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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在呢喃小说在线.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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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鬼在呢喃小说在线

    魔鬼在呢喃硬核、烧脑、《沉默的羔羊》般的结局,每个人都有秘密 有以善为目的的恶 通过一连串的追寻,终于暴露出了很多人的秘密,是否勾起了大家的兴趣呢,想要了解更多的欢迎阅读

    编辑推荐

    1)“周日躺在沙滩上,读一本超级棒的书,简直就是在天堂。我读的是《魔鬼在呢喃》,多纳托?卡瑞西著,令人毛骨悚然、烧脑的连环杀人故事。”——肯·福莱特

    2)这是一场地狱之旅,故事里面充满着高压、高风险和高速度,让人一路尖叫,洞察人性真相,足以媲美大师级的巨作。——畅销侦探小说作家迈克尔·康奈利

    相关内容部分预览

    内容简介

    树林里发现六条左臂围成的神秘圆圈,其中五条属于五个失踪的女孩。那第六条左臂属于谁?第六名受害人为何迟迟不报案?

    犯罪学家格兰和擅长寻找失踪人口的女警员米拉负责调查此案。随着案情推进,格兰和米拉感到失踪的女孩之间存在联系,罪犯故意在每个女孩身边留下线索,诱使警察前来追查,罪犯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一场善与恶,光明与黑暗的较量,正义在追逐邪恶的过程中,是否会被邪恶操纵?罪行犯下之际,上帝沉默了,而魔鬼在呢喃。

    作者简介

    多纳托卡瑞西(1973年— ),生于意大利,法学专业,主修犯罪学和行为学。1999年,放弃法律事业,开始担任影视编剧。处女作《魔鬼在呢喃》一举成功,风靡全球,仅在意大利就售出20多万册,被译成20多种语言。之后又创作了《消失者》、《迷雾中的女孩》、《迷宫中的男人》等。同时开始尝试导演工作,陆续将《迷雾中的女孩》

    《迷宫中的男人》等作品搬上大银幕。小说《魔鬼在呢喃》获得2011年SNCF欧洲侦探小说奖,2011年口袋本读者大奖,2009年意大利最高奖项之一巴卡瑞拉奖。

    读者评价

    首先台版的译名《恶魔呢喃而来》非常能突出整本书黑暗步步惊心的氛围,书中代号“亚伯特”的连环杀手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变态,即操纵型杀手,杀人从不自己动手而是以极高的智商用语言和潜意识蛊惑操纵一个或多个连环杀手犯下命案使自己从中取得快感,这种人也许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其极端扭曲变态的心理和超高智商却是同类中破坏力最大的一种,这好比就像游戏中的死灵法师,如果不消灭本体就会源源不断创造出食尸鬼没完没了,最关键的是这种操纵型杀手能够让大众产生恐慌心理,让警方疲于奔命无从下手,亚伯特是一个反社会反人类反伦理反道德到极点的王八蛋,所作所为让人不寒而栗,真的只有恶魔才能如斯,透过犯罪专家戈兰博士的分析以及案中案的发展整本书就是一个变态混蛋王八蛋百科全书,各种各样的杂碎一次让你看个够(他们所行之恶不及亚伯特百分之一),让人很不舒服,但抛开那个所谓史上最难猜测结局的噱头不说,这部小说确实是一本层次丰富,转折不断让人喘不过气的惊悚小说,也是近年难得一见的佳作,情节之复杂堪比杰弗里.迪福,文笔之老练也丝毫不输《沉默的羔羊》,特别是考虑到这居然是作者的第一本书。值得五星推荐!

    《魔鬼在呢喃》:左胳膊指向什么?

    第410页。看完了故事,还有《作者后记》和《鸣谢》。合上书本,那种后背生凉的惊悚感久久停留,脑子里还是很多的疑问:真正的主谋到底是“阿尔伯特”还是“弗兰基”?亦或就是实施者“文森特”?

    为什么将六条左臂围成神秘圆圈?“低语者”的目的是什么?米拉和获救的第六个女孩桑德拉的经历是如何的相似,共同指向“弗兰基”到底有无其人?发现、启示、挑逗、煽动和激发一个人的恶的人有多恶?

    左胳膊指向什么?“上帝很安静,魔鬼在呢喃”。

    《魔鬼在呢喃》是意大利作家多纳托?卡瑞西的处女座。作者本人学的是法学专业,主修犯罪学和行为学。1999年,作者放弃了法律事业,开始担任影视编剧。他所创作的《魔鬼在呢喃》一举成功,风靡全球,被译成20多种语言,之后他还创作了《消失者》、《迷雾中的女孩》、《迷宫中的男人》等作品。作为曾经的犯罪学和行为学的法律工作者,作者在其犯罪文学作品中使用的案例和研究资料援引自犯罪手册和司法精神病学手册以及法医文件、FBI的研究和他们数据库中存放的连环杀手和暴力犯罪的案例(有些案例真实存在,有些案例还悬而未决,有些案件还在诉讼中)。小说中提到的科学探案手段也真实存在,而有关于案件中的“低语者”也是很多恶性案件中的真实存在。

    我认为该作品之所以吸引人的主要原因就基于此恶在世间的真实存在吧。

    六条左臂属于六个女孩,经法医鉴定前五个左臂所有者都死亡了,第六条左臂为生存女孩所有。为了营救第六个女孩,擅长寻找失踪孩子的女警官米拉加入了专案调查队。为了五个小女孩逝去生命的安息和一个女孩生命的生还营救,所有的努力都将注定这是不平凡的案件。然而,一切却只能随着杀手精心设计和布局深入,杀手所要展示的不仅仅是眼见的连环劫杀的罪恶,更为了揭开掩盖在道貌岸然的职业、悄然而逝的时间、富可敌国的浮华、岁月静好的生活、甚至是善恶较量的战场下的那些不可见光的超级罪恶。这一切让人不寒而栗的不是因为恶被揭示,更骇人听闻的是这些恶本就是作恶者的预谋。每一个案件都有“低语者”的存在。“上帝沉默了,而魔鬼在呢喃。”

    “低语者”的真实存在是个复杂话题,会引发很多问题。大多数“低语者”与案件本身并没有直接的因果联系,犯罪者不是简单的服从,也不是明确的犯罪意图的执行,而是“低语者”通过潜意识层面施加影响而唤起目标内心的阴暗面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案件中无法判断“低语者”在具体案件中的作用,也无法定罪“低语者”所应承担的罪责,更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低语者”可恨可恶又让人无可奈何。如书中将案件悬而未决的关键所在寄希望于通灵人,我们也只能将善恶有报的期待寄希望于世间最伟大的“道”。

    案件发生终究是极端而残酷的,大多人的生活是波澜不惊涟漪不断的,平安是所有人善意的期待。而事实是谁的身边都不乏“低语者”甚至有时自己也是“低语者”,谨记吧: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念神仙一念魔怪。

    相信善恶终有报吧,上帝不总是沉默的。

    魔鬼在呢喃小说在线截图

    书名:魔鬼在呢喃

    作者:〔意〕多纳托·卡瑞西〔Donato Carrisi〕

    译者:崔月

    责任编辑:黄雅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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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我们致力于将优质的资源送到读者手中。我们会不断努力,做体验

    更好、设计更好的电子书,加油!

    上海译文出版社|Digital Lab目 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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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后记

    鸣谢××××监狱

    第四十五号监区

    监狱长阿方斯·贝伦杰的报告

    11月23日

    致J.B.马林总检察长办公室

    主题:机密

    尊敬的马林先生:

    请允许我向您汇报一名囚犯的怪案。

    该囚犯编号为RK-3579。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指代他,因为他不

    愿意提供自己的个人信息。

    他于10月22日被警方拘捕。这个男人晚上——一个人,没穿衣服

    ——在××区乡村的路上游荡。

    档案室里所存指纹的比对排除了他犯过罪或参与过仍未破获的案

    子。然而,他拒绝透露自己的身份,即便是在法官面前,也是不肯透

    露。于是,他被判了四个月零十八天的监禁。

    从入狱的那一刻起,RK-3579囚犯就没有表现出任何违纪的迹象,他总是很遵守监狱里的规矩。另外,这个人个性孤僻,不太愿意与人来

    往。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特殊行为,直到最近我们

    的一名狱警才发现。

    RK-3579囚犯用毡布擦拭与他有关的每一件物品,收集每天掉落的

    所有毛发,把每次用的餐具和马桶都擦得锃亮。

    因此,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有洁癖的疯子,一个不惜一切代价避免留

    下“有机物”的人。据此,我们严肃地怀疑囚犯RK-3579参与过某些特殊

    的重大犯罪,他想阻止我们提取他的DNA以确认他的身份。

    目标至今和另一个人共同待在一个牢房里,这个人自然有助于他混

    淆自己的生理痕迹。作为第一步,我们消除了这种混淆的可能性,把他

    单独关了起来。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我向您指出以上情况是想进行特别调查,希望在必要的时候,法院

    能采取紧急措施迫使囚犯RK-3579进行DNA检验。

    这是考虑到一百零九天后(3月12日),目标就要结束服刑。

    此致

    监狱长阿方斯·贝伦杰◆◆ 1 ◆◆

    W附近的某地

    2月5日

    大蛾子似的飞机带着飞行员,凭着记忆在黑夜里飞行。飞机张开铺

    满尘土的翅膀,挣扎着逃出山上的埋伏。那些山静静地矗立着,就像肩

    并肩沉睡的巨人一般。

    山的上面,是丝绒般的天空,下面是树林,十分茂密。

    飞行员转过身,朝乘客指了指前方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坑,这个坑看

    起来就像亮堂堂的火山口一样。

    飞机调转方向朝那边飞了过去。

    七分钟后,飞机降落在了国道上。路被封锁了,周围有警察守卫。

    一个穿着蓝衣服的人——此人正是特派员斯特恩——一边费力地抓着在

    风中狂乱飞舞的领带,一边走到螺旋桨下面迎接乘客。

    “欢迎您,先生,我们一直在等您。”为了让自己的声音盖过螺旋桨

    的噪音,斯特恩大声地说道。

    从飞机上下来的犯罪学家格兰·贾维拉没有回答。

    斯特恩继续说:“来,我们一边走,我一边给您汇报情况。”

    “我向您保证,这很不简单。您一定要亲眼看看。”

    特派员斯特恩走在格兰的前面,一边拨开路边的灌木给他带路,一

    边头也不回地跟他说话。

    “是今天上午发现的,大约在十一点左右。当时,两个小孩牵着狗

    在这条路上走。他们进了树林,沿着山丘往上爬,就到了那片空地上。

    他们牵的狗是拉布拉多,您知道,它们就喜欢挖坑……总之,那只狗就

    像疯了一样,因为它好像闻到了什么气味。它最终挖出了一个坑,然后

    就露出来了第一个发现物。”

    格兰努力跟上斯特恩的步伐,他们越往里走,山坡就越陡峭,周围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了。他发现斯特恩的裤子上有个小破洞,在膝盖那

    儿,看来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过很多次了。

    “孩子们看到后马上就跑开了,并且报了警。”斯特恩继续说,“然

    后警察去了,在那里作了一些侦查和测量,试图找到证据。总之,进行

    了所有的例行检查。然后有人突然想到,可以再挖一次,看看里面还有

    没有别的……然后,第二个发现物就露出来了!这时,他们才通知了我

    们。我们三点就到了这里。但目前仍不确定下面还有多少这种东西。就

    是这里了,我们到了。”

    他们面前是一小片被探照灯照亮的空地——像火山口一样亮堂。森

    林的气息一下子消失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刺激气味向两人袭来。格兰抬

    起头,任气味弥漫开来。

    “苯酚。”他自言自语道。

    他看到了一圈的小坑。三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卤素灯下工

    作,他们拿着小铲子和小棍子,小心翼翼地铲着。一些人拨开草丛,另

    一些人在一旁拍照,仔细地把每一个发现物记录下来。他们慢慢地移动

    着。他们的动作精确、细致而缓慢,周围笼罩着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偶

    尔听见小闪光灯发出的咔嚓声。

    格兰看到了特派员萨拉·罗莎和克劳斯·鲍里斯。督察罗凯也在那

    儿,格兰认出了他,便马上大步朝他那儿走去。

    在格兰开口之前,督察先提问了:“有多少?”

    “五个。每个都有五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五十厘米深……你觉

    得这样的洞里会埋些什么?”

    所有的坑里都埋了一样东西——同样的东西。

    犯罪学家格兰等着督察的确定。

    督察回答说:“一条左臂。”

    格兰的目光投向了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在这个荒谬的“露天

    坟场”周围忙碌着。土里只埋着分解后的残肢,但这种罪恶应该在这个

    被定格的不真实的时间之前就发生了。

    “是她们的?”格兰问。但这次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PCR分析(1)

    显示是女性,并且是白人,年龄在七岁到十三岁之

    间……”督察罗凯语调平缓地说出了这句话。黛比、安奈可、萨比娜、梅丽莎、卡罗琳。

    一切从二十天以前开始,就像是省里小报印刷的一则小故事:一所

    著名贵族寄宿学校的一名女学生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她逃跑了。这名

    女生十二岁,叫黛比。她的同学记得看到她上完课出去了。晚上女生宿

    舍点名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她不见了。这看上去完全像是报纸第三版中

    缝的文章里登的新闻,结尾段落里还会写着期待预料之中的大团圆结

    局。

    但接着,安奈可也失踪了。

    这发生在一个小村庄里,里面有许多座木屋和一座白色教堂。安奈

    可十岁。开始大家以为她在树林里迷路了,她之前经常骑着山地车在树

    林里探险。所有当地人都参加了搜查小队去寻找她,但没有任何结果。

    在他们尚未确定发生什么事之前,这类事件再次发生了。

    第三个女孩叫萨比娜,她的年龄最小:七岁。事情发生在城里,周

    六晚上。她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月亮公园,就像所有带着孩子去那里的其

    他家庭一样。她爬上了一个旋转木马,那里面挤满了孩子。木马第一次

    转过来的时候,她妈妈看到了她,跟她挥手打了招呼。第二次,她妈妈

    也跟她打了招呼。但第三次,萨比娜就不见了。

    直到那时,才有人开始觉得三天之内有三个女孩失踪有些不同寻

    常。

    大张旗鼓的搜寻启动了。还上了电视节目,提醒可能有一名或数名

    变态,甚至是团伙作案。其实,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来推动案情假设。

    警方设了一条热线来搜集信息,甚至能匿名举报。警方收到了一些嫌疑

    人的外貌特征,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核实。由于失踪案发生在不同地

    方,当地警察对于在哪里进行司法审判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刑事调查组这时才介入调查,他们的头儿是督察罗凯。失踪案并不

    属于他们的管辖范围,但群众中不断弥漫的紧张气氛让他们破了例。

    当第四个女孩失踪时,罗凯和他的组员接管的这个案子变得更加棘

    手了。

    梅丽莎是她们之中年龄最大的:十三岁。和其他像她这个年龄的孩

    子一样,她的父母晚上不让她出门,害怕她也会成为那个所谓的疯子的

    牺牲品,这种恐惧笼罩着整个小镇。但这种强制性的禁足措施在梅丽莎

    生日那天被打破了,那天晚上她有其他安排。她和她的朋友们制订了一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个逃跑计划,然后准备一起去保龄球馆庆祝生日。她的朋友都到了,而

    梅丽莎是唯一一个没有出现的人。

    人们从那时开始搜寻这突如其来的怪物。市民们都行动了起来,准

    备报仇。警察分散在各个道路的检查口。他们对从事少年犯罪活动的罪

    犯和嫌疑犯加大了控制力度。父母们都不放心让孩子出门,连学校也不

    让去了。很多学院都因为没有学生不得不关门了。人们只有在迫不得已

    的时候才会出门。几天之后,城镇里变得冷冷清清的。

    几天来,没有任何新的失踪案的消息传出。人们开始觉得他们采取

    的所有防范措施产生了预期效果,让那个疯子泄气了。但是,他们错

    了。

    第五个孩子的失踪是最轰动的。

    她叫卡罗琳,十一岁。她是在自己的床上消失的,当时,她就睡在

    父母旁边的房间里,但他们一点儿都没有发觉。

    一周内,五个女孩失踪。然后是长达十七天的沉寂。

    直到发现了五条埋在土里的胳膊。

    黛比、安奈可、萨比娜、梅丽莎、卡罗琳。

    格兰的目光停在了那些围成一圈的小坑上,那是一个可怕的埋着胳

    膊的圈。他几乎听到她们在唱着童谣。

    “很明显,从现在起,这不仅仅是失踪案那么简单了。”罗凯一边

    说,一边做了个手势把大家都召集到他的周围,准备作一番简短的讲

    话。

    这是他的习惯。罗莎、鲍里斯和斯特恩聚到了他跟前,准备听他讲

    话。他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手交叉着背在身后。

    罗凯开口说道:“我在想那个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人,那个预料到所

    有这一切的人。我们现在在这里,是因为他希望我们在这里,是因为这

    是他计划好的。他为我们设计了所有发生的一切。所以,先生们,这是

    冲着我们来的,只是冲着我们。他精心策划了这些案子,算准了时间,算准了我们的反应,就是为了愚弄我们,为了让我们知道他很了不起,很有能耐。”

    大家点了点头。

    不管谁是案件的制造者,他正在按部就班地行动。罗凯把格兰·贾维拉招进队伍有一段时间了,他注意到这位犯罪学

    家心不在焉,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知道他的想法。

    “你呢,博士,你怎么想?”

    格兰打破了自己的沉默,但只说了一个字:“鸟。”

    起初,似乎没有人听明白。

    然后,他毫无表情地继续说:“我之前没注意到有鸟来了,直到现

    在才发现。奇怪……你们听……”

    黑黢黢的树林里传来了成千上万只鸟的鸣叫声。

    “它们在唱歌。”罗莎惊讶地说。

    格兰转过身,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是探照灯……这些鸟把探照灯当成黎明的曙光,所以它们唱起了

    歌。”鲍里斯说。

    “你们觉得有道理吗?”格兰这次看了看大家,继续说,“确实有道

    理……五条埋起来的胳膊。碎块。没有身体。如果我们仔细想的话,真

    正的残忍并不在这些东西中间。没有身体,就没有脸。没有脸,就无法

    确定是谁,是哪个人。我们只能猜测女孩在哪里。因为她们不在这里,不在洞里。我们无法直视她们的眼睛。我们无法像观察我们自己一样观

    察她们。事实上,这里的一切无关人类。这只是些碎块……无法激起同

    情,徒留恐惧。我们无法对这些年幼的受害者产生怜悯之情。他就想让

    我们以为她们已经死了……你们觉得有道理吗?成千上万只鸟在黑暗里

    对着不可能出现的光鸣叫。我们看不到它们,但这成千上万只鸟却正看

    着我们。它们是什么?是很简单的东西,但也是错觉的结果。我们必须

    警惕错觉:有时候,恶会用最简单的方式欺骗我们。”

    沉默。犯罪学家又一次说中了一个微小而重要的象征性意义,这通

    常是其他所有人都觉察不到的,或者——像这个案子中的一样——都听

    不出来的意义。细节、轮廓、差别。事物周围的阴影,藏在黑暗光环之

    下的邪恶。

    每一个凶手都有一个“计划”,一个让他满意、骄傲的确切形式。最

    难知道的是他的动机。正因为如此,格兰才在那里。他们才把他请到那

    里。为了让他用他那令人信服的科学知识打破邪恶。

    这时,一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走近了他们,径直来到了督察面

    前,一脸困惑。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罗凯先生,好像有个问题……现在有六条胳膊了。”

    (1) 一种分子生物技术,用于扩增特定的DNA片段,这项技术被用于犯罪取证和考古。◆◆ 2 ◆◆

    音乐老师在说话。

    但这不是让她吃惊的事。也不是头一遭见识这种场面。很多孤独的

    人独自在家时会高声说出自己的所思所想。米拉也会这样,自言自语。

    但今天有了新情况。眼前发生了不一样的事,算是对米拉的些许弥

    补。整整一周,她坐在冷得像冰窟窿一样的车子里,监视着眼前那幢栗

    色外表的房子,用自己小小的望远镜查看屋里的动静,一名四十来岁、肥胖油腻的男子在井然有序的小天地中悄无声息地活动,永远重复着同

    样的动作。

    音乐老师在说话。但他头一遭提到了一个名字。

    米拉紧盯他的双唇,一个一个字母从口中吐出。帕布罗。一切得到

    了印证,那个名字就是进入神秘世界的密钥。现在,她全都明白了。

    音乐老师有一位客人。

    仅仅十天前,帕布罗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八岁男孩,栗色头发,眼

    神灵动,喜欢滑着滑板在街区溜达。有件事是肯定的:如果帕布罗需要

    为妈妈或奶奶跑腿买东西,他会带上滑板。他每天在这块板上要度过数

    个小时,在街上来来去去。邻居透过自家的窗户看见小帕布罗——大家

    都喜欢这么称呼这个小男孩——对于他们而言,那已经是一道日常风

    景。

    或许正是因为太过司空见惯,没人留意到异常,在2月的早晨,在

    这个小小的住宅区,每个人都知道大家的名字,每户人家过着大同小异

    的生活。一辆墨绿色的沃尔沃——音乐老师可能故意挑选了这款车,因

    为它和停在街区小路边的那些车别无二致——出现在了马路上。周六的

    早晨静悄悄的,一切再正常不过,唯有轮胎摩擦沥青道路发出的缓慢呻

    吟声以及滑板渐渐加速的滑行声,打破了宁静……要再过六个小时才会

    有人惊觉,周六早晨的杂音中少了点什么。少了的是滑板声。小男孩帕

    布罗在那个阳光明媚又天寒地冻的早晨,被一团匍匐前行的阴影给吞噬

    了,这团阴影不会再放出男孩,徒留下他心爱的滑板。

    这块滑板安然躺在警察搜来的证物中。在接到失踪报案后,警察倾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巢出动前往住宅区。

    失踪案已经过去了十天。

    对于帕布罗而言一切或许为时已晚。太晚了,对于孩子的精神状态

    而言。太晚了,如果想要毫发无伤地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现在,滑板躺在女警轿车的后备厢里,连同玩具和衣服。这些都是

    米拉循着线索找到的,并把她带到了这个栗色巢穴。找到了音乐老师,他在一所高等院校教书,周日早上在教堂弹奏管风琴。音乐协会的副主

    席每年会举办一场小型的莫扎特音乐会。这位籍籍无名、生性羞怯的单

    身汉戴着眼镜、秃头,一双绵软的手汗涔涔的。

    米拉对他的观察很仔细,这是她的天赋。

    毕业之后,她毅然决然选择进入警局,并打算奉献一生。罪犯不是

    她的兴趣点,法律更不是。她不是为了上述理由不知疲倦地翻查每个角

    落,阴暗在那里滋生,生命在那里悄无声息地腐败。

    当米拉从狱卒唇间读出了“帕布罗”这个名字,她感到右腿传来一阵

    刺痛。兴许是在车里坐了太久,她就是为了等到这个信号。兴许是腿上

    的伤口,她自己先缝了两针。

    “回去之后,我再处理。”她对自己保证。但必须在此之后。此时此

    刻,米拉一边想着,一边打定主意,要立即冲进那栋房子,打破魔咒,终止噩梦。

    “警员米拉·瓦斯克兹呼叫总部:绑架小男孩帕布罗的嫌犯拉莫斯已

    经确认。嫌疑人住在一栋栗色房子内,地址是阿尔贝大道27号。可能就

    是犯罪现场。”

    “好的,警员。我们会派遣两名巡警前往,至少需要三十分钟。”

    太晚了。

    米拉不需要他们。帕布罗也不需要他们。

    想着要和总部在时间上讨价还价就觉得一阵恶寒,于是,她朝房子

    走去。

    无线电里的声音如同遥远的回音,她——手里攥着枪,压低身子重

    心,眼神警觉,移动的脚步快速利落——第一时间赶到了别墅后方的奶

    白色栅栏前。

    一株高大的白色悬铃木高过别墅一头。树叶随风舞动,露出了银色的另一面。米拉来到木质栅栏门前。倚上木门,仔细倾听。邻家正在播

    放的摇滚乐时不时地随风飘到耳畔。米拉俯在栅栏上,后花园经过了精

    心打理,有个工具棚,红色的皮管在草地上蜿蜒前行,尽头连接着喷淋

    器。塑料材质的家具物什以及煤气烧烤架。一切静悄悄的。一扇毛玻璃

    门刷成了淡紫色。米拉伸手探过小木门,小心地拔起门闩。铰链嘎吱作

    响,她只开了一条够她错身进入花园的缝儿。

    她关上木门,假如屋里的人朝外张望,不会发现有过任何变化。一

    切井然有序。她按照警校学来的知识,踮起脚尖往前走,这样就不会留

    下痕迹,在遇到必要情况时也能随时逃离。不久之后,她来到了后门边

    上,站在这个角度往屋内看,她不会投下阴影。后门上面镶嵌的是毛玻

    璃,米拉看不真切,依稀是家具的轮廓,她明白过来那是间餐厅。米拉

    的手搭上后门另一边的门把手。抓住,向下用力。她听到门锁发出“咔

    嗒”一声。

    门开了。

    音乐老师许是觉得在巢穴中十分安全,他为自己修筑了这个巢穴,自己也成了它的囚徒。米拉立刻洞悉了一切。

    橡胶鞋底走在亚麻油毡上,每一步发出一记呻吟。她尽量控制自己

    的动作,不致发出太大的噪音,接着她决定还是把篮球鞋给脱了得了,把它们留在某件家具旁边。她赤脚走过走廊,听到有人在说话……

    “我想要一包厨房纸巾。还有擦瓷砖的东西……是的,就那种……

    还有,给我带六盒速溶鸡汤、六盒糖、一份电视节目报、一包烟,常买

    的那个牌子……”

    声音来自客厅。音乐老师在电话购物。他这么忙,都没时间出门?

    或者他不愿离开,他要掌控客人的一举一动?

    “是的,阿尔贝大道27号,谢谢。还有,带点零钱过来,我只有五

    十元的大钞。”

    米拉循着声音,路过一面镜子,镜子映照出她有点变形的影子。她

    来到客厅门口,举起枪,深呼吸,冲进室内。她以为能打他个措手不

    及,或许,那音乐老师会背对着她坐在窗户附近,手里拿着电话。完美

    的射击目标。

    可她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客厅空落落的,电话听筒在原位。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她明白过来,没人在这间房里打电话,恰在此时,她感受到了冷冰

    冰的枪口,恰似一个吻落在后颈上。

    他在她身后。

    米拉在心里咒骂自己是个蠢货。音乐老师把他的巢穴打造得固若金

    汤。花园小木门的嘎吱声以及亚麻油毡的摩擦声都是警报,提醒他有外

    人入侵。那通假电话就是吸引猎物的诱饵。变形的镜子能起到掩护的作

    用,即使站在她身后也不会被看见。一切的一切都是陷阱的一部分。

    她感到男人伸出手,想要拿走她的枪。她听之任之。

    “你可以朝我开枪,但你不会有逃走的机会。我的同事就快赶来

    了。你脱不了身,最好还是束手就擒吧。”

    他没作声。米拉用眼角余光在观察他的神色。他在笑吗?

    音乐老师向后退去。枪口离开了米拉,但她仍能感受到自己脑袋和

    枪管里面的子弹之间存在着磁场吸引。然后,男人绕过她,终于出现在

    了她的视野中。他直勾勾地盯着。但没有看她。在他双眼深处,米拉觉

    得那是无尽的黑暗。

    音乐老师毫无顾忌地转身。米拉见他镇定自若地走向靠墙放的钢

    琴。男人在琴凳上坐定,端详琴键。两把枪都摆在左手边。

    他提手,一会儿之后,落在了琴键上。

    《升C小调夜曲》的琴声在房间内漫开。米拉加重呼吸,紧张焦虑

    的情绪经由肌肉和脖颈传递到全身。音乐老师的十指在琴键上面优雅地

    跃动。米拉像是被这温柔的乐声给吸引住了,身不由己地成为了这场演

    出的听众。

    她强迫自己理清思路,赤脚慢慢后退,重新回到走廊。她重整了呼

    吸节奏,让心跳慢下来。接着,她飞速找遍每个房间,乐声仍在继续。

    她一间一间地检视。办公室。浴室。食品储藏室。直到一扇紧闭的门。

    她一个用力,门撞向了墙壁。腿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她把所有的力

    量集中在了三角肌上。木门坏了。

    走廊微弱的光线第一次射入卧室,卧室内原本的窗户似乎都被封了

    起来。米拉的眼睛在黑暗中寻找亮光,然后对上了一对湿漉漉的眼睛,那双眼睛也在惊恐地看她。小帕布罗在床上,双腿紧贴瘦弱的胸口。他

    只穿了一条短裤和一件无领无袖汗衫。他在试图搞明白,是否应该害

    怕,米拉是不是噩梦的一部分。她说话了,说了每次找到孩子后都会说的话。

    “我们走。”

    男孩同意了,伸出双臂,攀上米拉的胳膊。米拉一直在留意乐声,它还在继续,充满了威胁。她担心乐曲不够长,担心没有足够的时间离

    开这幢房子。一阵恐慌再次袭来。她在拿自己的命和人质的命冒险。现

    在,她害怕了。害怕又一次被愚弄。害怕走错最后一步,害怕她是否能

    逃离这该死的巢穴。害怕突然发现门关上了,她会成为永远的囚徒。

    可是,门开了,两人终于来到了室外,沐浴在微弱但安心的日光

    中。

    当心跳渐渐慢下来,当她不再惦记那把留在室内的枪,当她感到帕

    布罗紧紧贴着她,她也用温暖的身躯搂住男孩,让他安下心来,就在此

    时,男孩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她呢?她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米拉踏在地上的步伐突然变得异常沉重。她晃了晃身形,但没有失

    去平衡。

    “她在哪里?那个她?”

    男孩伸手指向二楼。那房子的窗户像是在看着他们,而那扇刚让他

    们逃出生天的门似是在咧嘴嘲笑。

    此时此刻,米拉内心的恐惧烟消云散了。她跑完了自己和车子之间

    最后的几米。把小帕布罗安置在座位上,用郑重的口吻向他承诺:

    “我马上就回来。”

    然后,她又走向那幢将她吞噬的房子。

    米拉站在楼梯下方,朝上望去,她不知道那个她会在哪里。她握住

    扶手往上走。肖邦的乐曲在继续,不受干扰,伴随着她的搜索行动。双

    脚陷入台阶,双手粘上了扶手,似乎每一步都要把她拖住。

    音乐戛然而止。

    米拉站定,保持着警觉。之后,响起了干脆的枪声,那是沉闷的声

    音,还有不成调的琴音,那是音乐老师的身躯砸向了琴键。米拉加速跑

    上楼。她无法确定这是否会是下一个陷阱。楼梯转过弯,平台通向一条

    狭窄的走廊,上面铺了厚实的地毯。尽头开了一扇窗。窗前站着一个

    人。瘦弱、纤细、逆光:双脚踏在椅子上,头颈和双手正努力攀向从天

    花板垂下来的绳圈。米拉看见她试图把脑袋塞进圈里,于是大叫起来。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那人这次也看见米拉了,竟然加快了动作。因为有人就是这么告诉她

    的,这么教她的。

    “如果他们来了,你必须自杀。”

    “他们”,那就是其他人,就是外界,他们不会理解,也不会原谅。

    米拉跑向少女,竭力阻止她的行为。她越是靠近,就越是感到时光

    在倒流。

    很多年前,在另一段生命中,少女曾是孩童。

    米拉想起了她的照片。她曾经仔仔细细地研究过,一丝一毫,脸上

    的每条皱纹,她反反复复记住所有特征,甚至是皮肤上再小的瑕疵。

    还有那双眼睛。蓝色,灵动。能够完完整整地存住光线。十岁女孩

    的眼睛,她叫艾丽莎·戈麦兹。那张照片是她父亲拍摄的。女孩在打开

    节日礼物时抢拍的照片。米拉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她的父亲叫她

    名字让她看镜头,就此抓拍下了她的表情。艾丽莎转头看向父亲,都没

    来得及露出惊讶。那一刻镌刻在了女孩的表情中,其中蕴涵着某些肉眼

    无法捕捉的东西。嘴角即将咧开欢欣的笑容,闪光的眼睛犹如刚刚诞生

    的恒星。

    当米拉向艾丽莎父母讨要一张女孩近照时,他们给了她这张,米拉

    一点也不意外。这并不是最合适的寻人照片,因为艾丽莎的表情并不自

    然,多多少少会给建模带来难度,更何况这张脸会随着岁月流逝发生变

    化。其他负责调查的同事抱怨纷纷。然而,在米拉看来,这无关紧要,因为这张照片有种东西,那是力量。这是警察需要的。不是芸芸众生中

    的一张脸,不是泯然于其他孩子中的一个。这个孩子,她的眼里有光。

    但愿她不会命丧他人之手……

    米拉及时制止了她的自杀,她扑向她的双腿,趁她还没有把全身重

    量压在绳子上。少女挣扎起来,四处乱跑,大喊大叫。

    “艾丽莎,”米拉无限温柔地叫她。

    她想起来了。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那些拘禁的年月抹去了她的身份,每天一

    点点。直到她以为那个男人才是他的家人,因为全世界都把她遗忘了。

    全世界都不知道她还活着。

    艾丽莎惊讶地直视米拉。她冷静下来,听任米拉来解救她。◆◆ 3 ◆◆

    六条胳膊。五个名字。

    这个谜让调查队离开了林中空地,前往设在国道上的移动指挥部。

    热气腾腾的咖啡和三明治似乎和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它们能产生一

    切都在控制之中的假象。但在这料峭二月的早晨,调查队没有一个人有

    心思吃早餐。

    斯特恩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他摇了几下,两三粒糖便滑到了

    手里,然后他直接放进了嘴里。他说这些糖能帮助他思考。“怎么可能

    呢?”他随后问道,与其说是问别人,不如说更像是问自己。

    “该死的……”鲍里斯不禁说。但他的声音小极了,没有人听到。

    罗莎试图在露营车里找到个关注点。格兰注意到了她。他明白,她

    的女儿和那些女孩的年龄差不多。当你面对一个针对儿童的犯罪行为

    时,首先会想到自己的孩子。你会问自己,自己的孩子会怎么样呢,如

    果……但你不敢往下想,因为即使只是想想,你也会很害怕。

    “我们会找到剩下的残肢。”罗凯督察说。

    “难道这就是我们的任务?找到尸体吗?”鲍里斯愤怒地说。他是一

    个行动派,无法接受自己沦为掘墓人的角色。他想要找到罪犯。事实

    上,听到他的话,其他人也都迫不及待地点头称是。

    罗凯让他们冷静下来。“我们当然要抓住罪犯。但我们不能忽视搜

    寻工作,尽管这令人非常心痛。”

    “这是蓄意犯罪。”

    听到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斜眼看着格兰。

    “拉布拉多闻到了胳膊的气味,然后挖出了一个坑:这是‘计划’的一

    部分。那个人应该一直关注着那两个牵着狗的小孩。他知道他们会带着

    狗去树林。因此,他把那里变成了他的‘小坟场’。这很简单。他完成了

    他的‘杰作’,并且成功地展示在我们面前。就这样。”

    “你的意思是我们抓不住他?”鲍里斯恼怒地问道,他无法相信自己

    的耳朵。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你们比我更清楚这类案子的情况……”

    “可他会再作案的,是吗?他会再次行凶的……”这一次,罗莎不想

    再保持沉默了,“他成功了,他会再次向我们证明的。”

    她希望格兰能反驳她的话,但格兰没有做声。即使现在他有什么想

    法,他也无法用人类可以接受的语言表达出来,那很残忍。一方面,他

    必须考虑到可怕的死亡;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凶手继续行凶。毕竟,所

    有人都知道,只有他继续作案,才有可能抓住他。

    罗凯督察继续说:“如果我们找到了那些女孩的尸体,那我们至少

    可以给那些家庭办一个葬礼,有一个让他们哭泣的墓碑。”

    像往常一样,罗凯用更圆滑的方式,转移了这个问题的切入点。这

    是面对媒体时的惯用手法,为了让故事情节变得更加缓和。先是追悼,痛哭,以争取时间,然后是调查和找出罪犯。

    但格兰知道,这方法不会奏效,记者会从四面八方扑来,贪婪地剥

    开这个案子,把所有最肮脏的细节都暴露出来。特别是,从那刻起,他

    们成了不可原谅之人,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意味着承诺,意

    味着郑重的责任。罗凯相信他能拖延那些记者,每次都给他们一点儿他

    们希望得到的消息。格兰觉得,罗凯所谓的控制只是脆弱的幻觉。

    “我觉得我们应该给这个人起个名字……在媒体擅作主张取名

    前。”罗凯说。

    格兰表示同意,但原因和督察不尽相同。就像所有为警方工作的犯

    罪学家,他有他的工作方式。首要职责是给出罪犯特征,让一个还虚无

    缥缈、捉摸不定的嫌犯更像一个真真切切的人。面对廉价暴力的恶,人

    们会不由自主地忘记犯案者和受害人都是人,他们可能就是一个普普通

    通的人,有一份工作,偶尔还有一个家庭。为了支持他的理论,贾维拉

    教授在大学授课时曾向学生指出,每次逮捕连环杀手后,他的邻居和亲

    人总是一脸惊讶。

    “我们把这些人叫做‘怪物’,以为他们离得我们远远的,以为他们和

    我们完全不一样,”格兰在研讨会上发言说。“恰恰相反,他们和我们别

    无二致。但我们拒不接受这样的念头,那就是:我们的同类会犯下如此

    恶行。这一部分是出于我们那荒谬的天性吧。人类学家把这称为‘罪犯

    去人性化’,这常常阻挠我们找到连环杀手。因为,人是有弱点的,是

    可以抓住的。但怪物不是。”

    格兰曾在课堂上挂起一张儿童黑白相片。肥嘟嘟的小孩看似人畜无害。上课的学生每天看着她,渐渐对他有了感情。学期过了一半,终于

    有个学生鼓足勇气问起相片的事儿,格兰让大家猜猜那是谁。回答五花

    八门,不乏奇思妙想。当他说出这个小孩就是阿道夫·希特勒时,他津

    津有味地看着众人多姿多彩的表情。

    战后,这个纳粹头子在众人的臆想中俨然成了怪物,而那些战胜国

    在此后的岁月中也在强化这种观念。现在竟无人能认得出元首儿时的照

    片了。怪物不可能拥有童年,除了憎恨,他不可能拥有其他感情,他不

    可能和同龄人一样度过类似的生活,而那些同龄人之后成了希特勒的牺

    牲品。

    “对于很多人而言,让希特勒成为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在替

    他辩解,”格兰在课上说道。“但我们的社会宣称,极端的恶不容辩解,不容理解。试图这样做的行为就是在开脱。”

    在移动指挥部的露营车上,鲍里斯建议把那个制造“胳膊坟场”的人

    叫做“阿尔伯特”,这是一件老案子里的名字。在场的人都欣然通过了。

    从那时起,调查队的队员们提到那个罪犯的时候就用这个名字。随

    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阿尔伯特的相貌会渐渐清晰起来。一个鼻子,两

    只眼睛,一张脸,他有他的生活。每个人都想象出了各自的版本,而不

    再把他当做是一个逃逸的影子。

    “阿尔伯特,嗯?”会议结束时,罗凯仍在掂量着那个名字的媒体价

    值。他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它,品咂其中的意味。这行得通。

    但还有别的事折磨着督察,他对格兰说:“如果你想听真话的话,那么我同意鲍里斯的观点。天哪!我怎么能强迫我的人去收集尸体,而

    让一个精神变态的疯子逍遥法外呢!”

    格兰知道,当罗凯说“他的人”时,实际上指的尤其是他自己。他害

    怕找不到任何结果。当他们无法阻止罪犯的犯罪行为时,他总是害怕有

    人指责警察的办事效率。

    然后,还有第六条胳膊的问题。

    “我想,还是暂时不要把第六个受害者的消息传出去。”

    格兰很困惑:“可这样的话,我们怎么能知道受害人是谁?”

    “我都想好了,你不用担心……”

    在米拉·瓦斯克兹的职业生涯中,她一共破获了八十九起失踪案。

    她获得过三枚奖章和一大堆表彰。大家觉得她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他们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经常向她咨询,甚至请她去国外。

    那天早上,她从一个在音乐老师家里同时解救出了失踪儿童帕布罗

    和艾丽莎,行动十分成功。米拉什么都没有说,她觉得很烦。她应该承

    认自己犯的错误——没有等待增援就独自进入那幢栗色的房子。她低估

    了那里面的环境和可能出现的陷阱。她让自己和人质处于险境,让嫌疑

    人卸了她的武器,还被他用枪抵住脖子。最后,她也没有制止住音乐老

    师的自杀。

    但所有这些都被她的上司们忽略了,当他们定格在媒体的相机面前

    时,反而一味地强调她的功绩。

    米拉从没有出现在照片上。官方理由是为了今后的案子她不能暴露

    真实身份。真相是她讨厌拍照。她无法忍受镜中的自己。并非因为不好

    看,不是的,她很美,年方三十二。但健身房中经年累月的锻炼抹去了

    她所有的女性特征。所有的曲线,所有的温柔。就好像身为女人是一个

    必须克服的污点。她日常穿着男性服饰,不是为了显得像个男人,只是

    不愿过多强调自己的性别身份。这就是她希望展现出的样貌。中性穿

    着。不太修身的牛仔裤,舒适的运动鞋,皮夹克。能穿就行。衣服的作

    用就是保暖、蔽体。她不愿花时间挑衣服、买衣服,把衣服带回家。通

    常都买一样的。没啥关系。她希望的是湮没在众人之中。

    透明人中的透明人。

    她或许都能够和某位男士分享她的衣橱。

    米拉盯着打开的卷宗已过去了十分钟,她在回想白天发生的事儿。

    她还有些事情要做,但思绪神游他处。大腿传来针扎般的疼痛,把她带

    回了现实。伤口又绽开了,她想用药用棉花和胶带止住血,但无济于

    事。她的针线活不怎么好,应该把刀口两边的皮肤都缝进去一点。或

    许,她真的该去就医,但她不愿去。太多的问题。她决定把绷带勒得更

    紧点,希望先止住出血,然后再试着缝合一次。但她要去搞点抗生素防

    止感染。她设法弄到了一张假处方,这还得感谢那个线人,那家伙时不

    时地给她点消息,关于火车站里啥时候新来了流浪汉……

    火车站。

    对于某些人而言,那是中转站,但对于另一些人而言,那是目的

    地,他们再也不会离开。火车站像是地狱的前厅,迷失的灵魂在这里聚

    集,等待着有人来找他们。

    每天大约有二十至二十五人失踪。米拉对这些数据了如指掌。人们突然之间渺无音讯。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连行李都没带上。就好像消融

    于虚无之中。

    米拉知道大部分都是边缘人,瘾君子、投机倒把的,随时随刻准备

    卷入某个不法行为,是监狱的常客。但还有另外一些人——奇怪的少数

    派——在人生中的某个时刻,决定抛下一切。比如,一个妈妈去超市购

    物之后再也没回家,或者某人的儿子或兄弟跳上一列火车但永远没有目

    的地。

    米拉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这条路把我们带向我们的家,我

    们的亲人,那些和我们有着紧密联系的人。那条路通常都一样,自孩提

    时代起就摆在眼前,终其一生走在这条路上。但有时候这条路断了,又

    通向他处。又或者,在走完一段崎岖道路后,他打了退堂鼓。又或者,这条路悬而未决。

    有时你会迷失在黑暗中。

    米拉知道,有极少数失踪的人重新出现之后讲述了自己的故事。有

    些人只字未提,继续之前的生活。有些人运气更差,成了一具沉默的躯

    体。此外,还有些人,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

    这些人中不乏孩子。

    有些父母生下孩子才明白何为人生。他们犯下了怎样的错误。是何

    等的漫不经心才酿成了悲剧。怎样的命运落在了自己孩子的头上。他被

    夺走了,为什么。有些人会质问上帝,到底自己犯下何等罪愆才要受此

    惩罚。有些人在余生中不断折磨自己,寻觅答案,或者自生自灭,以死

    作为答案。“至少告诉我他是死是活。”他们会说。有些人得偿所愿,因

    为他们想要流泪,仅此而已。他们拒绝屈从命运,但他们可以终止希

    望。因为希望是种慢性自杀。

    米拉并不相信所谓真正的“无牵无挂”。她第一次这么确信是在找到

    一个人之后。今天下午,当她把帕布罗和艾丽莎送回家之后,她又一次

    感受到了这点。

    对于小男孩而言,街区洋溢着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庆祝的喇叭声。

    可对于艾丽莎,已过了太多年岁。

    米拉把她解救出来之后,把她安排进了一个特殊机构,社工负责照

    顾她。他们会提供食物和干净的衣服。米拉不明白那些衣服为什么总是

    大了一两个码。可能是那些衣服的主人在遗忘的岁月中一直在消耗肉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体,在完全消失之前终于被人找到了。

    艾丽莎一句话都没说。她任由别人照顾她,照做别人让她做的事。

    之后,米拉告诉艾丽莎,她会送她回家。这次,她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年轻的女警直视卷宗,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艾丽莎·戈麦兹父母的

    脸庞,那时她陪着女孩按响了门铃。他们哑口无言,甚至有点尴尬。可

    能是因为他们总觉得出现在眼前的人应该只有十岁,而这个少女和十岁

    的艾丽莎没有一丝一毫相同之处。

    艾丽莎是个聪慧早熟的孩子。她开口说话很早。会说的第一个词

    是“梅”,玩具熊的名字。母亲还记得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明天见”,艾

    丽莎站在门口告别,去了朋友家过夜。但再也没有明天了。艾丽莎·戈

    麦兹的明天从未到来。而昨日无限拉长,永无止境。

    在这段时间内,艾丽莎的父母继续生活,就好像女儿还是十岁,她

    的卧室摆满了布娃娃,圣诞礼物堆在壁炉边。她应该维持他们想象中的

    样子。在他们的记忆中,她永远是照片中的样子,仿佛中了魔咒一般。

    米拉找回了艾丽莎,可她的父母会继续等待那个丢失的女孩。身心

    永无安宁。

    在相拥而泣以及太过刻意的情感流露之后,戈麦兹太太把她们迎进

    屋内,端来茶点。她对待女儿的样子仿佛那只是一个客人。或许她隐隐

    希望这个陌生人做完客之后就会离开,她和她的丈夫就能享受惬意的缺

    席。

    米拉把这种忧伤看作旧衣物,人们想要摆脱,但它们永远占据原

    位,最终散发出某种特殊的气味,在房间内弥漫开来。时间流逝,渐渐

    适应,人们也和这种气味融为了一体。

    艾丽莎回家了,她的父母本应终止悲伤,停止接受他人的怜悯,过

    去那些年月,他们是别人眼中的可怜父母。他们没有理由难过了。他们

    应该鼓起勇气向世人讲述他们全新的不幸:家里来了一个陌生人!

    经过了一个小时的客套寒暄,米拉起身告辞,她似乎在艾丽莎母亲

    的眼中看到了求助的信号。“现在,我该做什么呢?”那个女人在心中呼

    喊。

    米拉同样需要面对一个真相:艾丽莎能被找到纯属意外。如果不是

    拐骗者隔了这么多年萌生了扩大“家庭”的想法,绑架了帕布罗,没人知

    道房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艾丽莎囚禁在专门为她营造的世界中,逃脱不了狱卒的魔爪。起初作为他的女儿,而后成为他忠贞的妻子。

    米拉一边思考一边合上卷宗。“忘记,忘记。”她对自己说。“遗忘

    是唯一的良药。”

    警局已经人走楼空,她打算回家了。她要洗把澡,开瓶波尔图甜葡

    萄酒,烤点栗子。然后透过客厅窗户看一看那棵树。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在沙发上面早早地入睡。

    可是,当她正准备用单身夜晚来犒赏自己之际,有个同事在更衣室

    的门口探头张望。

    莫莱科苏警长想见她。

    2月的晚上,湿漉漉、亮晶晶的迷雾覆盖住街道。格兰走下出租

    车。他没买车,没有驾照,拜托别人把他顺路带去目的地。他不是没有

    试过开车,他也能够应付。不过,像他这种常常沉溺于自己思绪的人,还是建议不要开车为妙。格兰就此放弃。

    付过车费,四十四码的双脚踏上人行道,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今天

    第三根烟。点燃,吸两口,扔掉。自打决定戒烟之后,他养成了这个习

    惯。算是和自我的妥协,骗骗自己已经吸食了尼古丁。

    他在一扇玻璃窗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审视片刻。胡子拉碴,面带倦

    意。明显的黑眼圈,蓬乱的头发。格兰意识到,他没有好好地照顾自

    己。负责照顾他起居的那人缺席已久。

    最让格兰感到惊讶的是所有人众口一词:他那长时间的、神秘的沉

    默。

    还有他的眼睛,又大又专注。

    几乎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格兰慢慢地爬上楼梯,走进公寓,然后开

    始倾听。几秒钟后,当习惯了新的安静时,他听出了汤米那熟悉而亲切

    的声音,他正在房间里玩耍。他走向儿子,但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没有

    勇气打断他。

    汤米九岁,无忧无虑。他有栗色的头发,喜欢红色、篮球和冰激

    凌,冬天的时候也是。他有个好朋友,叫巴斯蒂安,他们经常一起在学

    校的小花园里组织美妙的“旅行”。他们都是童子军的成员,今年夏天,他们还要一起去野营。最近,他们谈论的全是这个话题。

    汤米和母亲惊人的相似,但他有一样东西和父亲一模一样,就是那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双大而专注的眼睛。

    当发现格兰时,汤米转过身冲他笑了。“已经很晚了。”他提醒道。

    “我知道,对不起。”格兰为自己辩护,“露娜女士离开很久了吗?”

    “她半个小时前来把她的儿子接走了。”

    格兰有些生气。露娜女士是他们的管家,已经干了很多年了。因

    此,她应该知道他不喜欢留汤米一个人在家。这是有时候让他觉得不能

    继续工作的小困扰之一。格兰一个人无法解决所有事情,这就好像唯一

    一个拥有神秘力量的人在出门前忘了带魔法咒语手册一样。

    他得跟露娜女士说清楚,最好要对她严肃一点儿。他要让她晚上一

    直和汤米待在一起,直到他回家。汤米觉察到了他的想法,脸色沉了下

    来。因此,格兰想马上转移他的注意力,于是问:“饿了吗?”

    “我吃了一个苹果,一些饼干,还喝了一杯水。”

    格兰晃了晃脑袋,觉得很有意思。“这些对于晚餐来说好像不太

    够。”

    “这是我的点心。但现在我还想吃点儿别的……”

    “意大利面?”

    汤米高兴地拍手叫好。格兰爱抚地摸了摸他。

    他们一起做了面条,摆好了桌子,就像一个训练过的家庭一样,每

    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他们要独立完成,不咨询别人。他的孩子很快就

    学会了,格兰很为他骄傲。

    最近的几个月对他们两个来说都不轻松。

    他们的生活有瓦解的危险。他努力且耐心地把一块一块的边缘拼连

    起来。用秩序来弥补缺失:规律的三餐,准确的时间表,固定的习惯。

    从这个角度来看,和以前相比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都在重复着,这能

    让汤米觉得安心。

    最后,他们一起学习分担这个空缺,而不去否认事实。当他们俩中

    的一个想提到它时,他们就谈论一番。

    唯一一个他们从来都不做的事情就是提起这个空缺的名字,因为这

    个名字从他们的字典里消失了。他们用别的方式,别的表达。这很奇

    怪。一个时刻想着击败他遇到的每一个连环杀手的人,竟然不知道该如

    何称呼那个曾经是他妻子的人,并且他允许了儿子让自己的母亲“非人格化”。她几乎成了每晚给汤米读的童话里的角色。

    汤米是唯一一个把他和世界连接起来的平衡锤。否则,转瞬间他就

    会坠入那个他每天都在探索的深渊。

    晚饭后,格兰钻进了书房,汤米也跟着他进去了。他们每天晚上都

    会这样。他坐在吱吱作响的旧摇椅上,他的儿子趴在地毯上,开始他们

    假想中的对话。

    格兰看着他的书柜。犯罪心理学、刑事人类学和法医的书整齐地排

    列在书架上。有些书的封皮上有花纹和金色的镏金字。另一些书更简单

    一些,但封皮包得很好。里面有答案,但困难的是如何找到答案,就像

    他经常和他的学生说的那样。这些书里装满了令人痛心的照片,受伤

    的、有伤疤的、受虐待的、灼伤的或是切成一块一块的躯体。所有的这

    些都严格地封闭在闪着光泽的书页上,并用明确的标题标了出来。人类

    的生命变成了用于研究的冰冷物体。

    为此,更早之前,格兰不允许汤米进入他的书房。格兰害怕汤米的

    好奇心会驱使他打开这里的某一本书,看到最暴力的画面。但有一次,汤米越界了。格兰看到他躺在地上,就像现在一样,已经打开了其中一

    本书。格兰依然记忆犹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女人的照片上,她被

    人从河里打捞上来。那是冬天,她光着身子,皮肤呈暗紫色,双目圆

    睁。

    但汤米没有任何不安,格兰没有责骂他,而是跷着腿坐到了他身

    边。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汤米面无表情地想了很久。然后,他把看到的详细地列举了出来。

    细长的手,夹杂着白发的头发,空洞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开始想象她的工作,她的朋友和她曾经住过的地方。这时候格兰发现

    汤米几乎注意到了照片里的所有信息,但除了一点:死亡。

    孩子看不到死亡。因为他们的生活只有一天,从他们醒来开始,到

    他们睡觉结束。

    格兰那次明白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孩子远离世界的丑

    陋。就像很多年后,他无法让他避开他母亲对他的所作所为。

    莫莱科苏警长和米拉的其他上司不同,他对米拉的荣誉和报纸上的

    照片毫不在乎。因此,米拉预料到会遭到他的斥责,斥责她擅自进入音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乐老师家的行动。

    莫莱科苏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无论是在行为上,还是在心情上。他

    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所以,前一刻他可能还非常愤怒或暴躁,后一刻

    他又笑眯眯的,绅士得令人难以置信。为了不浪费时间,他还会结合手

    势。

    但这一次他并不着急。

    他让米拉站在写字桌前,没有请她坐下。然后,他开始盯着她,双

    腿自然地搭在桌子上,双臂交叉着搭在胸前。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我知道,我错了。”她早他一步说。

    “但事实上,你救了三个人。”

    这句话让她沉默了很久。

    “三个?”

    莫莱科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停留在面前的一张纸上。

    “他们在音乐老师家里找到了一本笔记。他似乎还想绑架另一个小

    孩……”

    警长把一本记事本其中一页的复印件递给米拉。上面的某月某日的

    格子里写着另一个名字。

    “普利希拉?”她问。

    “普利希拉。”莫莱科苏重复道。

    “她是谁?”

    “一个幸运的小女孩。”

    他没说别的。因为他不知道别的。没有姓氏,没有地址,没有照

    片。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名字:普利希拉。

    “所以,不要再给自己罪受了。”莫莱科苏继续说,在米拉反驳之

    前,他又加了一句,“今天,我在记者招待会上看到你了,看上去你什

    么都不在乎。”

    “事实上,我确实什么都不在乎。”

    “该死的,瓦斯克兹!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些被你救出来的人有多么感激你?就更别说他们的家人了!”

    莫莱科苏看着她摇了摇头。

    “自从你到这里来之后,我从没听到过大家对你有怨言。”

    “那这是好还是不好呢?”

    “如果你自己理解不了的话,那么你就会有大问题了,我的姑

    娘……因此,我决定给你安排一点儿团队工作。”

    米拉并不同意。“为什么?我做我的工作,这是唯一一件我感兴趣

    的事情。我已经习惯这样了。我还要去适应别人的做事方式。我该怎么

    说呢……”

    “去收拾行李吧。”莫莱科苏打断了她的抱怨。

    “为什么这么急?”

    “今晚就出发。”

    “这算是惩罚吗?”

    “这不是惩罚,更不是旅行。他们需要咨询专家,而你非常受欢

    迎。”

    米拉严肃了起来。

    “关于什么?”

    “五个女孩的失踪案。”

    米拉在电视新闻里听到过这个案子。“为什么是我呢?”她问。

    “因为似乎还有第六个女孩,但不知道是谁……”

    她还想听点儿别的解释,但莫莱科苏显然已经决定结束谈话了。他

    回到了原来的样子,递给她一个文件,然后指了指门口。

    “这里面有张火车票。”

    米拉接过文件夹,朝门外走去。离开房间之前,她又转身问:“普

    利希拉?”

    “对……”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 4 ◆◆

    《黎明门前的风笛手》,1967年;《一碟秘密》,1968年;《乌麻

    古麻》,1969年,是电影《再一次也好》里的配乐;1971年,有

    《Meddle》。(1)

    但这之前没有吗……1970年,肯定有。亚历山大·贝尔

    曼不记得歌的名字了,但封面还记得,那是张有一头奶牛的封面。真糟

    糕,它到底叫什么呢?

    我得去加油了。他想。

    指针已经落到了最底端,提示灯停止了闪烁,直接变成了红色。

    但他不想停下来。

    贝尔曼已经开了整整五个小时,大约六百公里。他是故意开这么远

    的,这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才会让他好受一些。他的手僵硬地搁在方向

    盘上。脖子的肌肉紧绷着,让他觉得有点儿疼。

    他回头看了看。

    “不要想……不要想……”

    他的脑海里充斥着熟悉而又令他安心的记忆。在刚刚的十几分钟

    里,他的精力都集中在平克·弗洛伊德的唱片上。但在之前的四个小时

    里,他想的是最喜爱的电影名字、橄榄球队最近三季的队员、学校老同

    学的名字,还有老师的名字。他想到了贝格女士。谁知道她后来怎么样

    了?他很想再见到她。这么做很好,可以把那个念头推得远远的。现

    在,他的脑袋都被那张封面上有一头奶牛的该死的唱片占据了!

    那个念头回来了。

    他要把它赶走,把它赶到记忆的角落里,那天晚上,很多次他都把

    那个念头关在了那里。否则,他会再次开始冒汗,每次都忍不住痛哭起

    来,这样的情况让他绝望,尽管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害怕又回来了,揪

    住了他的胃。但他必须清醒。

    “《原子心之母》!”

    这就是那张唱片的名字。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很高兴,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身处他的境况,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觉得高兴的。

    他又回头看了看。

    然后,他又想:我得加油了。

    他下面的脚垫时不时地发出阵阵氨气的臭味,让他觉得他身上也

    是。腿上的肌肉开始变得僵硬起来,小腿已经麻木了。

    暴雨整晚都击打着公路,他离山越来越远。他能看到地平线上高山

    发出的浅绿色的光,广播里正在播放天气预报。黎明很快就要到来了,一个小时前,他出了山,开上了国道。他并没有停下来付过路费。他此

    时一心想的就是往前开,一直往前开,完完全全服从得到的指示一直往

    前开。

    有几分钟的时间,他的思绪神游到了他处。但是,不可避免地,他

    还是想到了那天晚上。

    一天前,大约中午十一点的时候,他开车去了莫迪利亚尼酒店。他

    整个下午和整个晚上都在做他的代理商工作,就像计划的一样,他和几

    个客户在酒店的餐馆里吃了晚餐。大约晚上十点的时候,他回到了自己

    的房间。

    他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在镜子前解开领带。这时,他看到镜子里

    映射出了自己的样子:汗湿的身子,充血的眼睛,一张困扰的脸。当渴

    望占了上风时,他就变成了这样。

    他看着自己,吃惊地问自己,整晚面对着宾客他是如何隐藏他的真

    实想法的。他和他们聊天,听他们老生常谈地讲高尔夫、讲他们苛刻的

    妻子,对那些烦人的黄段子哈哈大笑。他的思绪飘到了别处。他想象着

    回到房间后的美好时光,解开领带,汗淋淋的身体、急促的呼吸和危险

    的眼神,堵在喉咙口的酸液喷涌而出,溅得满脸都是。

    面具下真正的脸。

    把自己关在房间,他才能发泄出那个压抑在胸膛和裤头中的欲望,他甚至害怕自己会爆发。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爆发。

    因为不久之后,他要出门。

    像往常一样,他对自己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像往常一样,他早晚会

    再次重复这个承诺;像往常一样,下一次又会被推翻或推迟。

    他在午夜时分离开了酒店,异常兴奋。他先晃悠了会儿,还很早。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那天下午,他在两次约会之间进行了踩点,确保一切都能按计划进行,没有任何障碍。他已经准备了两个月,小心翼翼地跟踪着他的“蝴蝶”。

    等待是每一次快乐的必经阶段,而他已经品尝过了。他精心策划了所有

    细节,因为细节总是会暴露罪行。但他不会,他不会暴露的。即使是现

    在,在“胳膊坟场”被发现之后,他只需格外小心点。有很多警察在巡

    逻,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但他很善于让自己变成隐形。他一点儿

    也不害怕。他只需要放松。不久后,他就会在路上看到“蝴蝶”,就在前

    一天确定的位置。他总是担心“蝴蝶”会改变主意,担心“蝴蝶”在途中发

    生意外。他会变得很伤心,而且需要好几天时间才能摆脱掉这种情绪。

    更糟糕的是,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他会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一次

    也会很顺利。

    “蝴蝶”就要来了。

    他将急匆匆地跑过去,用他惯用的恭维话欢迎他。这些话不仅会让

    他高兴,还会把他因担心产生的怀疑通通打消掉。他会把他带到下午挑

    选好的地方,在一条小路旁,从那里可以看到湖面。

    “蝴蝶”总是散发出具有穿透力的香味。口香糖,运动鞋,汗水。他

    喜欢。这些气味已经萦绕在他的汽车里了。

    然后,他也会闻到夹杂着尿液的气味。他又哭了。在那之后,又发

    生了太多的事。变化来得太快,从兴奋和快乐转变成之后的事。

    他看了看后面。

    “我得加油了。”

    但说完他就忘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的

    回忆里……

    他将车停了下来,等待着“蝴蝶”。苍白的月亮时不时地从云层中探

    出脸来。为了克制焦虑的情绪,他又温习了一遍他的计划。开始的时

    候,他们会说话,但他主要是聆听。因为他知道“蝴蝶们”总是需要获得

    那些他们在其他地方得不到的东西:关注。他很擅长那个角色,耐心地

    倾听他的小猎物诉说。在他打开心扉的同时,他就变得脆弱了。他会放

    松警惕,让他安然地进入他的内心世界。

    靠近灵魂的垄沟。

    他总是懂得用最适当的词汇表达。他每次都这么做。他就是这样成

    为他们的导师。他会引导他们了解自己的欲望,清楚地解释他们需要的东西,让他们看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这很重要。他会成为他们的学

    校,他们的实践场所,指点他们何为快乐。

    但当他正构想着那些能打开心灵深处的神奇课程时,他下意识地瞄

    了瞄后视镜。

    那一刻,他看到了比影子还飘忽的东西。他在现实中从没见过,因

    为它直接来自想象。他马上想到是幻象,是错觉。

    直到车窗上出现了一个拳头。

    车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一只手伸了进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然

    后紧紧地掐住。没有反抗的可能。一股寒气侵入了驾驶座,他记得很清

    楚。我忘了上锁。锁!是的,当然这也不足以抵挡住他。

    这个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能用一只胳膊就把贝尔曼从汽车里拖

    出来。一顶黑色登山帽遮住了他的脸。当男人把他举起来的时候,他想

    到了他的“蝴蝶”:他费了很大力气引来的珍贵猎物已经丢了。

    毫无疑问,现在他变成了猎物。

    那个男人掐着他脖子的手松开了,把他甩到了地上。然后没有理会

    他,而是走到了汽车那儿。对,他是要去拿武器,然后了结我!于是,绝望的生存本能让他试图从湿冷的地上往前爬,尽管那个戴登山帽的男

    人一脚就能把他踢回原位。

    当人们想逃离死亡的时候,会做多少无用功啊!他想,有人在枪口

    前会伸出手,而唯一的结果就是让子弹击穿他的手掌;有人为了逃过火

    灾,会从大楼的窗户上跳下去……所有这些人都想逃避无法避免的事

    情,让自己沦为笑柄。

    他不想变成这群人中的一员。他总是相信自己能坦然面对死亡,至

    少在那一晚之前,在他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天真地祈求饶恕之前。

    他艰难地挣扎着,已经爬出了几米。

    然后,他失去了知觉。

    脸上重重地挨了两拳,他苏醒了过来。戴登山帽的男人回来了,站

    到他面前,直视他那蒙眬而空洞的双眼。他没有武器,用头指了指汽

    车,对他说:“走,不要停下,贝尔曼。”

    戴登山帽的男人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一开始,贝尔曼觉得他通情达理。然后,又想了想,却更加恐惧起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来。

    从那里离开。在那一刻,他几乎不敢相信。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踉

    踉跄跄地走到汽车边,他很急促,生怕这个男人会改变主意。他马上坐

    到了方向盘前,视线仍然很模糊,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抖得让他没法

    发动汽车。当车终于发动后,他就开始了漫长的夜游。远离那里,越远

    越好……

    我得加油了。他又想到了这个实际的问题。

    油箱几乎空了。他在路上寻找着加油站的指示牌,一边问自己这是

    不是那天收到的任务的一部分。

    他没有停下。

    直到凌晨一点,两个问题霸占了他的思想。那个戴登山帽的男人为

    什么放了他?他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当他的脑子恢复了些清醒时,他得到了答案,他听到了杂声。

    汽车的摩擦声,伴随着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咚,咚,咚——深

    沉,持续不断。对,他在我的汽车上做了手脚,早晚有个轮子会从车轴

    上脱落,汽车会失去控制,然后撞在护栏上!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

    这个声音不是机械的声音。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尽管他自己无法承

    认。

    那时,他面前出现了一块指路牌:最近的加油站距此不到八千米。

    他能坚持到那里,然后他就提速。

    想到这里,他又一次回头看了看。

    但他没有注意到后方的路况,也没发现紧随其后的车子。

    不,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后备厢上。

    跟着他的东西不在后面,不在路上,而是更近。那就是那个声音的

    源头。他无法摆脱它。因为那个东西就在后备厢里,这是他一直在看的

    地方。

    尽管贝尔曼努力不去想里面会是什么,但当回过头看前方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路口的警察正示意他靠边停车。

    (1) 这些曲子都出自一个乐队,是英国的平克·弗洛伊德乐队。它被大众称为一支完成实验巨著

    的辉煌乐队,通过音乐留给了人们许多想象的空间和对生命的思考。◆◆ 5 ◆◆

    米拉从火车上下来,一夜未眠,她的脸上泛着油光,眼睛红肿。她

    在车站的遮雨棚下往前走,建筑是由一个宏伟的主体和一个巨大的购物

    中心构成的。到处都很干净,井然有序。

    很快就有人把她从那里接走了。两名同事正在铁路警察办公室等

    她。一个是结实的女人,约莫四十出头,橄榄色的皮肤,短发,臀部很

    大,牛仔裤显得略紧。另一个是约三十多岁的男人,很高,很强壮。他

    让米拉想起了自己成长的乡村里的那些男孩们。上中学的时候,她有过

    好几个小男朋友。她记得他们的搭讪方法真的很笨。

    男人冲她笑了笑,女同事抬起眼打量她。米拉走近他们,做了一番

    例行的自我介绍。罗莎只说了她的名字和级别。而另一个向她伸出了

    手,很清楚地说:“特派员,克劳斯·鲍里斯。”然后,他想帮她拿她的

    大帆布包:“给我吧。”

    “不用,谢谢,我自己能拿。”米拉回答。

    但鲍里斯还是坚持说:“没问题的。”

    他说话的语气和对她微笑时固执的表情,让米拉知道鲍里斯特派员

    应该是个花花公子,而且他确信他的魅力能赢得所有女性的芳心。米拉

    肯定,在他远远看到自己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尝试了。

    鲍里斯提议在上车之前先喝杯咖啡,但罗莎瞪了他一眼。

    “怎么啦?我说什么了?”他辩护道。

    “我们没有时间,你不记得了?”罗莎果断地反驳他。

    “这位同事刚刚结束漫长的旅行,我觉得……”

    “没事,”米拉打断他说,“我很好,谢谢。”

    米拉不想违背罗莎的意思,但也不想和她结盟。

    他们坐进了停车场的一辆汽车里,鲍里斯开始开车。罗莎坐在他旁

    边的位置上。米拉坐在后面,她的大帆布包就放在身边。他们开到了沿

    河的路上。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罗莎似乎很讨厌接同事,而鲍里斯却乐此不疲。

    “我们现在去哪儿?”米拉羞涩地问。

    鲍里斯通过后视镜看着她说:“去总部。罗凯督察要跟你谈话,给

    你指示的就是他。”

    “在这之前,我从没调查过连环杀人案。”米拉想说清楚。

    “你不需要去抓任何人。”罗莎尖酸地回答道,“抓人的事交给我们

    就行了。你的任务就只是找出第六个孩子的名字。但愿你已经看过卷

    宗……”

    米拉没有太注意同事的语气,因为那句话让她想起了她一夜未睡研

    究的卷宗:埋葬胳膊的照片,还有关于受害者年龄和死亡时间的少量法

    医数据。

    “那个树林里发生了什么?”她问。

    “这是近年来最大的案子!”鲍里斯说,他兴奋得像个孩子,“从没

    见过这样的事。我觉得会有爆炸性的发现,所以罗凯才会如此重视。”

    鲍里斯粗鲁的语气让罗莎感觉很讨厌,事实上,米拉也是。她还不

    认识督察,但她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他手下的人并不是很尊重他。当

    然,鲍里斯更直接一些,但他能在罗莎面前这么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说

    明她也有同感,尽管她没有表露出来。这样不好。米拉想。她应该亲自

    评价罗凯和他的行为方式,而不能受听到的评论影响。

    罗莎重复了她的问题,让米拉知道她是在和她说话。

    “这是你的血吗?”

    罗莎从椅子上转过身,指着下面问。米拉看了一眼。裤子被血染红

    了,伤口又裂开了。她马上把手放了上去,突然很想解释。

    “我在跑步的时候摔倒了。”她撒谎说。

    “哦,你应该处理一下那个伤口。我们可不希望你的血和我们检验

    的血混在一起。”

    听到这种责备,米拉突然感到很尴尬,也因为鲍里斯正通过后视镜

    盯着她。她希望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但罗莎并没有结束她的教训。

    “有一次,一个要监视一起奸杀案的新手,去了受害者的卫生间小

    便。在长达六个月的时间内,我们一直在寻找一个幻影,以为凶手忘记

    冲厕所了。”鲍里斯想起那段趣事不禁笑了。米拉打算换个话题:“为什么你们

    选择了我?你们难道不能根据上个月发生的女孩失踪案的线索来找到女

    孩?”

    “别问我们……”罗莎用挑衅的语气说道。

    因为这个工作很“脏”。米拉想。很明显,他们找她就是因为这个。

    罗凯想把工作交给他团队以外的人,和他不太亲近的人,这样就算找不

    到无名的第六具尸体,也不会坏了他的名声。

    黛比、安奈可、萨比娜、梅丽莎、卡罗琳。

    “其他五个女孩的家人呢?”米拉问。

    “他们也正要去总部,做DNA检测。”

    米拉想到了那些可怜的父母们,他们不得不去做DNA检测,为了确

    定他们的骨肉是否被残忍地杀死并分尸了。很快,他们的生活就会改

    变,永远地改变。

    “关于那个怪物,你们知道什么?”她问道,为了让自己不再执着于

    先前的念头。

    “我们不叫他怪物,”鲍里斯提醒她,“这样就会把他非人格化

    了。”鲍里斯一边说,一边和罗莎会意地互换了眼神。“贾维拉博士不喜

    欢这样。”

    “贾维拉博士?”米拉重复了一遍。

    “你会认识他的。”

    米拉的不适感又加强了。很明显,她对这起案子了解得很少,这让

    她在她的同事面前处于劣势,所以他们才能开她的玩笑。但这一次,她

    还是一个字都没说,没有为自己辩护。

    罗莎并没想放过她,她用宽容的语气说:“瞧,亲爱的,你可别因

    为不了解情况而感到吃惊。你在你的工作中一定很出色,但是这里的情

    况完全不同,因为连环杀人案有它自己的规则。受害者也是一样。他们

    没有任何原因遇害。通常,他们唯一的错误就是在错误的时间待在了一

    个错误的地点;或者,他们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特别颜色的衣服;或

    者,就像我们手里的这个案子一样,她们错在是女孩,年龄在九岁到十

    三岁之间……这些事情你不可能知道。别生气,这根本不是你的问

    题。”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对,听起来像真的一样。米拉心想。从她们见面的那一刻起,罗莎

    就把每一个话题都变成了“她的”问题。

    “我是一个能很快上手的人。”米拉回答。

    罗莎扭头看着她,冷冷地问:“你有孩子吗?”

    米拉没有心理准备,愣了一会儿:“没有,怎么了?这有关系吗?”

    “因为当你找到第六个孩子的父母时,你得向他们解释罪犯‘为什

    么’要这样对待他们可爱的孩子。但关于父母的责任,你什么都不知

    道,不知道他们牺牲了多少去抚养她、教育她;不知道在孩子发烧的时

    候,他们度过了多少无眠的夜晚;不知道他们和她一起玩耍或做作业时

    度过的时光。”罗莎的语气慢慢变了,“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中的三个女

    孩指甲上涂着亮晶晶的指甲油;或是其中的一个女孩的胳膊肘上有块久

    远的疤痕,也许那是她五岁时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时留下的;或是她们都

    很小、很可爱,有着那个年龄纯洁的梦想和愿望,然而却被永远地亵渎

    了!这些事你不会知道,因为你从来没做过母亲。”

    “霍莱。”米拉冷冷地回答。

    “什么?”罗莎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指甲油的牌子是霍莱,一种很闪亮的指甲油,里头有珊瑚粉。这

    是一个月前在青少年杂志上风靡的玩意儿。她们三个都有说明这个牌子

    的指甲油很受欢迎……然后,其中一个受害者戴着幸运手镯。”米拉淡

    然作答。

    “但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手镯。”鲍里斯开始起了兴趣。

    米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这是第二个女孩,安奈可。她手

    腕附近的皮肤颜色更浅,这意味着她戴过什么东西。也许是被凶手摘掉

    了,也许是在她被掳走或者挣扎的时候丢失了。她们都是惯用右手,除

    了一个,那就第三个:她的左手食指上有墨水的痕迹——她是左撇

    子。”

    鲍里斯露出了崇拜的神情,罗莎也很惊讶。米拉有满肚子的

    货。“最后一件事:第六个,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孩,认识第一个失踪

    的女孩黛比。”

    “你怎么知道?”罗莎问。

    米拉从文件夹里拿出第一条和第六条胳膊的照片。“在她们俩食指

    的指尖上都有一个小红点……她们是结拜姐妹。”警察局行为学研究部门专门负责应对重大犯罪。罗凯在那里做了八

    年领导,他在方式和方法上都进行了彻底改革。事实上,就是他为诸如

    贾维拉这样的市民打开了大门。从贾维拉的文章和研究来看,罗凯觉得

    他是犯罪学家里最具创新力的人。

    在侦查团队里,斯特恩是信息员。他年纪最大,职位也最高。他的

    职责就是收集信息,描绘案子的大致内容,并找出它与其他案子的相关

    性。他就是团队的“记忆”。

    罗莎负责后勤,她是计算机专家。她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技术更新

    上,她受过制订警察行动计划的特别训练。

    最后是审讯专家鲍里斯,他的任务是询问那些有不同头衔的人,让

    有罪的人坦白事实。他有很多技术手段可以达到这一目的,通常他都能

    成功。

    罗凯下达命令,但他并不是团队实质性的领导人,而是贾维拉博士

    来指导调查。督察更像是一个政治人物,他的抉择通常都会考虑到他的

    个人职业发展。他喜欢把成功侦破的荣誉公布于众,并揽在自个儿身

    上。而对于那些不能顺利结案的案子,他就会从整个团队中撇清责任,或者用他喜欢称呼的那样,“罗凯的团队”。这一点让他的下属很讨厌,所以大家都很鄙视他。

    在市中心总部大楼六层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米拉在最后一排。她在卫生间里重新处理了一下腿上的伤口,用双

    层橡皮膏将它绑住了,然后换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牛仔裤。

    她坐了下来,把大包放在地板上。她马上就认出了那个瘦高的男人

    就是罗凯督察,他正和某个谦恭的人热烈地讨论着。那个男人周围的气

    氛有些奇怪: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似乎是灰暗的颜色。米拉觉得那个男人

    从这间屋子出去,走到现实世界后,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定就是鲍里斯和罗莎在汽车里跟她提及的贾维拉博士。

    然而,那个男人身上的某些东西让米拉马上就忘记了他那皱巴巴的

    衣服和顺齐的头发。

    那是他的眼睛,大而专注。

    当他开始和罗凯说话时,突然撞到了米拉的眼神。于是米拉挪开视

    线,有些窘迫,而他又看了她一眼,坐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从那时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起,他就完全忽略了她。几分钟后,会议正式开始了。

    罗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做着手势一边说话,就好像他正在跟

    所有的观众讲话,而不是五个人的小团体。

    “我刚刚听了分析报告,我们的阿尔伯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的

    确很厉害。在‘胳膊坟场’没有留下一丝划痕或印记。他只给我们留下了

    六个需要寻找的小女孩,六条残肢……和一个名字。”

    于是,督察把话语权让给了格兰,后者没有登上讲台,而是待在自

    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叉,两腿自然地搭在椅子上,他说:“我们的阿尔

    伯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事情会如何发展。他预料到了最小的细节。是他

    在操控游戏。而‘六’就是连环杀人案的总数。”

    “6,6,6,恶魔的数字。”米拉打断他说。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露出责备的表情。

    “不用理会这种无聊的东西,”格兰说,米拉一下泄了气,“当我们

    说总数时,我们的意思是这个家伙已经完成了一个或多个连环杀人

    案。”

    米拉微微半闭眼睛,很难让人察觉。格兰感觉到她没有明白,于是

    解释说:“我们把一个至少用类似手法作案三次的凶手定义为连环杀

    手。”

    “两具尸体只能算是多次谋杀。”鲍里斯补充说。

    “因此,六个受害者是两次连环。”

    “这是惯例?”米拉问。

    “不。这是说如果你杀了第三次,你就停不下来了。”罗莎插进来

    说,终止了他们的谈话。

    “内心的克制减弱了,负罪感减轻了,从此之后,他就是在机械性

    地杀人。”格兰总结说,然后转向大家,“但为什么我们对第六个小女孩

    依然一无所知呢?”

    罗凯打断他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一件事了。据说,我们那位

    警觉的同事向我们提供了我觉得非常重要的线索。她把无名的受害者与

    第一个受害者黛比联系了起来。”罗凯说的似乎是米拉的想法,事实

    上,这正是她的功劳。“请瓦斯克兹警官跟我们说一下她调查时的直

    觉。”罗凯的目光移向了米拉。米拉又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她低头看着笔记,试图在说话前理好

    思路。这时,罗凯示意她站起来。

    米拉站了起来,说着:“黛比和六号女孩认识。当然,这还只是我

    的猜想,但事实显示她们两个的食指上有一模一样的印记……”

    “确切地说,是什么呢?”格兰好奇地问道。

    “呃……这与一种仪式有关,就是用别针在手指上扎一个孔,然后

    把手指肚儿按在一起,让血混合起来:血盟的青少年版。这通常是为了

    纪念友谊。”

    米拉和她的朋友格拉切拉也这么做过,她们用的是生锈的铁钉,因

    为她觉得别针太女性化了。这个回忆突然回到了她的脑海中。格拉切拉

    是她曾经的玩伴。她们知道彼此的秘密,她们甚至曾经共有过一个男朋

    友,这是在那个男生不知道的情况下。她们让他觉得他同时和两个好朋

    友在一起,而没被她们发现。格拉切拉后来怎么样了?米拉已经很多年

    没听到她的消息了。她们很早就失去了联系,再也没有见过。但是,她

    们承诺友谊永恒。为什么她这么轻易就忘了格拉切拉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六号女孩应该和黛比同岁。”

    “第六条胳膊的骨髓鉴定证明了这一观点:受害者十二岁。”鲍里斯

    插了一句,他看着米拉,迫不及待地等着她说下去。

    “黛比上的是封闭式寄宿学校。她的结拜姐妹不太可能是她的同

    学,因为在这些学生里,没有人失踪。”

    “因此,她们应该是在校园外认识的。”鲍里斯又插了一句。

    米拉点了点头,“黛比在那所寄宿学校待了八个月。离开家,她应

    该觉得非常孤单。我觉得她和同学们交流有困难。所以,我猜想她是在

    另一个环境中认识她的结拜姐妹的。”

    罗凯打断她说:“我想去看一下寄宿学校的女生宿舍,也许会得到

    什么启发。”

    “我还想和黛比的父母聊聊,如果可能的话。”

    “当然,就按你想的做。”

    正当督察要补充别的之前,有人敲门了。三声急促的咚咚声之后,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矮个子男人不请自来。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还有双非

    常奇怪的杏眼。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嗨,常。”罗凯跟他打招呼。

    常是负责这起案子的法医。米拉几乎马上就发现他根本不是东方

    人。由于某种神秘的遗传原因,他才长有那样的长相。

    他叫雷纳德·弗洛斯,但所有人都叫他常。

    这个小矮人走到了罗凯旁边,摊开了手里的文件夹,虽然他完全没

    有必要打开,因为他已经全都记在脑子里了。也许,拿着这些纸,会让

    他更有底气。

    “我希望你们仔细听一下常博士的发现,”督察说,“尽管我知道你

    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很难理解某些细节。”

    他指的是米拉,对此米拉非常确定。

    常戴上别在衬衫胸前口袋上的小眼镜,开始用清晰的声音说:“除

    了被埋葬过以外,残肢的保存状况非常好。”

    这证明了从罪犯制造“胳膊坟场”到他们发现“胳膊坟场”之间的时间

    不长。所以,病理学家花了很长时间讲一些细节。但当常最终要揭开六

    个女孩死亡方式的时候,他却没有多费话。

    “他切断了她们的手臂,导致死亡。”

    损伤的器官有它们自己的“语言”,并用这种语言跟人类进行交流,米拉很清楚这一点。当法医拿出打开的文件夹,露出一张胳膊的放大照

    片时,米拉马上就注意到了切口和断裂的骨头周围有粉红色的晕圈。血

    液渗入组织的方式,是第一个指征,可以证明损伤是否致命的标志。如

    果刺伤的是没有心跳的尸体,那么血液就会从损伤的血管中流出来,而

    不会停留在周围的组织里。但如果创伤是在受害者活着时造成的,那么

    动脉和毛细血管的血压就会继续推动血液流动,因为心脏会把血液推送

    到受损的组织,希望使其愈合。

    常继续说:“损伤在肱二头肌中部,骨头没有破碎,断口很干脆。

    凶手应该用了一种精确的锯子。我们在伤口边缘没有找到锉屑。血管和

    肌腱一致的断层告诉我们,截肢是由一位外科专家完成的。死亡原因是

    失血过多。”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是非常可怕的死亡。”

    听到这话,米拉突然有低下眼的冲动,以示尊重。但她马上发现只

    有她这样做。

    常继续说:“我想,他应该是立刻就把她们杀了:他没有让她们存

    活的兴趣和必要,而且没有丝毫犹豫。所有受害者的被害手法都一模一样。除了一个……”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像冰冷的淋浴一样浇到了在场的所有

    人身上。

    “什么意思?”格兰问。

    常用手指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然后盯着这位犯罪学家说:“因

    为有一个女孩的情况更糟糕。”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毒物学检测显示血液组织中有一种混合药物的痕迹,其成分有抗

    心律失常药如丙吡胺,ACE抑制剂和β受体阻断药阿替洛尔……”

    “这减弱了她的心跳,同时降低了她的血压。”格兰补充说,他已经

    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斯特恩问,他还什么都没有搞明白。

    常的嘴角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像是苦笑:“它会减慢失血,让她死

    得更缓慢……他想欣赏这场表演。”

    “是哪个孩子?”罗凯问道,尽管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第六个。”

    这次,米拉不需要变成连环犯罪专家就可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实

    上,法医已经确认了,凶手改变了他的作案手法。这意味着他对自己的

    做法非常自信。他正在试验一场新的游戏,而且他很享受。

    “他改变了作案手法,是因为他对结果非常满意,他的感觉越来越

    好。”格兰总结说,“看来,他已经上瘾了。”

    一种感觉向米拉袭来——每次接近失踪案的真相时,她的后脖颈都

    会瘙痒。这是一种难以解释的现象。然后,她的思路会重新打开,向她

    呈现不容置疑的事实。通常,这种感觉会持续较长时间,但这一次,它

    在米拉能抓住它之前就消失了——是常的一句话驱散了它。

    “还有一件事……”法医直接转向米拉。尽管他并不认识她,但她是

    那个大厅里唯一一张陌生的面孔,他应该已经知道她存在的理由

    了。“失踪女孩的父母都来了。”

    透过淹没在群山之中的公路警察站的窗户,贝尔曼可以欣赏到窗外

    的全景。他的车在深处,第五排。从他站着的地方看,车离他那么遥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远。

    太阳已经高挂在空中了,阳光把金属板照得闪闪发光。那晚的暴雨

    过后,很难想象会有这样的好天气。似乎春天已经来了,天气很热。敞

    开的窗户吹来和煦的微风,给人一片平静的气息。贝尔曼对此异常满

    意。

    黎明时分,警察把他拦下来搜查时,他的态度很礼貌,也没有表现

    出一丝的害怕。他仍坐在汽车里,湿漉漉的双腿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在驾驶座上,他能非常清楚地看到巡逻车旁的警察。一个人手里拿

    着夹着证件的公文夹,翻看里面的证件,指给另一个人看那些需要通过

    无线电传达回去的信息。

    不久之后,他们就会走过来,然后让我打开后备厢。贝尔曼心想。

    那个让他把车停下的警察非常礼貌。警察向他询问了暴风雨的情

    况,他做出了很令人同情的样子,跟警察说在这样糟糕的天气中还不得

    不整晚开车。

    “你不是这里的人?”警察看着他的牌照说。

    “是的,确实不是,”他回答说,“我是从外面来的。”

    他们的交谈就到此为止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告诉警察一切,但

    他改变了主意,毕竟还没有到时候。然后,警察走远了,朝他的同事走

    了过去。贝尔曼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第一次稍稍松开了方向盘。于

    是,他的血液又在手里循环起来,手上又有了血色。

    他又开始想他的“蝴蝶们”,他们那么脆弱,对他的迷惑一无所知。

    他为他们定住了时间,让他们知道他们魅力的秘密。其他人一直在耗尽

    他们的美,而他很在乎。他们到底有什么可怪他的呢?

    当他看到警察又一次向他的车窗走来时,这些想法突然消失了,暂

    时缓解的压力又一次上升了。他们花了太多时间,他想。当警察靠近他

    时,他把一只手放到了腰际,那是皮带的高度。他知道这个姿势意味着

    什么——意味着他准备拔枪了。当警察最终走到他面前时,却说了一句

    令他始料未及的话。

    “你要跟我们去趟警察局,贝尔曼先生。你的证件里没有汽车牌照

    文件。”

    奇怪,他心想,我肯定放在里面了。但随后他明白了:那个戴登山

    帽的男人在他昏迷的时候把它拿走了……而现在他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等候室里享受着和煦的微风和不应有的热度。他们缴获了他的汽车后

    就把他带到了这个地方。行政处分是他最不担心的。他们待在办公室

    里,毫不知情,讨论着对他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的事情。他思考了一下

    这个奇怪的处境:如何改变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的优先顺序。因为在这

    时,他最关心的事是微风的轻抚不要停下。

    同时,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停车场和来来往往的警察。他的汽车还

    在那里,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他的秘密就藏在后备厢里,却完全没有

    人注意到。

    当他思考着自己孤身一人的处境时,下面走过了一小群警察,他们

    刚在早上的休息时间里喝完咖啡回来。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穿着制

    服。他们中的一个也许正在讲着一件奇闻逸事,他一边走一边手舞足

    蹈。他讲完后,其他人都笑了起来。贝尔曼一个字也听不到,但他们的

    笑声很有感染力,于是他也笑了,不过只是片刻而已。那群人走近了他

    的汽车。他们中最高的那一个突然停了下来,让其他人继续往前走。他

    应该注意到了什么。

    贝尔曼马上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气味,他想,他一定是闻到了什么气味。

    他什么也没跟同事讲,而是开始向四周张望。他闻了闻空气,似乎

    在寻找那股瞬间让他警觉起来的微弱气息。当那个警察再次闻到时,他

    转身朝身边的汽车走去。他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了关着的后

    备厢前。

    贝尔曼看到了这一幕,深深地呼了口气。他感激把警察带到那里的

    巧合,感激赠与他的暖风以及不是由他来打开那该死的后备厢的事实。

    微风的轻抚停止了。贝尔曼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从口袋

    里拿出了手机。

    打电话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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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比、安奈可、萨比娜、梅丽莎、卡罗琳。

    米拉透过玻璃看到五个受害者家属时,她的脑子里不断地重复着这

    些名字,他们在法医所的停尸房里聚集到了一起。这是一幢哥特式大

    楼,上面有很多大窗户,周围还有一个光秃秃的公园。

    还差两个人,米拉烦恼地想,一位父亲和一位母亲,我们还没找

    到。

    应该将第六个女孩取名为“六号左臂”,这是最受阿尔伯特折磨的小

    女孩,他给这个女孩注射了混合药物来减缓她的死亡,令她更加痛苦。

    他想欣赏这场演出。

    她的脑海里回想起了她破获的最后一起案子,关于那个音乐老师

    的,她救出了帕布罗和艾丽莎。“事实上,你救了三个人。”这是莫莱科

    苏警长说过的话,他指给米拉看了在这个音乐老师的笔记本上找到的笔

    记,那个名字……

    普利希拉。

    她的上司说得对:这个女孩很幸运。米拉注意到了她和六个受害者

    之间残忍的联系。

    刽子手早就选中了普利希拉。她没有成为猎物纯属侥幸。现在她在

    哪儿呢?她的生活如何?

    在米拉踏入音乐老师家的那一刻,她也得救了,而她永远都不会知

    道。她不会感激米拉赠与她的第二次生命。

    普利希拉和黛比、安奈可、萨比娜、梅丽莎、卡罗琳一样,事先皆

    已注定,但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普利希拉就像六号一样,是一个没有容貌的受害者。但至少她还有

    名字。

    常坚持认为这只是时间问题,早晚第六个孩子的身份也会曝光。但

    米拉不抱很大的希望,女孩可能永远消失的想法总是让她很难考虑其他所有的可能。

    现在她必须保持清醒。该轮到我了。当她透过玻璃向那边看去时,心里就这么想。那扇玻璃隔着她和已经确定姓名的小女孩的父母。她观

    察着那个人类鱼缸,那里面装着悲痛的沉默生物。不久,她就要走到那

    里和黛比的父母说话,她应该把他们剩余的痛苦也交给他们。

    停尸房位于大楼地下,走廊很长,很黑。可以通过楼梯或狭窄的电

    梯到达那里,但电梯通常是坏的。天花板的两侧有几扇小窗户,透进几

    束极微弱的光线。

    黛比、安奈可、萨比娜、梅丽莎、卡罗琳。

    “看那儿。”格兰站在她身后说,“你看到了什么?”

    刚才,他在所有人的面前羞辱她。现在,他又不用尊称,而直接称

    呼她“你”。

    米拉看了很久:“我看到了他们的痛苦。”

    “看得更仔细一点儿,不只那些。”

    “我看到了那些死去的女孩。尽管她们不在那里,但她们的脸就是

    她们父母的脸的综合,所以我能看到那些受害者。”

    “我却看到了五个家庭。所有人都有不同的社会出身、不同的经济

    收入和不同的生活方式。我看到了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而只要了一个孩子

    的夫妇。我看到了那些明显超过四十岁,因此不抱再次怀孕希望的女

    人……我看到了这些。”格兰扭头看着她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他研究过他们,然后选择了他们——他们都只有独生女。他剥夺了所有

    可以让他们克服伤痛、尝试忘却死亡的希望。他们的余生都会记着他对

    他们所做的一切。他扩大了他们的伤痛,夺走了他们的未来。他让他们

    不可能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把他们的记忆传给下一代,让他们的生命得以

    延续……他要的就是这个。这是对他虐待症的满足,是令他高兴的源

    头。”

    米拉挪开了眼神。犯罪学家说得对:他所说的与阿尔伯特对那些人

    所犯的罪行很相称。

    “一个目的。”格兰说,他把米拉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米拉又想到了第六个女孩。连为她哭泣的人都没有。她有权利像其

    他人一样拥有别人的泪水。痛苦是有任务的,它能重新理顺活物和死物

    之间的联系,是一种代替话语的语言,会改变问题的边界。这就是玻璃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另一侧的那些父母们正在做的事情。他们带着痛苦,小心翼翼地重建着

    那个本已不存在的碎片。编织脆弱的回忆,把过去的白线和现在的细线

    很好地连接起来。

    米拉迫使自己跨过门槛。父母们的目光立刻转移到了她的身上,现

    场一片安静。

    米拉走向黛比的母亲,她坐在丈夫身旁,丈夫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米拉走过其他人的跟前时,脚步声里夹杂着不祥之感。

    “格尔丹夫妇,我需要跟你们聊两句……”

    米拉伸出手,为他们指了指路。于是,她让他们走在前面,走到第

    二个小厅里去,那里有一台自动咖啡机,一个点心售卖机,一张靠墙的

    破沙发,一张带浅蓝色塑料椅的桌子和一个装满塑料杯的小垃圾桶。

    米拉让格尔丹夫妇坐在沙发上,然后拿来了一张椅子。她双腿交叉

    着,腿上的伤仍然有点儿痛,但已经不那么厉害了:它正在愈合。

    米拉鼓起勇气开始介绍自己。她说了一下调查的情况,但没有补充

    那些父母还不知道的新细节。重要的是,在提问之前,让他们自在一点

    儿。

    格尔丹夫妇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她有办法能停止这场噩梦。丈

    夫和妻子都有着姣好的面容,穿着讲究。他们都是律师,而且是按小时

    收费的。米拉想象他们在自己那完美的家里,光鲜亮丽地站在那些精挑

    细选的朋友们中间。他们完全有条件把女儿送去一所著名的私立学校。

    米拉知道:丈夫和妻子在他们的职场中应该如同两条鲨鱼一般厉害。人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知道如何处理最棘手的情况,他习惯面对对手的唇

    舌,绝不会在逆境前气馁。但现在,他们两个完全被眼前的悲剧弄得手

    足无措。

    当做完案件陈述后,她便转移话题,落到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上:“格尔丹夫妇,你们知不知道黛比有一个特别的密友?和她同龄,是在校外认识的。”

    夫妇俩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回答之前,他们想找到提出这个问题

    的合乎情理的理由,但他们没有找到。

    “我们不知道。”黛比的父亲说。

    但这个干瘪的回答无法让米拉满足:“你们确定黛比没在电话里跟

    你们提起过一个不是她同学的女孩吗?”当格尔丹女士使劲儿回忆时,米拉开始观察她的侧影:扁平的小

    腹,强健的腿肌。她突然理解了,选择只要一个孩子是经过深思熟虑

    的。这样,那个女人就不会因为第二次怀孕而增加身体负担。但现在一

    切都太晚了:她的年龄约五十岁,她不可能再有孩子。格兰说得对:阿

    尔伯特不是随便选择犯罪对象的……

    “没有……但最近她打电话的时候好像开心了许多。”女人说。

    “我想她应该跟你们提过,她想回家。”

    米拉触碰到了他们的痛处,但若要知道真相,她就不得不这么做。

    黛比的父亲用带着负罪感的语气承认说:“是的,她很不习惯,她说她

    很想我们和斯丁……”米拉疑惑地看着他,男人解释说:“斯丁是她的

    狗……黛比想回家,回到她以前的学校。呃,其实这个她从没明说过。

    也许她怕让我们失望,但是……从她的语气里,很明显就能听出来。”

    “格尔丹夫妇,很抱歉我还要继续问一些问题,我想象得出这会有

    多痛苦,但我希望你们能再回想一下你们和黛比的谈话。她校外的朋友

    对这起案子可能非常重要。拜托了,请再好好想想,有没有想到什

    么……”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保证会再努力回忆。这时,米拉隐约看到玻

    璃门前有个人影。是罗莎,她正试图引起米拉的注意。米拉和格尔丹夫

    妇打了声招呼便出去了。当她们面对面站在走廊里时,罗莎只说了几句

    话。

    “准备一下,我们要走了。他们找到了一个女孩的尸体。”

    特派员斯特恩总是穿着西装系着领带。他喜欢棕色、米色、蓝色的

    西装和细条纹衬衫。米拉猜想,他的妻子应该为他准备了一堆熨好的衣

    服。他看起来很讲究。头发背梳到后面,还擦了一点儿发油。他每天早

    上都刮胡子,脸上的皮肤光滑而柔软,散发出宜人的香气。斯特恩是个

    很严谨的人,他从不改变习惯,在他看来,整洁比时尚重要多了。

    而且,他应该对收集信息的工作得心应手。

    在开车去往新找到的尸体所在地的路上,斯特恩把一粒薄荷糖放进

    了嘴里,然后马上列出了他那时已经知道的信息。

    “被逮捕人叫亚历山大·贝尔曼。四十岁,推销员,纺织机械行业一

    位很棒的销售代表,已婚,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他在他的城市里很受

    人尊重,很多人都认识他。他的工作收入相当高:贝尔曼也许还算不上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富裕,但生活得很好。”

    “总之,是一个背景很干净的人。”罗莎补充道,“一个意想不到的

    人。”

    当他们抵达公路警察站时,找到尸体的警察正坐在办公室的一张旧

    沙发上。他被吓坏了。

    地方政府让重案科来调查这起暴力犯罪。

    一个年轻的中尉陪他们来到了指定地点。他想要表现得很自信,于

    是声明任何东西都没有移动过。调查队所有的队员都很清楚,这很可能

    是他们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在一个警察的职业生涯中,这样残酷的

    犯罪行为并不很常见。

    沿途,中尉极其详细地描述了情况。也许在这之前,他已经练过很

    多遍了,只是为了不丢脸。事实上,他说的话就像是已经写好的书面材

    料一样:“我们确定,昨天早上,犯罪嫌疑人贝尔曼去了一个离这里很

    远的镇上酒店。”

    “六百公里远。”斯特恩更准确地说。

    “看来,他是开了一整晚的车。汽油都快用完了。”中尉补充说。

    “他在酒店里见了什么人吗?”鲍里斯问。

    “他好像和几个客户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些和他一起的人是这么说的,但我们还在验证他们的口供是否属

    实。”

    在那种环境下,罗莎还是记了笔记,米拉从她背后瞄了一眼,见上

    面写着:“收集酒店宾客不同时间段的口供。”

    格兰插了一句:“我猜,贝尔曼应该还什么都没说。”

    “犯罪嫌疑人贝尔曼在没有辩护律师的情况下,拒绝说话。”

    他们来到了停车场。格兰注意到在贝尔曼汽车的周围放了一些白

    布,用来遮盖死亡的气息,但这只是虚伪的预防措施。在某个残酷的犯

    罪面前,不安只是一张面具。有一件事,格兰很早就学会了。死亡——

    暴力的那种——会对活着的人发挥一种奇特的魅力。在一具尸体面前,所有人都会很好奇。死亡是一位非常诱人的女士。

    在来到犯罪现场之前,他们除了戴上必不可少的无菌手套,还套上

    了塑料鞋套和用来收住头发的头套。然后,他们把樟脑瓶一个一个地往后传。每个人都拿了一些涂在鼻孔上,这样就能阻止任何气味。

    负责领路的公路警察站的中尉突然失去了自信,他犹豫了很久之后

    才为他们带路。

    在迈进那个“新世界”的门槛前,格兰看了看米拉,米拉点点头,他

    似乎觉得安心多了。

    第一步总是最困难的,那就是如何进入另一个空间。米拉很难忘

    记。

    在小小的几平方米里,阳光被冰冷的卤素灯取代,那里是另一个宇

    宙,它的规则和物理定律与我们所熟知的这个世界完全不同。在高度、宽度和深度构成的三维空间里,还加进了另一个元素:空洞。每个犯罪

    学家都知道,只有在犯罪现场的空洞中,才可以找到答案。用受害者和

    刽子手来填补这些空缺,就构成了犯罪行为,让暴力有了实际意义,清

    除了未知。它延长了时间,把时间向后拉长了,但这种强度往往只能持

    续很短的时间,并且再不复返。因此,对犯罪现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最

    重要的。

    米拉的嗅觉尤其灵敏。

    尽管抹了樟脑,尸体的气味还是扑鼻而来。死亡的气息既恶心又甜

    美,这是一种矛盾。最先,你的胃就像受到了冲击一样,然后,你会发

    现在这种气息深处,有一种让你不得不喜欢的东西。

    很快,队员们就站到了贝尔曼的汽车周围。每个人都占了一个视线

    良好的位置,就好像从他们的眼睛出发,构成了一个覆盖每一平方厘米

    的网格坐标,没有任何遗漏。

    米拉跟着格兰,来到了汽车后面。

    后备厢敞开着,保持着发现尸体的那个警察离开时的原样。格兰探

    出身子,伸进了那个窟窿里。米拉也是。

    他没有看到尸体,因为后备厢里只有一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隐约

    显现出了躯体的轮廓。

    袋子和躯体完全贴合,它勾勒出了躯体的线条,突出了脸的轮廓。

    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发出一种无声的惊叫。似乎空气被吸入了那个黑

    暗的深渊。

    那就像一件亵渎神灵的寿衣。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安奈可、黛比、萨比娜、梅丽莎、卡罗琳……或者是第六个女孩?

    可以看出眼窝和朝后仰的躯体。躯体并不松弛;相反,四肢的线条

    很僵硬,就好像突然被雷击中了一样。那具人肉雕塑很明显缺少了什

    么。缺少了一条手臂,是左臂。

    “好,我们开始分析吧。”格兰说。

    犯罪学家的方法就在问题中,即使是最简单、看上去最微不足道的

    问题,那些人都试图找到答案。在这种情况下,每一种观点都会被接

    受。

    “首先,进行身份鉴定。”他开始说,“那么,告诉我,我们为什么

    在这里?”

    “我先说,”鲍里斯站在引导者的旁边,说,“我们在这里是因为一

    张缺失的汽车牌照文件。”

    “你们觉得呢?你们觉得这个回答完整吗?”格兰看了看在场的各

    位,然后问道。

    “检查站。”罗莎说,“自从那些女孩失踪后,已经设立了几十个分

    散在各地的检查站。这可能会奏效,而且已经奏效了……事情进展得不

    错。”

    格兰摇了摇头,他不相信运气。“为什么他要冒险载着这个危险物

    到处跑呢?”

    “也许他只是想把它扔掉,”斯特恩猜测,“或者他怕我们会当场抓

    住他,于是要把犯罪证据转移到离自己尽可能远的地方。”

    “我也觉得他可能想改变行驶方向,”鲍里斯呼应他说,“但他走错

    了路。”

    米拉知道他们已经确信贝尔曼就是阿尔伯特。只有格兰似乎还有些

    困惑。

    “我们还要想办法知道他的计划。现在,我们找到了后备厢里的一

    具尸体,但最开始的问题并不是这个,我们还是没有找到答案:我们为

    什么会在这里?什么东西把我们引到了这辆汽车旁,这具尸体前?从一

    开始,我们就知道我们要抓的人很聪明,也许他比我们更聪明。事实

    上,他已经玩弄了我们很多次,他能在全副戒备的情况下绑走孩子……

    所以,他会因为一张愚蠢的汽车牌照文件而被我们抓住吗?”所有人都安静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于是,格兰重新转向公路警察站的中尉,此时他正安静地站在一

    边,脸色苍白得像穿在制服里的衬衫一样。

    “中尉,不久前,您说贝尔曼要求为自己请一名律师,是吗?”

    “是的。”

    “也许有个官方的律师就够了,因为现在我们想和犯罪嫌疑人谈

    谈,找机会推翻我们截至目前做出的分析判断。”

    “你是说现在就给他找?”

    中尉希望格兰和他告别,而格兰正要满足他。

    “也许贝尔曼会准备一套说辞,所以最好能出其不意,在他背出太

    多东西前就让他的供词自相矛盾。”鲍里斯补充说。

    “我倒希望他有时间可以好好反省一下。”

    听到这些话,队员们都难以置信地你看我我看你。

    “您是说你们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了?”格兰问。

    中尉有些不自在,“根据实践经验,我们把他隔离了起来。因

    为……”

    他没来得及说完那句话,鲍里斯就第一个跑开了,他一个箭步跃过

    了篱笆。后面紧跟着斯特恩和罗莎,他们一边跑,一边脱下鞋套,为了

    不在跑的时候滑倒。

    米拉像公路警察站的年轻中尉一样,看起来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

    么。格兰跑在其他人后面,说道:“他是个危险分子,他一刻都不能离

    开我们的视线!”

    这时,米拉和中尉才明白了格兰所说的危险。

    不久后,所有人都来到了关着男人的房门口。鲍里斯向门口的一位

    警卫出示证件后,警卫赶紧打开了窥视孔。但从那个小孔里,众人没有

    看到贝尔曼的影子。

    也许他待在房间的死角。格兰心想。

    当警卫打开沉重的铁锁时,中尉仍在试图安慰大家——尤其是他自

    己——他再次声明这是按照规定的程序执行的。贝尔曼已经摘下了手

    表、裤腰带、领带,甚至还有鞋带,没有这些,他就没法伤害自己了。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但一打开铁门,这种想法就被否认了。

    贝尔曼躺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死了。

    他背靠着墙,双手垂下来,双腿叉开。嘴角浸透着血。一汪黑色的

    液体在身体周围漫开。

    他选择了最传统的方式自杀。

    贝尔曼咬掉了手腕上的肉,然后等待着因失血过多而死。◆◆ 7 ◆◆

    他们要把她带回家。

    这是没有说出口的承诺,但他们一定要把女孩的尸体带回去。

    他们要还她一个公道。

    贝尔曼自杀死了,要兑现承诺又变得困难了,但他们还是要尽量试

    一试。

    这就是为什么这具遗体正躺在法医所。

    常博士调了调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显微镜杆,让它能完全垂直于停尸

    房的钢床。然后,他打开了录像机。

    首先,他拿起手术刀,动作敏捷地在塑料袋上划出了一条精准的直

    线。然后,他轻轻地放下手术工具,用手指抓起刚刚裁出的两条边。

    室内唯一的光源就是手术台上晃眼的灯。周围一片黑暗。在这深渊

    的边缘站着格兰和米拉。队里的其他人中,没有人觉得应该参加这一仪

    式。

    法医和两位客人都穿着无菌衬衣,戴着手套和口罩,为的是不污染

    证据。

    抹了盐水后,常开始缓慢地打开塑料袋,把袋子从紧贴的尸体上拉

    开,一点儿一点儿地,非常耐心。

    慢慢地,她开始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米拉马上看到了绿色的灯

    芯绒短裙、白色小衬衫和毛线背心。然后,她看到了法兰绒西装外套。

    常不断往上拉,就会不断出现新的特点。到了断臂的胸节时,他们

    发现那里的衣装一点儿血也没有沾到。只是在左肩的高度被裁掉了,露

    出了断肢。

    “她不是穿着这件衣服被杀害的,是后来才穿上的,死后。”病理学

    家说。

    “死后”消失在了房间的回声中,陷入了周围黑暗的深渊里,就像一

    颗石子反弹到了无底洞里一样。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常看了看右臂。她的手腕上戴着手镯,上面挂着一个钥匙形状的坠

    子。

    塑料袋拉到了脖子那里,法医停了一会儿,用一块小毛巾擦了擦额

    头。米拉这时才发现法医正在流汗。已经到了最纤弱的部分,他担心从

    脸上拉开塑料袋时可能会把表皮也划破。

    米拉旁观过其他人验尸。通常,法医对他们需要研究的尸体不会有

    太多顾虑。他们毫不经意地把尸体切开,然后再缝上。这时她才明白,常希望女孩的父母见她最后一面时,能见到她尽可能完好的样子。正因

    为这样,他才会有如此顾虑。米拉对这个男人的敬意油然而生。

    在间断了几分钟之后,法医终于完全揭开了小女孩脸上的塑料袋。

    米拉看到了她,马上就认了出来:黛比·格尔丹,十二岁,第一个失踪

    者。

    她瞳孔突出,嘴还张着,好像绝望地想说些什么。

    她戴着一个白色百合花的发卡。

    常与格兰互换了一个眼神。是确定凶手类型的时候了。他对那个小

    生命的关注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换句话说,就是那个女孩是否受到过

    性侵犯。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在希望她没有遭受这种酷刑和希望它发生的矛盾

    想法中挣扎。因为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凶手更有可能会留下一些器官的

    痕迹,让他们更容易确定他的身份。

    研究强奸案有精确的程序。常没有任何理由置身事外,于是他开始

    讲述在这个女孩身上发生的事,想要试图重建犯罪环境和攻击方式。既

    然无法从受害者口中获取信息,便无法追溯事实。

    下一步是客观检验,需要评估遗体,并拍照取证,从描述整体外观

    到鉴定体外损伤来判断受害者是否遭到殴打或发生过反抗。

    通常都会从检验死者衣物开始,然后研究衣服上可能有的可疑丝

    线、头发或树叶。直到这时,才进入“刮甲下”的阶段,就是用一种牙签

    收集指甲里可能残留的凶手的皮肤组织——如果她自卫的话——或者土

    壤和其他各种纤维来确定犯罪地点。

    这一次,依然没有任何发现。除了断肢外,尸体的状况非常完好,连衣服都很干净。就好像有人在把她放进塑料袋前帮她清洗过一样。

    第三阶段是最具侵犯性的,需要进行妇科检查。常拿来了一个阴道镜,首先开始检查大腿表面,希望能找到血迹、精液或强奸者的其他分泌物。然后,他从金属托盘上取了一个试剂盒,进行阴道检查,包括一个皮肤棉塞和一个黏膜棉塞。

    最后一个阶段是最残忍的。常把钢床竖起来一点儿,把女孩的双腿

    放到支架上。然后,他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拿着一个带紫外线灯的特殊

    放大镜,开始检查内部的损伤。

    几分钟后,他抬头看向格兰和米拉,用冷冷的语气宣布道:“他没

    碰她。”

    米拉点了点头,在离开房间前,她弯下身从黛比的手腕上摘下了那

    个带小钥匙的手镯。女孩没有遭到强奸和那个手镯是她唯一可以带给格

    尔丹夫妇的礼物。

    告别了常和格兰,米拉迫切想要脱掉这身无菌服。因为她感觉浑身

    肮脏。她走进更衣室,在巨大的盥洗台前站定。打开热水,用力地搓

    手。

    她一边疯狂地搓洗,一边抬眼看镜子。想象着小女孩黛比走进了更

    衣室,穿着绿裙子、蓝色西装外套,头上别着发夹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她用所剩的那条胳膊支撑着身体坐上靠墙的长凳。她看着米拉,晃动双

    腿。黛比打开门又关上,像是要和她沟通。但她一言未发。米拉真想问

    问黛比,她的结拜姐妹是谁。那个现在被称为“六号女孩”的人。

    然后,她从幻象中清醒了过来。

    水龙头没关。升腾的水蒸气覆盖了整面镜子。

    米拉感到了疼痛。

    她低头,双手迅速地离开了滚烫的水流。手背红彤彤的,皮肤已经

    起泡了。米拉用纸巾擦干手,朝药柜走去,想要找到绷带。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米拉睁开眼睛时,最先想到的就是烫伤的手。于是,她一下子坐

    了起来,突然重新想起自己是在卧室里。前面是一个带破镜子的衣柜,左边是梳妆台,窗户上的卷帘拉得很低,但还是有几束浅蓝色的光射了

    进来。米拉是穿着衣服睡的,因为那个汽车旅馆脏兮兮的,房间里的被

    子和床单都不干净。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她为什么醒了呢?也许是因为有人敲门了,或者也许只是她做了个

    梦。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她起身走到门口,只开了几厘米。

    “谁啊?”她毫无意义地问,因为鲍里斯的笑脸已经出现在了她眼

    前。

    “我是来接你的。一小时后,我们将开始搜查贝尔曼的家。其他人

    在那里等我们……还有,我给你带了早餐。”他把一个袋子拿到鼻下狠

    狠地闻了闻,里面应该是羊角面包,还有咖啡。

    米拉迅速地瞄了自己一眼。她还完全不能见人,也许这样也挺好:

    这样她就不会激起同事的荷尔蒙了。她请鲍里斯进了屋。

    鲍里斯往里头走了几步,困惑地看了看周围。米拉走到角落的水池

    边洗脸,最主要的是为了藏住绑着绷带的手。

    “这地方比我记忆里的更差。”他闻了闻,“总是这种气味。”

    “我想是驱虫剂吧。”

    “我刚进队的时候,因为没找到房子,就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

    月……你知道这里的每把钥匙都能打开所有房间的门吗?住客们总习惯

    不付钱就带着钥匙走,而老板又懒得换锁。晚上的时候,你得把梳妆台

    搬过来堵上门。”

    米拉通过水池上的镜子看了看他,“谢谢你的建议。”

    “不,我是说真的。你需要一个更体面一点儿的地方住,我可以帮

    你。”

    米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警官,你不会是想请我住你家吧?”

    鲍里斯有点儿尴尬,赶紧澄清说:“不,我没这个意思。我可以到

    处问问,有没有女警官想找人同住,就是这样。”

    “我不会在这里待很长时间。”她耸了耸肩说。擦干脸后,她盯住了

    他带来的早餐袋。她几乎一下就抢了过来,然后跷着腿坐在床上,看里

    面有什么。

    是羊角面包和咖啡,就和她希望的一样。

    鲍里斯还没从那个动作中缓过神来,特别是他看到她的手上缠着绷

    带。可他什么都没说。“饿了吗?”他反而胆怯地问。

    她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回答:“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如果不是你

    今天来得早,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走到门口。”米拉知道不该说这样的话,这显然是一种鼓励。但她找不到别的方

    法感谢他,而且她真的很饿。鲍里斯冲她笑了,带着胜利的表情。

    “那么,你觉得怎么样?”他问她。

    “我适应力很强,所以很好。”除了你的同事罗莎讨厌我之外。但这

    一点米拉只是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

    “我很喜欢你对结拜姐妹的推测……”

    “碰运气而已:这是我从自己青少年时期的经历中找到的灵感。你

    十二岁的时候也做过这类的傻事吧,不是吗?”

    她注意到鲍里斯有些茫然,似乎在毫无意义地寻找着答案,她情不

    自禁地笑了。

    “我开玩笑的,鲍里斯……”

    “噢,当然。”他脸红地说。

    米拉把最后一口面包放进嘴里,舔了舔手指,然后拿起了袋子里的

    第二个羊角面包。鲍里斯在她那么好的胃口前什么都没敢说。

    “鲍里斯,告诉我一件事……你们为什么叫他阿尔伯特?”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说完,他很从容地坐到米拉旁边,开始

    讲起来,“五年前,我们碰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案子。有一个连环杀手

    专门绑架女人,强奸完她们后再勒死她们,然后让我们找到那些少了右

    脚的尸体。”

    “右脚?”

    “是的。我们谁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作案的时候如此精确、干净,从不留下任何痕迹。他只是截肢。他毫无规律地进行袭击……总之,我

    们当时已经找到了五具尸体,但无法阻止他。于是,格兰想到了一个办

    法……”

    米拉把第二个面包也吃完了,开始喝咖啡,“什么办法?”

    “他让我们找出所有与脚有关的案子,包括那些最乏味最普通的。”

    米拉的表情越加困惑了,然后在咖啡里加了三小块糖。

    鲍里斯注意到了,露出作呕的表情,他想跟她说些什么,但他还是

    选择了继续他的讲述。“一开始,我也觉得有点儿荒唐。但我们还是开

    始找了,我们发现,一段时间前有个小偷,他总是四处闲逛,然后偷走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鞋店外面展示用的女鞋。鞋店外通常只有一只一种款式一个尺码的鞋

    ——你知道,是为了避免鞋被偷掉——通常都是右脚,为了方便顾客试

    鞋。”

    米拉突然停住了,咖啡杯悬在半空,欣喜若狂地思考着这剑走偏锋

    的切入口。“你们监视了所有鞋店,然后抓住了那个小偷……”

    “阿尔伯特·芬利,一个三十八岁的工程师,已婚,有两个年龄还很

    小的孩子,在乡下有一幢小别墅和一辆用来度假的房车。”

    “一个正常人。”

    “我们在他住处的车库里找到了一个冰箱,里面用玻璃纸小心翼冀

    地包裹着五个女人的右脚。那个人很喜欢给它们穿上他偷来的鞋子,他

    是一个狂热的恋物癖。”

    “右脚,左臂。因此,你们用了阿尔伯特这个名字!”

    “答对了!”鲍里斯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表示肯定。米拉生硬地挪开

    了,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年轻的警察鲍里斯愣在那儿。

    “对不起。”她对鲍里斯说。

    “没什么。”

    不可能,事实上,米拉不相信他的话。但她决定装作相信。她背转

    身,回到了水池边,“给我一分钟,然后我们就出发。”

    鲍里斯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你不用太急,我在外面等你。”

    米拉看着他走出了房间,然后抬起脸看着镜子。“天哪!什么时候

    才能结束?”她问自己,“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允许别人碰我?”

    去贝尔曼家的路上,他们一句话都没说。米拉一上车就发现车载广

    播开着,她马上明白了这对他们的旅程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声明。鲍里斯

    的心情很不好,也许她在队里又多了一个敌人。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到了。贝尔曼的住处位于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里,是一幢周围环绕着绿树的小别墅。

    前面的路封了。封锁线那里,挤满了好奇的人、邻居和记者。米拉

    看着他们,心想已经开始了。他们到那里时,听到一则广播新闻说找到

    了黛比的尸体,并且透露了贝尔曼这个名字。

    米拉从车上下来,穿过由记者和群众组成的人群,走进了维持秩序的警察围成的封锁圈。她沿着路迅速往前走,一直走到了贝尔曼的家门

    口,一路上没能躲过闪光灯。这时,她的目光撞到了格兰的目光,他站

    在窗口。她荒唐地觉得有负罪感,因为让他看到她是和鲍里斯一起来

    的。然后她又觉得自己很蠢,竟然在想这种事。

    格兰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屋里。不久后,米拉进了屋。

    斯特恩和罗莎在其他警员的协助下已经工作了一会儿了,他们像勤

    劳的昆虫一样爬来爬去。屋里被翻了个底朝天。警察们在检查家具、墙

    和其他所有对这起案子可能有用的证据。

    米拉又一次感到无法融入这个搜查中。而且,罗莎立马就对着她咆

    哮起来,对她说她只有观察的权利。于是,她开始环视四周,手插在口

    袋里,不让别人发现手上缠着的绷带。

    引起她注意的是照片。

    家具上放着几十张周围包裹着漂亮的楠木或银质边框的照片。它们

    记录下了贝尔曼和妻子幸福的时光,那是一种现在看来似乎遥不可及的

    生活。她发现他们经常旅行,世界各地的照片都有。渐渐地,时光越来

    越近,他们的脸越来越老,脸上的表情变得隐晦。照片里有些什么,米

    拉非常肯定,但她不知道是什么。走进这所房子的时候,她有一种奇怪

    的感觉。现在,她感觉好些了。

    一个在场的人。

    在人来人往的警察中,还有另一位旁观者。米拉认出她就是照片里

    的女人:维罗妮卡·贝尔曼,凶手的妻子。米拉马上发现她的性格应该

    很傲慢。当那些陌生人闯入她家,不经许可地翻弄她的东西,玷污那些

    亲密的物品和回忆时,她只是端庄地站在一边。她看起来不像是屈服,而是同意。她很配合罗凯督察,她相信丈夫和这种可怕的控诉无关。

    米拉还在观察她,突然她转过身,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一整面贴着蝴蝶标本的墙。

    这些标本用玻璃框裱了起来,它们奇特而美丽。有一些标本写着外

    国名字,铜牌上还写着原产地,其中最迷人的来自非洲和日本。

    “它们很漂亮,因为它们没有生命。”

    说这话的是格兰。这位犯罪学家穿着黑色套衫和法兰绒裤子,衬衫

    领从毛衣领口翻了出来。他站到米拉身旁,为了能更好地观察蝴蝶墙。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面对这一幕,我们忘了最重要也是最明显的事情……那些蝴蝶再

    也不会飞舞了。”

    “这很不自然,”米拉赞同地说,“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诱人……”

    “这就是死亡对一些人的作用。因此,才会有连环杀手。”

    说完,格兰做了一个小小的手势,这已经足够让所有队员立刻聚集

    到他的周围了。这表示,尽管似乎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事实

    上,大家都在不停地看他,等待着他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

    米拉肯定,他们对他的直觉很有信心。格兰看了看大家。这很奇

    怪,因为他不是警察,但那些警察——至少她认识的那些——却愿意相

    信一个市民。这个团队叫“贾维拉队”更合适,而不是“罗凯队”,因为通

    常他都不会出现。他大概只会在发现决定性的证据、能最终给贝尔曼定

    罪的时候才会出现。

    斯特恩、鲍里斯和罗莎站在贾维拉博士周围。根据惯例,他们每个

    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米拉后退了一步,她害怕自己被排挤,所以先主动

    站了出去。

    格兰的声音很小,让所有人立马知道他只想用这样的音量进行谈

    话。也许,他不想打扰到维罗妮卡。

    “找到什么了吗?”

    斯特恩第一个摇头回答:“家里没有任何能把贝尔曼和那六个女孩

    联系起来的证据。”

    “他的妻子似乎毫不知情。我问了她几个问题,我觉得她没有说

    谎。”鲍里斯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的人正带着警犬在花园里搜查。”罗莎说,“到现在为止一无

    所获。”

    “我们要查出贝尔曼在近六个星期内的所有行踪。”格兰说完之后,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虽然他们已经知道这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

    作。

    “斯特恩,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银行资金的流动没有任何异常。贝尔曼在最近一年内最大的开销

    是用于妻子的人工授精,这花了他一大笔钱。”

    听着斯特恩的话,米拉知道了不久前她进屋和看到那些照片时的感觉了。不是一个在场的人,应该是一个缺席的人。

    她注意到在那个拥有昂贵家具、只为两个人而装修的房子里,少了

    一个孩子,让人感觉他们想一直两个人待下去。因此,这与斯特恩警察

    说的人工授精似乎自相矛盾,因为让人觉得在这样的地方,他们并不着

    急孩子的到来。

    斯特恩迅速地总结了贝尔曼的形象:“不吸毒,不喝酒,不抽烟。

    有健身卡和视频俱乐部借阅证,但只借阅关于昆虫的纪录片。每个月会

    去小区的路德会两次,并在疗养院做志愿者。”

    “一个圣人。”鲍里斯带着讽刺的口吻说。

    格兰扭头看了看维罗妮卡,确定她没有听到最后的这句评论。然

    后,他回过头来看着罗莎问:“你还有别的发现吗?”

    “我浏览了家里和办公室里的电脑硬盘,还恢复了里面所有删除的

    文件,没有任何相关内容。只有工作、工作、工作,这个人完全扑在了

    工作上。”

    米拉注意到格兰突然有点儿心不在焉,但持续的时间很短。很快,他又专注于谈话:“关于互联网,我们有什么发现?”

    “我给服务器运营商打了电话,他们给我提供了近六个月的网页浏

    览记录,那里也什么都没有发现……可以看出他对自然、旅行和动物的

    网站很感兴趣,特别是蝴蝶标本。他在网上买了些古董。”当罗莎结束

    她的陈述时,格兰交叉着双臂,开始一个一个地看他的同事们。他的视

    线里也包括米拉,这让米拉终于觉得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那么,你们怎么想呢?”格兰博士问。

    “我觉得好像被骗了。”鲍里斯马上说,并夸张地用手遮住眼睛来强

    调这句话,“一切都太‘干净’了。”其他人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米拉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但她不想问。格兰把手放到额前,揉了

    揉疲惫的眼睛。然后,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心不在焉的神情……在一

    两秒的时间内,有一种想法把他带到了别的地方。“调查犯罪嫌疑人的

    首要原则是什么?”

    “所有人都有秘密。”勤快的鲍里斯立马说。

    “答对了。所有人都有弱点,一生中至少会有一次。我们每个人都

    有自己不愿承认的大大小小的秘密……但你们看看周围:这个男人是一

    个好丈夫,一个好信徒,一个好职员。”格兰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说,“他是个慈善家,一个救世军成员,他只借纪录片,没有恶习,收

    集蝴蝶……这样一个男人可信吗?”

    这次的答案很明显。不,不可信。

    “那么,一个汽车后备厢里藏着一具女孩尸体的男人做了什么呢?”

    斯特恩打断他:“他进行了清理……”

    格兰赞同地说:“他用所有的这些完美蒙蔽了我们,让我们不去注

    意别的方面……而我们此时没有注意到的是哪里呢?”

    “你们从头开始。答案就在那里,在那些你们已经检查过的东西里

    面。你们再检查一遍。要除去包裹着那些东西的光鲜外壳,不要被完美

    表象的光芒所欺骗:那种光芒只是用来让我们分心,用来混淆我们的想

    法。然后你们要……”

    格兰又一次失神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这一次,所有人都

    发现了。一般情况下,要让他失神并不容易。大家发现他正在看着什

    么……

    红色的小LED灯不停地闪烁着,用它的频率呼唤着大家的注意。

    格兰大声地问:“有人听电话留言了吗?”

    这时,屋里的人都静了下来。他们看着那个向大家眨巴红眼睛的装

    置,觉得很惭愧。他们竟然忘了这么明显的线索。格兰没有在意,只是

    走到那里按下了录音播放键。

    不久后,黑暗中响起了一个死者的声音,这是贝尔曼最后一次出现

    在他的家中。

    “呃……是我……呃……我没多少时间……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很

    抱歉……对一切都很抱歉……我应该早就做的,但没有成功……请原谅

    我。都是我的错……”

    录音中断了,大厅陷入了一片安静。每个人的眼神都聚焦在了维罗

    妮卡的身上,她面无表情,像一座雕塑一般。

    格兰是唯一一个挪动身体的人。他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让一位女警察把她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斯特恩对所有人说:“好了,同志们,看来有人要跟我们坦白些什

    么。”◆◆ 8 ◆◆

    米拉管第六个孩子叫普利希拉。

    米拉在回汽车旅馆的路上作了这个决定。一名警察奉命护送她。这

    一次,鲍里斯没有自告奋勇,但米拉在早上生硬地拒绝他后并没有斥责

    他。

    把第六个孩子叫做普利希拉并不只是为了让她人格化。还有另一个

    原因:米拉再也不想用数字来指代她。女警官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还在

    意她身份的人,因为在听完贝尔曼的电话后,其他人都认为找出第六个

    女孩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优先任务了。

    他们发现了汽车里的尸体和电话留言,显然有人需要坦白。没有必

    要再为别的事情奔波了,现在,只要把这个人和其他受害者联系起来就

    可以了,然后找出动机。也许已经有了……

    受害者不是女孩,而是女孩的家人。

    贝尔曼没有孩子。他们多番尝试过,他的妻子进行过人工授精,但

    没有成功。也许因此他才把愤怒宣泄在了那些可怜的家庭上,也许他在

    用他们来报复自己不能生育的命运。

    汽车到达了旅馆,米拉下了车,挥手告别送她回来的同事。他点了

    点头,然后往后倒车,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开阔的沙地中间。米拉的身后

    是一排树林,里面有很多平房。天气寒冷,唯一的光源就是指示空房间

    的氖光灯。米拉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

    她是这里唯一的一位住客。

    她从看门人的办公室门前走过,里面笼罩着电视机半明半暗的浅蓝

    色光。电视没有声音,男人不在,可能是去厕所了,米拉想,于是她继

    续往前走。幸好她带了钥匙,否则现在她就只能等看门人回来了。

    她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汽水和两块乳酪吐司面包——她今晚的

    晚餐——和一瓶膏药,她晚些时候可以涂在手上烫伤的地方。她的呼吸

    凝固在冰冷的空气中。她加快了步伐,感觉快冻死了。踩在沙子上的脚

    步声是那晚唯一的声音。她的房间在最后一排。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普利希拉。她一边走一边想。常的话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那个法医

    说:“我想他应该是立刻就把她们杀了:没有让她们存活的兴趣和必

    要,而且没有丝毫犹豫。所有受害者的被害手法都一模一样。除了一

    个……”然后,格兰博士问:“什么意思?”常盯着格兰说:“有一个女孩

    的情况更糟糕。”

    这些话一直纠缠着米拉。

    不仅是因为她想到第六个女孩比其他人付出了更多的代价——“它

    减缓了失血,让她死得更慢……他想欣赏这场表演……”不,还有别的

    原因。为什么凶手改变了他的作案手法?就像在和常开会时那样,米拉

    又感到后脖颈一阵痒痒的。

    她离房间只有几米远了,但还专注于这种感觉,她确信这次能抓住

    原因。地上的一个小凸起差点儿绊倒了她。

    这时她才听到身后一阵短促的声响,这阵声响一下子扫除了她的推

    理。这是沙子上的踩踏声,有人正“重复”着她的脚步。他把自己的步伐

    调整得与她一致,可以不断接近她而不被她发现。当她被绊了一下后,跟踪者的脚步就乱了,于是泄露了行踪。

    米拉没有慌张,也没有减缓步伐。跟踪者的脚步声又与她的重合在

    了一起。她估计他离她有十几米远。此时,她已经开始思考可行的办法

    了。拔出背后的枪没有任何用处,如果身后的人也带着武器,他绝对有

    足够的时间抢先开火。看门人。她想。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开着的电视

    机。他已经把看门人干掉了,现在轮到我了。她总结道。现在,她离房

    间的门口只有几步之遥。她必须马上作决定。她决定了,因为她没有其

    他选择。

    她把手伸到口袋里掏钥匙,然后迅速爬上了通往大门的三个台阶。

    她转了两圈钥匙,打开了门,心在胸口剧烈地跳动着,然后进了屋。她

    拔出枪,另一只手伸向灯的开关。床头灯亮了。米拉僵硬地站在原地没

    有动,她的肩膀抵着门,竖起耳朵。他没攻击我。她想。然后,她似乎

    听到木头地板上的脚步声来到了门前。

    鲍里斯跟她说过,这个旅馆里的钥匙能打开所有门,老板懒得更

    换,因为客人们总是不付钱就带着钥匙走了。“那个跟踪我的人也知道

    吗?也许他有一把和我一模一样的钥匙。”她自言自语道。她想,如果

    他想进来的话,她就能出其不意地从背后擒住他。

    她跪在地上,从有污渍的地毯上滑到了窗边。她贴住墙,抬手推开窗户。寒冷冻住了铁轴,她费了点儿劲才推开了一扇窗。她重新站了起

    来,纵身一跃,跳到了窗外,又陷入了黑暗中。

    前面是树林,高高的树顶有规律地连绵起伏着。汽车旅馆的后面是

    水泥地,连接着所有平房。米拉靠着它,压低身子,试图感知身边的每

    个移动和每个声响。她迅速走过她的房间旁边和再旁边的房间。然后,她停了下来,从两个房间狭窄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此时,她可以探出身子观察平房门口的动静了。但不管怎样,这也

    很冒险。她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手枪,为了抓得更稳,她已经忘记了烫伤

    处的疼痛。她做了三次深呼吸,数到三,然后突然从角落里跳了出来,枪对准前方。没有人,这出乎她的意料。她确信有人跟踪她——有人很

    出色地在她身后尾随,并掩盖住了脚步声。

    一个捕食者。

    米拉用目光搜寻着空地上敌人的踪迹。他似乎在风中消失了,伴随

    着旅馆周围树木重复的演奏。

    “不好意思……”

    米拉一下子跳转身,看着那个没有举枪、说出这四个字后停顿下来

    的男人。几秒钟后,米拉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看门人。他发现自己吓到

    米拉了,便又说了一遍“不好意思”,这次只是为自己开罪。

    “怎么了?”米拉问,她的心跳声丝毫没有减缓。

    “有人打电话找你……”

    男人指了指办公室的电话,米拉没等他为她引路,就径直朝那边走

    去了。

    “米拉·瓦斯克兹。”她拿着听筒说。

    “你好,我是斯特恩。格兰先生想见你。”

    “我?”她的语气很吃惊,但也带着些许的骄傲。

    “是的。我们已经打电话给那个送你回去的警察了,他正在回去接

    你的路上。”

    “好的。”米拉很困惑。斯特恩没再多说什么,于是她鼓起勇气

    问:“有新发现吗?”

    “贝尔曼向我们隐瞒了一些事情。”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鲍里斯试图一边看路,一边调整导航。米拉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贾维拉坐在后面的座位上,缩在皱巴巴的大衣里,闭着眼睛。他们要去

    维罗妮卡的姐姐家,那是那个女人躲避记者的藏身地。

    格兰下结论,认为贝尔曼隐瞒了什么。一切都是从电话留言里得出

    的:“呃……是我……呃……我没多少时间……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很

    抱歉……对一切都很抱歉……我应该早就做的,但没有成功……请原谅

    我。都是我的错……”

    根据数据信息,他们得出贝尔曼是在公路警察站拨打的电话,就在

    黛比的尸体被发现前后。

    格兰突然问自己,为什么一个在贝尔曼这样处境中的人——后备厢

    里有一具尸体,想要尽快了结自己的生命——会给妻子打这样的电话?

    连环杀手不会道歉的。如果他们道歉,那是为了把自己伪装成另一

    个样子,因为他们的性格中就有撒谎的天性。他们的目的意在混淆真

    相,在自己周围释放烟幕弹。可贝尔曼似乎是另一种情况。他的噪音透

    露出急切。他应该需要了结掉什么事,赶在还来得及之前。

    贝尔曼因为什么希望得到原谅呢?

    格兰相信这与他的妻子有关,与他们的夫妻关系有关。

    “您再跟我讲一遍吧,贾维拉博士……”

    格兰睁开眼睛,看到米拉从座位上扭过头,正盯着他,等着他的回

    答。

    “也许维罗妮卡发现了什么,这很有可能是引起她和丈夫争执的原

    因。我觉得他也是因此而请求妻子原谅。”

    “这个信息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么重要呢?”

    “我不知道是否真是这样……但在那种处境下的男人不会浪费时间

    去解决普通的夫妻争执,如果他没有进一步目的的话。”

    “所以?”

    “也许他的妻子对她知道的事了解得并不充分。”

    “而他,他打那个电话是为了控制局面,为了阻止她继续深入,或

    者向我们提供一些细节……”

    “对,这正是我想的……维罗妮卡到现在为止一直都很配合,如果

    她以为那条留言只是他们俩之间的事,和丈夫的控罪无关,那她就不会向我们有所隐瞒。”

    现在,米拉觉得一切都清晰多了。格兰的直觉毕竟对调查不能起到

    决定性作用,首先需要进行验证。因此,格兰还没有向罗凯报告只言片

    语。

    他们希望能在与维罗妮卡的交谈中找到突破性的线索。作为审讯专

    家,鲍里斯要引导这种信息交谈,而格兰决定就让他和米拉跟贝尔曼的

    妻子会面。鲍里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命令,就像这是上级的命令,而不

    是一个市民顾问的命令。但他对米拉的敌意也加剧了,他不明白为什么

    她也要在场。

    米拉感觉到了压力,事实上,她也完全不能理解格兰选择她的原

    因。鲍里斯的任务只是指导她应该如何进行谈话。这正是到那时为止,在他们用导航寻找目的地之前他所做的。

    米拉又想了想鲍里斯的话:“我有点儿晕。一切都太‘干净’了。”那

    时,斯特恩和罗莎正在描绘贝尔曼的形象。

    这种完美很难令人信服,似乎是为了某人而预先准备好的。

    “我们所有人都有秘密。”米拉重复了一遍,“我也有。”

    总有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她父亲在她小时候常常跟她说:“我们

    所有人都会挖鼻子。我们会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挖,但我们确实都会

    挖。”

    那么,贝尔曼的秘密是什么呢?

    他的妻子知道什么呢?

    第六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呢?

    他们抵达时,已经是黎明了。村庄在一座小教堂后面,弯弯曲曲的

    河堤上,房屋错落有致地建在蜿蜒的河流边。

    维罗妮卡的姐姐住在一家啤酒屋楼上的公寓里。罗莎打过电话给

    她,告知他们的来访。如意料中的那样,她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现出有

    任何迟疑。通知她的目的是打消她认为要接受质询的想法。但维罗妮卡

    对于特派员罗莎的谨慎并不在意,也许她也同意接受质问。

    维罗妮卡的姐姐过来迎接米拉和格兰,快七点了,她一派怡然自

    得,穿着睡衣和拖鞋。她让他们坐在客厅里,可以看到天花板上的横

    梁,摆放着细木镶嵌的家具,她给他们倒上了刚煮好的咖啡。米拉和格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兰坐在沙发上,维罗妮卡坐在软椅的边缘,她目光空洞,就像是既睡不

    着又哭不出的感觉。她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格兰注意到她很紧张。

    维罗妮卡的姐姐倒完咖啡后,拿走了空壶。他们独自待在那里,格

    兰让米拉先开口。提问需要策略。米拉慢悠悠地品尝着咖啡。她不急,她希望在她开始前,那个女人能彻底放下戒备。

    “贝尔曼女士,我们很抱歉这么早就来打扰你。”

    “不用担心,我有早起的习惯。”

    “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你的丈夫,也是因为只有更好地了解他,我们才能知道他是否真的与此案有关。这个案子,请相信我,还有很多

    可疑的地方。请你跟我们说说他吧……”

    维罗妮卡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但她的目光不再那么紧张了。然

    后,她开始说:“贝尔曼和我是在高中时认识的。他比我大两岁,是曲

    棍球队的队员。他是一位很出色的球员,所有人都很喜欢他。他是我一

    个朋友的朋友,我就这样认识了他。我们开始一起出去,但总是和大伙

    一起,就像朋友那样。那时,我们之间还什么都没有,我们也没想过会

    有别的什么。事实上,我不相信他会用那种方式‘看’我……就像女朋友

    一样,我想。我也没有。”

    “后来才发生……”

    “是的,难道不奇怪吗?高中后我就和他失去了联系,直到很多年

    后我们才又相遇了。从我们共同的朋友口中,我知道他上了大学,然后

    有一天,他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生活中。他打电话给我,说他偶然在电

    话本上找到了我的号码。我后来从朋友那里得知,他大学毕业回来后,就开始打听我的消息,问我在做什么……”

    “从那时起,你们就开始交往了……”米拉说。格兰满意地注意到,米拉听从了鲍里斯的指示,决定不是单纯地向维罗妮卡提问,而是向她

    抛出一些句子,让她补全,因为这样更像是谈话,而不是询问。

    “从那时起,我们就开始交往了。”维罗妮卡重复了一遍,“贝尔曼

    追得我很紧,就为了说服我和他结婚。最后,我同意了。”

    此时,米拉决定深入她们的谈话:“但最近你们的关系不太好……”

    维罗妮卡停顿了一会儿。格兰觉得那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他觉得米

    拉的钩抛得太早了。

    “我们之间有些问题。”她最后承认说。“你们之前想要过孩子……”

    “我曾做过治疗。然后,我们还尝试过人工授精。”

    “我想你们很想要个孩子……”

    “是贝尔曼更加坚持。”她用一种防备的语气说,让人觉得这能是他

    们夫妻关系破裂的主要原因。

    他们正在接近目标。格兰很满意。他想让米拉跟贝尔曼太太谈,是

    因为他觉得米拉女性的身份更便于和贝尔曼太太建立起牢固的关系,能

    化解后者可能的抵抗。当然,他可以选择罗莎,这样还能照顾到鲍里斯

    的感受。但他觉得米拉更合适,结果证明他没有选错人。

    “贝尔曼女士,为什么你的丈夫在电话录音里寻求你的原谅呢?”

    维罗妮卡的目光转向了房间的另一侧,试图藏住眼眶里强忍的泪

    水。

    “贝尔曼女士,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们。我坦白地跟你说:没有任何

    警察、律师或法官可以强迫你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你与调查没有直接的

    关系。但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因为你的丈夫可能是无辜的……”

    当听到最后这个词时,维罗妮卡把头重新转向了她。

    “无辜?贝尔曼没有杀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罪!”她激动地

    说着,毫无预兆的愤怒让她的声音都变了。“我怀疑贝尔曼在外面有情

    人。妻子总是很在意这类事,那时她会决定是否宽恕丈夫。但妻子早晚

    都会想知道事实。因此有一天,我开始翻他的东西。我并不清楚我到底

    要找什么,我不能预测在这样的尝试面前会找到什么。”

    “那你找到了什么?”

    “证据——贝尔曼藏了一台电子笔记本,和他平常工作时用的一模

    一样。如果不是为了让第一台把第二台隐藏起来,他为什么要用两台一

    模一样的呢?于是,我知道了他情人的名字:上面显示着他们所有的约

    会!我把事实摆在他面前,但他否认了,他马上就让第二台电子笔记本

    消失了。但我没有放弃:我跟踪他到了那个女人的家里,那个肮脏的地

    方。但我没有勇气进去,我只是停在门口。事实上,我根本不想看到

    她。”

    这就是贝尔曼不能见光的秘密?格兰问自己。一个情人?他们闹别

    扭就因为这个?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幸好没有报告罗凯他的发现,否则他就要遭到督察的鄙视了。现

    在,他准备考虑结案了。与此同时,维罗妮卡的眼泪喷涌而出,在她发

    泄完对丈夫的怨恨前,她似乎没有想让他们离开的意思。在汽车后备厢

    的尸体被发现后,她英勇捍卫丈夫的行为只是表象,是为了躲过控诉的

    重压,为了避免被泼到脏水。现在,她找到了从婚姻协议中解脱的力

    量,她开始在贝尔曼的周围挖坑,让贝尔曼再也无法救出自己。

    格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米拉,让她尽快结束这次谈话。就在那时,这位犯罪学家发现米拉脸上的线条突然变了。现在,她的表情介于惊讶

    和犹豫之间。

    在格兰多年的生涯中,他学会了从其他人的脸上看出他们的害怕。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深深地触动了米拉。

    是一个名字。

    他听到米拉问维罗妮卡:“你能告诉我你丈夫的情人叫什么名字

    吗?”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叫普利希拉!”◆◆ 9 ◆◆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米拉简明扼要地向在场的人陈述了音乐老师案子中的重点内容。当

    她复述到莫莱科苏警长说的话,在“怪物”的记事本上发现了一个名字

    ——普利希拉,罗莎抬眼看了看天,斯特恩也跟着她往上看,摇了摇

    头。

    他们感到难以置信。但又在情理之中。米拉坚持认为,两个案子之

    间有某种关联。只有格兰支持她。但也不知道能得到怎么样的结果。米

    拉愿意不计一切代价来深挖这份偶然背后的故事。可她唯一得到的结

    果,就是和维罗妮卡·贝尔曼的一份谈话记录:那个女人说她跟踪丈夫

    到了情人的家里。于是,他们正在前往那个地方。那里可能还掩藏着其

    他罪恶。甚至那些残肢女孩的尸体。

    还能找到解开六号女孩身上谜题的答案。

    米拉想对其他人说:“我叫她普利希拉……”但她没有这么做。她现

    在几乎觉得那是种侮辱。那个名字就像是贝尔曼亲自挑选的一样,是他

    的人肉目标。

    小楼的结构是郊区房屋的典型构造:经典的贫民窟,约建于20世纪

    60年代,就像新兴工业区的配套建筑。它是灰色的楼房,随着时间的流

    逝,上面积了一层附近钢厂飘来的浅红色灰尘。毫无商业价值的不动

    产,急需修护。那里住着岌岌可危的一群人,主要有移民、失业者和那

    些在政府补助下生活的人。

    格兰发现没有人敢看米拉。他们离她远远的,因为这个女警官似乎

    越界了,她提供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启发。

    “为什么一个人会住在这样的地方?”鲍里斯看了看周围,用反感的

    语气说。

    他们正在寻找的门牌号在建筑物的末端,是一个地下室,通过外面

    的楼梯可以进去。门是铁的。唯一的窗户面对着马路,里面有木质的格

    栅。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斯特恩想往里面看,他弯下身:“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鲍里斯、斯特恩和罗莎都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们围到了入口。斯特

    恩让格兰和米拉站在后面。

    鲍里斯走在前面,没有门铃,所以他敲了敲门。他敲得很响,用手

    掌。巨大的声响可以产生恐吓效果,鲍里斯一边敲一边说话,他的声音

    十分平静。

    “女士,我们是警察。请开门……”

    这是一种心理施压的技巧,能让对话者失去分寸:表面看似耐心,同时又在施压。这一次这招儿并没有灵验,因为家里好像没有人。

    “好吧,我们直接进去。”罗莎建议道,她是最没耐心、最等不及要

    搜查的那一个。

    “我们得等罗凯打电话给我们,通知我们他拿到了授权令。”鲍里斯

    一边回答,一边看了看时间,“应该不会太久的……”

    “该死的罗凯,该死的授权令!”罗莎反对说,“那里面可能什么都

    没有!”

    格兰打断他们:“她说得对,我们进去吧。”

    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决定,于是米拉确定,在这个小团队里,格兰

    比罗凯更有影响力。

    他们来到了门前。鲍里斯拿出了螺丝刀,开始摆弄起锁来。一小会

    儿后,门锁弹落了下来。他一只手稳稳地握着枪,另一只手推开了铁

    门。

    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不是人住的地方。

    走廊狭窄而杂乱。日光照不到里面。罗莎打开了手电筒,他们看到

    了三扇门。前两扇在左边,第三扇在尽头处。

    第三扇门关着。

    他们开始往前走。鲍里斯走在前面,他后面是罗莎,然后是斯特恩

    和格兰,米拉走在队伍的最后。除了格兰以外,所有人的手里都拿着武

    器。米拉只是“会合”到队伍里,尽管她在这个队伍中没帮上什么忙,她

    把武器插在牛仔裤里,随时准备拔出。因此,她选择最后一个进去。

    鲍里斯试着打开一面墙上的开关,“没有灯。”他举起手电筒照向第一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墙上可以看到水渍

    的斑点,从底端向上延伸,像癌症般啃噬了所有的石灰墙。暖气管和排

    水管在天花板上交叉在一起,地板上有一摊泥浆。

    “好臭啊!”斯特恩说。

    没人能住在这样的屋子里。

    “这么看来,很明显这里没有什么情人。”罗莎说。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呢?”鲍里斯自言自语道。

    他们来到了第二个房间。门很结实,但铰链生锈了,门微微松脱下

    来:如果有人突然闯入的话,那个角落可以当做简易的藏身地。鲍里斯

    一脚把门踢开,但门后没有人。房间和第一个一模一样。地板上的瓷砖

    都翘起来了,显露出水泥地层。没有家具,只有一个沙发的钢筋骨架。

    他们继续往前走。

    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就是走廊尽头的那个,也是关着门的那

    个。

    鲍里斯抬起左手的两根手指,放到眼前。这是向斯特恩和罗莎示

    意,让他们站到门的两侧。于是,年轻的警察鲍里斯后退了一步,扣着

    扳机,瞄准了门把手的位置。门打开了,三个警察马上进行了一阵扫

    射,同时用手电筒照向了每个角落。没有人。

    格兰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戴着乳胶手套的手在墙上摸索。他找到

    了开关。两次短暂的噌噌声后,天花板上的氖光灯亮了,房间里有了微

    弱的灯光。墙上没有任何潮湿的痕迹,因为上面覆盖着防水涂料。这间

    房的地上还铺有瓷砖,而且很完好。没有窗户,几秒钟后,空调开始运

    转了。电线都在墙外,说明是后来才加上的。塑料管道把电线引到开关

    那里,让格兰能够启用房间右边墙上的电源插座。屋内还有一张桌子和

    一把办公椅,桌上有一台关着机的电脑。

    除了靠着左墙放的一张旧皮沙发外,这是唯一的装饰。

    “这么看来,贝尔曼只用了这个房间。”斯特恩对格兰说。

    罗莎走进房间,朝电脑走去。格兰伸手拦住了她:“不,最好还是

    按命令行事。现在,我们所有人都从这里出去,不要改变这个地方的湿

    度。”然后,他对斯特恩说,“打电话给克莱普,让他带着他的人来采集

    指纹。我向罗凯报告。”

    米拉仔细地观察着格兰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她知道这位犯罪学家确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搜索「慧眼看」www.huiyankan.com 微信:huiyankan信自己已经很接近某些重要的线索了。

    克莱普把手放到头上,就好像他正在梳头一样,但他其实没什么头

    发,只是脖子后面还有浓密的一簇,那里有根马尾,搭拉到肩上。他的

    右臂上是一条绿红色的蛇文身,手上的蛇嘴张得大大的。另一只手臂上

    也有相似的文身,透过衬衣敞开的领口也能隐约见到胸口有文身。在各

    种文身的中间,是克莱普的脸,他是科学警察。

    米拉被他的外貌吸引住了,他远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她想,这

    就是那些朋克一族老了的样子吧。直到几年前,克莱普还是一个极其平

    常的中年男子,刻板严肃,表情阴郁。从某一天开始,他变了。在所有

    人确定那个男人丝毫未失去判断力后,没有人对他的新造型多说一句,因为克莱普在他的领域里是最优秀的。

    在谢过格兰保持了现场原有的湿度后,克莱普马上开始了工作。他

    和他的队员们在房间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所有人都穿着罩袍,脸上戴着

    面罩,保护自己不受用来采集指纹的物质侵害。然后,他从地下室走了

    出来,走到格兰和罗凯那里。此时,罗凯也走到了他们身边。

    “怎么样,克莱普?”督察罗凯跟他打招呼。

    “这个‘胳膊坟场’的案子快把我弄疯了。”专家开口说,“你们打电话

    给我们的时候,我们还在分析那些残肢。”

    格兰知道从人的皮肤上采集指纹绝对是最困难的,因为皮肤可能受

    到污染;或者那些被检验物会出汗;或者如果被检验物是尸体上的某个

    部分,就像这起案子里的胳膊一样,出现了腐烂现象。

    “我试过碘烟、玻璃卡,甚至是摄谱术。”

    “那是什么?”格兰问。

    “是一种用于采集皮肤上指纹的最新方法:一种电子射线……该死

    的阿尔伯特在不留指纹方面相当厉害。”克莱普说。米拉注意到他是唯

    一一个还用那个名字指代凶手的人,因为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了贝尔曼的

    身份。

    “那么,我们现在有什么呢,克莱普?”罗凯厌倦了听这些毫无用处

    的消息。

    专家戴上手套,一直低着眼,开始描述他们所做的:“我们用了茚

    三酮,但它的效果完全没有激光清晰,于是我加入了氯化锌提高它的性能。我们在电灯开关附近的墙纸和桌子的多孔涂层上发现了一些系列指

    纹。电脑更加困难:指纹在其表面,我们需要氰基丙烯酸酯,但我们首

    先要把键盘搬进气压室,然后……”

    “这个以后再说。我们没有时间弄个替换键盘来,我们现在就要分

    析电脑。”罗凯打断他说,他迫不及待地要知道结果了,“总之,指纹属

    于同一个人……”

    “是的,都是贝尔曼的。”

    这句话震惊了所有人,除了一个人:他早就知道答案。他从踏入这

    个地下室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这么看来,普利希拉并不存在。”格兰说。

    他肯定了这个判断,没有看米拉,格兰的自傲刺痛了她,让她很不

    好受。

    “还有一件事……”克莱普继续说,“皮沙发。”

    “什么?”米拉问,打破了安静。

    克莱普看了看她,就像这时他才发现这里有人他是第一次见到,然

    后他垂下眼睛,看着她绑着绷带的手,流露出了迷茫的表情。米拉不得

    不觉得这很可笑,克莱普竟然也用那种方式看着她。但她没有慌张。

    “沙发上没有指纹。”

    “很奇怪吗?”米拉问。

    “我不知道,”克莱普说,“我只是说到处都有指纹,但那上面没

    有。”

    “其他所有地方都有贝尔曼的指纹:这很关键,不是吗?”罗凯插进

    来说,“我们只要够证据定罪就行……呃,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家伙

    了。”但米拉却相当喜欢贝尔曼,因为他是所有困惑的答案。

    “那么我们该怎么处理那个沙发?继续分析吗?”

    “先别管那个破沙发了,让我的人先看看那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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