京

    外国语大学,就是神田、一桥地区拥有学生人数最多的教育机构,这对

    其腹地书店街的形成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然而,这两所学校与东京英语学校到底有何相关呢?

    前文已经有所提及,明治六年四月,开成学校独断专行打算剥离法语

    类和德语类的学生,为了让这些被剥离的学生和老师不至于无处可去,于

    同车十月创建了东京外国语学校,收容这些师生。也就是说,东京外国语

    学校是同年由外务省移交文部省管辖的德俄清语学研究所与德语补习班以

    及开成学校语学补习班三者合并之后建成的二年制学校,校内除设立了法

    语科、德语科、俄语科和中文科之外,还另设了英语学科。

    翌年(明治七年),东京外国语学校英语科独立出来成立了东京英语

    学校。虽然不清楚英语科独立出来另起炉灶的具体理由,但基本可做出

    一个大致的推测。

    因为当时“开成学校f东京开成学校”的外语已统一为英语,并且原

    则上施行全英语授课的正则教育,所以填报东京外国语学校英语科的学

    生数量激增,导致其他小语种专业发展不平衡。换言之,当时东京外国

    语学校的英语科几乎成了 “开成学校f东京开成学校”的语言预备科,所以一定有人建议索性将英语科独立出来。

    独立之后作为二年制的外语学校能正常运营也算好事,然而这东京英

    语学校依然逃脱不了成为开成学校f东京开成学校”的语言预备校的

    宿命。当时它的办学机制也是相当扭曲。也就是说,.当时东京英语学校

    的最大特征就是集中开展英语教育,那么理所当然,很多学生在短时间

    内就能熟练掌握英语,本是好事,可事与愿违,大部分学生在修完低年

    级(一年级)英语课程之后,就选择参加“开成学校一东京开成学校”

    的预科考试,考试通过之后就直接转至开成就读预科。结果导致东京英

    语学校的高年级(二年级)课程基本处于休课状态。

    苦于此事的东京英语学校校长服部一三在明治十年二月向文部大辅田 中不二曆建议将东京开成学校预科与东京英语学校合并,把合并后的东

    京英语学校单纯地作为东京开成学校的预科。

    对于正在酝酿将东京开成学校改组为东京大学的.田中不二曆,服部

    一三的这则建议简直就是一剂良方,田中直接采纳了服部的建议,三月

    二十四日,向太政官递交了申请,请示将东京英语学校附属于东京大

    学,并与东京开成学校预科合并整编为东京大学预备门。太政官批准了

    这则申请,于四月十二日正式发布上述通告,东京英语学校正式更名为

    东京大学预备门。

    前文详细地介绍了东京大学以及东京大学预备门诞生前后的来龙去

    脉。事实上,这是对研究神田神保町古书肆街起源至关重要的某部文学

    作品的伏线。

    那么,究竟是哪部“文学作品”呢?

    答案是坪内逍遥的名作《当世书生气质》。

    坪内逍遥本人也承认这部作品并无较高的文学价值,但对我们这种从

    社会、历史的角度研究神田神保町的人来说,这部作品却能为我们提供

    独一无二的背景信息。

    然而,在研究这部作品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先了解坪内逍遥本人的经

    历。因为坪内逍遥是东京开成学校最后一批学生,同时也是东京大学预

    备门的第一期学生,他还是东京大学的第二期学生。这番履历对我们的

    研究颇具价值。总之,先看看他的年谱。

    “明治九年(1876)十八岁

    八月,成为县内选拔生并上京,寄居在上六番町的兄长信益家中。九

    月,通过考试并就读开成学校普通科。(中略)

    明治十年(1877)十九岁

    三月,华顿(1862-1873,美国女小说家)来日并担任开成学校

    的英语教师。四月,开成学校更名为东京大学,东京英语学校更名为 东京大学预备门。暑假回乡省亲。从此时起,改写名字勇藏为雄藏。

    九月,被编入大学预备门的最高年级。与同住的室友编写回览杂志,并为赤井雄的小说创作插画。与高田早苗交往甚密,结成'晚成会'

    并鼓吹文学热訂

    .明治■一年(1878)二十岁

    七月,从预备门毕业。九月进入本科(文学院政治学专业)学习。芬

    诺洛萨(1853—1908,美国东洋美术史学家。协助日本画家狩圈芬崖、桥本雅邦推进新日本画运动,与冈仓天心共同创立东京美术学校)来日

    任教。”(《明治文学全集16坪内逍遥集》筑摩书房)

    这是根据坪内逍遥为发表作品选集而附上的“逍遥年谱”编制的简单

    的履历,由此履历可知,坪内逍遥在十八岁为参加考试去东京之前就具

    备了相当程度的英语基础。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如果他英语不佳的话,应该会先参加东京英语学校的考试,学好英语之后再转入东京开成学校

    (年谱中记为开成学校),可事实上他直接参加了东京开成学校的考试。

    坪内逍遥之所以会选择直接参加东京开成学校的考试,这与他在故乡

    名古屋接受的中学教育不无关系。

    顺着前文的年谱再往前看,坪内逍遥幼年和少年肘代的经历大体如

    下。安政六年(1859)出生于美浓国尾张藩代官(日本江户时代负责管

    理幕府的直辖地,征收租税的地方官)所官舍,是代官所小吏坪内平右

    卫门的第五个儿子,明治五年(1872)十四岁时,坪内逍遥遵从自古以

    来的汉学教育传统,进入私立白水学校学习汉文典籍,同年,与兄长义

    卫一同转学至名古屋县英语学校(通称:洋学校)学习英语。

    转校这一细节无疑也印证了当时时代风潮剧变,名古屋一带也大肆弥

    漫着“若不能掌握英语就无法出人头地”的氛围。

    然而,明治五年到明治七年正好也是中央的学制朝令夕改的混乱

    期,因此名古屋的学校也多次更名或改组,坪内兄弟也不可避免地受到

    影响。“明治六年(1873)十五岁

    八月,洋学校被撤销,十一月,进入县立成美学校(通称洋学校)。

    (中略)

    明治七年(1874)十六岁

    八月,县立成美学校被撤销,九月进入新设立的官立爱知外国语学校

    学习。秋天入住学校的寄宿寝室,外出看戏的次数减少。十二月,学校

    更名为爱知英语学校。

    明治八年(1875)十七岁

    听爱知县立英语学校的美国人教师雷萨姆讲授莎士比亚的戏剧,并学

    习了演讲术。”

    看了坪内逍遥的上述履历,可能有的读者会在心里犯嘀咕“这与神田

    神保町到底有何相干”,事实上,其中关系可不得了。东京大学和东京

    大学预备门设立之后,集中到神田、一桥一带的大部分学生都跟前文所

    列的坪内逍遥一样,好不容易在地方上完成了朝令夕改中的中学教育,在混乱之中掌握了一些英语(或者说自认为掌握了)后,来到东京继续

    求学。总之,明治十年代,常住于神田、一桥一带的“书生”们身上的

    “气质”与这样的成长背景密切相关。

    坪内逍遥中学阶段的学习经历中最值得注意的是明治七年在新开设的

    官立爱知外国语学校一爱知县立英语学校学习的部分。这所学校应该不

    是在爱知县政府的独立判断下更名或重组的。明治七年,英语科从东京

    外国语学校中独立出来,并改建为东京英语学校,应该是受到此举的影

    响,爱知外国语学校才进行了更名和重组等改革。

    总之,普遍推断正因为坪内逍遥在名古屋接受了与东京英语学校差不

    多水准的英语教育,他才能够跳过东京英语学校直接考入东京开成学校。

    这个推断还有一个根据,那就是同在爱知县立英语学校就读过,比

    坪内逍遥低一个年级的三宅雪岭的回忆录《柿之带》。雪岭在这部回忆录

    中回顾了在爱知县立英语学校就读的这段经历,他谈到老师雷萨姆虽然 不太热衷于教学,但却非常擅长像演员一样讲演或者吟诵莎士比亚的戏

    剧,总会在上课过程中或下课乙后表演一番,其中,也出现了坪内逍遥

    的名字。

    “虽然小孩子看不出什么门道,但雷萨姆的朗诵的确非常精彩,学生

    们总是饶有兴致地看他表演,教室里一改素日昏昏欲睡的疲态,颇为热

    心地向他求教,甚至有时回家之后也会独自一人比手画脚地大声吟诵。

    高年级学生更是练得投入,从寄宿寝室的窗户中就能望见他们摇头晃脑

    又演又诵的热闹场景。”

    坪内逍遥年谱中“听爱知县立英语学校的美国人教师雷萨姆讲授莎士

    比亚的戏剧,并学习了演讲术”指的就是这件事。兴许就是因为这段经

    历,坪内逍遥才在后来成了日本研究莎士比亚戏剧的第一人。

    最后我想补充一下,年谱中提到坪内逍遥“就读开成学校普通科”,这个信息绝对无误。前文中已经讲过,在坪内逍遥入学的明治九年,开

    成学校已经在三年制的预科之上设立了法学科、工学科、化学科和物理

    学科四类本科专业,这里的预科在当时的确就被称作普通科

    至此,漫长的绪论终于告一段落,从下一节开始总算要进入神田神保

    町书肆街考的正题,不过,在进入正题之前务必要牢记一点,不管是开

    成学校一东京开成学校一东京大学,还是隔壁的东京外国语学校,开展

    的都是地地道道英语授课的“正则”教育,所以,作为“正则”官立学

    校的腹地,神田神保町诞生之时也是一条“正则”又摩登的书肆街。4《当世书生气质》中描绘的神保町

    花街与丸善

    坪内逍遥的《当世书生气质》是从明治十八年(1885)六月到翌年一

    月,由晚青堂分为十七回分册出版发行的,明治十九年四月以前篇与后

    篇的二卷本形式再度刊行。该书最初的腹稿名为《游学八少年》.

    明治十六年七月,逍遥从东京大学文学院政治学专业及理财专业毕业

    后,到东京专门学校(早稻田大学的前身)担任讲师,同时兼职做着翻

    译,《当世书生气质》就是这一时期酝酿的故事。

    因此,我这样的历史侦探难免就会猜想,这故事中多半反映了逍遥毕

    业之前,作为大学生在一桥、神田神保町一带的生活与风气。读完小说

    后发现,果真如此。

    逍遥开篇便写道:“浮世种种,时移事异。想当初,幕府盛极一世,江户城中目之所及处皆为武士,风光一时无两。如今江户变身东京,名

    字一改,世风也焕然一新,尘世间仿佛拨开迷雾又见新日”,随后写道,“街中来往行人,尽是人力车夫与学生”,“彼处出租屋的招牌林立,此处

    人力屋的灯笼高悬,胡同小巷中遍布着英学私塾,十字街口蹲坐着等客

    的人力车夫”。

    言下之意,明治时代社会上大学生和人力车夫数量明显增多,这两类

    人尤其频繁活动在神田、一桥一带。小说的第一个情节描写了去飞鸟山赏花的主人公书生小町田邂逅了青

    梅竹马(实际上像兄妹一般一起长大),现已成为艺伎的姑娘田之次,两人短暂交谈后各自归去。接着,在第二回中写到快错过大学寄宿寝室

    门禁的两个学生在路上偶遇,二人合计反正己经晚了,干脆到火锅店先

    填饱肚子。在这些情节和出场人物的对话中,其实零散地隐藏着非常重

    要的信息。

    “一位二十岁左右,人品堂堂的书生,从讲武所的巷子里急匆匆地穿

    出来。(中略)腋下夹抱着包袱皮儿裹着的随身物,朝双孔石拱桥走来。

    正当此时,另一位书生从教堂处也急慌慌地行至此处。两人迎面碰上,对视了一眼。从讲武所那边过来的书生开口道:

    (书)'哎呀呀,须河君,你这也是要回去吗?'

    (须)'哦呀,宫贺君。你打哪儿来呀?'

    (宫)'我嘛,去丸屋买了本book (书),然后又去下谷的伯父家走了

    一趟,这会儿正要回去,可不知是否过了门禁时间呀。‘

    (须)'我看下watch (表),啊,寝室离关门还有ten minute(十分

    钟)呢。抓紧时间的话应该赶得上。'” '

    小说中提到“讲武所的巷子”,我在历史辞典中查了 “讲武所”这个

    地名,原来是为了训练幕末软弱的旗本、御家人子弟而创建的武艺训练

    所,辞典上说最初建在筑地,后来迁至神田小川町。我还以为它一直在

    小川町,原来并非如此。在翻阅了《大江户透视图从千代田看江户》的

    “千代田区町名由来事典”之后,我找到了如下记述。

    神田旅龙町三丁目'现外神田一丁目的一部分,在江户时代

    是一块被称为'加贺源'的消防用地,安政四年(1857),加贺源中的

    一千九百八十坪土地被划出来成为讲武所付町,后在明治二年(1869)

    町名改为神田旅龙町三丁目,但一般都称之为'讲武所'。而旅龙町三丁

    目则自明治三年(1870)'萨摩座'剧场从日本桥葺屋町搬迁至此之后,就逐步发展成为繁华的花街。”活跃于这条花街中表演落语(日本大众曲艺之一,语言滑稽有趣)和

    讲谈(日本大众说唱艺术之一,以讲说历史故事或虚构故事为主)的艺

    伎就叫作“讲武所艺伎”。这与我们探究的主题并无关系(其实是有关系

    的),所以暂时搁置不谈。那么,外神田一丁目究竟又是哪一片区域呢?

    地图上显示为走南侧的台阶从神田明神的某高台下来之后,面对JR总武

    线再向左拐进去的一片区域。

    其实,我曾一度沉迷于研究“艺伎”这个工种(为避免误会我先申

    明,并非.出于情色的目的,而是想从历史的角度进行研究),为了搞清楚东

    京都内残留着的花街传统,我曾亲自去过“讲武所艺伎”们曾经生活过的

    外神田一丁目一带,发现现在这一带依然有两三家高级日料店可以提供艺

    伎服务。我没有去确认这一带是否存有艺伎住宿处和艺伎管理所,但确认

    了这里依然存留着花街的传统就已是极大的收获。

    因此,“讲武所的巷子”这个地名在当时的含义应该是“讲武所艺伎

    们所在的花街”,小说中的这个地名,其实是在暗示书生(学生)宫贺君

    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当然,当时是傍晚时分,还不到六点,且宫贺又只

    是一介书生,所以不能武断地说他一定是刚见完艺伎,但从⑷、说后来的

    一些情节其实也能判断宫贺君确实喜欢在花街出没。

    另一位书生须河君的来处“教堂”的具体位置又在哪儿呢?自不用

    说,这里的教堂指的就是汤岛教堂,须河君应该是顺着汤岛教堂右侧的

    相生坂一路下来的。

    另外,两人相遇的地方靠近一座“双孔石拱桥”。这座石拱桥既不崑

    御茶水桥,也不是圣桥,而是第一代的万世桥。因为御茶水桥和圣桥分

    别建于明治二十四年(1891)和昭和二年(1927),小说创作的时代还不

    存在。顺便说一下,这座第一代万世桥的位置在今天的昌平桥上游。明

    治六年,筋违桥门被拆,有人建议正好可用拆下来的巨石建一座西洋式

    的石桥,就是这座拱桥(双孔石拱桥)。因该桥用巨石建成,为寓意千秋

    万代而取名为“万代桥”,后来慢慢地又唤作了 “万世桥”。以上,对两位书生相遇的地点和方位进行了考证与确认,接下来我们

    来两人对话中出现的固有名词。

    “(宫)我嘛,去丸屋买了本book (书)……”

    显而易见,宫贺口中的“丸屋”指的就是日本桥的“丸善”书店,在

    当时的时代(明治十年代),丸善就己经开在今天的位置上了,主要业务

    是进口和销售外国书籍。

    说起丸善书店,它与神田神保町的历史渊源颇深,所以我先简单介绍

    一下它的发展沿革。

    按照木村毅所著《丸善外史》的说法,丸善的诞生与福泽谕吉多少还

    有些关系。据说福泽谕吉还在绪方洪庵的兰学私塾念书时就苦于难以买

    到西洋书籍,那时,他只能依靠亲手眷抄,自己做书。后来福泽谕吉在

    庆应三年(1867)二度赴美时,将所有钱都用来购置了书籍,可当大量

    书籍被运抵横滨港口时,幕府官员却认为数量过多事有蹊跷,采取措施

    扣留了这批书。

    吃了闷亏的福泽谕吉于是尝试着自己开商社直接进口西洋书籍,也能

    为庆应的学生们提供方便。碰巧当时庆应义塾的学生中有一位通晓医术、三十来岁、阅历深厚的男子,于是福泽便将进口商社的经营事务交给了他来

    打理。

    这名男子正是丸善的创始人早矢仕有的。

    天保八年(1837),早矢仕有的出生在美浓国武仪郡笹贺村,是医生

    山田柳长的儿子。由于父亲早逝,他被村长早矢仕家抱养,成为养子,.

    长大后到大垣学习医术和兰学。十八岁时成为村医,但邻村的村长高折

    善六看准了他资质超群,资助他上江户学习并开医馆。早矢仕有的后来

    始终不忘此番恩情,在自己经营商社后,每每要自我介绍或签署文书

    时,他都使用“丸屋善七”“丸屋善八” “丸屋善藏”等名,名字中始

    终保留一个“善”字,谨记高折善六的大恩。来到江户之后,早矢仕有的的医馆门庭若市。庆应三年,他临时起意

    考入庆应义塾。当时他敏锐地感知到时代的趋势已从兰学转向了英学,于

    是为了修习英学而选择了庆应义塾。早矢仕有的入读庆应义塾与丸善的诞

    生直接相关。木村毅生动地再现了创立丸善之前早矢仕有的的心理历程。

    “在庆应义塾就读期间,早矢仕有的的内心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他也是才华横溢的俊秀之才,可却不是一位能定心钻研医学的仁

    医,更不是做医学家、科学家的料,而且,也不具备精通英学,投身文

    明开化大潮的资质。相反,他心底涌起了一股投身商海的热情,并且逐

    渐显露岀经商的才华。”

    当时,早矢仕有的首先想到的便是做西洋书籍、药品和医疗器械的进

    口与销售生意。这个打算与前文提到的福泽谕吉的想法不谋而合。

    “早矢仕有的的这一想法在明治元年十一月就已经成型,时机成熟

    后,他便在早就考察好的横滨新滨町自立门户,开了一家书店,伺机大

    展拳脚。最初上架销售的大都是早矢仕有的此前自己收集的医书,所以

    书目成色只略好于旧书店而已。这就是丸屋的起源。后来,他拿下了庆

    应义塾出版的著作的委托销售权,不久又开始销售柳河村春三经营的书

    肆中外堂刊行的报纸杂志,销售品类逐步扩大至其他报章杂志类刊物,到后来,从翻印书到西洋'原书'均有贩售。(中略)早矢仕有的开始和

    横滨的外国人商管做生意,除了书之外,也做医疗器械和药品生意。很

    快,这家店在横滨市内打响了知名度。

    创业不到二年,店面己经不够用了,于是明治二年,早矢仕有的便将

    书籍业务单独出来,迁至相生町开了新店,定名为丸屋,原店则专门贩

    售医疗器械和药品,取名为玉屋。”

    对于木村毅的上述记述,我想补充一点。早矢仕有的之所以会经营医

    疗器械和药品,是因为他到横滨后,在赫本博士经营的医院(梅毒专科

    医院)做过一阵子医生,正是这段经历让他看到了各大医院对医疗器械

    和药品的巨大需求,并从中发现了商机。关于丸屋的创建历程,明治二年正月拟定的《丸屋商社之记》中有相

    关记录,根据这份文件的记录,可以基本断定丸善就是日本第一家股份

    公司,但木村毅认为福泽谕吉参与了这份文书的起草。

    言下之意,木村毅认为,福泽谕吉一边听着上野彰义队(上野战争

    是戊辰战争中的一场战役,是在江户上野战争图野展开的以彰义队一一

    以保护征夷大将军德川庆喜为目的、由渋泽成一郎、天野八郎等领导及

    组织为代表的旧幕府军和以萨摩藩、长州藩为中心的新政府军之间的战

    争)的炮击声,一边在铁炮洲(东京都中央区湊一丁目一带的俗称)讲

    授弗朗西斯、威兰德经济学著作的故事,将威兰德的经济学著作和《九

    屋商社之记》对照细读的话,可以发现两书中关于股份公司创立一章的

    叙述几乎一模一样,由此可以判断,虽熱《九屋商社之记》并非全篇都

    引用了威兰德的著作,但可以看出该书中大量融入了福泽谕吉的思想。

    因此,丸屋善七商店(后来的丸善)是福泽谕吉的思想结合了早矢仕

    有的的实践后才于明治二年诞生在横滨的,然而很快在明治三年三月就于

    东京都日本桥品川町里河岸开了分店。可见当时社会对西洋原版书籍的需

    求之大。然而,丸善挺进东京的桥头堡为何不是神田神保町,而选在了日

    本桥呢?可见,作为旧书店街的神田神保町也有其自身的特殊性。

    关于这个问题,田山花袋在《东京三十年》(岩波文库)为我们做出了

    比较权威的解答。那时候,东京还是座泥泞的城市,一座土造房屋林立的

    城市:一座满街马车的城市,一座桥下挤满了摊贩的城市”,在西南战争中

    痛失父亲的田山花袋十四岁来到东京,在日本桥的有邻堂(并非发祥于横

    滨的那家同名书店)做采购员,作品开篇这段让人印象深刻的回忆就是田

    山花袋对这个时代最生动的描绘,这部作品中也有关于丸善的叙述。

    “有时会带着写满了书名的纸条或簿记,到大街上的书店一家一家

    地询问和采买。那时我的主雇正是今日京桥大街上那家叫作'I'的书

    店。当时那一带还有须原屋茂兵卫、山城屋佐兵卫等创办早规模大的书

    店,有的挂出四方形灯笼状的招牌,有的将写满书目的厚板子一一立在 店前。我家老板命我带着书目簿子一家家询问采买的书店中,经营至

    今一不,比起旧时愈发兴旺的只丸善一家。”

    这段关于日本桥的记述已经明确地告诉我们,从明治初年到十年代,绝大多数书店,尤其是规模较大的新书店(须原屋茂兵卫、山城屋佐兵

    卫等)都集中在日本桥一带,而非神田神保町。言下之意,从江户时代

    就始终是城市商业中心的日本桥一带,到了明治时代后,其核心商业区

    的地位依然未有动摇,因此创办了丸善的早矢仕有的在考虑开设东京分

    店时,自然首先想到的便是开在日本桥地区。此外,众多书店云集日本

    桥一带,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事实,这就是在明治初年,虽然神田神保町

    一带学生人数众多,但仍不至于发展为书店街。

    那么,明治初年在一桥和神田神保町周边都针对学生经营着一些什么

    样的买卖呢?-

    其一是理发店。

    《当世书生气质》中描写了在双孔石拱桥(第一代万世桥)前相遇的

    宫贺君和须河君两人一边聊着宫贺君新买的《普通学识字典》,一边过桥

    走到对岸的场景。此处两人的对话中就出现了理发店。

    “(须)你这字典可useful (有用)了。以后有机会也借给我用用吧,读

    history (历史)啦,写history essay (史论)啦,这书一定能派上用场。

    (宫)这书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吧。

    说着,两人走到了雉子町一带,就在这时,路边的一家理发店内传来

    了时钟当当敲响的声音。霎时两人一惊,面面相觑。

    (须)宫贺!糟了,快点走!己经六点了!哎呀呀,我的watch慢

    了呀。”

    “雉子町”就是现在的神田小川町一丁目以及须田町一丁目这片区

    域,应该就在今天的淡路町十字路口附近。总之,明治之后,这一带逐

    渐兴旺起来,其中生意最火的其实就是理发店。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明治四年断发令”颁布后,“开花头”(剪 去发髻后的披散短发)迅速流行开来,可当时鲜有理发店能剪出西洋风

    格的时髦短发,若想剪一头漂亮的短发,要么就得去横滨或筑地租界的

    barber (理发店,大多是中国人开的),不然,就只有在东京的这些理发

    店里找个从俄国进修回来的理发师傅才行。

    较之前些年,明治之后,神田神保町一带突然反常地多了很多理发店,这无疑是集中居住于这一带又追求时髦短发的书生们带动起来的产业。换言

    之,在神田神保町形成了学生街之后,紧接着诞生的并非书店而是理发店。

    坪内逍遥意外地将当时的这一历史细节写入了《当世书生气质》中。

    淡路町的牛肉火锅店

    这一节我将继续通过《当世书生气质》的细节描写再现明治初年神田

    一带的社会生活。

    须河君与宫贺君一边闲聊着在丸屋(丸善)买的book (西洋书籍),一边走过双孔石拱桥(第一代万世桥)来到雉子町(现在的淡路町十字

    路口附近),两人听到一家理发店里的时钟敲响了六点,发现已经过了学

    校宿舍的门禁时间,于是开始想办法。这时,须河君突然想起手里有一

    张三月份出校时开的“晚归证明”还没用过,只要将晚归证明上的日期

    从“三”月加两笔改成“五”月就行了,再晚些回去也没关系。而且,当天学校食堂的菜好像是刺多肉少的烤鱼之类,于是两人决定索性去饱

    餐一顿牛肉,便走进了前方半町(五十米)处的一家牛肉火锅店。

    牛肉火锅究竟是一道怎样的菜呢?

    “二话不说上了牛肉火锅和烧酒。两人狼吞虎咽般默默地喝酒吃肉,这时,宫贺君用筷子轻敲了火锅边缘,招呼小伙计:

    (宫)'再来一份肉,一份葱。‘

    (须)'酒也再来一壶吧。'”

    总之,这道菜就是牛肉里煮上大葱,可能还有豆腐之类的,其实就是 今天的日式寿喜锅。

    据石井研堂《明治事物起源 八》(筑摩学艺文库)记载,东京牛肉

    火锅的鼻祖是明治二年(1869)由堀越藤吉开的一家名为中川屋的牛肉

    店。最早,店开在芝的霭月町,但生意惨淡,眼看就要倒闭,终于熬到

    明治三、四之年后,生意开始好转。见此新业态越来越受欢迎,很多商

    家便也陆续开起了牛肉店。

    后来人们越来越爱吃牛肉,神乐坂的鸟金关了原来的料理店,改开

    了牛肉火锅店,紧接着又新开了蛎壳町的中初(现已不复存在)、土桥的

    黄川田、浅草茅町的米久、黑船町的富士山等牛肉火锅店。中川屋也将

    总店迁至了现在的淡路町。”

    最后一句话很有意思,言下之意,须河君和宫贺君走进的雉子町前方

    半町(五十米)处的那家牛肉火锅店应该就是这里写到的“将总店迁至

    了现在的淡路町”的牛肉火锅店的鼻祖中川屋。事实上,《明治事物起源

    八》中“朱字招牌” 一章中有如下记录。

    “明治二年,堀越藤吉在芝的露月町开了第一家牛肉店,店前立起一

    面写着'御养生牛肉'的朱色旗子,店檐下挂着印有中川屋字样的深褐色

    暖帘。在暖帘的选色上,堀越可谓是煞费苦心。江户以来,都只有烟草店

    的暖帘才选用深褐色,色彩反射之后,看上去就像是烟草的颜色一般。为

    了更好地呈现上等牛肉的颜色,堀越也选择了深褐色的暖帘。时至今日,直系传承下来的神田淡路町的这家中川屋依然挂着深褐色的暖帘。总之,现在大多数牛肉火锅店的招牌和灯笼都是朱色也起源于这里。”

    读完这段背景后,便可想象,当时须河君和宫贺君无意中望向淡路町

    的方向,中川屋深褐色的暖帘正好映入眼帘,于是二人商定去那家牛肉

    火锅店大快朵颐。总之,东京大学和东京大学预备门的学生常常光顾,所以中川屋将总店迁至淡路町后生意愈发红火。

    小说中须原君和宫贺君正吃得热火朝天时,又来了一位皮肤黝黑身材肥

    胖的学生任那君,三人围着火锅聊学习、聊同学的八卦,不亦乐乎。总之, 可以看出,学生们只要手头宽裕,都会呼朋引伴到这家店里来打牙祭。

    话说回来,三人饭后又去了哪里呢?

    “三位书生一边闲聊一边往回走到马路斜对面,进了一间名为'白

    梅'的曲艺小剧场。”

    《明治文学第4卷坪内逍遥》(筑摩书房)中有关于“白梅”的注

    解,“位于神田区连雀町(现千代田区神田须田町、淡路町的一部分),是

    远近闻名的讲谈小剧场。坪内逍遥学生时代经常出入于此”,当然,这一

    点与本书主题并无直接关系,所以跳过这一部分我们继续往后看。三人

    走出小剧场后,住在校外的任那君先行离开,须河君和宫贺君也打算直

    接回宿舍,于是,两人速往骏河台方向快走回去。小说中对这一路回程

    的描写也反映了当时神田一带的热闹景象。

    “这时,两人放慢了脚步,一边闲聊着一边走进了淡路町的小巷子,穿过巷子来到小川町大街前,这条巷子俗称矢场胡同,胡同里尽是三分

    像人、七分似鬼、脖子雪白连片的私娼窝子。”

    当时淡路町的范围并没有现在这么大,只从今天的昌平桥到外堀大

    街这一路的右侧(西侧)一带而已,左侧(东侧)是连雀町。“今天的外

    堀大街”所在的位置正是当时神田川这一侧(右岸)的主干道。

    前节中已经提到,当时神田川上还没有御茶水桥、圣桥,也没有现

    在的昌平桥,除水渠之外就只有那座第一代万世桥(双孔石拱桥),从

    左岸过来要去右岸骏河台和神田神保町、一桥一带的人,必然就会走到

    “今天的外堀大街”这一位置,具体而言,从左岸来的人们走过第一代

    万世桥后,通过三条分岔路中最右侧的一条后就会来到相当于今天的

    外堀大街的这条主干道,这几乎是一条常规路线。

    总结一下,与“今天的外堀大街”同一位置的当时的这条主干道,其

    右侧(西)是淡路町,左侧(东)是连雀町,江户时代的昌平桥被毁之

    后建起了第一代万世桥,打那儿之后,相当于“今天的外堀大街”的这

    条主干道自然而然就成了当时来往行人最多的繁华街道,中川屋将总店 迁到淡路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必然的商业战略。

    接下来,让我们再回到须河、宫贺走过的路线。“放慢了脚步,一

    边闲聊着一边走进了淡路町的小巷子,打算穿过巷子到小川町大街”,话说这条路线是去往神田神保町、一桥一带的最短距离,所以两人必然

    会走这条路。然而问题是,这条路线上有“俗称的矢场胡同”,那里是

    “脖子涂得雪白、三分像人、七分似鬼的私娼窝子”。

    这“俗称的矢场胡同”究竟是何圣地?《明治文学第4卷坪内逍遥》

    中有如下注解。

    “明治二十年之前,神田淡路町一丁目(现千代田区神田淡路町)一

    带的背街小巷里分布着多家杨柳弓射击场。”

    可仅凭这则信息依然无法知晓“俗称的矢场胡同”的真正含义。所以

    我在《广辞苑》中又查了查,杨柳弓是用杨柳做成的游戏用的小弹弓,辞典中记录了 “杨柳弓射击场”的历史和风俗背景。

    “'杨柳弓射击场':用杨柳弓进行射击的收费游戏场所。开在神社内

    或闹市等地,有美女在店前招揽客人,因涉及色情风俗服务,从一八八六年

    (明治十九年)开始陆续被取缔,逐渐消失。也称矢场,杨柳弓屋。”

    言下之意,“俗称的矢场胡同”其实就是披着杨柳弓游戏射击场的外

    衣做皮肉生意的暗娼街。确切的位置难以断定,但应该就是淡路町到小

    川町一带,从今天的靖国大道通往北侧大道的那条狭窄胡同。

    接下来“胡同里尽是三分像人、七分似鬼、脖子雪白连片的私娼窝

    子”这句,自不用说,指的就是三分像人、七分似鬼并且把脸到脖子涂

    得雪白的私娼们轻浮地拉扯客人衣袖招揽生意的光景。事实上,后来,须河、宫贺二君都不可避免地遭遇了 “白脖子们”的拉扯。

    “巷子里的店家们今晚看似格外清闲,这家店那家店都冷冷清清,姑

    娘们在街边无聊地翻弄着手中的香盒,这时见两学生经过,像见了猎物

    一般,两眼放光。忽地两三个身材魁梧一身横肉的姑娘扯开了嗓门喊道

    '哎呀呀中村大人,渡边大人,进来玩玩儿嘛,来来来,玩玩儿',说着 从两边迅速包抄过来,七嘴八舌地嚷嚷'大人们可不能过门而不入哟'。

    说着便拉扯着宫贺的袖子,宫贺顿时惊慌失措,狼狈地大力甩开姑娘的

    手,踉踉跄跄地逃开了。”

    同样,须河君也被“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逮住了,极不情愿地

    被扭至店门前。宫贺君见此状准备自己先行逃走,然而又上来两个娼妇

    扭缠住他,像是要绑架一般,宫贺挥起手中装着洋书的包朝姑娘的脸拍

    去,小姑娘惊魂失色,见此状,宫贺拔腿就朝小川町方向仓皇逃去。

    另一边,须河君被一位“身材壮硕的大个子姑娘”从背后紧紧抱住动

    弹不得,紧接着,一位被唤作阿丰的小姑娘从店里跑出来抢走了须河的

    怀表,没办法只能进到店里,可是身上没有零钱,只能掏出一张一元的

    纸币请姑娘破开,然而本该五枚二十钱的硬币却只拿回了四枚,原本四

    钱一杯的茶水须河君却被迫付了二十钱,好歹最后拿回了怀表,终得以

    脱身。刚才那位小姑娘还不忘跟出来,又往须河身上又靠了靠,亲热地

    说道“大人要再来哟”,须河君也一脸欣然应许的样子,丢下一句“一定

    会再来”,方才离开。

    “行至小川町,左瞧右看环顾了一周,已过了夜里十一点,往来行人

    寥寥无几。

    (须)宫贺君去哪儿了?这走散了可真麻烦。

    须河自言自语地加快了脚步,当走回到自己所住的宿舍门前时,周围

    人力车声已经销匿,只听见几声犬吠,看门人已经睡熟,'咚咚咚',须河

    敲了五六声门,并无人应答,只能手足无措呆呆地立在那里。”

    总乙 我们跟着须河君,从神田川的左岸出发,走到了位于神田神保

    町、一桥一带的东京大学、大学预备门的学生宿舍。遗憾的是,《当世

    书生气质》中并没有再进一步对东京大学、大学预备门的学生寝室进行

    详细描述。

    那么,就没有其他文献有相关描述了吗?后来我试着查了查与坪内逍

    遥相关的书籍,找到了一本由高田早苗(半峰)所著的《半峰昔话》。高 田早苗是东京专门学校(后早稻田大学)的第一任总长,也是坪内逍遥

    在大学预备门、东京大学文学院时代的同学,据说他就是《当世书生气

    质》中小町田君的原型。接下来我们按照高田早苗的记述继续考察。

    高田早苗祖上“代代都是江户市民”,他是高田家第九代户主,安

    政七年(I860)出生于江户深川的伊予桥大街。早苗的父辈一家原本住

    在外神田通船一带的宅子里,后因突发大火房屋被毁,举家迁至深川,早苗就出生在那里。到祖父那一代肘家境都还算殷实,可到了父亲那一

    代,因明治维新社会剧变,全家生活陷入困境。尽管如此,家人还是将

    早苗送到寺子屋中认字读书,当时维新之后的欧化风潮给早苗带来了深

    刻的影响。

    “我有一位名叫富田冬三的舅舅,是家母之弟。此人后来官至农商务

    省的工商局长,早在旧幕府时代就奉命创建洋行,维新之后也曾二三度

    远赴西洋,亦去过小笠原诸岛(位于日本伊豆诸岛以南海面,由三十余

    个岛屿组成)等地,并曾随旧岩仓使节团出巡欧美,见过世面也通晓时

    事。他告诫我接下来无论如何必须要学习英学。(中略)于是我也下定决

    心修习英学,舅舅回国后我便寄居在舅舅家,每天从舅舅家到神田的一

    所名为共立学校的英语学校去上学。”

    这所“神田的共立学校”与我之前工作过的共立女子大学并无关系。

    所谓“共立”,是指“由多人出资,为了某一目标而共同设立”,换言之,就是运用股份公司的理念而创建的学校。据高田早苗描述,共立学校正

    是这样一所学校。

    “这所共立学校是由加贺藩一位名为佐野鼎的人所创立,校内男女分开

    教学,教师大多都是外国人,在当时,可谓是颇为进步与时髦的学校。

    只不过,教师中尽是船员出身、品行低下、性格暴躁又爱酗酒之

    人,育人水平并不高。佐野鼎去世之后,共立学校几近倒闭,后来新任

    校长高桥是清通过将学校改制为大学预备门的预备校才重振了学校,明

    治三十二年(1899)(开成学校、高校的HP中记载为明治二十八年,即 1895年)更名为东京开成中学,后来逐步发展成今天的开成中学、高

    中。高田在这所共立学校中学习了一段时间,多少掌握了一些英语后,便转入东京英语学校继续学习。

    “外国语学校将英语独立出来,在一桥外的旧榊原宅邸建立了东京英

    语学校,我后来转至这所学校就读。”

    高田入读东京英语学校时被分在五级班,仅一年半后便晋级至一级

    班。言下之意,当时东京英语学校的体系是,只要能力足够,便能不拘

    一格晋级高级班。

    “当时的东京英语学校类似于今天的初中,是进入大学预备门的预备

    学校。我用了一年半的时间便进阶到一级班,修习最难的课程,后来也

    顺利地考入大学预备门。”

    不过,明治九年,高田入学时大学预备门已更名为开成学校(正式名

    称是东京开成学校)。

    我记得进入开成学校时是明治九年,刚入学不到半年,开成学校就

    再次改制并更名为东京大学第三学院暨预备门,学制最终调整为预备门

    二年、大学本科四年。”

    关于几校的具体位置,高田也有详细表述。

    “第三学院位于神田一桥外,今天商科大学的对面。当时一桥外一带,桥的前方右侧是第三学院,前方左侧即今天商科大学所在地就是当时的外国

    语学校,夕卜国语学校的正面就是旧榊原宅邸、后成为东京英语学校。”

    按照高田的说法,结合当时的地图再考察之后可知,今天共立女子大

    学所在地就是当时的外国语学校(东京外国语学校),从学士会馆到明大

    大道的神田锦町三丁目整个区域都是当时的东京大学第三学院,此外,东京公园塔所在一带就是东京英语学校。前文中已经讲过,东京英语学

    校与开成学校预科合并后改制为(东京)大学预备门,普遍认为大学寄

    宿寝室就位于大学预备门校园内(旧榊原宅邸)。

    “我进入大学预备门学习时,学校的寄宿寝室本来是为引进外国人教 师而建,后来不知为何废弃未用,并改为了学生寝室。房子是纯西洋式

    的构造,我入住的是寄宿寝室的第九号馆,第九号馆住的是新生中的c组

    学生。坪内君也是C组的学生,所以也入住了第九号馆,当然,和我并不

    住在同一间寝室。”

    就此,我们终于确认了大学寄宿寝室中的确住着一位名叫高田早苗的

    学生,从这里开始正好与《当世书生气质》中的故事无缝衔接,诸多细

    节都能对上号。

    那么,学生们具体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的生活与神田神保町的诞生

    又有怎样的关联,下一节我们继续考察。

    书生们的个人生活

    在坪内逍遥《当世书生气质》中,学生们日常出入牛肉火锅店、在矢

    场胡同与姑娘们周旋逗乐,抑或到丸善购买洋书,其个人生活之丰富令

    人大跌眼镜。

    当时的大部分大学生都是学霸精英,且多出生于显赫之家,虽然物质

    生活无法与我们的大学时代相提并论,但从那时看来,他们多少还是有

    些铺张与浪费。

    前文提到的《半峰昔话》中有这样的描述。

    “进入大学预备门学习的同时,我们也成了政府的公费生,记得每个

    月能拿到七八元的奖学金,当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交了每月的学

    费和餐费后还能余下二三元,除开日常零用之外,我们还能用剩下的钱

    每周吃一两次牛肉火锅或养麦面。正因为有公费生制度,我才能进入大

    学预备门并顺利完成学业。前文我讲到了自己的家庭情况,总之,当时

    若只靠父母,无论如何也无法负担我的学费与生活费。”

    关于这一点,结合当时的教育制度便可理解。

    日本的高等教育转向以英语为核心的正则教育时,应该同时也以 英美系的教育体制为蓝本构建了自己的教育体制,上述情况肯定与这样

    的教育体制息息相关,因为英美系,尤其是美国的教育体制是收取高额

    的学费,同时也发放高额的奖学金。而法国系则完全不同,学费全免,但同时也不设立奖学金。

    教育体制的话题暂不细说,我更在意的是上文提到的“七八

    元”“二三元”,到底指的是“七八十元” “二三十元”,还是真的“七八

    元”''二三元”,我认为应该是“七八元” “二三元”比较恰当。

    那么,这“七八元”的奖学金和“二三元”可自由支配的钱,究竟在

    多大程度上改善了学生们的个人生活呢?

    周刊朝日编写的《从物价看明治大正昭和风俗史上下》(朝日文库)

    为我们提供了有力的参考。

    据该书记载,明治十九年(1886),公务员中最低等的小学教员,首

    月薪资为五元,所以明治十年前后应该是四元左右。比小学教员级别稍

    高的巡警,明治七年的首月薪资是四元,明治十四年是六元,那么明治

    十年前后应该可取中间值,差不多五元左右。

    这样看来,进入大学预备门的高田早苗和坪内逍遥每月拿到的奖学

    金高于小学教员和巡警的首月薪资,每月还能剩余“二三元”可自由支

    配,足见他们的日子并非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对单身汉来讲,生活可以

    说是非常富裕。

    那么,高田早苗和坪内逍遥大学毕业后若进入政府部门或银行工作,作为大学毕业生能拿到的首月薪资又是多少呢?

    关于这一点,《从物价看明治大正昭和风俗史上下》中只记录了明治

    三十一年,刚从大学毕业的银行员月薪是三十五元,明治二十七年,通

    过高等文官考试的公务员的月薪是五十元,并无明治十年左右的相关薪

    资数据记录,因此无法直接对比。但通过对物价的比对可知,明治三十

    年前后的物价应该是明治十年前后的二点五倍,所以可大致推断,明治

    十年前后银行员的月薪是十五元,公务员的月薪是二十元左右。这样看来,当时大学预备门的学生们每月得到奖学金“七八元”,收

    入高于小学教员和巡警,低于公务员和银行员,那么“交了每月的学费

    和餐费之后还能余下二三元”也在情理之中。

    反过来,“花掉的钱”也就是“支出”又如何呢?

    前书中有明确的记录显示,明治十二年东京大学的学费是十二元(一

    学年),那么每月的学费就是一元。

    可是,书中并没有关于学校餐费和住宿费等项目的记录,看来只能

    通过其他项目的收费进行推断,不过难度较大,基本无法操作。比如,书中显示,明治十二年,一户建或大杂院的租金仅为八钱,简道便宜得

    离谱,这是由于明治维新之后的二十年间,东京的人口几乎减半,满街

    尽是空置房屋,所以这一数据不具备参考价值。事实上,随着社会的发

    展,房租的涨幅和涨速远超过当时物价上涨的幅度与速度,明治二十五

    年房租涨为三十八钱,明治四十年为二元八十钱,大正八年(1919)居

    然暴涨至九元五十钱。四十年间,房租居然涨了百倍以上。

    其次,书中还有关于寄宿费(学生寄居在普通百姓家中的费用,含餐

    费与房间费)的记录,最早的数据是大正七年,当时寄宿费为每月十五

    元(含三餐,房间为四到六张榻榻米大小)。所以,根据以上数据根本无

    法推算出明治十年前后学生在校的餐费和住宿费。

    不过,身为历史侦探,我可不会就此轻易妬对当时物价的探究与还原。

    那么,究竟应该如何换算呢?

    明治十年前后,残存至今的只有东京大学一学年十二元的学费这一

    准确数据。另外,文献中还记录了大正九年东大的学费是一学年五十元

    (每月四元多)。单算学费的话,四十年间上涨了四倍。

    那么,我们将物价上涨指数认定为四倍,再来推算寄宿费(住宿费加

    餐费)即可。所以,大正七年含三餐并四到六张榻榻米大小房间的月寄

    宿费是十五元,那么同等寄宿条件,明治十年前后的寄宿费或学生寝室

    住宿费加餐费应该是四元左右。没错,就是四元。

    坪内逍遥和高田早苗等明治十年前后在大学预备门就读的学生们每

    月得到七八元的奖学金,交完学费(一元)和住宿费并餐费(四元)之

    后,正好余下“二三元”。

    这二三日元究竟有多经用呢?

    高田早苗说“除开日常零用之外,我们还能用剩下的钱每周吃一两次

    牛肉火锅或养麦面”。我查了查小餐馆的物价,很遗憾没有查到牛肉火

    锅(日式寿喜锅)的价格,只查到明治十年养麦面(大碗浇汁养麦面、小笼屉养麦面)的价格是八厘(顺便说一下,大正九年养麦面价格为八

    到十钱,所以食物价格的上升指数应该是十倍)。这样看来,学生们确

    实可以呼朋引伴,每月多次出校改善伙食。

    当然,养麦面算是相对便宜的小吃,所以它的价格不具备太大的参

    考价值。因此,我又查了查明治十年有明确记载的其他食物价格,明治

    十年,鳗鱼盖浇饭是二十钱,明治三十年涨为三十钱,大正四年是四十

    钱,大正十四年则涨为五十钱。我们现在比较的标准是明治十年前后和

    大正十年前后,因此取大正四年(四十钱)和大正十四年(五十钱)的

    中间值估算出大正十年的价格是四十五钱,除以明治十年的二十钱,可

    得出餐馆饮食的物价上升指数为二点二五倍。

    那么,我们用这二点二五倍的物价上升指数来算算其他饮食,明治

    三十五年,鲜鱼寿司的价格是十钱,大正十年是十五钱,所以算下来明

    治十年应该是六七钱左右。

    可是,炸虾大碗盖饭在明治二十六年是三钱,到了大正十年却涨到了

    三十钱,其物价上升指数和养麦面一样,也是十倍,所以究竟哪个指数

    才比较接近事实,这一点不得而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明治二十六年

    卖三钱的东西,在明治十年绝不可能超过三钱,所以明治十年炸虾大碗

    盖饭的价格应该低于三钱,可能是二钱左右。

    总之,每月若有二H元可自由支配的钱,那么可消费的内容会很丰富。因此,明治十年前后,在东京大学和大学预备门学习并每月领取奖学

    金的这批学生对学校食堂难以下咽的餐食叫苦不迷,每周总要去外面的

    馆子打个两三次牙祭,这一事实从数据推断的结果上看来完全可信。

    那么,面对这群手头宽裕、消费能力较强的学生,究竟哪些餐馆将店

    开到了神田神保町和小川町、淡路町一带呢?

    关于这一点,高田早苗也为我们提供了清晰的线索。

    “我在文学院读书时,其实并不太用功。(中略)临近毕业还学会了喝

    酒,又生来爱吃天妇罗,所以常常邀坪内君、市岛君、山田一郎君、石渡敏

    一君等一众豪杰到神保町的一家叫松月的天妇罗店开怀畅饥 聊文学、谈政

    治,还有市岛君最擅长的经济学,?高谈阔论,无所不言,好不畅快。”

    由此可知,明治十年前后,松月这家天妇罗店是神田神保町一带的知

    名餐馆。说到天妇罗店松月”,可能名古屋的读者们自然就会联想到名

    古屋荣町的同名天妇罗店,但目前尚未查明两家店有直接关联。

    话说回来,据高田早苗说,坪内逍遥之所以会在《当世书生气质》中

    以他为原型刻画了小町田君这么一位风流学生的浪漫爱情故事,其灵感

    正是来源于这家名为松月”的店。

    “松月店里有一位姑娘,是店主妾室之妹,起初她在店里帮忙,在一

    众人中是位鹤立鸡群的大美女,姑娘的名字正好也叫阿鹤。有时我们到

    店里小酌,她总会来我们这一桌聊聊闲话助助兴,渐渐地,我对她也莫

    名地心生起好感。”

    然而,后来这位阿鹤姑娘因家庭变故做了艺伎,往来于各大酒馆接

    客,为此,高田早苗和坪内逍遥等五六个学生还曾凑了钱,到下谷的一

    家名为伊予纹的酒馆中大张旗鼓地哄闹了一回,企图做阿鹤的护花使

    者。可结果是,谁也无法负担天天上酒馆的高消费,那次之后就再没了

    后文。不过,这段刚萌芽的爱情故事却为坪内逍遥创作《当世书生气

    质》提供了灵感。当时好像还流传着极夸张的谣言,说高田早苗与某艺

    伎谈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由此可知,“松月”虽是一家天妇罗店,但与现在神田神保町的那家

    名叫“芋屋”的天妇夢定食店不同,松月是当时流行的“坐堂天妇罗”

    店,也就是天妇罗只做下酒菜,客人来这里多半是为了开怀畅饮,尽情

    谈笑,总之就是类似于小酒馆的一家店。根据高田的回忆,当时他们在

    这家店里的花销可不是三钱五钱,实际消费金额比这高得多。

    “渐渐地,由于去天妇罗店太过频繁,我们还被当时大学的副总理

    ('总理'意为管理一切部门)即实际意义上的指导监督人浜尾新叫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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