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非洲民间故事 (美) 保罗·拉丁编 ; 李蓓蕾译. —杭州 : 浙

    江大学出版社, 2019.4

    书名原文: African Folktales Sculpture

    ISBN 978-7-308-19056-5

    Ⅰ. ①非… Ⅱ. ①保… ②李… Ⅲ. ①民间故事-作品集-非洲

    Ⅳ. ①I407.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9)第063126号

    书 名 非洲民间故事

    作 者 【美】保罗·拉丁 编

    译 者 李蓓蕾

    责任编辑 马一萍 仲亚萍

    责任校对 赵 伟

    封面设计 林智广告

    出版发行 浙江大学出版社

    (杭州市天目山路148号 邮政编码 310007)

    (网址：http：www.zjupress.com)

    排 版 杭州林智广告有限公司

    印 刷 浙江省良渚印刷厂

    开 本 710mm×1000mm 116印 张?24.25

    字 数 306千

    版 印 次 2019年4月第1版 2019年4月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308-19056-5

    定 价 68.00元

    版权所有 翻印必究 印装差错 负责调换

    浙江大学出版社发行中心联系方式：(0571)88925591；

    http：zjdxcbs.tmall.com目录

    CONTENTS

    译者序

    序言

    序幕

    世界及其起源

    1 蜘蛛如何得到天神的故事？

    2 神与人的分离

    3 造物主尼阿美和他的五个妻子

    4 小神阿博颂是如何出世的？

    5 太阳和月亮为何住在天上？

    6 太阳和孩子们

    7 兄弟们、太阳、月亮和漂亮女孩

    8 风之子

    9 星辰是怎么来的？

    10 第一场雨是怎么来的？

    11 死亡的源起

    12 死亡的由来

    13 死亡的来源

    14 疾病是怎么来到阿散蒂的？

    15 黄蜂是如何从神那里取到火的？

    16 金图在娶到天神之女之前是如何被考验的？

    17 基曼诺伊兹之子和太阳与月亮之女

    18 娶了神之女的红嘴蓝鹊

    19 螳螂创造了一只大羚羊

    20 史密斯部落的族长为什么不能创造人类？

    21 蜘蛛是如何读懂天神的想法的？

    动物及其世界

    22 螳螂与“吞食一切者”

    23 大象与乌龟

    24 蛙与乌姆得赫卢布25 毛虫与野兽

    26 瞪羚与豹子

    27 豹子、松鼠和乌龟

    28 野兔、鬣狗和母狮的洞穴

    29 野兔恩瓦希西沙纳

    30 兔子大师与浆果

    31 为什么猫奥克拉躺在丝绒垫上，而狗奥克拉曼睡在灶灰里？

    32 为什么蜘蛛身体的后部变大，而头却变小？

    33 乌龟的壳上为什么有裂痕？

    34 为什么有些动物会变成驯养的？

    35 蜜鸟是如何掌控蜂蜜的？

    36 做牛奶的鸟

    37 人与蛇

    38 大象是如何娶了一个纳马女人，又被她欺骗的？

    39 夸库-安耐西是如何娶到阿索的？

    人的世界

    40 被狮子掠走的年轻人

    41 猎人是如何找他的朋友借钱又躲债的？

    42 聪明的小妇人

    43 吸烟者齐姆瓦-姆巴涅

    44 戈恩耶克和他的父亲

    45 走失的妹妹

    46 女人与槭树的孩子们

    47 待在树杈上的女孩

    48 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是如何为他母亲的离世复仇的？

    49 如果有人善待你，你也应该善待他

    50 杀了她丈夫的另一个妻子的女人

    51 试图杀害女主人的女仆

    52 聪明人和傻瓜

    53 老人和他的妻子的贪婪

    54 反驳是如何在阿散蒂出现的？

    55 为什么一个人不要揭露另一个人的来源？

    56 为什么一个女孩应该嫁给她被许配的人？

    57 为什么孩子先被鞭笞？

    58 为什么长者说不应重提睡毯秘密？

    59 为什么你的亲属请求与你同行时，你应当让他陪伴你？

    60 高大的少女乌恩图姆宾德人及其命运

    61 草原上的奇迹创造者

    62 着魔的珍珠鸡

    63 姆里莱的历险记

    64 漂亮的池中女妖

    65 无人睡觉的小镇

    66 治愈人的城市

    67 姆瓦姆比亚与恩杰恩格

    68 孩子与鹰

    69 融化的胖女人

    70 摘樱桃的人

    71 恩贡巴的篮子

    72 无牙的美丽女孩

    73 被献祭的女孩终被她的爱人带回

    74 邪恶的女孩受到了惩罚

    75 偷牛奶的老妇人

    76 吃错粥的妻子

    77 双胞胎兄弟

    78 肯凯贝

    79 水中巨人

    80 一个女人换一百头牛

    尾声

    附录：非洲黑人民族简介译者序

    民间故事是民间文学的重要内容，是丰富的想象和鲜活的现实的

    生动结合。非洲是世界文明发源地之一，非洲黑人民间故事是非洲黑

    人世代流传下来的珍贵文学遗产，是世界文学和文化的重要组成部

    分。非洲黑人民间故事是南非前总统尼尔森·曼德拉、德文作家卡夫

    卡等许多世界名人推荐的阅读宝库，为非洲的文化发展提供了思想和

    精神源泉，塑造着非洲黑人民族的文化形象。

    著名美国文化人类学家和民俗学家保罗·拉丁(1883—1959)编

    写的《非洲民间故事与雕刻》(African Folktales Sculpture，1952)是介绍非洲黑人民间故事的经典之一。该书包括撒哈拉以南非

    洲(包括豪萨、班图、阿散蒂、布须曼、祖鲁等民族)的80个口述经

    典。这些故事既有神话故事，亦有流传在非洲民间的幽默轶事，可大

    致分为四个类别——世界及其起源、动物及其世界、人的世界、人及

    其命运。《非洲民间故事与雕刻》自1952年出版以来流传甚广，被翻

    译成德语、法语等多种语言的译本，受到广大读者的欢迎和学界的高

    度评价。书中的故事不仅让我们了解到非洲的风土人情，为我们带来

    审美的愉悦，而且蕴涵着深刻的文化思想。

    此次，译者将这80个故事译成中文，并取名为《非洲民间故

    事》。

    一

    本书中的80个民间故事与非洲黑人的文化心理、哲学思想、语言

    表达、艺术创造、生活趣味息息相关。它们对社会与历史、政治与经

    济、伦理与道德、文化与艺术有着丰富多元的表征和思考，蕴涵着丰

    富的文化内涵，彰显着人类的许多共同理想和美好追求。

    这些非洲黑人民间故事不仅描绘了南非羚羊、朱羚、非洲蹄兔、热带丛林蜘蛛、猴面包树等非洲特有的风物，而且塑造了许多经典的文化英雄，例如机智的野兔、狡猾的蜘蛛、单纯善良的羚羊、擅言的

    学舌鸟、捍卫正义的老鹰，以及战胜水怪的酋长、复仇的妻子、无私

    的父亲、坚韧的母亲等。塑造文化英雄是非洲黑人民间故事的一个重

    要特征。以《喝错粥的妻子》为例，凶恶的丈夫要求他的第一个妻子

    只喝小米粥，而他自己却喝高粱粥。妻子偶然一次喝了高粱粥，便被

    丈夫用斧头砍死了。妻子化作幽灵回到家中找丈夫复仇。她作为文化

    英雄的创造力在文本内表现为，她从温顺善良的妻子转变为死后愤怒

    复仇的幽灵。她在文本外的创造力则在于她的转变和歌唱尖锐地反映

    了一些黑人女性遭受的家庭暴力和性别压迫。她的歌词将小鸟、幽灵

    和高粱粥并置，暗喻黑人女性乃至世界上的许多女性好似“笼中之

    鸟”的卑微的家庭地位和社会处境。这样血泪的控诉令人心痛，更发

    人深省——

    搅搅粥，搅搅粥，小鸟。

    搅搅粥，搅搅粥，小鸟。

    啊，母亲啊!满足于小米。

    一点高粱粥就是一个幽灵。

    非洲黑人民间故事中的主人公往往擅长言说，巧妙地运用重复、反讽、双关、暗喻、拟人、对比等语言技巧，把言说转换成一种充满

    仪式感、类似于表演的表达方式和文化活动。例如，《聪明人和傻

    瓜》中傻瓜的歌唱有谴责、追忆、倾诉、表达、推理、抒情等成分，是言说仪式，更是主体表达。傻瓜的父亲和兄弟贪心地吃着他抓来的

    鱼，却不给他剩下半点。父亲第三次吃着傻瓜抓来的鱼时，不小心被

    鱼刺卡住了喉咙，傻瓜于是唱道：

    你吃着，吃饱喝足；

    一根鱼骨卡在你的喉咙；

    现在你的生命临近完结，鱼骨仍旧卡在你的喉咙。

    聪明的兄弟，你猎杀了鱼，何曾给傻瓜吃点？

    没有!现在他快死了，或许你宁愿

    你已给傻瓜吃过了。

    傻瓜其实不傻，他再三地宽容他聪明的兄弟愚弄他，只是为了等

    待他那残忍的兄弟和父亲有悔悟的时候。但这样的时候迟迟不来，他

    便选择不再宽容。

    在非洲黑人民间故事中，歌唱似乎比直接的语言叙述更能讲述故

    事、打动人心和引起共鸣。它能够打破故事讲述的单调节奏和沉寂氛

    围。随着歌唱者的经历越来越多，他的歌词也会越来越多，歌曲则越

    来越长。歌唱者把最新的经历放在最前面歌唱，再回述之前的事情。

    歌唱作为一种言说形式将人物眼前面对的现实与他的回忆重叠，形成

    一种二重奏。例如，《恩贡巴的篮子》的女主人公恩贡巴孤独地在河

    边钓鱼，一边追忆她母亲照料她不够细心，一边想象着她的姐妹们愉

    快地钓到鱼的情景：

    如果我的母亲，(她钓到一条鱼，把它放进篮子里)

    曾仔细照料我，(她又钓到一条鱼，把它放进篮子里)

    我本应与她们同行，(她又钓到一条鱼，把它放进篮子里)

    而非独自一人在此。

    (她又钓到一条鱼，把它放进篮子里)

    这段歌唱形象地刻画出恩贡巴百感交集的心境。她一面因为自己

    生了病，不能与她的姐妹们一起去河边钓鱼而伤心，一面又因为自己

    此刻独自一人，顿感孤独、害怕和忧虑。二

    非洲黑人民间故事体现“小故事、大图景”的叙事格局，它的言

    说并不是一种自说自话的独白，而是层次丰富的对话，对话的核心之

    一便是万事万物之间的联系性。它从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他

    人、人与自我四个方面探讨人的存在，凸显人类的存在是主体间的存

    在。个体的存在是建立在他与其他主体和事物之间的关系的基础上

    的。在非洲黑人民间故事中，人与事物之间不是单纯的表征者与被表

    征的对象，他们之间，以及人与自然之间是情感相通的，例如，人把

    雨视为痛苦、悔恨、羞愧和悲伤时流的眼泪。人与动物所代表的自然

    虽然总是在抗衡，但彼此之间并非绝对对立。在一些故事中，灌木猪

    等动物会幻化成人，而人也能够幻化成动物。这种对万事万物之间的

    联系的关注影响着非洲黑人对生命和道德的认知。因此，我们总能在

    故事中看见罪恶—复仇惩罚、善良—回报奖赏等因果关系。

    在《为什么一个人不要揭露另一个人的来源？》《高大的少女乌

    恩图姆宾德》等故事中，我们可以找到一些与中国传统文化倡导的

    “不揭他人隐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信守承诺”“忠诚勇

    敢”等美德相似的道德训诫；我们也会发现一些可与中国文化有共鸣

    的核心价值观，例如《反驳是如何在阿散蒂出现的？》提倡言论自

    由。蜘蛛夸库-安耐西批评那个名叫“讨厌被反驳”的人——“你说你

    讨厌被反驳，但你自己又反驳别人”。言论霸权跟其他形式的霸权一

    样是不可取的，因为它使用的依然是双重标准。当然，非洲黑人民间

    故事与中国传统文化在为人处事的道理上同样不乏共鸣。例如，《为

    什么你的亲属请求与你同行时，你应当让他陪伴你？》表现了祸福相

    依的道理，故事的讲述者想要告诉听故事的人，一开始境遇最差的人

    不一定最后的结果最差，命运充满了反转的可能性。故事《姆里莱的

    历险记》则提醒人们要知恩图报，懂得感恩那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

    人。

    非洲黑人民间故事在讨论罪恶(贪心、欺骗、背叛、伤害等)与

    惩罚、报复与原谅、压迫与抗争、霸权与反抗之间的关系时，总不忘

    展现万物之间种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残酷的故事中不失对善良、温暖

    和美好的刻画，幽默的故事中不失对相关问题的追问和考量。例如，《水中巨人》在主张惩处恶人、伸张正义的同时，呼吁要宽容，得饶

    人处且饶人。三

    非洲黑人民间故事在教育、建构社会认同和传承文化传统三个方

    面发挥着不可忽略的作用。它仿佛斑斓的多棱镜，我们可以透过它深

    入了解非洲的民间文学、社会现实和风土人情，了解非洲黑人的语言

    艺术、生命经验和哲学思想。

    关于本书的翻译，译者一方面适当修改或删除了一些关于暴力的

    过于直白和自然主义的描写，例如故事中一些过于残酷的惩罚手段。

    非洲是一个多民族多文化的地区，主要依靠道德规约来治理和调节集

    体、社会秩序，往往以强调罪恶的严重后果来警示人们。因此，读者

    应当注意文化语境的不同，多从象征意义而不是单一地从字面意义去

    理解非洲黑人民间故事的内容和语言。另一方面，译者为每个故事涉

    及的具有文化特色的词语和概念作了注释，以便于读者理解。译者还

    尽量保留了一些非洲语言词汇的发音，如故事《为什么孩子先被鞭

    笞》中的那条神奇的鞭子“阿比瑞迪亚布拉达”等，力求保留原著为

    读者营造的关于非洲语言的想象空间。此外，蜘蛛安耐西是非洲民间

    故事中出现频率较高的人物形象，鉴于他在各黑人民族文化中的形象

    和意义有所不同，译者在涉及这一形象的故事中均作了必要的补充说

    明。

    “在非洲，民间故事是一种负担；但它是叙述者们优雅地承担起

    来的负担，而且广泛地拥抱了大多数的听众。正如阿肯人所言，‘当

    两个人一起挑担子，它便不再是负担了’。”[1]这里的“两个人”可

    以是两个不同的叙述者，也可以是叙述者与聆听者。对于非洲黑人而

    言，民间故事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它承载着他们的历史、文化和生

    活。

    中非友好交往已有数千年的历史，如今我国在“一带一路”倡议

    下积极增进与沿线各国人民的人文交流。文明互鉴促进了世界多样文

    化的共生共荣。在此时代语境下，对非洲黑人民间故事的引介、认知

    和研究，能够帮助我们更多地了解非洲文化和世界文明，相信这本

    《非洲民间故事》在为我国读者提供更多富于意义和趣味性的非洲黑

    人民间故事的同时，能为促进中非之间的文化理解和民心互通发挥积

    极作用。

    李蓓蕾2019年1月25日于金华

    [1]Yankah, Kwesi. The Folktale and Its Extensions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African and Caribbean Literatur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32.序言

    一

    西方人对非洲本地部族居民的误解多于对其他民族的误解。或

    许，原因不难解释。非洲文化被那些外行，尤其是美国和英国的外

    行，一代又一代地习惯性地视为意指着“原始”这一被长期滥用的词

    语中的每个含义。它们被认为具有某些特征，这些特征是那些外行和

    不少科学家受到赫伯特·斯宾塞在19世纪后30年阐述的进化理论的影

    响而提出的。斯宾塞的进化理论适用于那些处于人类较低发展阶段的

    社会或群体。然而，这里涉及一个更为重要的事实。那些文化属于一

    个从15世纪至19世纪一直被奴役的种族。尽管这个种族的某些成员在

    一些地区得到解放，但他们在社会中还是被迫处于低等地位。他们被

    迫与白人隔离，干着最卑微的工作。简而言之，他们被迫过着一种在

    经济上、精神上和思想上均贫困的生活。

    在这样的环境中，早期非洲民间故事的出现自然遭到种种怀疑，因为它们提供了最清晰的证据，证明了它们的创造者们并不原始。同

    时，它们是对那些收集这些故事的传教士的颂扬，传教士们思想开

    明，至少达到了将这些非洲本地的民间故事与他们自己的民间故事及

    童话平等看待的程度。有一个人尤其值得一提，他就是卡勒韦主教

    (Bishop Callaway)，他有两部著名的作品，即《童话，传统和祖鲁

    人》(Nursery Tales, Traditions and Histories of the Zulus,1868)和《阿马祖鲁人的宗教体系》(The Religious System of the

    Amazulu, 1870)。

    其他许多思想开明的人士很难相信非洲黑人拥有一种具有艺术特

    色的口述文学，很难相信这种口述文学在很多方面可以与他们自己的

    民间故事媲美。著名的德国非洲研究者卡尔·迈因霍夫(Carl

    Meinhof)指出，1888年有一本喀麦隆的民间故事集在德国出版，许多

    与当地人有所接触的白人表达了十分愤怒的抗议，他们坚持认为没有

    黑人能够创作出那些故事。当然，到了今天，任何一个没有完全被偏见束缚，或没有把自己

    置于过于绝望的学术境地的严肃的人，都不能对非洲本地部族的高品

    质的口述文学视而不见。然而，在许多地方，有的人仍然认为，非洲

    本地部族神话的独特，以及它与波利尼西亚、印度尼西亚和美国印第

    安人的神话的不同，不是因为特殊的历史和文化环境，而是源于黑人

    头脑固有的“缺陷”。其含义是黑人的头脑比其他民族的头脑原始。

    德国人类学家赫曼·鲍曼(Hermann Baumann)和其他许多人类学家都

    赞同，他们坚持黑人没有创造真正的神话的天赋这一说法，其中一个

    原因是他们的民间文学中缺乏真正的有关宇宙哲学的神话。

    只有对一个民族的历史发展进程有足够的认识，我们才能获得充

    分的理解。但是，由于缺乏非洲黑人文明的书面记载，我们从未获得

    这些知识。但情况并非是完全令人绝望的。我们现在拥有非常丰富的

    资料，可以对相当数量的民间故事进行研究，对大量的文化因果和关

    联做必要的了解。我感到，有足够的信息能够用来证明我们某些冒险

    的观点和设想，以及那些观点和设想对神话和文学的发展之重要意

    义。

    简单说来，有以下观点：所有的民族都被赋予了同等的创作神话

    的想象力。今天发现的神话种类并不一定也不可能是某一个民族曾拥

    有的唯一一种神话。神话和民间故事随着文明社会经济结构的变化而

    变化，这些故事从它们与文明社会经济结构的联系中发展出的观点和

    思想也发生着改变。它们在内容和风格上的变化可归因于两个方面：

    不仅产生了一些特殊的思想意识，而且这些特殊的思想意识占据了主

    导地位，影响着人们(尤其是那些被赋予艺术天赋的个体)重组、重

    新闻释和赋予旧的文化传统及背景新形式的过程。我们今天掌握的所

    有证据——并不算少——证明了我们的设想，即有人类以来，具有艺

    术天赋的个体存在于所有的民族。

    关于亚洲和欧洲的伟大的历史文明，一些理论家[1]认为，创造神

    话的想象力在三个历史时期和三个地区受到了最为深刻的激发并找到

    了它最为丰富的表达，即古印度、古希腊和信奉基督教的中古时期欧

    洲。寻找精确的数据总是危险的，我不认为把古印度时期指定为公元

    前2000年初，把古希腊时期指定为公元前1000年初就十分正确。而

    且，根据这些理论家的观点，正如大学者本菲(Benfey)曾提到的，对于古希腊和信奉基督教的中古时期的欧洲的作品中发现的情节、主题和母题是否来自古印度，这并没有多重要。重要的是，一个民族对

    它们的专注的强度。

    卓越的民俗学家和文化历史学家把所谓的创作神话的想象力的激

    发局限在某些民族的几个历史时期，这一点是令人难以理解的。或

    许，可以用学术头脑和视野的狭窄这两个为人熟知的原因来解释。不

    用说：事情远非如此。

    从19世纪和20世纪所获得的关于本土民族口述文学的资料来看，现在比较明确的是，在他们的某些历史时期，创作神话的想象力被激

    活，作品数量庞大，内容丰富，例如古希腊、古印度和信奉基督教的

    中古时期的欧洲。然而，如果认为创作神话的想象力有人类以来便在

    本土民族中发挥作用，以及在本土民族被欧洲人发现时仍可见，这是

    错误的。这会是一个危险的误解。任何存在的本土民族都把它的神话

    创作归到一个更早的远古时代。

    然而，尽管所有的民族都有神话和民间故事，但它们的数量和发

    挥作用的方式在不同的地区是不同的。直到最近，在北美洲和南美

    洲，相较于散文、小说等其他文学类型而言，神话和民间故事的数量

    仍然非常庞大，而且对社群产生的意义也更为重要。

    我们在此没有兴趣试图解释这种变化是怎么发生的，而是想指

    出，如果真正的神话和民间故事在哪里较少的话，非洲不是一个特

    例。

    鉴于以上观点，我们必须着手研究那片广阔大陆的民间文学。

    让我们记住这一点并进入我们的主题——非洲本土民间文学的本

    质。非洲本土民间文学的第一个突出特点是它自成一体。在世界上同

    非洲差不多大小的其他地区没有这样的情况。相似点既体现在情节建

    构的类型、具体的主题，也延伸到了文学技巧。例如，歌曲在散文小

    说中的运用，道德规诫式的结尾和本源性的解释的普遍存在。

    但比以上提及的相似点更显著和更基本的是强烈的现实主义、对

    人具有多种不同情绪的强调、对当代情境的注重，以及普遍存在于整

    个非洲口述文学中的高度的老练精明。人很少被描述成完完全全、不

    可分离地被固定在这个世界上，或者被迫扎根在大地上——与世界上

    广泛流传的观点相反，甚至在少数讨论所谓的高位神和天上的神灵的神话中，人们发现了一种几乎令人着迷的“地心说”。例如，神常常

    下到地上。在一些神话中，神曾经居住在地上，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

    被迫上天。可以说：非洲的神在成为神之前，必须失去他们地上的

    “成分”或要素，以及他们和地上的联系。

    这本故事集的前六个神话讨论了这个主题。最好的例子是来自西

    非多哥的克拉奇人的《神与人的分离》和来自这片陆地南端的布须曼

    人的《太阳和孩子们》[2]。布须曼人拥有这样一个题材的神话，这表

    示它在非洲被广泛传播，因为不同民族的神话和民间故事在许多方面

    都具有各自的独特性。

    在克拉奇人的这个神话中，天神乌尔巴里被描绘为居住在大地上

    ——直接躺在大地母亲身上，因而可供他移动的空间非常小。在布须

    曼人的神话中，太阳躺在地上，孩子们则是神话中的英雄，被他们的

    母亲敦促去抬起太阳的腋窝。

    现在，“天地之间的紧密融合是宇宙发展演变的初期”这一题材

    广为流传，古希腊人、古日本人、古阿芝特克人、波利尼西亚人都知

    道。在那些神话中，天神被刻画为住在高处的存在。在波利尼西亚的

    版本[3]中，人要生存和良好地行使功能(因为他当时居住在黑暗中，在他的父母亲的怀抱里——希腊的版本同样如此)，就必须“删除”

    他的神圣的父母亲，把他自己再推向苍穹一点，经过无数的艰难险

    阻，最终到达自由。在相似的非洲神话中，这和乌尔巴里与大地的分

    离是迥然不同的。我们的多哥叙述者告诉我们，乌尔巴里上升到天空

    是因为他在人的手中遭受了许多侮辱。“尊严……厌恶地……上升到

    现在的位置，人只能敬仰他而无法接近他。”

    我觉得没有什么别的神话跟这个神话类似。现实主义、地球中心

    主义和愤世嫉俗背后一定有一段悠久而独特的历史。

    然而，愤世嫉俗并不总是普遍地伴随着非洲现实主义。后者讨论

    的可能是更愉快的题材，如日常生活的快乐、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爱、忠诚、履行职责和因此得到的回报。劳特利奇在他的书《与一个史前

    的民族》(With a Prehistoric People)[4]中讲述了一个男人对他

    的姐姐的伟大的亲情。由于他的疏忽，他的姐姐被诱拐，于是他出门

    寻找她，忍受了数不尽的艰难困苦，终于找到了她。因为她不再居住

    在地上，他放弃了他的亲戚们和地上的欢乐，去陪伴她了。另有一个金图的故事则强调一个男人为了得到他心爱的女人需要经历种种考

    验。

    但从总体来看，非洲神话中极少有浪漫主义，也没有感伤。它明

    显不是一种以如愿以偿为重要情节的文学，也不是一种我们可以假设

    英雄会在最后获胜，或者错误总将被纠正的文学，我们要如何解释这

    一点呢？

    这里，我们又得要小心了，不要做出仓促或没有根据的假设和结

    论，尽管很遗憾，这些(尤其由文学史家得出的)假设和结论总是塑

    造着这个领域。即使是一个像维拉莫维茨-默伦多夫

    (WilamowitzMoellendorff)那样拥有令人吃惊的知识深度和广度的

    人都会被压垮。在他看来，只有公元前6世纪的爱奥尼亚人拥有创作现

    实主义故事(中短篇小说)的能力，因为只有爱奥尼亚人学会了以恰

    当的人类表述来描绘人。[5]他认为，他们从东方获得了这种知识，因

    为当我们谈到现实主义的故事和它们的叙述者时，它确实是我们总是

    认为的东方的东西。

    如果那样的评价是通过比较不同的伟大的历史文化得出的，那么

    就不奇怪它们之间的不同就像历史的文化和非洲黑人的文化之间的差

    别那么大了。但是，最错误的就是把一个民族描述为比另一个民族更

    具有现实主义或更富于想象力。简而言之，黑人并不比其他任何种族

    更加现实或者更加不现实。

    我们发现古希腊人、古日本人、波利尼西亚人和大多数美国的印

    第安部落人民的幻想和想象自由且不受约束，这并不是说他们在这方

    面特别有天赋。独特的情节和主题的有或无，以及对情节的现实主义

    或非现实主义的处理，仅仅表示我们所探讨的文化和文学传统趋向于

    排除一个和包含另一个。这些文学传统常常令人难以置信地充满活

    力。以爱斯基摩人为例，他们的动物故事极少。故事的主人公通常是

    一个人，题材也跟非洲的故事一样现实。然而，威斯康星和内布拉斯

    加的温尼贝戈人的文学传统就不一样了。我们发现他们区分神话和民

    间故事，以及中短篇小说时，一个双重的界限已清晰地形成，而且有

    着特殊的意义。在第一个范畴里，我们讨论一个遥远的过去，它呈现

    的世界和行动者跟今天的那些截然不同。所有的民间故事都有圆满的

    结局，英雄胜利，美德得到奖赏。相反，在中短篇小说中，我们讨论

    当代或者至少是历史的情境。故事中的人物总是人类，英雄们面对着人类存在的现实和变迁，结局往往是悲剧。但是，波利尼西亚人就不

    对故事作那样的区分，不规定任何一种结局。

    我们也不应该在“什么构成幻想和想象”的概念上过于随意。自

    19世纪的浪漫主义时期以来，在日耳曼国家(也包括英国和美国)中

    总有这样一种趋势，即把这些概念定义得过于狭窄——主要用莎士比

    亚和埃斯库罗斯的意象来思考它们。但这只是由我们自己的文学传统

    导致的一种偏狭主义。想象力的发挥和幻想多种多样，我们将看见这

    本故事集中的故事具有这个特点。所有的人类学家都认为，纳瓦霍神

    话有价值较高的意象，而如果论想象力，我想不出有什么会高于这本

    书中的简短的叙事——我们有一只从一个屋子蹿到另一个屋子的老鼠

    般的人物形象，她观察着秘密的事，从一个衣橱钻到另一个衣橱，然

    后凭借经验创造出“故事孩子”，她给它穿上各种颜色的衣服，她收

    养了它，因为她自己没有孩子——这是一种丰富的想象和高超的象征

    主义。它表现了大多数的本土民族社会中明显缺乏的一种文化成熟和

    老练精明，奇异地让人想起更复杂的东方文明。

    许多社会理论家常常认为，神话和民间故事的题材是由一个民族

    的心理决定的，事实上并非如此。为一个部族或民族的心理寻求文化

    形态等价值代替物，是无法真正的促进神话和民间故事题材发展的。

    神话和民间故事的题材是由历史环境，较为固定和具体的文学传统和

    惯例提供的选择共同决定的。

    此外，具有天赋的创作个体对这些传统和惯例的再阐释也影响着

    神话和民间故事题材的发展。我们要知道，一个民族或部族的成员们

    并非生活在真空中，他们并不对“为艺术而艺术”的纯粹追求感兴

    趣。

    我们得记住以上这些，才能开始尝试解释以下问题：为什么非洲

    民间故事有它的独特性和特有的样态？为什么有的主题和母题存在，有的却缺席？为什么有的文体被接受，有的却不被接受？

    二

    非洲各地区之间的相互沟通常常被拿来讨论。对于艾丽斯·维尔

    纳这样有能力的非洲学家而言，这个问题对研究非洲文化非常重要。

    她坚持“无论一个人是从地理学、民族学还是心理学方面研究非洲，他越研究就越感受到清晰界限的缺乏”[6]。但是，尽管这种相互联系

    和界限缺乏的现象得到了重视，它们单独说明的东西却微乎其微。要

    了解非洲本地人的文化样态，借助近2000年来的政治事件会有成效得

    多。在这段漫长的历史时期，非洲都处于一种极其动荡纷乱的状态，因为它受到来自结构更复杂的地中海文明和东北非文明反复和持续的

    影响。这里，我们讨论的是通过和平手段和更加普遍的武力与残暴征

    服传播的单个或多个文化的特点。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认为，可能早在

    公元前2000年，一种有活力的和富于变化的特质便从古埃及传到了非

    洲，即使只是间接和轻微的传播。

    如果认为所有的这些影响直接导致了西非和尼罗河流域的大多数

    部族，以及中南部和东南部的许多班图部族的社会结构类型的形成，这是错误的，这些影响很明显在它们的形成和结晶中没有起到那么大

    的作用。对于之前提及的非洲文明，以我们今天看到的形式来看，其

    历史很可能还不到六七百年。它们在众多方面都违背了它们混杂的起

    源，尤其体现为它们的政治、仪式组织和宗教信仰的多元化，以及这

    三者之间缺乏融合的情况。这种缺乏融合的情况常常近似于混乱，可

    追溯至公元1300年之前。对于导致这种混乱的原因，得从那些在更高

    的经济和技术程度上，并以相应的更复杂的意识形态上层建筑对非洲

    本土部族产生反复影响的因素中去寻找。

    这种影响在它起作用的地方，对一切寻求统一和一致的努力构成

    阻碍。那些追求统一的努力一定尝试过了，我们的数据显示得很清

    楚。它们在不同阶段受到挫败，我们的数据同样确定地揭示了这一

    点。这不只是因为每一次有外界的民族和思想侵入时，之前侵入的民

    族和思想带来的影响还没有消失。新旧文化特征在类型上是如此的不

    同、如此的对抗，使得它们几乎不可能和谐共存，并融合成一个新的

    整体。

    特殊的和本土的发展大量存在。在一些地区，实际上就是在西非

    文化的中心，比较旧的政治经济结构表现出惊人的抵抗力。班图南部

    的民族和诸如刚果俾格米人、布须曼人和霍屯督人等民族的情况更是

    如此。但总的情况当然还是，各种文明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令人无

    所适从。

    不用说：延续了多个世纪的、被迫的文化移入在一个民族内部导

    致的冲突和混乱会在他们的口述文学中留下一个永恒的遗迹。那些主要是满足愿望和幻想的民间故事——简而言之，童话——被推到幕

    后。人类主人公带着那些来自纯粹的人类情境的情节来到了台前。后

    者带着不妥协的现实主义，人与人之间相互争斗，就像生活在一个经

    济和政治都动荡不安的世界里的个体遇到的情形一样。

    的确，我们可以推断，这主要是由于这些人生活在一个动荡不安

    的世界，这个世界失去了价值观，从而导致了人们内心的道德堕落，他们的故事因此充斥着残暴和肆无忌惮的谋杀。爱斯基摩人的情况亦

    如此，他们的环境很不利。19世纪的俄罗斯人也是这样。从那些以残

    暴和谋杀为题材的故事来看，在这些文化中，对人的分裂和文化分裂

    的抵抗是那么的强烈，以至于故事的讲述者，作者-擅讲故事者感到有

    必要给故事附上明确的道德告诫，大意是死亡是那些没有抵抗住混乱

    的人的不可避免的命运，外部的混乱之后是残酷的内部分裂。我们的

    故事《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是如何为他母亲的离世复仇的？》是一个明

    显的例子，班图故事《让大鼓响起来》则是一个更具象征意味和诗歌

    形式的例子。

    它的情节很简单。一个年轻国王跟一些人去做买卖，他带回来大

    量的商品，后来，有人因嫉妒他拥有如此多的财富，将他杀害了。然

    而，国王变成了一只小鸟，停在那群谋杀者面前的一棵树的树顶，唱

    着：

    让大鼓响起来!让大鼓响起来!

    它扑打翅膀，来自深河的小鸟，来自神之大河。

    让大鼓响起来!

    让大鼓响起来!让大鼓响起来!

    在滔滔大河，我找到珍珠，它击打傻瓜，用血树上砍来的胶泥。让大鼓响起来!让大鼓响起来!

    用血树上砍来的胶泥，它们的珍珠全白。

    瞧!南巴[7]，你在哪儿？

    让大鼓响起来!让大鼓响起来!

    瞧!南巴，你在哪儿？

    开始串珍珠，美丽的珍珠。[8]

    让大鼓响起来!让大鼓响起来!

    开始串珍珠，美丽的珍珠，从这片由我洗刷不义的大地。[9]

    让大鼓响起来!让大鼓响起来!

    从这片我由洗刷不义的大地。

    你们把我带到如此遥远之地，没有脚的我。

    谋杀者们听到这首歌，杀了这只鸟。他们还没来得及继续前进，这只鸟又出现了。他再次唱起歌来，却又一次被杀害。最后，鸟停在

    王宫屋顶，国王的仆人们看见了这只鸟，听到了他的歌声。谋杀者们

    此时已经接近部落了。然而，为了完整地实现结尾的效果，叙述者的

    话还是必要的：

    “你们又出现了!”(仆人们说)“我们又出现了。”

    “国王呢，你们把他留在哪里了？”

    “在路上。”

    “当真？在路上!来看看王宫屋顶的一只小鸟。”

    他们立马说道：“让我们杀了它。”

    与此同时，一些人正在地上挖地洞。南巴说：“不，不要杀

    它。我们先来听听消息。”

    小鸟又唱起歌来。

    “进屋吧，你们可以向我们解释一下这只小鸟究竟在唱什

    么。”(仆人们说)

    他们进了屋，坐在毯子上，可就在那时，坡沃沃沃(哎

    呀)!他们跌入地洞。人们立刻拿来滚烫的水倒在他们身上。他

    们就这样死了。

    对人和世俗的当代情境的强调不仅给故事提供了一个主要场域，而且带来了动物故事的人类化，以及对童话主题和母题的再阐释和新

    运用。这在动物故事中十分明显。这些特点在非洲非常普遍，但我想

    知道它们是否在其他的本土部族中更为普遍。实际上，在非洲的一些

    地区，动物故事非常稀少。例如，托伦德(Torrend)是非洲民间文学

    方面的权威之一，他提到，在北罗德西亚的一些部族和诸如科萨和祖

    鲁那样的重要部族，以及那些不记得自己是否曾被奴役过的部族中，动物故事的数量微小，而且显然是由外界引入的。

    如果外行和许多民俗学的研究者有相反的观点，那是由于动物故

    事容易被拿来作比较，而且它们一直以来被投入到一些新用途中。民

    俗学家不该拿那些故事的数量来强调非洲的情况，而应当看看动物是

    如何被转化为人类主人公的，动物特有的冒险和行为是如何被改造加

    工、转变为人类的冒险和行为的。野兔似乎比其他动物保持了更多的

    原初身份，在祖鲁人那里不时地和一个叫拉卡亚纳(Hlakayana)[10]

    的类似人的生物融为一体。在东非的一些地方，人们甚至将他与一个历史人物——阿拉伯诗人艾布-努瓦斯(Abu Nuwas，756？—810)混

    为一谈。维尔纳女士告诉我们，“他进行了许多带有耻辱色彩的冒

    险”[11]。此处，我们不谈拟人(anthropomorphization)，而是谈

    动物的人类化(humanization)，后者与中世纪欧洲的一些东西有某

    种家族相似性。

    如果我们了解导致一类民间故事被另一类替代的政治和社会经济

    背景，诸如非洲不同地区之间的相互沟通，也只能得到部分答案。它

    呈现给我们一个表明这种变化何以产生的社会环境，但关于那些赋予

    民间故事天才痕迹的男人和女人，它却告诉不了我们什么。在有成效

    地思考他们之前，有必要简要回顾一下学者们——包括人类学家和非

    人类学家，关于本土部族的社会中是否存在有天赋的个体，以及那里

    是否存在真正的文学这个更大的问题的观点。

    通常，收集非洲民间故事的人类学家和外行们，除了提到有些人

    知道的故事多一些，而有些人知道的少一些，有些人是很好的叙述

    者，有些则是糟糕的叙述者之外，关于为他们提供资料的那些人谈得

    很少。信息的缺乏并非偶然，而是因为收集者往往有意识地设置两个

    假设——一个是没有真正的个体作者；另一个是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真

    正的文学。大多数收集者都对研究欧洲民间故事和童话的代表性学者

    得出的结论一无所知。

    刚刚提及的这些学者现在相信，欧洲-亚洲童话表现了一种真正的

    艺术形式，我们必须像研究一切的文学表达那样去研究它们。但是很

    不幸，他们仍误以为美国印第安人、马来人、波利尼西亚人等民族的

    确是更古老的、简单天真的和不复杂的原始民族。当然，也有少数一

    些更了解情况的人，特别是路易丝·庞德(Louise Pound)[12]。但

    是，大多数德国民俗学家会接受罗伯特·佩奇(Robert Petsch)在他

    的名作《叙述艺术的本质与形式》(Wesen und Formen der

    Erz?hlkunst)中的说法。他认为，非洲本地民族的民间故事只是叙述

    艺术的早期形式，他称它们为“预先形式”。它们只对出现在一个人

    眼前的东西进行描述，最终目的主要是加强存在感，并没有建构性的

    想象。它们发挥一个纯粹实用的功能，偶尔发挥一点微小的美学功

    能。

    佩奇的观点得到许多著名的人类学家的支持，而他们很可能从未

    听说过他的名字。所谓的功能主义学派的所有成员都支持它，例如马林诺夫斯基(Malinowski)。他们(马林诺夫斯基除外)勉强承认为

    讲述故事而讲述故事的原初愉悦在无文字记录的民族中是存在的。他

    们表示，那些故事不是自由的，而是带有许多令人不安的因素之间的

    实际纠缠。佩奇(和功能主义者们，如果他们之间是相互一致的，在

    此一定默许)主张，只有伟大的历史文明才能达到为讲述故事而讲述

    故事的艺术高度。换言之，只有在伟大的历史文明中，我们才能期待

    找到童话和所有真正的文学的原型。

    这简直大错特错。人类学界中略知一点文学的实地考察者，如今

    知道文学艺术家存在于每一个没有文字记录的社群，而且得到社群的

    认可。虚构的和半历史性的故事常常是为了讲述的纯粹愉悦而被讲述

    的。当然，那是以有一群愿意聆听和能够评价欣赏的听众为前提的。

    实际上，佩奇和无数跟随他的人类学家们，实际上大可以读一本多年

    前写就的小书，一个伟大的文学史家的遗著——威廉·谢勒(Wilhelm

    Scherer)的《诗学》(Poetik)[13]，他们也可以认真对待一群有代

    表性的英美诗人和文学批评家[14]的共识，除了I. A. 理查兹(I. A.

    Richards)[15]和T. C. 波洛克(T. C. Pollock)[16]等那些被马林

    诺夫斯基误导的人。

    让我们回到非洲部族社会的文学艺术家这里。有时，把文学艺术

    家与其他人区分开是比较容易的。以波利尼西亚人为例，很明显，文

    学艺术家属于上层阶级，而且总的来说：摆脱了他作为普通的波利尼

    西亚人的许多公民义务，从而能有闲暇专注于他的艺术。他实际上是

    一个职业诗人和叙述者。由于波利尼西亚社会的种种禁忌，他的听众

    一定是局限于他的阶层的成员。在其他部族，他不会被如此严格地区

    分开，整个部族构成了他的听众。但是，他往往是一个特别有才能的

    个体。不论什么时候，社会地位、在某些仪式中的身份、所有权的具

    体理论及权力，决定谁可以或谁不可以叙述某一个神话或故事。相较

    于文学艺术家的个人兴趣和某个作者-擅讲故事者的那些个人因素，以

    上这些因素有着更大的影响力。

    据称，没有文字记录的民族的口述文学不能算作真正的文学，因

    为它从未脱离这个群体的主要活动，因为在它的创造者或改造者和听

    众看来，它经常需要满足实用的目的。然而，当任何一种文学要最大

    限度地发挥作用时，都是如此。我们知道，很多民俗学家和人类学家

    被非洲本土文学神奇的黏着力震惊了。他们坚持认为，神话和故事遵

    照的这种或部分或整体的实用的条件使它们处于文学的领域之外。他们有意或无意地赞同维多利亚时代中期的“为艺术而艺术”理论的一

    种低级形式。按这种标准，他们只好把几乎所有的抒情诗，当然还有

    整个希腊古典戏剧都排除在外。我无法想象出一种比让埃斯库罗斯的

    伟大戏剧得以成熟的体系更为神奇和宗教性的体系。而且，愈加明显

    的是，《俄瑞斯忒亚三部曲》(Oresteia)中包含无数的社会政治含

    义[17]，莎士比亚的历史剧显然也是如此。19世纪和20世纪的那些伟

    大的、精通古典文学艺术的学者把埃斯库罗斯置于真空，而他可能会

    是第一个憎恶这个真空的人。

    重要的不是某一首诗歌或叙事散文是否有实用功能或一个神奇的

    背景，或它的主题的本质是什么，而是一个艺术家是否创作了它。这

    是我们必须确定的。当然，我们将记住，在我们自己的社会和非洲的

    本土部族社会中，艺术家们运用特殊和传统的素材，采用数量有限的

    风格。唯有卓越的艺术家和能工巧匠才有适度的自由，他们开辟出崭

    新的、未经尝试的领域。

    因此，当一个像格哈德·林德布卢姆(Gerhard Lindblom)[18]

    那样杰出的非洲学家强调这样一个事实，即阿坎巴人跟其他许多土著

    人一样，不会在白天讲故事，我们附加给这一习俗的意义，不应该比

    附加给“埃斯库罗斯创作的戏剧与具体和固定的仪式有关”这一事实

    的意义多。东非人相信，违反这种习俗将导致他们的牛被野兽袭击。

    可能有人会反驳说：希腊人无疑也会坚持如果戏剧不在规定的时间上

    演，可怕的后果就会降临。林德布卢姆教授补充道，尽管这是阿坎巴

    人的特色，即对他们而言，讲故事不仅是一种消遣，也是一种神秘的

    行为。那种神秘的力量是那些提及他们的祖先的故事所产生的。“它

    们一方面是对祖先之魂致敬，有助于使现在活着的后代在他们面前蒙

    恩。”[19]即使是埃斯库罗斯时期，人们也不会觉得这个信仰有什么

    特别的，更不要说在这之前的一个世纪的希腊人。

    我们现在来考虑这样一个基本的问题：非洲的作者-擅讲故事者与

    来自其他无文字记录的文明的同行们有着怎样的不同？我们必须从历

    史中寻找答案，尽管我们的资料不足。

    不同于波利尼西亚的情况，很少有证据表明，非洲的作者-擅讲故

    事者中也曾有一个特权的阶级。但是，有充分的证据揭示那里存在两

    类职业的作者-擅讲故事者，一类密切地依附于一个领袖或“国王” [20]，另一类是自由的。第一类的功能是颂扬政权和现状。他们是官方的“历史学家”或统治阶级的“桂冠诗人”。所以，他们主要讨论

    当代的事件和实际生活中的男男女女。他们很可能在统治阶级的阶层

    中上升到一个占据绝对优势的地位。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中的许

    多人都是祭司；而且沉浸在部族的传统口述文学中。他们对人类情境

    的官方的关注和与属于统治阶级的少数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在很大程

    度上决定了他们选择的题材及强调和再阐释的方式。

    以人为主人公的情节会更加突出；正如之前指出的，动物要被细

    致地人类化。由于这些情节的艺术结构享有很高的声誉，它们因此被

    传播到很多地方——那些地方的部族社会基于完全不同的和简单得多

    的政治经济原理，传遍整个南非。另外，这些作者-擅讲故事者的任务

    之一是现实主义地描述俗世的统治者和部族制度的源起，宇宙哲学的

    神话便被推向了幕后。有大量的证据表明那样的神话曾经存在于非洲

    的许多地方，尤其是尼罗河流域和西非的部落。我们必须记住，对宇

    宙或天体和神的源起的怀疑并非外行关注的问题。它往往是祭司-哲学

    家思考和想象的结果。在非洲，如果我们将多哥兰的埃维人或北罗得

    西亚的拜拉人视为典型，那么这种想法显然已被导入了种种略有差异

    的渠道。哲学家-祭司们不是怀疑世界和神的源起，而是慎重思考世界

    的本质和神的特征及力量。

    已有研究者触及这些作者-擅讲故事者以人类的视角和场景重组和

    重新阐释动物故事时所依据的普遍原则。仍需做的是，通过讨论我们

    这本故事集中的一个故事——在阿散蒂人中间广为流传的一个关于蜘

    蛛安耐西的故事(《蜘蛛如何得到天神的故事？》)，来具体阐述这

    其中的过程。

    这是一个古老的动物故事，包含着广泛流传的一些元素。它有最

    简单的情节：小蜘蛛是如何利用狡猾的计谋诱骗危险的动物，进而捕

    获它们的。最初，故事的情节一定是独立的。在阿散蒂的版本中，最

    初的情节被保留，但故事却完全遵从一个奇异的主题，即一只完全被

    人类化的蜘蛛与一个同样被人类化的天神之间的一场打赌。故事中，蜘蛛为了买天神的故事而接近天神。天神回复他的请求：“像可可

    弗、贝夸伊和阿苏蒙亚那样的大人物也来过，他们都买不到，你一个

    无名小卒竟然说你买得到？”后来，天神提出交换的条件。蜘蛛必须

    给天神带来一条蟒蛇、一些黄蜂、一只豹子和一只小精灵。赌约达

    成。蜘蛛自夸地向他保证他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带来，并喊道“再加上

    我的老母亲……”故事接下来叙述动物和小精灵是如何被捕获的。很明显，故事的中心是赌约和两个主角，而非奖赏或用来捕获动

    物和小精灵的计谋。在最后一个场景中，蜘蛛带来了他的最后两个交

    换条件——小精灵和蜘蛛的母亲。于是天神召集他的长老们开会，让

    他们定夺此事。天神告诉他们：“非常伟大的国王也来过，但都没能

    买到天神的故事，可是蜘蛛夸库-安耐西付得出代价……赞美他吧。”

    他们这样做了，天神继续说：“夸库-安耐西，从今天起直至永远，我

    把我的故事赠予你……赐福于你，赐福于你，赐福于你。”

    对如此多的动物故事进行重组和重新定位的一个后续影响是，实

    际上，所谓的恶作剧精灵和文化英雄故事从那些作者-擅讲故事者(主

    要是官方作家)生活的地方消失了。这两种类型在非洲部族世界的其

    他地方都能看到。它们在政治事件异常多的地方发展得最为丰富。恶

    作剧精灵和文化英雄故事不仅存在于布须曼人那里，而且非常普遍，这表明它们一定也曾在非洲的其他地方被发现过。事实上，在那些没

    有阶层划分的班图部落，作者-擅讲故事者的活动没有趋向于与一个领

    袖的利益紧密相连和不时地歌颂统治阶层，这些故事的确有一个恶作

    剧精灵-文化英雄，即野兔。他的创作功能已经消失了，而许多美国印

    第安部落的故事也是这样。

    与那些或多或少被官方界定的作者-擅讲故事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专门的和真正的讲故事的人。这些讲故事的人在每个群体和村庄都能

    被看到。在非洲，他们在盛大的聚会、交换商品或故事碰巧正在部落

    之间传播的集市上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这些故事讲述者存在于非洲

    的任何地方，但在南非的那些没有阶层划分的社会，我们能最充分地

    看到他们的活动。他们也重塑和重新定位传统的题材，但主要是为了

    让它跟上时代，使它能够被当代的听众理解和接受。这事实上就是他

    们在所有非洲部族社会中的作用。由于社会(甚至是南非)转变迅

    速，这一点比在部族世界的其他地区有更多的意义。例如，当动物故

    事中的演员们没有逃脱被人类化的命运时，情节被完全保留，它们的

    较古老的形式被坚持使用。例如，以下这个来自南非的尚加人的故事 [21]：

    一天，野兔对灰羚羊说：“我们去种点豌豆吧。”灰羚羊说：

    “我不喜欢豌豆，我更喜欢野菜豆。”于是，野兔一个人去种豌豆

    了。当豌豆开始发芽，他却注意到它们在逐渐消失，于是他躲在地

    里，把正在挖他的豌豆的灰羚羊抓了个正着。他说：“天哪!你是个

    小偷。交罚款!”灰羚羊给了他一把锄头，离开了。野兔遇到几个在用棍子挖土的女人，对她们说：“你们有锄头

    吗？”她们回答说：“没有，我们一把也没有。”他说：“那拿这把

    去吧，你们可以待会儿再还我。”她们挖完土时，最后一个使用锄头

    的人却把它弄坏了。于是野兔唱起下面的歌：

    挖土的人啊，还我的锄头，我的朋友们。

    我的锄头是羚羊给我的，是羚羊赔偿给我的东西。

    故事以每个女人给了他一个罐子结束。

    野兔的动物故事情节以完整的形式得以保留，但动物主人公被完

    全人类化了。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要么动物主人公被一个人类主人

    公替代，要么一个属于人类的人物被引入，在重要性上与动物主人公

    相当。

    南非较古老的神话和童话在形式上发生了类似的转变。尽管南非

    的作者-擅讲故事者更保守，与更古老的传统民间故事的关系也很紧

    密，但他们也像他们的北非同行们一样，深深地受到过去700年的非洲

    历史特有的混乱动荡的影响。于是，同北非的情形一样，现实主义的

    故事和中短篇小说在南非出现了。事实上，人们因此得到的印象是，对政治经济环境的思考在南非比在班图北部或尼罗河流域和西非的部

    落更直接。当时的人类关系一定变得异常紧张和难以忍受，以至于产

    生了像《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是如何为他母亲的离世复仇的？》那样的

    中篇小说。它值得评论，因为它展现了作者-擅讲故事者的超凡技巧和

    敏锐的心理学与哲学洞见。

    该故事的情节有一种成熟的简练。一种冷酷的外界环境对抗着一

    个丈夫和准爸爸。这个男人通不过考验，于是他将自己从外表和内心

    上与社会群体隔离。他站在我们面前，赤裸裸的，失去了他所有的道

    德价值观和标准。惩罚和报复随后无情地发生。他充分意识到自己犯

    下的罪行表现在双重象征中。一股恐惧突然朝他袭来，他必须跑，远

    离他刚刚肆意杀害的妻子的尸体，远离他自己。接下来，那个死去女

    人的未出生的孩子从她的子宫里出来，开始快速地追捕谋杀者，把他

    赶回他主动与之隔离的那个社会的世界，让他领受自己的死亡。有时，我们在中短篇小说的情节中加入童话的主题和母题，那些

    童话脱离了它们更古老的背景，被次要地和象征性地运用。让我以

    《草原上的奇迹创造者》这个非常深刻的故事为例。

    我们把一个神秘和超自然的动物转变为一个纯粹的人、一种当代

    情境。这一转变促成了动物——一头创造奇迹的水牛的彻底转变。它

    不再只是一个动物或一个超自然的存在，而是象征着人必须赖以生存

    的外部世界。故事中的人类主人公拒绝遵从他们社群的传统习俗。这

    个男孩不允许他的父母去拜访他最终选作新娘的那个女孩的父母，反

    而自己把聘礼带去给女孩的父母。他被如此刻画，是因为他对自己过

    于自信，也因为至少从表面上看，他不想让他的新娘因他父母的严厉

    训诫而受苦。

    女孩以一种不同但同样以自我为中心的方式拒绝遵从。她不接受

    她的父母给她的女仆，而是要求得到那头创造奇迹的水牛。她要求：

    “不如给我部落的水牛，我们的水牛是草原上的奇迹创造者。让他侍

    奉我吧。”她的行为是极其反社会的，她也完全误解了人与自然、人

    与外部世界的关系。自然被迫服从于她。作者-擅讲故事者独具匠心，安排他们俩启程回家时让水牛只对她，而不对她的丈夫显现。

    情节要求那个男孩因他的固执和自负而受到惩罚。然而，他没有

    被刻画为违犯人类存在和人类幸福的基本条件。他不会在最终的灾难

    中被打垮和毁灭。他受到的惩罚是另一种形式的。他将是最后带来灾

    难的媒介。

    女孩(正如人们所预料的，考虑到她对她的父母的要求的本质)

    从未能够理解她的罪和她对现实的深深的误解的实质。她得到的惩

    罚，以及所处境况的主要悲剧正在于这个事实。在一个痛苦哭泣和充

    满懊悔的场景中，她试图复活那头死去的水牛，似乎有一丝意识到她

    的行为的可憎，于是吟诵一首神秘的歌：

    啊!我的父亲，草原上的奇迹创造者，他们告诉我：你会穿过深深的黑暗；从四面八方

    你会跌跌撞撞地穿过黑夜，草原上的奇迹创造者；你是年轻的奇迹树，生自灰烬，悄然早逝，被一条咬人的蠕

    虫啃噬……

    你在你的路上创造花儿与果实，草原上的奇迹创造者!

    但是，这样的意识也就是微光一闪。这个女孩到底不能被原谅，她刚使水牛复活，水牛便开始移动它的肢体，超越那个那么罪恶昭彰

    地触犯它的世界——先是对女孩的丈夫，后又对她的婆婆。水牛死

    了，临死前预言了她和她的族人最后的毁灭。

    “误解人与自然的关系会导致悲剧”这个观念在所有的非洲文明

    中很普遍，在人们的态度比较矛盾的那些地方，在人们对外部世界掌

    控不足的那些地方，在社会不是按照阶级组织的那些地方。我在北方

    的班图、西非和尼罗河流域的民族那里找不到它的表现。

    《草原的上奇迹创造者》的主题在布须曼人那里找到一个有趣的

    变体，如故事《被狮子掠走的年轻人》。应当记住，在布须曼人那

    里，童话和简单的动物故事仍然占主要地位。这个故事的基本主题

    是，自然多少可能误解它与人的关系，就如同人多少可能误解他与自

    然的关系一般。情节如下：

    一个年轻的男人在打猎时睡着了。一头饥饿的狮子抓住了他。这

    个男人为了逃命选择装死。狮子相信他已经死了，把他带到一棵树那

    里，把他的尸体紧紧地卡在树枝中间，然后去饮水止渴。男人把自己

    从树上放下来，逃回家中恳求他的亲戚们把他藏起来，不要让狮子看

    见他。他觉得狮子必然会追踪他。于是他的母亲把他藏起来。很快，狮子出现了，如果人们不把那个男人交给狮子，狮子就用破坏威胁他

    们。箭和长矛都朝狮子飞去，可丝毫不起作用。最后的办法是扔动物

    幼崽给狮子吃。可是，狮子什么也不吃，坚持要回那个被它抓住和装

    死骗他的男人。最后，人们绝望了，要求那位母亲把她的儿子交给狮

    子，以挽救其他人。那位母亲照做了，但要求狮子也必须死，因为它

    提了一个没有根据的要求，一个超越了它的权利的要求。所以，我们

    得到的教训是，自然可能越界，必须尽力促使它就范。那位母亲最后

    勉强同意了村民们的要求，她说：“就这样吧。把我的孩子给狮子。

    但你们绝不要让狮子吃他，绝不要让狮子继续在这里游荡。你们必须

    为我的孩子杀了狮子。让狮子躺在我儿子旁边。”这个教训就是她的

    话的含义。最后，如果我说的话还算比较正确，那么可以说除非在最普遍的

    层面，如果把非洲本土的散文文学等同于其他民族(当然波利尼西亚

    人除外)的散文文学，是错误的。其他的神话、童话和故事不再像最

    原初的非洲民间故事，如同对希腊神话的有意识的文学再创造也不再

    像最原初的希腊神话一样了。我们面对的是一种真正的艺术形式，这

    种艺术形式往往有着高度的精明老练和形式主义。非洲文学的创造者

    们有时可能和古希腊人一样是怀疑和讽刺的。事实上，我们难以找到

    一个故事的开头能与下面这则阿散蒂故事的传统开头的讽刺和精明老

    练相媲美。

    “我们不是真的说，我们不是真的说，我们接下来要说的话是真

    的。”

    或者与以下这个传统的结尾相媲美：

    “我讲述的这个故事，无论它悦不悦耳，带一部分去别处，同时

    也让一部分回到我这儿吧。”

    [1]民间故事芬兰学派的成员尤其持这一观点。

    [2]Bleek, W.H. I., Lloyd, L.C. Specimens of Bushmen Folklore. London: G.

    Allen Company, Ltd,1911.

    [3]Radin, Paul. Primitive Man as Philosopher. New York: D. Appleton and

    Co., 1927: 305.

    [4]Routledge, W.S. With a Prehistoric People: The Akikuyu of British East

    Africa. London: E. Arnold,1910.

    [5]Von Wilamowitz-Moellendorff, U. Die griechische Literatures

    AltertumsWilamowitz-Moellendorff and Others. Die griechische und

    lateinische Literature und Spreche. Berlin: B.G. Teubner, 1912: 56.

    [6]Werner, A. Introductory Sketch of the Bantu Languages. London: K.

    Paul, Trench, Trubner Co.,Ltd, 1919: 111.

    [7]国王的姐妹。

    [8]戴上珍珠串以哀悼。

    [9]坟墓。[10]Theal, G.M. Kaffir Folk–lore. London: S. Sonnenschein, Le Bas

    Lowrey, 1886: 89.

    [11]Werner, A. Introductory Sketch of the Bantu Languages. London: K.

    Paul, Trench, Trubner Co.,Ltd, 1919: 292.

    [12]Pound, L. Poetic Origins and the Ballad. New York: The Macmillan

    Company, 1921.

    [13]Scherer, W. Poetik. Berlin: Weidmann, 1888.

    [14]Caudwell, C. Illusion and Reality. London: Lawrence and Wishart,1937.

    [15]Richards, I.A. Principles of Literary Criticism. New York: Routledge

    Kegan Paul, 1924.

    [16]Pollock, T.C. The Nature of Literatwre.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42.

    [17]Thomson, G. Aeschylus and Athens. London: Lawrence, 1941.

    [18]Lindblom, G. Kamba Tales of Animals. Uppsala: Appelbergs, 1928: Vi.

    [19]Lindblom, G. Kamba Tales of Animals. Uppsala: Appelbergs, 1928: Vi.

    [20]特别是在西非，但班图巴干达人也是如此。

    [21]Junod, H.A. The Life of a South African Tribe: Mental Life. London:

    D. Nutt, 1913: 223.序幕

    老鼠周游各地。她钻进富人的房子，也拜访最贫穷之人的家。夜

    幕降临，她用她那明亮的眼睛观察着人类的秘密之事。没有什么宝库

    是安全的，因为她能穿过地道，一探究竟，看见那里的所藏之物。

    过去，她把她的见闻编织成一个个“故事孩子”。她给予每个

    “故事孩子”一件不同颜色的长袍——白色的、红色的、蓝色的或黑

    色的。这些故事变成了她的孩子，与她同住，悉心待她，因为她没有

    自己的孩子。世界及其起源

    1 蜘蛛如何得到天神的故事？

    一次，蜘蛛夸库-安耐西去天神炎孔潘[1]那里买天神的故事。天

    神问道：“是什么让你觉得你能买到它们？”安耐西答道：“我知道

    我能买到。”于是天神说：“像可可弗、贝夸伊和阿苏蒙亚那样的大

    人物也来过，他们都买不到，你一个无名小卒竟然说你买得到？”

    安耐西问：“买那些故事的代价是什么？”天神回答：“只有用

    蟒蛇欧尼尼、豹子欧舍伯、小精灵莫阿蒂亚、黄蜂莫博罗才能买到它

    们。”安耐西说：“我会带来这所有的东西，另外再加上我的老母亲

    恩锡亚，她是她家族的第六个孩子。”天神说：“那就把他们带来

    吧。”安耐西回到家，把这一切告诉了他的母亲：“我想买天神的故

    事，天神说我得把蟒蛇欧尼尼、豹子欧舍伯、小精灵莫阿蒂亚、黄蜂

    莫博罗送去，我说我把你也加上，把你献给天神。”安耐西询问他的

    妻子阿索：“要得到蟒蛇欧尼尼，我们要做什么？”阿索回答：“你

    出门去砍根棕榈枝，摘串藤蔓带回来。”安耐西带着这些东西回了

    家。阿索又说：“把它们带去小溪边。”安耐西带上东西出发了，一

    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它比他长，并非跟他一样长；你撒谎，它可比

    他长。”

    安耐西接着自言自语：“他不就在那儿吗，正躺在那儿。”蟒蛇

    欧尼尼无意中听到了安耐西这些话，问：“你在干吗？”安耐西回

    答：“还不是我的妻子，她偏要说这根棕榈枝比你长，我说她在说

    谎。”蟒蛇欧尼尼说：“你用它量一下我。”于是安耐西一边拿着棕

    榈枝走过去，一边说“你把身体展开”。于是蟒蛇伸展开来，安耐西

    迅速地用藤蔓把它缠绕起来，响起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他一直

    捆到蟒蛇的头部。安耐西说：“傻瓜，我要带你去天神那里交换天神

    的故事。”他带着蟒蛇去找天神。天神说：“我的手已触摸过了。我等着其

    他的。”安耐西返回家告诉了他的妻子一切，说“接下来是黄蜂”。

    他的妻子说：“找只葫芦来用水装满它，然后出发吧。”安耐西在树

    林里走着，看见一群黄蜂正聚在那儿，他从葫芦里倒出一些水，洒在

    那群黄蜂上，然后把剩下的水泼在自己身上，再割下一片大蕉叶遮在

    头上。他对那些黄蜂说：“下雨了，你们最好到我的葫芦里来，这样

    雨水就淋不着你们了，你们没见我正用一片大蕉叶挡雨吗？”于是黄

    蜂们说：“我们感谢你，阿库!我们感谢你，阿库!”嗡!所有的黄

    蜂都飞进了葫芦。安耐西盖上葫芦口，欢呼：“傻瓜们，我抓住你们

    了，我要带你们去换天神的故事。”

    于是，他把黄蜂带到天神面前。天神说：“我的手已触摸过他。

    我等着其他的。”安耐西又回到家告诉他的妻子：“还有豹子欧舍

    伯。”阿索说：“去挖个坑。”安耐西说：“噢，我明白了。”他出

    门寻找豹子的行踪，并最终发现了它们。他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并掩盖

    起来，然后回家去了。第二天一早，目标出现，安耐西说他得出门

    了，他赶到了那里。哎呀，瞧!一头豹子躺在坑里。安耐西说道：

    “父亲的孩子，母亲的孩子，我告诫过你不要喝醉，现在好了，就像

    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你喝得烂醉，结果掉进坑里了。若我说我可以救

    你出来，第二天你一看见我或者我的孩子们，保准就会捉住我和他

    们。”豹子说：“啊!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于是安耐西砍来两根树枝，一根搭在这边，一根搭在那边，说

    道：“把你的一只爪子放在这儿，另一只放在那儿。”豹子应声放好

    了爪子。他正要往上爬时，安耐西举起他的刀，迅速砍到了豹子的头

    上，“噶”的一声!嘭!豹子又掉进了坑里。安耐西把豹子弄了出

    来，把他往家带，兴奋地喊道：“傻瓜，我要拿你去换天神的故

    事。”他举着豹子，把它献给天神。天神说道：“我的手已触碰过

    它。我等着剩下的。”

    安耐西回家雕刻了一个阿库阿的孩子——一个黑色的平面木偶，再从树上采了一点黏液涂在木偶身上。他还捣碎了芋头，放了一些在

    木偶的手里。他接着又捣碎了一些放在铜盆里，他在木偶的腰间系了

    根线，然后把木偶放在柚木树下，小精灵们经常在那儿玩耍。一个小

    精灵来了。她说：“阿库阿，我可以吃点这个芋泥吗？”安耐西用力

    拉了一下线，木偶点了点头。小精灵对她的一个姐姐说：“她说我可

    以吃点。”她姐姐回答：“那就吃点吧。”她吃完后准备感谢木偶。当她表达谢意时，木偶没有回答。小精灵对她的姐姐说道：“我谢谢

    她，可她不回答。”小精灵的姐姐说：“拍拍她。”啪!她拍了她，手却被粘住了。她又对她的姐姐说：“我的手被粘住了。”她姐姐

    说：“用另一只手再拍拍。”啪!她又迅速地拍了一次，这回另一只

    手也被粘住了。她告诉她的姐姐：“我的两只手都被粘得牢牢的。”

    她的姐姐说：“用你的肚子推一推她。”她照做了，腹部也被粘住

    了。安耐西过来绑住了她，说：“傻瓜，我抓住你了，我要把你送给

    天神，交换他的故事。”他带着她回家了。

    现在，安耐西对他的母亲，那第六个孩子恩锡亚说道：“起来

    吧，我们走，我要把你和小精灵献给天神，交换他的故事。”他举着

    她们去找天神，说：“天神，这儿有一个小精灵，还有我提到的老妇

    人。”于是天神叫来了他的长老们，孔蒂雷、阿夸姆酋长、阿东登、吉亚塞、奥约科、安戈贝亚和基敦。他把这件东西交给他们，说：

    “非常伟大的国王也来过，但都没能买到我的故事，可是蜘蛛夸库-安

    耐西付得出代价。我从他这儿收到了豹子欧舍伯和蟒蛇欧尼尼，他还

    自愿加上了他的母亲。所有这些都在这儿。赞美他吧。”于是众神欢

    呼：“耶!”天神接着说道：“夸库-安耐西，从现在起直至永远，我

    把我的故事赠予你，科塞![2]科塞!科塞!祝福你!祝福你!我们将

    不再称它们为‘天神的故事’，而是称其为‘蜘蛛的故事’。”

    [1]炎孔潘，阿散蒂文化中的天神。

    [2]类似于祝福语。2 神与人的分离

    时日之始，神乌尔巴里和人住得很近。乌尔巴里躺在大地母亲阿

    萨斯·亚的最高处。后来，因为可供移动的空间实在太小，人触怒了

    神。于是神假装离开，上升到现在的位置，人可以崇敬他，却不能触

    及他。

    神恼怒的原因很多。一位老妇人在她的棚屋外做麸麸[1]时，一直

    在用她的杵棒戳及乌尔巴里。他疼痛难忍，被迫去往老妇人够不到的

    更高处。此外，灶火的烟尘钻进了他的眼睛，使他不得不走得更远。

    据说：曾与人那么接近的乌尔巴里被当作一块非常方便的毛巾，人们

    在他身上擦他们的脏手指。这自然让他气恼。但这还没有糟糕到使我

    们卡塞纳人民的乌尔巴里离人那么遥远。他那么做是由于一位老妇人

    因想要做好她的汤，每到用餐时间都会割他一点肉，而他因为这样的

    遭遇而疼痛不已，只好逃到更高处。

    乌尔巴里在新环境安顿下来后建造了宫廷，动物们是他主要的侍

    从。所有事情一度都进行得顺利，直到有一天，卫兵队队长蜘蛛安耐

    西[2]请求乌尔巴里给他一根玉米棒。乌尔巴里说“当然可以”，但他

    想知道安耐西要一根玉米棒做什么。安耐西回答：“主人，我将给你

    带来一百个仆人作为交换。”听到这话，乌尔巴里哈哈大笑。

    然而，安耐西说话算数，他立刻就踏上了从天上到地面的路，到

    了地面便询问人们从克拉奇到延迪的路怎么走。在得到一些人的指引

    后，安耐西出发了。他那天晚上来到了塔里亚苏，他向酋长请求借宿

    后，在一间屋子里安顿了下来。到了睡觉时间，他拿出玉米棒，询问

    酋长把它放在哪里安全。他说：“这是乌尔巴里的玉米。他派我去延

    迪传信，我可不能丢了这根玉米棒。”

    于是，人们指给他屋顶上的一个好地方，他把玉米棒藏在了屋

    顶，然后便去睡觉了。但是，安耐西夜里起来，把玉米棒喂给了鸡。

    天亮时，他询问人们玉米棒在哪儿。哎呀!它被吃光了。安耐西小题

    大做，直到塔里亚苏人民给了他一大篮玉米才罢休。他继续赶路，但

    拿着这么一大篮东西实在太累了，不久后，他便坐在路边休息。迎面走来一人，手里拿着从地里带回的鸡。安耐西跟他打了个招

    呼，他们很快成了朋友。安耐西说他喜欢这只鸡——实际上他太喜欢

    这只鸡了，愿意拿他的那篮玉米跟那人换。这种提议可不是天天都有

    的。那人同意了，安耐西带着这只鸡继续赶路。

    他在夜里到了潘代，向酋长致意后请求借宿一晚。酋长欣然同

    意，安耐西疲惫极了，不久便去睡觉了。在那之前，他向人们展示了

    他的鸡，说它是乌尔巴里的鸡，他得把它运到延迪。这话果然让他们

    印象深刻，他们指给安耐西一间安静、漂亮和安全的鸡舍。安耐西藏

    好了鸡便去睡了。

    但安耐西可没睡着。他一听到所有人都在打鼾了，便立马起来拿

    着他的鸡走到村外，将这只可怜的鸡献祭了。他把鸡的身体留在树林

    里，撒了点血和羽毛在酋长家的门柱上，然后回去睡觉了。清晨公鸡

    打鸣，安耐西起床，开始大喊大叫着“乌尔巴里的鸡不见了”，说他

    会丢了他的卫兵队队长的职位，而不幸的潘代一定会遭遇厄运。这一

    顿吵闹引来了外面的所有人。这时天已经亮了。当人们知道了事情的

    原委，就更吵闹了。这时，安耐西突然指向酋长家门柱上的羽毛和血

    迹。事实不容抵赖了——这些羽毛无疑都是那只不幸的鸡的，某个小

    男孩也在树林里发现了它的身体。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酋长犯下了

    极其可怕的亵渎圣物之罪。每个人都认为即将到来的灾难不可避免，于是他们乞求安耐西原谅他们，表示愿意做点事情只求免受那灾难。

    最后，安耐西说如果他们给他一只羊带到延迪的话，乌尔巴里可能会

    原谅他们。人们叫道：“只要你能结束这场麻烦，我们给你多少羊都

    可以。”于是安耐西带着十只羊满意地继续赶路了。

    他没走多远便来到了延迪的郊外。他有点累，坐在村外休息，也

    让他的羊吃点草。这时前面走来一群痛哭的人，他们抬着一具尸体。

    安耐西跟他们打完招呼后问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回答说一个年轻人死

    了，他们正把他送回他的村子埋葬。安耐西问村子是否离得远，他们

    说很远。于是他说尸体很可能在路上就腐烂了，他愿以十只羊交换

    它。这可是笔新奇的买卖，尽管它听起来还行。过了一会儿，这群人

    同意了，他们带着羊离开了，把他们死去的兄弟留给了安耐西。

    安耐西等到傍晚才带着那具尸体进村。他来到延迪的酋长家里，向那位威武的首领行礼，恳求一个休息之处，又说道：“乌尔巴里的

    儿子与我同行，他是他最喜爱的儿子。虽然你知道我是乌尔巴里卫兵

    队的队长，但我也只是这个男孩儿的一个奴隶而已。他实在太累了，现在睡着了，我想为他找间屋子。”对延迪的人民来说这可是一个大

    好消息，他们很快为“乌尔巴里最喜爱的儿子”准备好一间屋子。安

    耐西把尸体放进去，盖上一块布，它看起来确实像一个睡着之人。安

    耐西走到屋外，人们给了他食物。他饱餐了一顿，又要了一些食物给

    “乌尔巴里的儿子”，进屋后他自己却狼吞虎咽地吃光了，带着空罐

    子出来。这时，延迪的人民问他们可否玩耍和跳舞，因为“乌尔巴里

    的儿子”来拜访他们可不是常有的事。安耐西回答他们“可以”，说

    那个男孩儿睡觉睡得很沉，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吵醒他——就连安耐西

    自己每天早晨也得鞭打他才能叫醒他，摇晃他没有用，叫喊也没用。

    所以，他们可以玩耍和跳舞。

    天刚破晓，安耐西起了床，说他和“乌尔巴里的儿子”该启程

    了。他请昨晚跳舞的酋长的几个孩子进屋叫醒“乌尔巴里的儿子”。

    他说如果那个年轻人不起床，他们就鞭打他，他就一定会被叫醒了。

    这些孩子按他的话做了，但“乌尔巴里的儿子”没醒。安耐西喊道：

    “打重点儿，打重点儿!”孩子们照做了，“乌尔巴里的儿子”仍然

    没醒。安耐西说他自己进屋去叫醒他。他一进屋就大声地喊“乌尔巴

    里的儿子”。他摇了摇他，却“震惊”地发现那个男孩儿死了。安耐

    西的哭喊把所有人引到了院子门边，他们得知了酋长的儿子们打死了

    “乌尔巴里最喜爱的儿子”这一可怕的消息。人们惊慌失措，酋长本

    人也来了，他看到了一切，深信不疑。他提议杀了他的孩子们，杀了

    他本人，但凡他有的一切，他都愿意献出。但安耐西拒绝了，说他太

    过悲痛，什么都想不出，让人们把这不幸的男孩儿埋葬了，或许他会

    想出让乌尔巴里消气的办法。于是，人们埋葬了这具尸体。那一天，所有延迪人都沉默了，因为大家都陷于恐惧之中。

    晚上，安耐西叫来酋长，说：“我将回到乌尔巴里那里，告诉他

    男孩儿是怎么死的。我会承担所有的责任，把你隐藏于他的盛怒之

    外。但你必须给我一百个年轻人带回，这样他们能为这个男孩的死做

    个见证。”人们这下高兴了，选了一百个最好的年轻人，让他们为前

    往乌尔巴里居所的长途旅程做好准备。次日早晨，安耐西起了床，他

    看到年轻人们都已准备好上路，他带着他们回到克拉奇，又从克拉奇

    回到乌尔巴里那里。乌尔巴里看见安耐西带着一群青年过来，便出来

    迎接他。安耐西告诉乌尔巴里他做的一切，向乌尔巴里说明他是如何

    以一根玉米棒得到一百个优秀的年轻仆人的。乌尔巴里十分高兴，他

    称赞安耐西作为卫兵队首领实至名归，并把他的名字从安延孔改为安

    耐西。这个名字一直沿用到今天。后来，安耐西为他的这项事迹高傲自满，常常大吹大擂他的聪

    明。一天，他甚至过分地说他比乌尔巴里拥有更多智慧。乌尔巴里不

    巧听到了这话，自然对这种放肆行为非常恼怒。次日，他派人请来安

    耐西，告诉安耐西必须去帮他取一点东西，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信息。

    安耐西只好自己找出乌尔巴里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一整天都在思来想

    去。到了晚上，乌尔巴里对他哈哈大笑，说：“你得带给我一点东

    西。你到处吹嘘说你和我一样有智慧，那么现在就去证明吧。”第二

    天，安耐西起了床便去找“一点东西”了。不一会儿，他便有了一个

    主意。他坐在路边召集来所有的鸟。他从每只鸟身上摘了一片好羽

    毛，然后解散了它们。他很快把这些羽毛织成一件华丽的衣服，然后

    回到乌尔巴里的村子。他穿上这件精美的羽袍，爬到乌尔巴里屋子正

    对面的那棵树上。不一会儿，乌尔巴里出来了，看见了这只色彩华丽

    的鸟。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一只鸟，于是叫来所有人，问他们这只美

    丽的鸟叫什么名字。然而，无人能回答，连了解远处丛林的一切的大

    象都不能。有人建议，安耐西可能知道，但乌尔巴里说很不幸，他派

    他去办差事了。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个差事是什么，乌尔巴里笑着说：

    “安耐西太过自大，我听见他说他比我拥有更多的智慧。所以，我让

    他去帮我取一点东西。”众人都想知道这个“一点东西”是什么，乌

    尔巴里解释说安耐西永远也猜不到他的意思，因为他想要的“一点东

    西”其实就是太阳、月亮和黑暗。

    众人对安耐西的窘境和乌尔巴里的绝顶聪明发出阵阵笑声。然

    而，躲在那美丽羽衣下的安耐西听到了乌尔巴里对他的要求，等到人

    们一离开，他便从树上下来，跑去丛林。他丢掉他的羽衣，走得很远

    很远。没人确切地知道他去了哪儿，但他去到哪里都在寻找太阳、月

    亮和黑暗。有人说蟒蛇把这些给了他，有人说不确定。无论如何，他

    确实找到了它们，而且把它们放进了他的口袋，匆忙赶回乌尔巴里的

    村子。一天傍晚，他来到了他主人的屋子。乌尔巴里问候他后，问他

    是否带回了一点东西。安耐西回答：“是的。”于是他从口袋里拉出

    了黑暗。瞬间，周围都黑了，没人看得见。他又拉出月亮，大家又能

    看见一点了。他最后拉出了太阳，注视着安耐西的那些人看见了太

    阳，双眼瞎了。有的人只看见一点，瞎了一只眼。那些在那一瞬间闭

    眼的人要幸运一些，他们没有失去视力。

    这就是盲目是如何被带到世界上的，因为乌尔巴里想要一点东

    西。[1]芋泥或木薯泥，丸子状。

    [2]本故事中的蜘蛛安耐西是克拉奇民族的神乌尔巴里的宫廷卫兵队队长，他与神乌

    尔巴里之间发生了一系列故事。安耐西的智慧深得赏识，但当他骄傲自满，吹嘘自

    己比乌尔巴里更有智慧时，乌尔巴里设计惩罚他，却被他识破，他最终证明了自己

    智慧非凡。3 造物主尼阿美和他的五个妻子

    尼阿美[1]娶了谷仓门口的鸡——阿科科。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娶了四个妻子(非洲的一些部落，允许一夫多妻)。当然，阿科

    科仍然保有她作为正妻的权利，其他四个妻子遵从于她。

    一天，尼阿美把四个新娶的妻子叫来，说他将使她们每个人的地

    位都高于部落的其他女人，问她们为此会献给他什么作为报答。第一

    个承诺她会经常打扫他的屋子，使屋子保持干净整洁；第二个说她会

    经常为他做饭，永不埋怨客人；第三个答应给他纺棉花，并给他取来

    他要的水；第四个说她会为他生一个金孩子。

    最后一个承诺取悦了尼阿美，他每天都为这个女人宰一只绵羊。

    可是，孩子迟迟未来。正当尼阿美的耐心快要耗尽时，这个女人怀孕

    了，尼阿美吩咐阿科科去照顾和服侍她。

    阿科科把这个女人带进自己的屋子。那个女人快要分娩之际，阿

    科科告诉她，当孩子出生时，无论自己在做什么，她一定要闭上眼，直到被允许睁眼。这个女人遵从了阿科科匆忙出去拿回来一个大罐

    子。

    这个女人生了一对双胞胎。第一个孩子是银的，阿科科立马把孩

    子放在罐子里。第二个孩子是金的，阿科科也把他放进罐子里。她匆

    忙出去，找了两只蛙来。她把它们放在长椅上，然后让这个母亲睁开

    眼睛看看她的孩子们。

    阿科科拿着罐子急匆匆地跑去远处的丛林，她在那儿发现了一棵

    已死的桑树。她把装着两个婴儿的罐子藏了起来，然后飞快地回到了

    尼阿美的庭院，在途中经过了尼阿美的屋子。她告诉她的丈夫孩子已

    经出生了，请他跟她一起去看看他的后代。尼阿美立马起身，来到那

    个屋子，那位母亲正躺在里面。当他看见两只蛙，而非他所期盼的金

    孩子时，他惊愕、愤怒，下令立即杀了这两只蛙，并把这个女人送去

    他的王国的尽头。尼阿美王国有个猎人，他的屋子就位于远处的丛林。孩子出生的

    那天，他碰巧在外打猎，他为了狩猎来到桑树下。他被金孩子的光芒

    吸引，不由得大叫：“哎呀，这是什么？”

    孩子们回答他：“我们是尼阿美的孩子。”但猎人不敢相信。他

    取了一点他们身体上掉落的碎屑，放进自己的口袋，又把孩子们带回

    他的棚屋。他悄悄地养育他们，没有把他的发现告诉任何人。

    猎人每次想要钱时，就会收集一点孩子们身上的碎屑。他因此变

    得非常富有，不再居住在丛林中荒凉的小棚屋里，而是建了一个巨大

    的庭院，慢慢地在庭院周围聚集形成了一个大村庄。距离这里的不远

    处住着安耐西[2]。一天，安耐西去丛林为他的鸡搜集一些白蚁。他穿

    过新建的村庄，看见原先是小棚屋的地方现在有着这么多的财富，住

    着这么多的人，他惊讶不已。他带着好奇心走进了村子，想了解变化

    是如何发生的，却意外地看见那个猎人正在和孩子们嬉闹。安耐西立

    刻就察觉到那正是尼阿美丢失的孩子，便迅速赶回家给他们的父亲传

    信。然而，猎人也看见了安耐西，他知道这个爱管闲事的安耐西会泄

    露他的秘密。于是，他把孩子们叫过来，因为他们声称自己是尼阿美

    的孩子，他提议把他们送回到尼阿美身边。

    次日早晨，他为孩子们准备了吊床和漂亮的衣服，带着他们启程

    赶往尼阿美的居所。路上，孩子们叫他养父，让他收集一些石子好在

    之后玩跳棋，他们不能亲自跟他们的亲生父亲说话，但那些石头会告

    诉他整件事情。猎人照做了。

    他们来到了尼阿美面前。猎人摆好了凳子，问尼阿美是否愿意跟

    他玩跳棋。尼阿美同意了，但银孩子说不，他想自己来玩，石子会讲

    述他们为什么会来。于是，银孩子和尼阿美都坐下来玩跳棋，随着石

    子在棋盘上一圈圈地移动，金孩子唱出了他们的奇异经历，从他们母

    亲的许诺到他们的出生。他唱着阿科科的卑鄙和猎人的善良，说他养

    育了他们而非为他们的金银而杀害他们。

    尼阿美认出他们是自己的孩子，立即派人去远处的丛林召回那个

    被他驱逐的女人。她回来时，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修

    剪，乱蓬蓬的。尼阿美亲自为这个女人梳洗，直到她又重新变得整洁

    美丽。他又派人叫来阿科科。尼阿美大怒，他把他的正妻——阿科科这只邪恶的鸡绑在柱子

    上，诅咒她。然后，他从天上把她扔了下去，并下令每当这只鸡想喝

    水时，她得先抬头望着他乞求。此外，尼阿美还下令，将来人人都把

    献祭鸡作为向神献祭的普通仪式。

    这难道不是直至今日仍在做的事情吗？

    至于孩子们——他们每年洗一次澡，他们身上的碎屑有的掉在了

    地上，也有的掉在了人身上，这些人都是幸运儿，因为他们会变得富

    有。

    [1]阿散蒂文化中的天神。

    [2]本篇中，安耐西效忠造物主尼阿美，是他的信徒。4 小神阿博颂是如何出世的？

    从前，有个女人生了十一个孩子。她每天起床为孩子们做饭，他

    们总是把饭吃个精光，母亲一点也吃不到。她想这件事想了很久，出

    门去了种植园，对着一棵树自言自语：“我将把我的十一个孩子送到

    你这里摘南瓜。等他们来时，抖下你的十一根树枝，杀死我的那些孩

    子吧。”

    木棉树说道：“我听到了，我会为你那样做的。”

    母亲回到了家，对她的孩子们说：“你们得去种植园里的木棉树

    下，那里有南瓜。去把它们摘回来。”

    孩子们出发了。他们来到了木棉树下。第十一个孩子说：“老

    大，站着别动；老二，站着别动；老三，站着别动；老四，站着别

    动；老五，站着别动；老六，站着别动；老七，站着别动；老八，站

    着别动；老九，站着别动；老十，站着别动；我，第十一，已经站好

    不动了。”

    第十一个孩子接着对他们说：“你们不知道母亲让我们来摘南瓜

    的唯一原因是什么吗？”

    他的兄弟们回答：“不知道。”

    于是他说：“她告诉过这棵木棉树，当我们到了这儿，他要抖下

    树枝杀死我们。所以，你们所有人都去砍树枝，扔向这棵木棉树。”

    他们砍了树枝，扔向木棉树，弄出“乒!呯!乒!呯!”的声

    音。木棉树心想，孩子们来了。他抖下十一根树枝，落在了地上。第

    十一个孩子说：“你们都看到了吧——假使我们站在树下，木棉树肯

    定就把我们杀死了。现在，它以为它把我们杀死了。”

    他们摘了南瓜，拿到他们的母亲面前。她用南瓜做了饭。孩子们

    一扫而光!他们的母亲说：“啊!这件事，我再也忍不了了!我得把这些孩子献给天神。”

    次日早晨，天刚蒙蒙亮，她去找天神报告此事，说：“我生的这

    些孩子吃饭吃得那么快，当我想吃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吃不到了。我

    饿得要命。所以，我恳求你，带走并杀死这些孩子吧，这样我便可以

    有东西吃了。”

    天神问：“情况真是这样吗？”

    女人回答：“我以我的性命保证，所言不假。”

    天神选派了几位信使。他们去挖了一个大坑，把碎瓶子放进去。

    天神亲自取来一条蛇和一头豹子放进坑里，然后把坑掩盖起来，并让

    信使去召集孩子们。

    孩子们一靠近有坑的地方，第十一孩子就说：“老大，站着别

    动；老二，站着别动；老三，站着别动；老四，站着别动；老五，站

    着别动；老六，站着别动；老七，站着别动；老八，站着别动；老

    九，站着别动；老十，站着别动；还有我，第十一，已经站好不动

    了。你们从这里过，不可以从那里过。”

    他的兄弟们说：“一条宽阔的路就在那儿，我们为什么非得穿过

    丛林？”

    此时，他们手里都拿着棍子。第十一个孩子说：“扔一根棍子在

    这条路上。”他们于是扔了一根棍子在那条路上，棍子掉进了坑里，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第十一个孩子接着说：“喏!你们看吧!

    如果我们从那里过，我们肯定都死了。”

    于是他们走了条小路，去见天神。天神派人挖了洞并掩盖起来，在上面放了些凳子，这样的话，孩子们一坐上去便会掉进洞里。很

    快，孩子们来到天神面前。天神对他们说：“凳子在那儿，你们坐

    吧。”

    第十一个孩子说：“我们有什么资格可以坐在那么漂亮的凳子上

    呢？陛下，我们坐在这里就好。”天神看着孩子们，自言自语道：“我得把他们送到死神的村

    庄。”

    次日早晨，万物刚可见，他召集来这些孩子，对他们说：“你们

    必须去找住在那边的死神，从他那儿取来一个金烟斗、一根金牙签、一只金鼻烟盒、一块金磨刀石和一根金苍蝇鞭。”

    第十一个孩子说：“你是我们的主人，无论你要派我们去哪儿，我们都会去。”

    天神说：“去吧!”

    孩子们动身前往死神的村庄。他们抵达时，死神说：“无人有权

    来到这里，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答道：“我们四处漫步，偶然来到了这儿。”

    死神说：“哦!原来如此。”

    死神现在有十个孩子，加上她自己，一共十一个人。当事物开始

    消失——天色变暗，死神把这些孩子分配给她的每一个孩子，她自己

    和第十一个孩子去休息了。天黑后，死神点亮了她的牙齿，使它们发

    出红光，这样她便可以用它们咬住第十一个孩子了。

    第十一个孩子说：“死神，我还没有睡着。”

    死神说：“你什么时候睡着？”

    第十一个孩子回答：“如果你给我一个金烟斗抽会儿烟，我就可

    以睡着了。”

    于是死神为他取来金烟斗。

    过了一会儿，死神为了咬住第十一个孩子，又点亮了她的牙齿，使它们发出红光。

    第十一个孩子说：“死神，我还没有睡着。”

    死神说：“你什么时候睡着？”第十一个孩子说：“如果你去给我拿一只金鼻烟盒，我就可以睡

    着了。”

    死神去给他拿来了。

    不久，死神正要抓住第十一个孩子时，后者说：“死神，我还没

    有睡着。”

    死神说：“你什么时候睡着？”

    第十一个孩子说：“如果你去给我拿一根金牙签来让我嚼一会

    儿，我就可以睡着了。”

    死神又去给他拿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死神正要抓住他。

    第十一个孩子说：“祖母，我还没有睡着。”

    死神说：“那你什么时候睡着？”

    第十一个孩子说：“祖母，如果你去给我拿一块金磨刀石，我就

    可以睡着了。”

    死神同样给他拿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死神又一次起身。

    第十一个孩子说：“哎呀，祖母，我说了我还没有睡着。”

    死神说：“等你睡着要等到哪一天？”

    第十一个孩子说：“祖母，如果你去给我拿来一个全是洞的葫芦

    瓢，在里面洒上水煮点东西给我吃，我就可以睡着了。”

    死神拿了一个筛子去到河边。当她往筛子里灌水时，水从筛子的

    洞眼漏了出来。此刻，第十一个孩子对他的兄弟们说：“起床，赶紧

    逃。”于是，他的兄弟们起身逃跑了，他砍了一些大蕉杆放在他兄弟

    们躺过的地方，再拿布遮掩起来。死神还在河边盛水。男死神对死神喊道：“嘿，死神!”

    她应道：“你好。”

    他问：“你在干吗？”

    她回答：“哎呀，都怪我得到的一个小孩!当我快要抓住他时，他说‘我还有没睡着’。他拿走了我所有的东西，现在又让我拿个筛

    子来盛水。”

    男死神说：“啊!你还是小孩子吗？摘点叶子垫在筛子里，再盛

    水不就好了？”

    死神说：“啊!这太对了!”于是她摘了叶子垫在筛子里，盛上

    水走了。

    第十一个孩子说：“死神，你都准备好了？开始煮食物吧。”死

    神煮好了食物，点亮她的牙齿，准备杀死第十一个孩子和他的兄弟，把他们做成食物。但她没有检查清楚就动手了，她杀死了她自己的十

    个孩子。

    第二天清晨，等一切都可见了，死神起床坐在火边。第十一个孩

    子说：“祖母，一只采采蝇正趴在你的胸口。”

    死神说：“去拿那边的金苍蝇鞭来帮我打死它。”

    第十一个孩子说：“天哪!我是多么的荣幸啊!一只采采蝇趴在

    你身上，而那里就有一把根苍蝇鞭。你会用这古老的东西!让我取来

    这把根苍蝇鞭，打死它。”

    死神说：“去把它从房间里取来。”

    第十一个孩子跑去取来。他故意赶走苍蝇，而没有打死它，一边

    说：“哎，今天这只采采蝇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第十一个孩子走进房间，带上他那装着金烟斗和其他东西的袋

    子，说：“死神祖母，只有我抓住那只采采蝇放进这包里，再把包交

    给你，一切才好。”第十一个孩子走了——急匆匆!急匆匆!急匆匆!他到达了村子

    尽头，说：“嘿，死神祖母，请原谅我这么说。如果你不是一个十足

    的傻瓜，我又如何能窃去你所有的东西，跟我一起来的兄弟们又如何

    能找到出逃之路，我又如何能让你杀了你的十个孩子？而我现在已经

    逃走了。”

    死神说：“你这样一个孩子!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第十一个孩子走了，他赶上了他那些坐在路边休息的兄弟。他们

    做了一个捕鸟器。第十一个孩子说：“你们还没走吗？死神就要来

    了，我们找路逃吧。”

    此刻，死神追上他们了。第十一个孩子拿出药，泼在他的兄弟们

    身上，他们爬上一棵木棉树的树顶。死神站在木棉树下，说：“我刚

    才还看见那些孩子了，他们现在去哪儿了？”

    第十一个孩子正坐在树上，他对他的兄弟们说：“我要在她头上

    撒尿。”

    他的兄弟们说：“哎!她正在找我们，想抓住我们。我们逃到这

    树上来，你却说‘我要在她头上撒尿’。”

    第十一个孩子不听劝，他在死神头上撒了尿。

    死神说：“啊!你们在那儿!今天你们遇上麻烦了。跳下来!跳

    下来吧!你们这些坐在那儿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掉了下来。“跳

    下来!”又有一个掉了下来。很快便只剩下第十一个孩子了。

    死神说：“孩子，哈哈!”

    第十一个孩子跳了下来，哎呀。他掉在了地上。死神却爬到了木

    棉树的树顶。

    第十一个孩子说：“你这巨大的女人，跳下来!”

    扑通!死神也掉了下来，她死了!

    第十一个孩子采了药，用手掌揉搓，然后洒在他的兄弟们身上，他们都复活了。第十一个孩子正要扔掉药，却洒出了一点药在死神身上，死神醒了。她说：“你杀了我，又唤醒了我。今天你我之间有得

    追逐了。”

    他们立马逃跑，嗖!嗖!嗖!死神穷追不舍。他们跑到了一条汹

    涌的大河前面。第十一个孩子的兄弟们会游泳，他们游了过去。第十

    一个孩子却不会游泳。他的兄弟们站在对岸，哭喊着，哭喊着。他们

    的嘴巴都喊肿了。

    死神赶来了，说：“啊!这些孩子!你们站在那儿别动!等我拿

    块石头砸中你们发肿的嘴巴。”她往下看时，发现正好有块石头，于

    是捡起来扔了过去。石头在飞行的途中说：“风把我送到了对岸。”

    它落在了对岸。第十一个孩子说：“我到了!”

    死神说：“啊，那个孩子!我跟你已无话可说。只想对你说：回

    家去吧，变成一位小神，如果我想带走的人到了你那儿，请告诉我。

    如果我愿意，我会把他送给你，但我希望你会为我接收他。”

    这就是小神阿博颂如何出世的故事。他们起源于第十一个孩子。5 太阳和月亮为何住在天上？

    许多年以前，太阳和水是很好的朋友，他们都住在大地上。太阳

    经常拜访水，但水从未回访过。后来，太阳问水为什么从不来他家看

    望他。水回答说太阳的房子不够大，他如果带着他的人来了，太阳会

    被赶出去的。

    水接着说：“如果你想让我拜访你，你必须建一座非常大的庭

    院。但我得提醒你那得需要巨大的空间，因为我的人太多了，很占地

    方。”

    太阳许诺建一座非常大的庭院，不久之后，他回家去找他的妻子

    月亮。他打开门时，月亮笑容满面地迎接他。太阳告诉了月亮他对水

    的承诺，次日便开始动工修建一座巨大的庭院，以款待他的朋友。

    庭院一完工，他就请水第二天来家里做客。

    水到了后，大声呼喊太阳，问他进来是否安全，太阳回答说：

    “安全，进来吧，我的朋友。”

    于是，水开始涌入，伴有鱼和其他所有的水生动物。

    很快，水深及膝，水又问太阳是否安全，太阳又说：“安全。”

    于是，更多的水涌入了。

    当水深及头部时，水对太阳说：“你还想要我的人都进来吗？”

    太阳和月亮并不十分了解情况，异口同声地说：“是的。”于是

    水继续涌入，直到太阳和月亮只能坐在屋顶了。

    水又对太阳喊话，在得到同样肯定回答的情况下，他的人继续冲

    了进去，水很快便溢出了屋顶，太阳和月亮被迫上了天，从此他们就

    一直住在那儿了。6 太阳和孩子们

    从前，有几个孩子按照他们母亲的吩咐，在太阳躺着睡觉的时

    候，轻轻地靠近太阳的腋窝。他们要抬起太阳的腋窝。

    与此同时，另一个女人也吩咐她的孩子们去做同样的事情。她告

    诉他们，如果他们轻轻地靠近太阳，然后抬起他的腋窝，那么布须曼

    的稻米就会晒干，而太阳在天上从一处移动到另一处时，他就会照亮

    万物。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老妇人哄着她的孩子们按照她的要求

    去做。她说：“孩子们，你们必须等着太阳躺下睡觉，他让我们如此

    寒冷。然后再轻轻地靠近他，同心协力地把他举起来，扔进天空。”

    事实上，两个老妇人都是这么说的。

    于是第二个老妇人的孩子们慢慢地靠近太阳。他们先是坐下来看

    看他，以确定他是否躺在那儿看着他们。最后，他们看到他十分安静

    地躺着，他抬着手肘以便使腋窝照着地面。在孩子们准备把他扔入天

    空之前，他们想起了老妇人，他们母亲的话，“啊!孩子们，去那

    边，你们把他扔上去时得跟他说话。你们必须告诉他他必须是完完全

    全的太阳，这样的话，当他感到他是完完全全的太阳时，那个炙热的

    太阳便会沿着天空行进，他会把布须曼的稻米晒干——他会像他矗立

    在天空时那样炙热”。

    那就是他们的母亲，那个白发的老妇人所说的话。他们听见了，他们要听她的话。

    一切就绪，他们抓住太阳，一起把他举起来，举高，尽管他摸起

    来炙热。他们一边把他举入天空，一边对他说：“啊!太阳，你得站

    稳了，你必须沿着你的路前行，你在你浑身炙热的时候不能后退。”

    之后，孩子们回去见他们的母亲，其中一个说：“我的这个同伴

    抓住了他。我也是。我的弟弟和我更小的弟弟们都抓住了他。我对他

    们说‘抓紧他，然后把他扔上去。抓紧他，扔他上去’。于是，我们

    把他——太阳那个老人扔上去了。”另一个当时在场的孩子——一个少年也对她说：“哎呀，母亲，我们把太阳扔上去了，并告诉他你对我们说的话，即他应该成为完完

    全全的太阳，太阳是炙热的，可它对我们来说却是寒冷的。我们跟他

    说：‘啊!我的先祖!一直待在那儿，变成炙热的太阳，以便布须曼

    的稻米为我们变干，以便大地在夏天变得温暖，以便你完完全全地制

    造热量。为此，你必须照耀每一个地方。你必须带走黑暗。你必须

    来，以让黑暗离开。’”

    确实如此。太阳来了，黑暗便离开；太阳落下，黑暗又来；到了

    夜晚，月亮出来了，黑暗随后离去。他带走了黑暗，又继续前行，继

    续照亮黑暗。月亮落下，太阳随后出来。太阳现在赶走了黑暗，当他

    矗立在那儿时，又赶走了月亮。实际上，太阳用他的刀刺破了月亮，这就是后者离去的原因。于是月亮说：“啊，太阳!把脊骨留给孩子

    们!”太阳照做了。

    月亮痛苦地离开了，痛苦地回到了家。他回家后变成了一个完整

    的月亮。尽管他好像已经死了，但又完全复苏了。他变成一个新的月

    亮，仿佛被装上了一个新肚皮。他变大了，又活了过来。他在夜里前

    行，感到自己又是月亮了。实际上，他感到自己是一只鞋，被螳螂扔

    入天空、被命令变成月亮的那只鞋。

    这就是太阳做的事情——将大地的每个地方照亮。当人们行走的

    时候，大地是明亮的。于是人们能看见丛林，能看见其他人。他们能

    看见他们正在吃的肉，能看见跳羚，能在夏天捕捉它。同样是在太阳

    照耀的时候，他们能捕捉鸵鸟。由于太阳照亮大地，由于它照亮人们

    的道路，布须曼人偷袭大羚羊、偷袭弯角羚、在夏日四处游览、相互

    拜访。太阳在夏天炙热地照耀着人们的道路，他们常常去打猎，因为

    他们一定能看见跳羚。在夏天，他们满足地躺在用灌木围成的小家

    里，挖地。跳羚来时，他们做这些事。

    我们讨论的这些人是最早的布须曼人，是远古种族的人们。他们

    最早栖息在这片大地上，他们的孩子对太阳产生了影响，他们把太阳

    扔上天空，使太阳上升，从而可以为他们温暖大地，让他们可以坐在

    太阳下。

    他们说：太阳原本是一个住在大地上的人。起初，他只在他的住

    所周围发出光亮。由于他的光亮仅限于他的家和周围的一个空间，在

    大地的其他地方，天空模糊不清——就像太阳在厚厚的云朵里时的样子。这种光亮来自太阳躺下抬起一只手臂时露出的一个腋窝。当他放

    下手臂，黑暗降临各地；当他又抬起手臂，白昼再次到来。白天，太

    阳的光芒常常是白的；但到了晚上，它红得似火。太阳被扔入天空时

    变圆了，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了。

    月亮也一样。他曾经也是一个能说话的人。然而今天，太阳和月

    亮都不说话了。他们只住在天上。7 兄弟们、太阳、月亮和漂亮女孩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首先，某个人的妻子怀孕了，她生了个孩

    子，叫月亮。她回家后又怀了孕，这次生了太阳。在荒野的远处有一

    个男人，他有一个漂亮的女儿。

    太阳和月亮长大了。一天，他们出去散步，在荒野里遇见了那个

    漂亮的女孩。他们问她：“你家在哪里？我们住在荒野，告诉我们你

    究竟住在哪儿。”

    她回答：“我们住在那片荒野。那里有许许多多危险的动物。”

    哥哥月亮对女孩说：“你喜欢我们吗？我们可以向你求婚吗？”

    她说：“是的，我能够喜欢你们，但不可以那样做。”

    太阳接着问：“那是谁不喜欢我们？”

    她回答：“我的父亲。”

    月亮对女孩说：“那好吧，我们等两天，第三天会来你的村

    庄。”

    他们等了两天，第三天前往荒野。当他们靠近荒野时，远远地看

    见女孩站在丛林的另一边。他们去见她，问道：“嗳，你们的村庄在

    哪儿？”

    她说：“我们的村庄就在这荒野之中。”

    他们又问：“啊，啊!人们住在这没有屋子之地？”

    她说：“是的，我们住在荒野中，我们没有屋子。”

    他们说：“我们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你具体住在哪儿。”女孩说：“好吧。”她走在前面引路。

    这时，一条大蛇突然出现。太阳和月亮说：“我们别怕!”他们

    没有被吓到，而是继续往前走。他们走到一棵树下，发现前面有许许

    多多的蛇。他们继续前行，来到一个地方，那里四处都是像马毛一样

    的毛发，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团黑暗。他们看不见要走的路。

    太阳对女孩说：“你!你故意带我们到这里，让我们死在你这里

    吧？”

    她说：“不，我们还没到达我们的村庄。”

    月亮对太阳说：“太阳弟弟，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对女孩

    说：“告诉我们你是否喜欢我们？我们要不要向你求婚？我们现在想

    回家了。”

    女孩对他们说：“回去吧，后天再来!”

    于是他们回家去了。

    月亮很爱那个女孩，比太阳爱。第二天早晨，太阳去照料他们父

    亲的牛；月亮躲开太阳，独自去荒野寻找那个女孩，要娶她为妻。

    当他到那儿时，有人问他：“是谁？”

    他回答：“是我。”

    那人又问：“你是谁？”

    他回答：“是我，月亮。”

    那人又问：“你要去何处？”

    他说：“我来此处。”

    另一个人问他：“你从哪儿来？”

    月亮回答：“我从我们的村庄来。”他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呢？”陌生人回答：“我们没在做什么特别的事。”

    月亮说：“我也没在做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出来散散步。”

    另一个人又问他：“你为什么来这儿？”

    月亮回答：“不为什么特别的。”

    另一个人说：“哎，哎？不为什么特别的？”

    月亮回答：“哎呀，哎呀!我来这儿不为什么特别的!哎!我来

    这没有什么目的。”

    陌生人说：“你为什么一边问我我在寻找什么，一边又遮遮掩

    掩，不坦白你自己的事情。”

    月亮被吓坏了，自言自语：“我不认识这些人，他们也不认识

    我。我还是回家吧!”

    他回家后对太阳说：“弟弟，你不在我身边时我看到了许多奇怪

    的东西。”

    太阳对月亮说：“好吧，我们改天一起去，你给我看那些东西。

    我现在忙着照料牛。”

    他们的母亲对他们说：“你们去找那个女孩吧，我来照料。”

    他们去了。到了荒野，他们看见四处都是剑。他们与剑搏斗，却

    连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剑忽然消失了，他们继续往前走，看见前面的

    树林长得异常茂密，无路可走。太阳拔出他的剑，砍倒一些树。瞬

    间，树都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他们继续前行，来到一个池塘边。

    他们看见池塘里冒出牙齿，便走近了一些。两颗牙齿正好经过他们，一颗漂到左边，一颗漂到右边。月亮退到太阳背后，他被吓坏了。

    太阳对他说：“哎呀，哎呀，月亮!你害怕了？你可是年长的一

    个。继续走吧，我们继续!”

    月亮说：“好的，我们往前走!我们都很勇敢。”牙齿沉入了池塘。太阳和月亮继续前行，没走多远，他们又看见

    池塘中冒出毛发。月亮看见了那个女孩的父亲，那便是他，月亮对太

    阳说：“我的弟弟，我们将死在这里!”

    太阳说：“难免了!”

    然而，毛发这时沉入了池塘。他们又靠近池塘，太阳和月亮在池

    塘边的一棵树上坐了下来。女孩父亲的胡须靠近他们后又沉入了池

    塘。死人的骸骨漂了上来。

    月亮说：“啊!我快要死了!”他突然逃跑了。

    太阳被扔了下来，独自坐在树下。水涨了起来，一部分朝他这边

    涌来，一部分朝另一边涌去。水在他周围涌动起来。他就坐在水中

    央，而水现在又退回了池塘。太阳没有因眼前的情景退缩，水最终退

    回了河里。水中升起了烟雾。太阳自言自语：“我不想死在这儿。虽

    然我的哥哥被吓坏了，他逃走了，但我不会动。这样，我就可以看见

    那个女孩了!”烟雾消失，水燃烧似火焰，但很快也熄灭了。

    水里出现了一个人——那个女孩。她过来牵起这个年轻人的手，对他说：“现在，我们回家吧，到我们家，我要给你一点食物。”

    女孩对池塘说：“为这个人让路!我要去为他煮食物。”水立刻

    移到池塘的一边。

    女孩煮好了食物，端上来给太阳，他吃了。她对他说：“啊，你

    是娶我为妻的人，因为你毫无畏惧。你现在是我的丈夫了，因为你不

    害怕我展示给你看的一切，但你的哥哥却逃跑了。”

    女孩的父亲对太阳说：“带这个女孩走吧。你回家后得与她一起

    待五日，之后你和你的父亲再把她送回到这儿。”

    他们出发了。月亮已经回到了家里，正坐在庭院里。他拿着一把

    剑，说：“太阳和那个女孩若一起回来，我会杀了他。”

    女孩来了，太阳走在她前面。他们看见月亮坐在庭院里，便问

    他：“月亮，我们的村庄里有人在家吗？”

    月亮说：“太阳，过来!”太阳也拿着一把剑。他走上前坐下。这时，他们的母亲过来了，太阳对她说：“母亲，去带那个女孩入村!”

    母亲问他：“这个女孩，是你娶她为妻，还是月亮？”

    太阳回答：“她是我的妻子，月亮当时逃跑了。”他又重复道：

    “月亮当时逃跑了。”

    月亮握紧他的剑。太阳抬头看到剑离他很近，然后月亮给了他一

    剑。于是太阳也用他的剑砍伤了月亮，他们打起来了。太阳被月亮伤

    得很重。

    母亲哭得很伤心。她为月亮捣碎小米和其他食物，并把这些食物

    放在火上，说：“你，月亮，竟然如此伤害太阳。愿你也被这样伤

    害!”母亲随后拿了一点牛奶，她和她的丈夫把牛奶和小米、啤酒一

    起倒入葫芦瓢中。他们祝福太阳，祝福他为了人类灿烂地照耀着万

    物。女孩留在了村庄，当了太阳的妻子，但月亮从来没有过妻子，从

    前曾比太阳灿烂的他已不再如往昔。

    从此以后，直至现在，月亮都避着太阳；他们将不会在同一个火

    炉边挨着彼此，也不会再在一起用餐了。太阳落下，月亮出来；太阳

    从村里出来，月亮就迅速逃跑。这难道不是一个惩罚吗？月亮变小

    了，太阳却变大了。8 风之子

    从前，风之子是一个人。那时，他常常去打猎、滚球。但是，他

    后来变成了一只鸟，飞走了，不再像他是人的时候那样走路了。他变

    成一只鸟，飞向天空。他居住在山洞里。山洞是他的居所。他每天从

    那儿飞出，晚些时候又飞回那儿。他在那个洞里睡觉，又在早晨醒

    来，也会离洞觅食。他到处觅食、吃食，直到吃饱。之后，他又回到

    他的山洞睡觉。

    当他还是人的时候，他一直是安安静静的。

    一次，他正在滚球，对纳卡提喊道：“纳卡提，接球!”纳卡提

    大叫：“朋友，球真的来了!”他叫他朋友是因为他不知道风之子的

    名字。然而，他确实是风之子本人，是他说了这句：“纳卡提，接

    球!”

    由于不知道他的名字，纳卡提去问他的母亲：“告诉我那边的那

    位朋友的名字是什么吧。他用我的名字叫我，我却不知道他的名字，我把球滚回给他时就想知道了。”

    “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名字。但只有在我们部落的酋长——你的父

    亲为我们的房屋建一个强大的掩护物后，我才会让你说出来。到那

    时，当你说出那个名字时，你必须立刻逃跑，跑回家，这样你就能得

    到房屋的庇护。”

    纳卡提又去和他的同伴滚球了。他们滚完球后，纳卡提又去问他

    的母亲，她叫道：“他是风之子，他是风之子!”

    第二天，纳卡提又去和他的同伴滚球了，但他没有说出他的同伴

    的名字，因为他的母亲告诫过他得对那件事保持沉默，即使是在对方

    叫他名字时。她曾说过：“当你说出那个名字时，你必须立刻逃跑跑

    回家。”这会儿，纳卡提又去和他的朋友滚球了，希望他的父亲终会为他

    们的房屋建好掩护物。最后，他看到他的父亲坐了下来，他果真完工

    了。他亲眼看见了，于是喊道：“开始吧，啊!风之子!就这样吧，风之子!”他一说出这些话，立刻就向家的方向逃跑。他的朋友开始

    俯身，然后跌倒了。他躺在那儿用力地踢着湖盆。周围的房屋都被吹

    走了，丛林消失了，因为烟尘四起，人们什么也看不见。那是风在

    吹。

    风的母亲从她的屋子里出来抓住了他，使他站起来。他反抗她，因为他想继续躺着。但是，他的母亲牢牢地抓住他，让他站了起来。

    由于这一切，我们布须曼人习惯说：“风好像要躺下了，因为它

    吹得很猛烈。当风站着时，四周寂静。那便是它运行的方式。它发出

    的噪音来自它的膝盖，是它的膝盖产生的声音。我原来希望它为我们

    温柔地吹风，那样我们就可以外出，可以眺望远方，可以看到那边矗

    立在山背后的河床。因为我们把跳羚赶离了这个地方。它们去了矗立

    在山背后的干涸的河床。”9 星辰是怎么来的？

    狐猴埃博普和榛睡鼠姆宝正在丛林旅行。他们想找一个好地方建

    农场。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个。他们砍伐树木，又花了两天时间开垦土

    地。之后，他们回到了那个还栖息着其他动物的村庄。

    次日早晨，埃博普说：“我们回到我们的新农场修个小屋吧。”

    他们做到了。埃博普和姆宝各自修了他们的小屋。

    现在，在开始修建一个新村庄之前，得按照习俗在正式居住的房

    屋的位置先修一个无墙小棚屋。于是埃博普和姆宝开工，建了一个无

    墙小屋。之后，他们回到他们的老村庄，休息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他们又去劳动。埃博普和姆宝在他们各自的农场劳

    动，那天夜里，他们睡在各自建的小屋里，到了黎明又开始干活。夜

    幕降临，埃博普点了一盏灯，说：“我不想在这儿睡。如果我们睡在

    这儿，我们得饿着肚子睡。我们还是回到老村庄去吧。”

    他们回去后，他们的妻子为他们做饭。埃博普对姆宝说：“过来

    跟我一块儿吃吧。”于是，他们一起享用食物。

    过了一会儿，姆宝说：“我们去我家吧，也在那儿吃点食物。”

    于是他们过去了。

    等吃完了姆宝家做的所有食物，埃博普回家去了。

    次日早晨，埃博普去叫他的朋友：“去拿点芭蕉幼苗种在农场

    吧。”于是他们收集了一大篮子芭蕉幼苗，然后来到各自的新农场辛

    勤劳动。

    到了中午，埃博普说：“我们休息一小会儿，吃吃我们带来的食

    物吧。”姆宝表示赞同，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开始干活。大约五点钟时，埃博普喊道：“我们回老村庄吧，因为这里实在

    太远了。”

    他们停下手中的活儿，准备回去。可他们还没到家，夜幕就降临

    了。

    次日早晨，他们带了更多的芭蕉幼苗，又辛勤劳动了一天。到了

    该回家的时候，埃博普问：“还有多少芭蕉幼苗没种？”姆宝回答：

    “大约四十棵。”埃博普接着说：“我的也还剩约四十棵。”

    到了第二天的黎明，他们回到老村庄拿了更多的芭蕉幼苗回新农

    场种植。埃博普一完工便说：“我种完了。”姆宝说：“我的也种完

    了。”埃博普说：“我的工作干完了，只需收获时再来这里了。”于

    是，他们都回到了老村庄，告诉他们的妻子：“我们完成了芭蕉的栽

    种，希望你们明天去种可可芋头。你们试试带着满篮的可可芋头去

    种。”

    女人们答应了，她们收集了足够多的可可芋头，便出发去新农场

    了。

    到了那儿，姆宝的妻子问埃博普的妻子：“你觉得我们今天能种

    完这些吗？”埃博普的妻子回答：“是的，我们能。”她们辛勤劳动

    了一整天，在夜里回到了家，说：“我们种完了所有的可可芋头。”

    埃博普说：“好极了，你们干得很好。”埃博普的妻子名叫阿克潘·

    安温。她和她的姐妹阿肯德姆都是欧巴西·奥索的女儿。她一回到家

    便开始为她的丈夫做晚餐，煮好食物后便把它们摆上桌，往杯里盛满

    水，汤匙放在旁边。他们正在吃饭，一个名叫尤莫的仆人跑了进来。

    他从欧巴西·奥索的村子来，说：“我想单独跟埃博普说话。”阿克

    潘·安温离开了房间，尤莫说：“虽然你还在吃饭，但我也只好把你

    妻子的姐妹阿肯德姆去世的消息告诉你。”埃博普哭得很悲痛，派了

    一个信使去请他的朋友姆宝。

    姆宝一听到这个消息便跑来了，说道：“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

    开垦了新农场，已开始建新村庄，还没收获到什么食物。我们如何才

    能得体地举行安葬仪式？”埃博普说：“尽管如此，我还是得尽

    力。”尤莫准备要返程了，埃博普对他说：“告诉欧巴西·奥索等我

    六天，我一定来。”次日早晨，他对姆宝说：“来吧，我们尽力准备一些葬礼需要的

    东西。”

    他们走遍村子，买了他们能找到的食物。埃博普回家对他妻子

    说：“我之前不想告诉你你的姐妹去世的事情，但今天我必须告诉你

    了。准备好。五天之后我将带你回你父亲的村庄举行丧宴。”听到这

    话，阿克潘·安温哭得很伤心。埃博普对姆宝说：“我们得为丧宴准

    备棕榈酒，还有献给神的甜酒。我们怎么弄到这些呢？我没钱，你也

    没钱。”姆宝说：“去找找村民们，看看他们谁能借你一点。”埃博

    普说：“好!”他在村里四处奔走，恳求他所有的朋友，可是没有人

    愿意借给他，尽管那是个大村庄。最后，他去到河边他们常常做棕榈

    油的地方。附近住着鼷鹿伊库。埃博普告诉了伊库自己的困难，恳求

    帮助，但伊库说：“你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拿不出什么。”埃博普非

    常沮丧，伤心不已，准备离开。这时，伊库又说：“等一下，我能做

    一件事。你知道我有‘四只眼’，我给你两只，你拿它们去买你需要

    的东西吧。”

    他从头里拿了他常用来照明的两只眼睛。它们闪闪发亮，埃博普

    知道它们价值连城。他带着它们回了家，展示给他的妻子和朋友姆宝

    看。姆宝说：“从今天起，你就不用烦心了。你拿着它们可以买到所

    需要的一切。”

    第二天早晨，他们把准备的东西——芭蕉和两只闪闪发亮的眼睛

    拿出来。埃博普、姆宝和阿克潘·安温背上这些东西，出发去欧巴西

    ·奥索的居所。快到村口时，阿克潘·安温放下背上的东西，跑去她

    的姐妹被埋葬的地方。后者躺在坟墓里，再也起不来了。

    埃博普先把他背上的东西放进那个去世的女人曾经居住的屋子，再回来背他的妻子留下的东西。村民们问埃博普：“你今天来参加你

    妻子的姐妹的葬礼。你应该带上棕榈酒和献给神的甜酒，让我们举行

    丧宴。”埃博普说：“我只带了芭蕉。其他需要的东西我想在这儿

    买。”当时，欧巴西·奥索的村庄正闹饥荒，埃博普把他全部的芭蕉

    都放在无墙棚屋。第二天，他传信给欧巴西·奥索，请他带他的人

    来，他好为这些人分配食物。每人得到了一根芭蕉。

    欧巴西·奥索说：“你们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吃完了。如果你们不

    能再给我们一些食物，你就不要带着我的女儿跟你回到你的家乡

    了。”埃博普找到他的朋友，告诉他欧巴西·奥索所说的话。他问：“我可以把那两只眼睛卖了吗？它们值成千上万的芭蕉和许多块布。

    可如果我现在卖了，那些人那么饥饿，出的价钱会很少。”姆宝说：

    “没关系。看，我会教你如何更智慧地应对此事。你握一只眼睛在手

    里，她就像一颗闪闪发亮的大石头；但如果你把它放在钵里碾碎，它

    就不只是一颗，而是许多颗石头，你可以卖掉一些小颗的。”埃博普

    照做了。他将伊库的眼睛碾碎成闪闪发亮的石头，直到它们像光亮的

    沙子。埃博普和姆宝找来一个黑色帽子，把碎片装进去。姆宝说：

    “去村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人卖我们需要的东西。”埃博普去了，他

    在埃菲翁·欧巴西的家里看见他藏有许多东西——食物和棕榈酒，一

    坛一坛的棕榈酒和祭祀用的甜酒。他对埃菲翁·欧巴西说：“如果你

    把这些都卖给我，我给你一样能让所有村民向你鞠躬的东西。”埃菲

    翁·欧巴西说：“我不会卖全部，但我愿意卖给你一半。”于是，埃

    博普又说：“很好。我接受你给我的东西，只是你得等我回到我的家

    乡后，才能打开我同你交换的东西。正如我之前所说：到那时你一打

    开它，所有的村民都会向你鞠躬。”

    丧宴准备好了，人们都很满意。仪式结束后，欧巴西·奥索说：

    “很好，你现在可以带着你的妻子走了。”埃博普对姆宝和阿克潘·

    安温说：“我们回村庄去吧，今晚不能在这里睡觉。”他们回到了

    家，埃博普派一个名叫埃代的仆人去告诉埃菲翁·欧巴西：“你现在

    打开帽子吧。我回到我的村子了。”

    已是夜晚，埃菲翁·欧巴西立刻把村民们全叫来，说：“我有样

    价值连城的东西。”

    他们喊道：“让我们看看。”

    他说：“我的东西好极了，你们从未见过。”

    他拿出帽子，在众人面前打开。所有闪闪发亮的东西都掉了出

    来。一股强风吹过，把它们吹散了，散落在整个村子的各个角落，掉

    在道路上、庭院的地上，每一颗都像一颗小星星。

    孩子们到处跑着拾捡它们，把它们聚集起来。白天，他们看不见

    它们，但在每一个夜晚，他们都要出去寻找这些闪闪发亮的东西。他

    们把拾捡到的东西都放进一个盒子里。最终，很多碎片都被聚集在一

    起，它们亮得就像盒子里的一个小太阳。几乎一个月过去了，所有的

    碎片被聚集在一块儿。他们再也关不上盒子的盖子了，因为盒子太满，一阵大风吹过，又把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吹得到处都是。这就是

    为什么我们有时会看见一个小月亮和它周围许许多多闪闪发亮的东

    西，有时却看见一个大月亮，但它的周围几乎见不到星辰。孩子们花

    了一个月的时间又把盒子装满了。

    当光亮散落到村庄各处时，埃菲翁·欧巴西派信使对埃博普说：

    “你能在你的村庄里看见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吗？”那时，大地和天

    空汇成一片，宛如一座有楼梯的房屋。埃博普走出屋子，仰望头顶蓝

    色的苍穹，看见黑暗中充满了无数闪烁的小东西。第二天，他找到伊

    库说：“你可以走进一个深洞吗？我想看看你的眼睛。”伊库走进了

    深洞。埃博普看着他的眼睛。它们非常明亮，就像闪耀在天空中的光

    亮。

    所以，一切星辰的起因都是埃博普，他把伊库的眼睛带到了欧巴

    西·奥索的村庄，而伊库的眼睛就像星辰。当碎片聚集时，光亮照耀

    万物。它的光芒最为耀眼时，是孩子们几乎把所有的碎片都聚集在一

    起，放进了盒子里。10 第一场雨是怎么来的？

    很久很久以前，欧巴西·奥索有两个女儿，而欧巴西·恩西有一

    个儿子。年轻人到了结婚的年纪，欧巴西·恩西传信给欧巴西·奥索

    说：“让我们交换孩子吧。我把我的儿子送去与你的一个女儿结婚，你送你另外一个女儿到我的村庄，她可以成为我的妻子。”

    欧巴西·奥索答应了。于是，欧巴西·恩西的儿子带着许多精美

    的礼物上了天，而天上的少女阿拉下来到大地生活。她带着七个男仆

    和七个女仆，都是她父亲给她的伺候她的仆人，这样她就不会被别人

    要求亲自去干活了。

    一天清晨，欧巴西·恩西对他的新妻子说：“去我的农场劳动

    吧!”她回答：“我父亲给了我这些仆人，他们会代替我劳动。所

    以，派他们去吧。”欧巴西·恩西生气地说：“你没听到我给你下的

    命令吗？你亲自去我的农场干活。至于那些仆人，我会告诉他们要做

    什么。”女孩非常不情愿，但还是去了。她晚上回来时已累得筋疲力

    尽，欧巴西·恩西却对她说：“立即去河边打水来供家用。”她说：

    “我在农场干活已经很累了，也许可以让我的仆人做这件事，让我休

    息一下吧!”欧巴西·恩西再次拒绝了，赶她走，她拿着沉重的罐

    子，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还没等她打完足够的水，夜幕便降临了。

    次日早晨，欧巴西·恩西吩咐她做最卑微的活儿，让她劳动了一

    整天——生火、做饭、取水。那天晚上，她累到筋疲力尽才被允许躺

    下休息。

    到了第三天的黎明，欧巴西·恩西说：“去多捡点柴火回来。”

    女孩还很年轻，以前不经常干活，所以这天当她出门干活的时候，她

    哭了。她扛着那沉重的柴火回来时还在掉眼泪。欧巴西·恩西看见她

    回来时在哭泣，便叫住她：“过来，到我面前来……我想在我的族人

    面前让你羞愧……”这时，女孩哭得更伤心了。

    第四天，直到中午她才得到食物，而且食物并不够吃。她吃完所

    有的食物后，欧巴西·恩西对她说：“出去割一大捆鱼毒草[1]回来。”女孩去丛林寻找这种植物。当她穿过茂密的矮树丛时，脚被荆

    棘割伤了。她孤独地躺了下来。她痛苦地在那里躺了一整天。当太阳

    下山时，她感觉好一些了，于是站起身，挣扎着赶回家。

    她一进门，欧巴西·恩西就对他说：“今天清晨我命令你去收集

    鱼毒草。你离开了一整天，却什么也没干。”他把她赶到羊圈，说：

    “今晚你就跟这些羊一起睡，不要走进我的屋子。”那一晚，她什么

    都没吃。次日清晨，一个仆人打开了羊圈的门，发现女孩躺在那里，她的脚已经肿胀溃烂。她走不了路，只好跟那些羊待了五天。后来，她的脚开始好起来。她刚刚能走路，欧巴西·恩西叫住她说：“这里

    有个罐子，拿它到河边去灌满。”她去了。但她一到河边就坐下来把

    脚伸进凉爽的河水里。她自言自语：“我再也不回去了，我宁可一个

    人待在这里。”不久，一个仆人来到河边。他问她：“今天黎明时，你就被派来取水，怎么还没回家？”女孩说：“我不会回去了。”仆

    人离开后，她想：他也许会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发怒，可能会来杀

    了我。我最好还是回去吧。于是，她把罐子灌满了水，试着把它举到

    头上，但它实在太重了。她又把它提到河边一棵树的树干上，跪下

    来，试着把它移到她的头上，但罐子掉下来打碎了，有一块尖锐的碎

    片割下了她的一只耳朵。鲜血从伤口往外流，她又开始哭泣，忽然想

    到：我的父亲还活着，我的母亲也还活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

    这里跟欧巴西·恩西待在一起。我要回去找我的父亲。

    于是，她出发去找欧巴西·奥索送她来大地的那条路。她来到一

    棵大树前，看见树上垂着一条长绳，她自言自语：“这就是我父亲送

    我下来的路。”她抓住这条绳子，开始往上爬。她还没爬到一半，就

    感到非常累了，她的叹息和哭泣声传到了欧巴西·奥索的王国。她爬

    到中途时，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爬。

    最终，她到达了绳子的顶端，看到自己已在父亲的领地上。她疲

    惫不堪地坐了下来，仍在哭泣。此刻，欧巴西·奥索的一个仆人被派

    来拾柴火。他碰巧迷了路，来到离女孩休息之处很近的地方。他听见

    了她那伴着断断续续话语的抽泣，回到村里大喊：“我听见阿拉的声

    音。她正在离这里一英里的地方哭泣。”欧巴西·奥索听见了，但不

    敢相信，他说：“带上十二个仆人，若像你说的那样找到了我的女

    儿，就带她回家。”他们抵达了那个地方，发现那人确实是阿拉，于

    是把她带回了家。她的父亲看见她来了，大喊：“带她去她母亲的屋子。”阿贡

    ——奥索的一个妾，烧水为她洗澡。他们准备了一张床，用柔软的毛

    皮和精美的织物当作被子给她盖上。她在休息的时候，欧巴西·奥索

    宰了一只小山羊，送去给阿贡，让她为他的女儿备食。阿贡接受了，洗干净山羊，整只放入锅里烹煮。欧巴西·奥索还送来一捆芭蕉和其

    他水果，这些东西都被整齐地放在女孩面前的餐桌上。他们把葫芦盛

    满水，杯里倒入棕榈酒，向她敬酒。

    用餐之后，欧巴西·奥索带着四个仆人，拿着一个乌木做的大箱

    子进来了。他吩咐他们把箱子在她面前打开，说：“过来，从这个箱

    子里选点东西。”阿拉选了两块布、三件长袍、四条小缠腰布、四面

    镜子、四根汤匙、两双鞋、四个煮饭锅和四串珍珠。接着，欧巴西·

    奥索的仓库管理人埃克皮尼翁走上前，给了她十二只脚镯，阿贡给了

    她两件长袍、一根做麸麸的棍子和一把木刀。她自己的母亲比其他人

    富裕，给了她五件长袍，还有五个仆人。欧巴西·奥索说：“我们已

    为你准备好一间屋子，去那里吧，你可以做它的女主人。”他出来后

    召集了部落的领袖们。这被称为“昂布会”。他对大家说：“去把欧

    巴西·恩西的儿子抓来，割下他的两只耳朵带来给我。然后鞭打他，把他赶回他父亲的村庄，传我的信：‘我在我的村庄建了一座大房

    子，我让你的儿子住进去，我善待他。而我现在知道你是怎么对待我

    的孩子的。我把你的儿子变成无耳之人，送回给你，以此偿还阿拉失

    去的一只耳朵和你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

    按照他们接到的命令，“昂布会”的成员割下了欧巴西·恩西儿

    子的耳朵，带到欧巴西·奥索面前，欧巴西·奥索拿那对耳朵做了一

    个大大的符咒，掀起了一阵强风，把那男孩驱逐到大地。它载着阿拉

    受到的痛苦和她因为欧巴西·恩西的残忍而流下的眼泪。那个男孩东

    倒西歪地走着，一半的视野被滂沱的大雨阻挡。他一边走一边想：欧

    巴西·奥索言而有信。他以前从未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情。这都是我父

    亲的残暴的报应，我不得不承受这一切。他的眼泪和阿拉的眼泪混合

    在一起，像雨那样朝大地落去。

    在此之前，地上还没有雨。在欧巴西·奥索营造那阵狂风，驱逐

    他的敌人的儿子时，它才第一次降下。

    [1]灰叶。11 死亡的源起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发生了饥荒。一个年轻人在四处寻找食物

    时，迷失在一片他以前从未去过的丛林。他注意到前方有一个奇怪的

    巨大物体躺在地上。他走近一看，那是一个巨人的身体，巨人的头发

    柔软，但不是毛茸茸的，像是白色人种的头发。这副身体的长度惊

    人，伸展开来有从克拉奇到萨拉加那么远。眼前的景象让年轻人敬畏

    不已，他刚想撤退，这个巨人发现了他，问他想要什么。

    年轻人告诉巨人世界发生了饥荒，恳求巨人给他点食物。巨人答

    应了，条件是年轻人要侍奉他一段时间。一切就这样说定了。巨人告

    诉年轻人他的名字叫欧乌奥，也叫死神，随后便给了年轻人一些肉。

    年轻人以前从未吃过这样的美食，他为这笔交易感到很高兴。他侍奉

    了他的主人很长一段时间，得到了许多的肉。但是，有一天，他想家

    了，于是请求他的主人给他放个短假。巨人同意了，要求年轻人承诺

    再带一个男孩到他这里。年轻人回村后劝说他的兄弟跟他一起去丛

    林，把他的兄弟献给了欧乌奥。

    过了一段时间，年轻人又饿了，他想吃在欧乌奥那里喜欢上的那

    种肉。一天，他决定回到他的主人那里。他离开了村庄，前往巨人的

    住所。巨人问他想要什么，当年轻人告诉他想再尝一次那美味的肉

    时，巨人吩咐他进屋去吃，想吃多少吃多少，但要求他再为自己做

    事。年轻人答应了，进屋饱餐了一顿，然后去办他主人交给他的差

    事。这个年轻人侍奉了巨人很长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可

    是，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他从未见过他的兄弟。他每次问巨人关于他

    兄弟的事，巨人都告诉他那个小伙子去办事了。

    一次，年轻人又想家了，请求回村。巨人答应了，条件是他得为

    他带来一个女孩，以便与他结婚。年轻人回家劝说他的姐妹跟他一起

    去丛林，让她嫁给巨人。女孩同意了，带着一个女奴和年轻人共赴巨

    人的住所。年轻人把两个女孩留下后便回村了。

    不久，他又饿了，又想尝尝那肉的味道。他又一次去丛林，找到

    了巨人。巨人看见那个年轻人时不是特别高兴，抱怨他又一次来打扰自己。但是，他还是准许年轻人走进了他屋子的内室，吃想吃的东

    西。年轻人照做了，拿起一根骨头正要吃。令他万分惊恐的是，他立

    马认出了那是他姐妹的骸骨。他看了看周围剩下的那些肉，明白了它

    们都来自他的姐妹和她的女仆。

    他逃出屋子，跑回了村里。他告诉长辈们他所做的事情和他看见

    的可怕之事。部落立即发出警报，所有人都前往丛林，想亲眼看看他

    们听说的那恐怖的东西。当他们靠近巨人时，一看见那么一个邪恶的

    怪物便害怕极了。他们回到了村子，商量怎么做最好。最后，他们决

    定去萨拉加并放火烧了它，因为那是巨人发梢的所在地。他们这样做

    了，巨人的头发烧了起来，他们又回到丛林，观察着巨人。

    巨人开始打滚，汗流浃背。很明显，他感觉到了灼热。火焰烧得

    越近，他就翻滚和抱怨得越厉害。最后，火烧到了他的头，他死了。

    村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年轻人注意到，巨人的发根处隐藏着魔

    粉。他抓了一些，叫其他人来看看他发现了什么。没有人能说出这种

    药可能含有什么，但是有个老人建议把它撒在屋里的那些骸骨上，应

    该无害。于是，人们采纳了这个建议，令大家惊讶的是，两个女孩和

    那个男孩即刻死而复生了。

    年轻人手里还剩下一些粉末，他提议撒在巨人身上，但这个提议

    立马引起了一片哗然，人们害怕欧乌奥会复生。于是年轻人表示让

    步，把它撒在了巨人的一只眼上。瞬间，那只眼睛睁开了，人们仓皇

    逃跑。可是，哎呀!正是从那只眼睛里跑出了死亡，因为每次欧乌奥

    闭上那只眼睛，就会有一个人死。对于我们而言，不幸的事情是，他

    永远在眨眼睛。12 死亡的由来

    故事是怎么发生的呢？

    神创造了人。神心怀怜悯，他说：“我不愿让人们全都死去。我

    希望死去之人可以复生。”于是他创造了人，并把他们置于另一个地

    域。他自己却待在家里。

    后来，神看见了变色龙和织巢鸟。他跟他们在一起待了三天之

    后，看出织巢鸟能言善辩，他的话混合着谎言和实话。谎言很多，实

    话却极少。

    神观察过变色龙，觉得他很聪明而且不说谎。于是，神对变色龙

    说：“变色龙，去我安置我创造的那些人的地域告诉他们，虽然他们

    会死去，即使全都死了，但他们也将复生——每个人都会在他死后复

    生。”变色龙说：“是，我这就去那里。”但他爬得非常缓慢，因为

    爬得慢就是他的风格。织巢鸟留下来与神待在一块儿。

    变色龙爬啊爬啊，终于到达了他的目的地。他说：“我听说，我

    听说，我听说……”可他没说他听说了什么。

    织巢鸟对神说：“我想出去一会儿。”神说：“去吧!”

    织巢鸟可是一只鸟，飞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变色龙正在对人们说

    话的地方。变色龙正在说：“我听说……”每个人都聚集在那儿聆

    听。织巢鸟一到，便说：“要告诉我们什么？确实，我们被告知，当

    人死去，就会像芦荟的根一样消失。”这时，变色龙喊道：“我们被

    告知的是，我们被告知的是，人虽然会死，但他们会复生。”

    喜鹊打断道：“第一个演讲者的话是明智的。”此刻，所有人都

    离开了，回到了他们的家。故事就是这样发生的。于是，人会变老，死去。他们不再复生。13 死亡的来源

    据说，月亮曾派一只昆虫去给人传信，她说：“去告诉他们‘我

    死，虽死犹生；你们也会死，同样虽死犹生’。”

    昆虫带着月亮的口信上路了，他在途中遇见了野兔。野兔问他：

    “你去办什么差事？”

    昆虫回答：“我被月亮派去找人，去告诉他们：她死，虽死犹

    生；他们也会死，同样虽死犹生。”

    野兔说：“你跑起来笨拙，让我去吧。”他带着这些话跑掉了。

    找到人时，野兔说：“月亮派我来告诉你们，‘我死了，便毁灭消失

    了；你们死了，也同样毁灭消失，彻底完结’。”

    之后，野兔跑回月亮那里，告诉她他对人们所说的话。月亮生气

    地责备他：“你胆敢告诉人们我没说过的事情？”

    月亮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拿起一块木头敲在野兔的嘴上。从那

    天起，兔子的嘴一直是裂开的，而人们却相信了野兔跟他们说的话。14 疾病是怎么来到阿散蒂的？

    这里居住着蜘蛛夸库-安耐西。他对天神炎孔潘说：“祖父，带上

    你那只名为克拉·夸梅的羊，你养它是为了要在某个周六将它献祭给

    你的灵魂。让我把它宰了吃了吧，我可以给你带来一位美丽的女孩作

    为交换。”

    天神把羊给了他，安耐西回到他的村庄，把羊宰了吃了。接着，他来到了另一个村庄。那个村庄没有一个男人——全都是女人。安耐

    西把她们都娶了，并且和她们生活在那里。

    一天，一个猎人来了，看到了他们。他离开后，去告诉天神说：

    “关于安耐西和他得到的那只羊是这样的，他把它宰了并分给了一些

    女人吃，然后娶了她们。”

    天神问：“真的吗？”

    猎人回答：“祖父，是真的。”

    于是天神派出几个信使去那个村庄把那里所有的女人都带来。

    信使去了，见到了那些女人，把她们全都带到天神面前，除了一

    个生病的女人。

    安耐西说：“你这个剩下的女人，我拿你怎么办？你什么事都不

    能为我做。”

    那个生病的女人说：“给我一个葫芦瓢。”安耐西拿来了一个葫

    芦瓢。

    她说：“为我沐浴，然后把我用过的水倒进这个葫芦。”

    安耐西为她沐浴，把她用过的水倒进了葫芦。她顿时变得非常美

    丽，部落里没有一个女人像她那么美丽。安耐西又娶了她一次，尽管

    她已经是他的了。这时，猎人又来了，他看见了这个女人。他回去对天神说：“安

    耐西愚弄了你，他送给你丑陋的女人，自己却拥有美丽的那一个。”

    天神又派信使去安耐西所在的村庄，把那个女人带到他面前。

    他们把天神的口信传给安耐西。安耐西说：“他不想让我也一起

    去吗？”

    信使说：“天神说我们必须把这个女人带给他。”

    安耐西说：“她就坐在那儿，带她走吧。”

    女人被带走后，安耐西把那个葫芦拿来，他曾把那个女人的所有

    疾病都倒进了这个葫芦。他把自己的一块皮肉伸到葫芦口。然后，又

    把另一块皮肉伸到另一个葫芦口，再把它递给他的孩子恩提库玛。安

    耐西敲打着他亲手做的那只鼓，唱道：

    哟噔得 噔得 噔，哟噔得 噔。

    阿索 呀 咿!

    哟噔得 噔得 噔，哟噔得 噔。

    你的眼睛红肿无用!

    哟噔得 噔得 噔，哟噔得 噔。

    你的双臂外弯!

    哟噔得 噔得 噔，哟噔得 噔。那是阿索吗？

    哟噔得 噔得 噔，哟噔得 噔。

    你的腿是内八!

    哟噔得 噔得 噔，哟噔得 噔。

    你的鼻子是脸上的一块疙瘩!

    哟噔得 噔得 噔，哟噔得 噔。

    你的脚大如船桨，就像一个仆人的脚!

    哟噔得 噔得 噔，哟噔得 噔。

    你的头好比奶牛的头!

    哟噔得 噔得 噔，哟噔得 噔。

    恩提库玛击鼓唱道：

    美丽的少女，美丽的少女!安耐西的孩子们——阿富多特维多特维[1]和恩伊温孔弗维[2]跳着

    舞。乌鸦安内尼急匆匆地跑去对天神说：“安耐西跳着适合你跳的舞

    蹈，那舞蹈却不适合一只蜘蛛。”

    天神立刻派信使去把安耐西带来，他想看看是哪种舞蹈。

    安耐西说：“对于我的这个舞蹈，我们只在自己屋里跳。如果天

    神同意，我就带鼓来。”

    信使们把他的话带给了天神。天神说：“那没什么，带他来我的

    房间里。”安耐西带着鼓进了屋，天神来了后他跳起舞来，他所有的

    妻子都跳起舞来。

    此刻，只剩下那个生病的女人不跳舞。她看见安耐西把他的一块

    皮肉伸到那个装着她的所有疾病的葫芦上。因此，她不跳舞。这时，天神强迫她跳，于是她也来跳了。当她正要跳舞时，安耐西举起葫

    芦，拿它打那个女人，随着一声“啋!”，疾病洒得到处都是。

    这就是胃痛、头痛、麻风、麦地那龙线虫病、天花、雅司病、肥

    胖、糖尿病、疯癫在部落中传播的源起。人类原先是没有疾病的。天

    神是安耐西把疾病带到部落的起因。

    [1]又名“肚子像要胀破”。

    [2]又名“细腿”。15 黄蜂是如何从神那里取到火的？

    秃鹰、鱼鹰和乌鸦都没有火，因为大地上没有火。由于需要火，所有的飞禽聚到一起，问：“我们可以从哪里找到火？”

    有些鸟说：“或许从神那里可以。”

    黄蜂随即自告奋勇地说：“那谁跟我一起去找神呢？”

    秃鹰说：“我们跟你去，我、鱼鹰和乌鸦。”

    于是，他们向其他飞禽辞行：“我们去看看能否从神那里取到

    火。”他们飞走了。在赶了十天的路之后，一些小骨头掉到了地面

    ——那是秃鹰；后来，又有一些小骨头掉到了地面——那是鱼鹰；还

    剩下黄蜂和乌鸦在继续前行。又过了十天，又有一些小骨头掉到了地

    面——那是乌鸦。现在只剩下黄蜂独自前行了。又过了十天，他还在

    前行，时而在云朵上休息。不过，他从未到达过天空的顶点。

    神听说了这一消息，来到黄蜂的所在之处。神问黄蜂这是要去哪

    儿，黄蜂回答：“首领，我不是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来求火的。

    我的同伴们都在路上牺牲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坚持赶来，因为我决

    心要到达神的住所。”

    神于是对他说：“黄蜂，因为你找到了我，你将是大地上所有飞

    禽和爬行动物的首领。现在，我赐福于你。你不必生育孩子。当你想

    要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去麦秆中找找，你会发现一个名叫恩贡瓦[1]的

    昆虫。你找到他后，把他带进一个屋子。等你到达屋子后，找到人们

    做饭的火炉，在那儿为你的孩子恩贡瓦建一个屋子。你完工后便让他

    住进去，留在那里。多日后，你再去看看他。有一天，你会发现他变

    了，变得跟你一模一样。”

    跟今天一样，黄蜂在建屋之前会寻找一个火炉，正如神告诉他的

    那样。[1]在拜拉人的传说中，恩贡瓦是黄蜂的幼虫，发育成熟后会变形为黄蜂。据说黄蜂

    总是在火炉上筑巢。16 金图在娶到天神之女之前是如何被考验的？

    金图初来乌干达时，找遍了整个国家都没有找到食物。他带了一

    头奶牛在身边，只有这头奶牛供给他食物。一个叫南比的女人跟她的

    兄弟来到了大地，看见了金图。女人爱上了他，想嫁给他，她直接告

    诉了他她的心意。可是，她不得不跟她的兄弟回到她父亲古鲁和族人

    的身边，古鲁是天上的国王。

    南比的亲戚们反对这门亲事，他们说那个男人除了奶牛生产的食

    物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他们鄙视金图。但是，南比的父亲古鲁却

    说他们最好在他同意这门亲事之前考验一下金图。于是他派人去抢了

    金图的奶牛。好一段时间，金图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吃什么，他只好

    设法找来不同植物的茎叶煮着吃。南比碰巧看见了奶牛在吃草，认出

    了它，抱怨她的兄弟们想要杀害她爱着的那个男人。她来到地上，告

    诉了金图他的奶牛在哪里，并邀请他跟她一起回去把牛牵走。

    金图答应了。他来到天上，惊讶地看到那里的许多人都有房子、奶牛、山羊、绵羊和散落在各处的家禽。南比的兄弟们看见金图跟他

    们的姐妹坐在她的屋子里，便去告诉他们的父亲。父亲命令他们为金

    图建一个屋子，再考验考验他，看看他是否配得上自己的女儿。一顿

    大餐准备好了，食物足够一百多人享用。人们把大餐送去给金图，命

    令他吃光所有的食物，否则会被当作骗子杀死。他们说：“如果不能

    吃光这些食物，就证明他不够强大。”接着，金图一个人被关在了屋

    子里。

    他尽力地吃喝，不知道该拿剩下的食物怎么办。幸运的是，他发

    现屋子里的地板上有个深洞，于是他把剩下的食物和啤酒都倒进洞

    里，又把洞掩盖起来，这样就没有人能发觉那个地方了。他叫外面的

    人进来拿走那些篮子。古鲁的儿子们进来了，不相信他吃光了所有的

    食物。他们找遍了屋子，但一无所获。

    他们去他们父亲那里告诉他，金图吃完了所有的食物。父亲表示

    怀疑，说金图还得被考验。古鲁派人给金图送去一把铜斧，并转达古

    鲁的话：“去岩石那里给我砍来柴火，因为我不用普通的柴火。”金图带着斧头出发了，自言自语：“我该怎么办？我砍岩石，要

    么斧头的刃会坏要么斧头会弹回。”可是，他检查了岩石之后，发现

    上面有裂缝，于是他砍下它的碎片，然后带着碎片回去找古鲁，古鲁

    收到碎片时很惊讶。尽管如此，他仍说他同意这门亲事之前，必须再

    考验考验金图。

    金图又被派去取水。人们告诉他只能取露水，因为古鲁不喝井里

    的水。金图带上水桶去田里，他把桶放下，开始寻思如何收集露水。

    他非常困惑，正要转身去取水桶时，却发现里面已装满了水。于是他

    拿着水桶回去找古鲁。古鲁惊讶不已，说：“这个男人真是一个了不

    起的人，他可以拿回他的奶牛，娶我的女儿了。”

    金图被要求从牛群中挑出他自己的奶牛，然后带走它。这个任务

    比其他任务都难，因为那么多奶牛都像他自己的那头，他怕挑错。正

    当他为难时，一只大蜜蜂飞来，对他说：“我会停在其中一头牛的牛

    角之上。那头就是你的。”

    次日早晨，金图来到指定的地方，他站着不动，看见蜜蜂正停在

    他旁边的一棵树上。一大群牛被带到他面前，他假装寻找他的牛，实

    际上是在看蜜蜂的位置，后者还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金图说：

    “我的牛不在这儿。”第二群牛被带来了，他说：“我的牛也不在这

    儿。”第三群牛被带来了，蜜蜂立刻飞起来，又停在一头很大的牛身

    上，金图说：“这头是我的牛。”蜜蜂飞到另一头牛身上，金图说：

    “这是我的牛生下的一头小牛。”蜜蜂又飞到第三头和第四头牛身

    上，金图宣布这些牛都是奶牛待在这里期间生下的小牛。

    古鲁为金图的表现感到高兴，说：“你是真正的金图，牵走你的

    这些牛吧。没人能够欺骗你或抢走你的东西，你太聪明了。”他叫来

    南比，对金图说：“带走我这爱你的女儿，娶了她，回到你的家乡去

    吧。”古鲁又对南比说：“你必须在你的兄弟死神瓦伦贝来这里之前

    跟金图离开，因为他想跟你一起走，你不能带他。他只会给你招致麻

    烦和不幸。”

    南比听从他父亲所说的话，去收拾行李。金图和南比与古鲁告

    别，古鲁说：“确保你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不要再回来，因为死神想

    跟你们走，你们不能带他。”他们动身回家，带着南比的东西、几头奶牛、一只山羊、一只绵

    羊、一只鸡和一棵芭蕉树。路上，南比想起她忘了拿喂鸡的谷物，便

    对金图说：“我得回去拿喂鸡的谷物，不然鸡会饿死。”

    金图试着劝她，但失败了。她说：“我会赶紧回来，不让人看见

    我回去取它。”

    他说：“你的兄弟死神密切注意着我们，他会看见你的。”

    她不听丈夫的话，回去对她父亲说：“我忘了喂鸡的谷物，所以

    来门口取一下。”

    古鲁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即使你忘了什么东西，也不要回来

    吗？因为你的兄弟瓦伦贝会看见你，他想跟你走。现在，他要来陪伴

    你了。”

    南比试图偷偷溜走，但瓦伦贝一直跟着她。她与金图会合时，金

    图看见了瓦伦贝，非常生气，他说：“你为什么带你的兄弟一起？谁

    能跟他一起生活？”

    南比很抱歉，金图又说：“我们继续赶路吧，看看会发生些什

    么。”

    他们到了地上之后，南比开辟了自己的花园，芭蕉长得很快，她

    很快就在马尼亚加利亚有了一个很大的芭蕉林。他们幸福地生活了一

    段时间，有了许多孩子。直到有一天，瓦伦贝要求金图送一个孩子给

    他做饭。

    金图答复：“如果古鲁来问我要一个孩子，我该对他说什么？我

    要告诉他我已经把她给你当厨师了吗？”瓦伦贝默默地走了，但他后

    来又来要求金图给他一个孩子，金图拒绝送去他的女儿们。瓦伦贝

    说：“我会杀死她们。”

    金图不懂他的意思，问：“你要做什么？”不久，他的一个孩子

    病死了，从那时起她们就开始陆续死去。

    金图回去找古鲁，告诉他关于他的孩子死去的事情，指责瓦伦贝

    是罪魁祸首。古鲁答复：“我当时不是告诉过你，你和你的妻子必须立刻离开，即使忘带了什么东西也不要回来吗？但你却允许南比回来

    取谷物。现在，你又让瓦伦贝跟你们在一起生活。如果你遵照了我的

    话去做，就能摆脱他，不会失去任何一个孩子。”

    金图继续恳求古鲁，古鲁派南比的另一个兄弟凯库齐去协助南

    比，阻止瓦伦贝杀害孩子们。凯库奇跟金图一起来到地上，他们遇见

    了南比。南比告诉了凯库奇她的悲惨经历。凯库奇说他会叫来瓦伦

    贝，劝他不要杀害孩子们。瓦伦贝来问候他的兄弟，他们的会面温情

    亲切。凯库奇告诉瓦伦贝自己是来带他回去的，因为他们的父亲想见

    他。

    瓦伦贝说：“也带上我们的姐妹吧。”

    可是，凯库奇说他不是被派来带她的，因为她已经结婚了，她必

    须跟她丈夫在一起。不带上他们的姐妹，瓦伦贝拒绝回去；凯库奇很

    生气，命令瓦伦贝跟他走。然而，瓦伦贝逃脱了凯库奇的追捕。

    很长一段时间，这两兄弟之间都不和。凯库奇想尽办法追捕瓦伦

    贝，但总是被他溜掉。最后，凯库奇让人们留在家里几天，别让任何

    动物出来，他会最后再抓捕瓦伦贝一次。他又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看

    见瓦伦贝，不能大喊大叫。人们有两三天遵照了这些指令，凯库奇看

    见瓦伦贝来到了天上，正要抓他。这时，有几个孩子正带着山羊去草

    原。他们看见了瓦伦贝，不由得大声喊叫。凯库奇冲了过去，问他们

    为什么叫，他们说是因为看见了死神。凯库奇很生气，因为瓦伦贝又

    跑回了地上。于是，他找到金图，告诉金图他厌倦了追捕死神，想回

    家了。他还抱怨孩子们把瓦伦贝吓得跑回地上。金图感谢凯库奇的帮

    助，说他想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希望瓦伦贝不会杀死所有人。

    从此以后，死神瓦伦贝就居住在地上了。他总是杀人，然后逃到

    辛戈的坦达之地。17 基曼诺伊兹之子和太阳与月亮之女

    我常常讲述基曼诺伊兹的故事，他有个儿子。孩子慢慢长大，到

    了结婚的年纪。他的父亲说：“结婚吧。”

    他说：“我不想娶地上的女人。”

    他的父亲问：“那你想娶谁？”

    他回答：“哎!如果一定要娶的话，我要娶太阳神和月亮夫人的

    女儿。”

    人们又问：“谁能够上天去到太阳神和月亮夫人的女儿生活的地

    方呢？”

    他只是说：“当然是我。我想要她。如果她是地上的人，我不会

    娶她。”

    于是他写了一封求婚信交给鹿，但鹿说：“我上不了天。”

    他又把信给羚羊，羚羊也说：“我上不了天。”

    他把信给鹰，鹰也说：“我上不了天。”

    他把信给秃鹰，秃鹰说：“我能飞一半的路程，但无法飞完全

    程。”

    最后，他问自己：“我该怎么办？”他把信放进盒子里，沉默

    了。

    太阳神和月亮夫人的人经常来地上取水。一天，蛙来找基曼诺伊

    兹的儿子，对他说：“小主人，给我那封信吧，我可以带去。”

    小主人却说：“走开!连有翅膀的人都放弃了，你怎么能说‘我

    可以带去’呢？你怎么到得了那里？”蛙说：“小主人，我能胜任。”

    于是基曼诺伊兹的儿子把那封信递给蛙，说：“如果你到不了那

    里，还带着信回来，我会痛打你一顿。”

    蛙去到井边，太阳神和月亮夫人的仆人习惯来这里取水。他把信

    含在嘴里，跳入井里，保持沉默。她们朝井里伸进一个罐子。于是蛙

    跳进了罐子。她们取好水后把罐子提了上去，不知道蛙已经进了罐

    子。她们到了天上，放下罐子便离开了。

    这时，蛙跳了出来。在她们放罐子的房间里，还有一张桌子。蛙

    吐出信，把它放在桌上，然后躲在房间的角落里。

    不久，太阳神亲自进了储水的房间，看见桌上的那封信。他拿走

    了，问他的仆人：“这封信哪儿来的？”她们回答：“主人，我们不

    知道。”他打开信看了。上面写着：“我是地上之人纳·基曼诺伊兹

    ·基亚-通巴-恩达拉的儿子，想娶您和月亮夫人的女儿。”太阳神心

    想，“纳·基曼诺伊兹生活在地上，而我是生活在天上的人。是谁把

    信带到了这里？”他把信放进他的盒子，什么也没说。

    太阳神读完那封信后，蛙又跳进了罐子。等罐子里的水被倒空之

    后，取水的女孩们拿着罐子来到地上，她们又到井边，把罐子伸进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