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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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邂逅了那些岁月沉淀下来的文艺之美，终于走到了心中向往已久的巴塞罗那……

    旅行也许本身就是一场随意的幸福。从北欧到南欧的马耳他、意大利、西班

    饭锅独自一人踏上巴尔干的土地，这一走就是90天。

    一本告别现实、寻求自我的环欧穷游记。作者用风趣的语言讲述了自己带着电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颠沛流离的美丽芮欢欢著.—北京：电子工业出版社，2015.11

    ISBN 978-7-121-27151-9

    Ⅰ.①颠… Ⅱ.①芮… Ⅲ.①游记-作品集-中国-当代 Ⅳ.①I267.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216094号

    责任编辑：张 毅 zhangyi@phei.com.cn

    印 刷：中国电影出版社印刷厂

    装 订：中国电影出版社印刷厂

    出版发行：电子工业出版社

    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173信箱

    邮 编 100036

    开 本：720×1000 116

    印 张：17.25

    字 数：269千字

    版 次：2015年11月第1版

    印 次：2015年11月第1次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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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所购买电子工业出版社图书有缺损问题，请向购买书店调换。若书店售缺，定 价：49.80元无论如何，在天涯处的梦醒时分，都是一份奢侈的惊喜。

    人生苦短，难道还要浪费掉每一圈被生活禁锢的年轮，在孤独中害

    怕，在人群中虚假。抛下一切矜持吧，就来一场肆无忌惮的闯荡!

    不过，最好在出发之前，享受一下这里记录的每一次感动，你会爱上

    所有在路上相遇的美丽，以及那个在美丽中漂流的灵魂。自序

    Preface

    “人生要有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和一次奋不顾身的爱情。”

    2009年我用这句流行语为自己的疯狂找了个借口，辞职周游世界，在南半球开

    始了一段放逐的青春。

    旅行是一幕幕消逝的场景，一场场拼凑的片段，我忘不了那些擦肩而过的身

    影，消逝于视线的山川，留在遥远地平线的脚印……但无论当时的交织如何绚烂，我

    都只是个过客，旅行总有结束的一天，终究要回到属于平凡的日子。

    回国后找工作一直不顺，HR总是盯着你的空档期疑问：周游世界？这么不安分

    的员工怎能为企业踏实工作。终于凭着自己曾在世界500强大公司工作的老本儿在同

    行业找了份销售的工作。从上海来到北京，一切从头开始，上司永远不会把好的资

    源和机会给我，顾虑哪天我一拍屁股又辞职去环游世界了。

    旅行是一剂毒品，让人上瘾。在新的工作中攒着各种假期，然后冲向遥远的地

    平线。在我不止一次的说走就走和奋不顾身之后，我盘算着自己的得失：内心的强

    大与平和，全世界各地的朋友，当然，同时也失去了升职加薪的机会。

    旅行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也许这种生活方式不被中国社会主流的价值观

    所认可。不管我跟周围有多么不搭，但在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到处都有跟我相似

    的灵魂，在旅途中与我一见如故。

    旅行是有代价的，自由的背后需要强大的内心去面对与社会的格格不入。当我迈出旅途的第一步时，就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为自己的人生买单。2012

    年，从事多年销售的我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开始了自己的创业生涯。我并不想要

    什么成功，只想要简单的生活，还有自由。从倒买倒卖的小生意，到兼职销售各种

    产品，过着四处打游击的自由职业者的生活。这种日子像极了我的旅行：今天不知

    道自己明天在哪里。我安于这种状态，并享受着。

    一个姑娘家，放弃国际大外企的稳定工作和福利保障，自己辛苦创业，的确有

    点“吃饱饭没事干”的味道，父母至今还对此忧心忡忡，无奈于我的不可救药。在

    中国，只要你不按照一种既定的社会模式去生活，就会有人说你“不懂事”“另

    类”“不靠谱”，中国人大多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一个人埋头奋斗的日子，靠日益模糊的梦想支撑着前行，那是一段默默承受的

    时光，只剩隐忍。每当疲惫的时候，翻翻旅行时的照片，听听一首曾经伴随旅途的

    老歌，那些留在心中的感动和美好悄然浮现，如一种信仰，给我前行的动力。

    已经数不清路过多少座城，看过多少座山，走过多少片海，见过多少个人，即

    使我现在可以随意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曾经那段辞职流浪南半球的旅程仍是生命中

    最快乐的记忆。那个时候，朴素的面容，青春的笑靥，口袋里没有几毛钱，对未来

    满怀期待，对外面的世界无限向往，青春激扬，豪情万丈，年少轻狂。旅行成了那

    段时期的绚烂点缀，熬夜查机票、收集旅行攻略时的兴奋，一次次抢到0元机票时的

    激动，想去认识志同道合的朋友时的渴望，游荡在异国他乡时的惬意，就连睡机场

    都是那么幸福。

    这些年一直在埋头奋斗，拥有得越来越多，路走得越来越远，幸福感却越来越

    少。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我开始看各种正能量的书，和有各种阅历的朋友聊

    天，苦想了很久，我才突然发现，我迷失了一颗朴素的心。

    创业、赚钱、女老板的虚名、说走就走的旅行，这一切都不足以给人满足感。

    人不应该活在别人的认可中，为什么要为别人而活？也许只有强大与平淡的内心才

    能去驾驭越来越膨胀的外在，淡然去面对一次次得失和荣辱。

    这些年一直忙忙碌碌的，我该停下来，静一静，想一想，听听自己内心最真实2015年10月

    芮欢欢

    日走到冬天，每天都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在哪里，这一走就是90天。

    拿着世界上最不好用的中国护照冲到欧洲，开始了一场不同于看风景的冒险，从夏

    几天后，我背着电饭锅，带着榨菜和老干妈，把锅碗瓢盆塞进28寸的大箱子，喜若狂地收拾完行李，来不及向朋友们告别，匆匆卷铺盖走人。

    在离机票出发时间的前5天，我拿到了一年多次往返的个人申根旅游签证，我欣

    这一把，我赌赢了。

    喜欢这种心跳的感觉。

    与非申根国之间，不知道前南斯拉夫那些国家会不会拒绝我入境……太多的未知，我

    效期，不知道可以在欧洲停留的时间有多久，不知道我是否可以自由穿梭在申根国

    去旅游的，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获得申根签证，不知道签证会给半年还是一年的有

    不知道意大利大使馆看了我要遨游欧洲各国的计划之后会不会相信我真的只是

    给予发放有效期和停留时间，而我一开口就要一年，签证官一定以为我疯了。

    申根旅游签证是世界上最难申请的签证之一，通常只会按照你的实际旅行天数

    的申根旅游签证。

    拉夫的一些国家。这让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向意大利大使馆申请了一年多次往返

    现在拿申根多次往返的签证可以免签巴尔干半岛的绝大多数国家，包括前南斯

    的世界。

    脑海，我把曾经战火纷飞的前南斯拉夫各国列入了主要目的地，我要去看看战争后

    才是一个地方真正的灵魂所在。迷茫地望着偌大的欧洲地图，一个疯狂的想法冲进

    化、艺术、建筑，风花雪月。今天，我只想去感受欧洲各国普通人的生活，我想这

    2012年9月，我决定去远方旅行，目光依旧移向了欧洲。以前在欧洲旅行是看文

    波的辛苦和流连美景的幸福，以触摸到最真实的自己。

    的声音。去陌生的国度吧，一个人游走，远离熟悉的一切，抛弃名利欲望，经历奔那个在波黑让我产生优越感的大妞

    真能一直在路上不用发愁通过写稿、卖艺或代购赚路费的，要么是一路套间、大餐伺候着的富二代，要么是近乎乞讨样的穷游背包客，以上两种人，欢欢都不

    是。甚至于在“旅行婊”这个词兴起前，她已经很久没上路了，少了招人羡慕嫉妒

    恨的美景鸡汤，也没了想把她从朋友圈拉黑的同事。

    欢欢也曾是一个朝九晚五的小白领，某一天辞去高薪的外企销售职位后，她就

    一个人绕着地球转啊转。当发现自己不可能既占旅行的便宜又同时拥有高品质的生

    活，既舍不得丢弃旅行积累的人脉和知识又不愿做个一路疲劳的职业旅行者时，她

    索性成立家公司，重燃事业心，做起了世界各国的旅游文化传播。她拿出压箱底的

    看家法宝——干销售的如簧巧舌和百折不挠的厚实脸皮，知名航空公司、大国的旅

    游局、连锁酒店集团……一家家进攻，一家家沦陷，最后都成了她的囊中之物。一切

    都水到渠成，一切都留给有准备的人。她如今也会借着考察调研市场之名，出去高

    规格地撒野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欢欢去旅行，会不会还有几年前我在萨拉热窝遇见她时那般

    的快意情仇、爱恨分明？如今有了明确出行目的的欢欢，是否还会在他的大箱子里

    搁上一口电饭锅？

    是的，一口电饭锅。我是在波黑首都萨拉热窝初次见到这口电饭锅的，而它已

    经伴随着欢欢和她的故事，有着诸多城市的“不停邂逅”。那时，作为记者的我刚

    刚结束了威尼斯电影节的采访，游荡到巴尔干。那时的她，还是个无牵无挂的三无

    游民，而萨拉热窝，听起来怎么都是一个逼格高于东南亚、日韩、欧洲、美加、中

    东的非常规旅行目的地。而她，显然还没做好进入这块“血与蜜之地”的文化准

    备。2012年10月初，波黑，这个从前南斯拉夫分离出去后经历了最惨烈内战的国

    度，才刚刚对持多次往返申根签证的护照持有者开放7天免签，欢欢和我成为了率先

    尝试的小白鼠。素未谋面的她和我，分别从南部的黑山和东北侧的塞尔维亚进入波

    黑，我没被问半句就顺利入境，而她，却成了那个耽误全车其他乘客行程的讨厌鬼

    ——被请下车去到边检站盘问了个够，这是羸弱的中国护照持有者常见的待遇。

    说实话，欢欢在萨拉热窝的出现，曾剧烈地增加了我那自鸣得意的文青优越

    感。网络上那些好看的图片，是她认识这座城市、这个国度的全部信息来源——这

    里打过战，有过一部父辈爱看的电影，有几个清真寺和教堂好像有点名得去看看，至于保卫这座城市的瓦尔特究竟是一战、二战还是内战人物，无所谓——欢欢貌似

    也是那种为护照、相机内存卡和微博空间疯狂“集邮”的高级背包客，至多比那些

    失恋就奔西藏印度尼泊尔，甚至都不知道脚下城市名字的脆弱女性好一点。

    欢欢很善于自嘲，并用赞美让我鸡犬升天，“认识你之后，我感觉自己以前走

    过的地方真是白去了，只是把网络上的照片变成自己的照片而已。”于是，带着些

    许鄙夷些许得意，我带她在城里有目的地逛着，见识了U2在《萨拉热窝小姐》MV里

    那幅著名布标“Don't let them kill us(别让他们杀死我们)”，寻找那些炮

    弹在古建上绽开留下的“波斯尼亚玫瑰”，跟着经历过围城挨饿记忆的美女钻进机

    场地下的生命通道……

    为了满足我的优越感，我带着欢欢去采访了1995年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的幸存

    者。欢欢在一旁听完那场惨案，沉默许久，即使晚上我们跟幸存者及其女友四人一

    道晚餐，她也一改往日的欢闹。而那座发生了欧洲20世纪最后一场大屠杀的小城斯

    雷布雷尼察，我也带着欢欢冲了过去。她目瞪口呆，简直不相信在如此发达和文明

    的欧罗巴，在几近21世纪的1995年，竟还能发生如此大规模种族灭绝的惨剧。又想

    到自己没法申请到塞尔维亚旅游签证而不能有一趟完整的巴尔干之行，她开始仇恨

    作为屠杀侩子手的塞族人。而对塞族又爱又恨的我，就得在接下来的波黑南部和克

    罗地亚行程中，竭力用历史事实扭转她对塞尔维亚和塞族的负面印象，用一站站发

    生过巷战的城池和一栋栋满目疮痍的建筑，证明前南内战各方其实都是荒谬透顶和

    失去理智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中国人，注定没多少人知道这场大屠杀。”当

    我们回到萨拉热窝的青旅，来自法国、西班牙的住客，在一番老套的“你从哪儿来？今天去了哪儿？”Hostel式英语对话后，听到我们说起斯雷布雷尼察，一样一

    脸茫然，“那是哪里？发生过什么？”此间的悲剧，不止对于遥远的中国，对于近

    在咫尺的西欧，也一样是听过即忘的“国际新闻”，仿佛这块土地从来就不属于文

    明欧洲似的。

    为了寻找反铁托的人，欢欢跟我流窜到了克罗地亚。我在突然来袭的寒流中病

    倒了，欢欢变魔术般从她的大箱子里掏出一口电饭锅，两双筷子，以及柴米油盐，做了一顿中餐安慰我这个病残之人，简直把我震惊了。一个在欧洲旅行三个月的

    人，居然不嫌麻烦带着28寸大箱子并背着锅碗瓢盆上路，还带着白衣飘飘的长裙和

    高跟鞋，彻底洗刷了我的三观。

    和欢欢从萨格勒布的失恋博物馆分开各自旅行后，继续沉溺于内战历史和当代

    摇滚现场的我，心想这不过是个萍水相逢、Hello Goodbye的姑娘，她曾经写过的

    游记估计也就只能骗骗刚入职场又不适应的年轻人，带上一两千美元辞职上路，没

    想到从他人转发的书摘和她自己的微博里，我发现了欢欢的思绪竟是如此深邃，文

    字也非常漂亮。她描述梵高，“我超级喜欢的人，世界给了他冰冷的脸，他的内心

    却一直追赶着太阳。现在有多少人在快乐地吟唱Starry Night，多少人在欣赏《鸢

    尾花》《星空》《向日葵》《麦田》的美，多少人在谈论遗作的天价，而多少人能

    够体会到他的忧郁和孤独？”而她更是旗帜鲜明地反对对将来毫无规划就冲动上路

    的念头，她记得那些旅途中几乎就快乞讨要饭的奇葩同伴，“大学生和毕业生磨练

    自己或许可以这么干，再大一点如果还想去长途旅行，请麻烦先去赚钱。”

    所以，请相信这本书里的欢欢，她不是那种骗你1000欧元就能游荡欧洲好几个

    月的造梦者，不是靠炒股做基金就能享受精品酒店和米其林餐厅的暴发土豪，也不

    是以公司同业考察为名蹭旅游局行程的老江湖。她细腻而敏感，以纯真和勇敢的好

    奇心，去发现、凝视更多独属于她内心的风景。

    现在，为探访太平洋小岛中的食人部落，她正在努力学习为自己充电。在我即

    将又消失于欧洲之前，她闯入我的屋子，搜刮走了一堆非常豆瓣的书和碟，作为交

    换，我这个半瓶醋的文青，收到了几件非常淘宝的衣物。

    张海律2015年10月引子

    Introduction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火车站，开始了我的巴尔干之行

    “一个人去科索沃，你疯了!那里在打仗。”雅典，旅馆老板把他希腊男人特

    有的性感嘴唇张得大大的，诧异地瞪着我。

    “不，科索沃战争早已经停止。”我拎着我的28寸大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难以想象，希腊和科索沃不过相隔几百公里，这里的人居然认为那里还在打仗。

    半个多月前我还没有想过一个人能到巴尔干半岛来，我喜欢这种惊喜，并小心

    翼翼地使用“巴尔干”这个词。这里很多人不愿意自己被称为“巴尔干人”，对他

    们来说巴尔干不仅是地理概念，更多的是政治概念，代表落后、战争、屠杀、种族

    冲突、欧洲的火药桶。

    巴尔干半岛位于欧洲东南部，是通向东方的必经之路，兵家必争之地，长年战

    火纷飞。在斯拉夫语中巴尔干的意思是“山沟和山谷”，这里遍布崇山峻岭，河流

    纵横，面朝大海，背靠大山，世外桃源般的美景隐藏于世。目 录

    自序

    那个在波黑让我产生优越感的大妞

    引子

    Part 1 走进巴尔干

    01 罗马尼亚夜 空中最亮的星

    无签证闯关

    吸血鬼城堡

    长眼睛的房子

    02 保加利亚 拦车去旅行

    老太太的拥抱

    搭黑车

    误闯总统办公室

    03 阿尔巴尼亚 探秘“人口贩子之国”

    夜大巴的艰辛

    纯朴的贫穷

    04 希腊 当辉煌已逝

    空中之石跳蚤市场

    Part 2 我走过的前南斯拉夫

    05 马其顿 让他停留的地方

    30小时未眠

    另外一种幸福

    06 黑山 山与水的相逢

    长城脚下的姑娘

    富人岛

    07 科索沃 当战争已成往事

    拒签与入境

    和平下的美丽

    08 波黑 看，这座城市它就是瓦尔特

    赌注

    萨拉热窝的记者

    大屠杀幸存者

    蹚雷区

    09 克罗地亚 被上帝遗忘的角落

    免费晚餐

    今夜，住在瀑布之上清明节逛墓地

    10 斯洛文尼亚 洞与湖的风景

    我成了“穷光蛋”

    *****

    Part 3 今天不知道自己明天在哪里

    11 奥地利 再见你依然美丽

    12 波兰 漫画家和我

    奥斯威辛集中营

    我的肖像

    13 立陶宛 昔日的大国

    三扇窗的彩色房子

    夜幕下的圣十字架山

    14 拉脱维亚 什么是梦想，哪里是天堂

    中国厨子

    鲜花与士兵

    15 爱沙尼亚 蔚蓝的波罗的海

    童话里的塔林

    16 芬兰 意外的重逢

    餐厅日未婚生子

    17 瑞典 拒绝登机

    Part 4 欧洲南北东西乱窜

    18 马耳他 的骑士

    75岁的旅行者

    丢不掉的行李

    19 意大利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肢体语言

    错过的火车

    顺风车

    20 法国 下雨的地中海

    21 摩纳哥 免税之国

    22 瑞士 阿尔卑斯

    马特洪峰之巅

    滑雪

    23 列支敦士登 隐藏于世的山水

    24 西班牙 惊恐与离别

    巴塞罗那的抢劫

    地铁里的别离25 安道尔 “偷渡”

    26 匈牙利 多瑙河边淡淡的哀愁

    27 斯洛伐克 火车上的梦想

    28 捷克 旅行的尽头

    背着吉他去旅行

    最后一眼

    后记Part 1

    走进巴尔干锡吉索拉小镇的红项屋01

    罗马尼亚

    夜空中最亮的星

    无签证闯关

    巴尔干半岛要和平真难。

    千百年来各欧洲大国为争夺巴尔干的每寸土地而厮杀不休。萨拉热窝的枪声引

    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意大利吞并了整个巴尔干，二战

    后美国和苏联又在此较量，铁托和斯大林争斗不休。1991年斯洛文尼亚的独立拉开

    了南斯拉夫四分五裂的序幕，克罗地亚、黑山前赴后继宣布独立，1992年开始4年的

    波黑内战毁掉了那里的一切，1999年科索沃战争中北约对南联盟进行了大规模空

    袭，直到2008年科索沃宣布独立后，这片土地才渐渐消停下来。

    我暗自盘算着：4年没有听到巴尔干半岛战乱的消息，现在不去巴尔干旅行更待

    何时？巴尔干的和平可是千百年来屈指可数的，现在欧洲经济危机日益严重，没准

    儿什么时候巴尔干上空又会战火纷飞(我是不是太邪恶了？)。

    入境意大利，在米兰邂逅时装周，小作停留后从米兰飞往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

    斯特。在飞往巴尔干的飞机上我开始心跳加速，舷窗外黑夜隐没了未知的世界，寂

    寥的星空中，我是天上唯一的亚洲面孔。这是一场未知的冒险，不知道等待我的会

    是什么。担心和惶恐最终没有抵挡住时差的催眠，直到飞机落地的撞击才将我唤醒。

    随人群流动，摆渡车驶向灯火阑珊处，载着环游欧洲的梦。兴奋、激动、忐

    忑、期待，所有的一切在入境的边检处戛然而止。“为什么你没有罗马尼亚签证？

    对不起，你不能进入我们国家。”

    是的，我没有罗马尼亚签证，罗马尼亚不是申根成员国，需要单独申请签证，且手续麻烦。但根据最新的罗马尼亚移民法规定，持有申根多次往返签证可以过境

    罗马尼亚，给予5天停留。这难不倒我，我立马把熟记在心的申根多次免签政策背给

    边检人员，等待着对方盖章放行。

    边检人员紧锁眉头：“对不起，我们没有免签的政策。”

    思绪开始慌乱，难不成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原机遣返？仅存在脑海里的那一丝

    理性突然灵光乍现，问题就出在“旅游”这个词上。按照西方人的思维，我如果告

    诉他们来罗马尼亚的目的是旅游，那么我就必须有旅游签证，而罗马尼亚可以免签

    的是过境签，是经过罗马尼亚去其他国家，路过此地而已，我应该说来这里的目的

    是“过境”而不是“旅游”。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挤出看上去亲和的微笑，告诉边检人员：我要去保加利亚旅

    游，路过罗马尼亚，再从这里坐火车去保加利亚，之所以飞到罗马尼亚来，是因为

    机票便宜。

    “请提供从罗马尼亚去保加利亚的火车票，如果没有，那么我不能让你入

    境。”

    火车票？我连从罗马尼亚去保加利亚的火车在哪里都不知道，所有的得意扬扬

    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护照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各国签证和进进出出的图章让边检人员决定网开一面，表示去请示一下领导，事情开始有了转机。几分钟后，如我意料之中带来了好消

    息：同意我入境。“等等!”在边检人员准备朝我护照上盖章放行时，被我阻止下来，“我现在

    不入境了。”

    对方一瞪眼，心里一定在想：“小样儿，耍我？”

    罗马尼亚免签的过境签时间只有5天，这5天是从你入境当天开始算，凌晨1点和

    晚上23点都算是同一天。此时时针指向23点，如果我再等一个小时入境，那就是明

    天进入罗马尼亚，就可以在这个国家多待上一天。

    一番解释之后边检人员恍然大悟，想必她是第一次见到像我这样硬等到零点之

    后入境的人。谁叫咱中国护照出去旅行不容易，只能把各个国家的签证政策研究得

    比这些国家的边检人员还清楚才行，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在这里充分体现。

    此时人群早已消散，入境大厅的长椅寥寥无几，很明显不欢迎人在此久留。我

    坦然坐下，拿出电脑和食物，做好了消磨时间的准备。

    坐在这里可不安稳，几个警察过来轰人，被要求立刻入境不得停留，他们担心

    我坐在这里会捣乱，给他们添麻烦。拿出牛皮糖的精神跟他们周旋，初来乍到我还

    无法适应东欧人的英文，沟通颇为费劲。终于，警察理解了我是想在他们美丽的国

    家多旅行一天，他们不仅允许我坐在椅子上等，还拿出手机Google出罗马尼亚地图

    推荐我去哪里旅行，我用本子一一记下并做出感激涕零状，警察们心满意足地被我

    打发走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我走向入境处。罗马尼亚，巴尔干半岛，我来了!罗马尼亚锡比乌小镇，日耳曼民族最集中的地方

    吸血鬼城堡

    火车一路往北，阳光穿过玻璃窗洒到我的身上，温暖而惬意。我呆呆地望着窗

    外，此时，我无力举起相机。相机能记录窗外有几座山，闪过房子的颜色，几条弯

    曲的河流，渐入初秋树林的斑驳色彩，却记录不了我内心触动到的思绪：半遮半掩

    在红红绿绿树林中的房屋是妻子盼着远方的归人，弯曲的河流在午后阳光下闪出的

    粼粼波光是战争后的安宁和祥和……我趴在火车的小桌板上，听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咔

    咔声，充斥在我的耳边，那是罗马尼亚的声音。

    此刻我穿着漂亮精致的连衣裙，胸前挂着施华洛世奇的蓝色水晶，我看上去完

    全不像是个背包客或者流浪者，就是个典型的度假观光客。没错，也许只有这种装

    扮才能掩饰我自己。

    越掩饰的东西，越是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我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身份：流

    浪者。“流浪”这个词对少年时代的人来说是潇洒和浪漫，我曾经多么迷恋于这个词的美好。可对经历多年职场洗礼的人来说，现在这个词则带有几分不负责任。是

    的，我不再年轻，身上有太多的寄托和牵绊，而我依然独自远行。

    火车停过一个又一个车站，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悄然而过，没有人留意到我

    眼睛里流露出的淡淡忧伤。莫名其妙伤感，是为了这绚烂的美丽，还是这片刻的自

    由？或许自己内心总有那么一片忧郁的底色。在底色之外，罗马尼亚秋日里的斑斓

    透满我盈眶的泪光。锡吉索拉小镇有1000多年历史的钟楼

    沿着逶迤连绵的山丘和风景如画的河流，到达了一个保存完好的中世纪小镇布

    拉索夫(Brasov)，修道院、教堂、石板路，依稀可见曾经的繁荣。

    拖着行李箱茫然地站在大街上，手上拿着写着旅馆地址的小本子，来来往往的

    车辆从身边经过，不知何去何从，直到一辆出租车在我身边停下。长期在北京打出

    租车的艰难锻炼了我敏捷的反应能力，立马塞箱子跳上车，走你。

    司机有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长长卷卷的睫毛，大概不到30岁的年纪，眼

    里透露出一份长辈似的慈爱。“今天是周日，我不上班，不做生意。我是个基督

    徒，今天去做礼拜，可以顺带送你去旅馆，你不用付钱。”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免费坐出租车，发生在我旅行的开始，一切是那么美好。我

    曾拿出5块钱试图作为小费塞给司机，结果他脸色大变，仿佛给钱就是羞辱了他。

    旅馆在一座半遮半掩的小树林中，窗台繁花似锦，长满了葡萄藤、梨树的小院

    子中央摆放着怒放的月季，葱翠的草地没有太多修饰。院子里有一个尖角的小亭

    子，那是烧烤的地方，两个匈牙利人正在那里忙着，空气中弥漫着香肠的味道，耳

    边传来悠扬的东欧音乐。有美酒、有美食、有朋友、有音乐的日子，是我喜欢的简

    单的幸福。

    这样的午后，适合拿本书暖暖地晒太阳。干脆哪里都不去，搬个凳子在阳台上

    坐了下来，翻开书页。一栋褐红色的房子，一个旅行之梦，掩映在千树梨花中，容

    纳了我的疲惫和安详。没有了昔日的豪情万丈，没有了对外面世界的惊喜和雀跃，繁华过尽，只有淡淡的平静。

    闻名世界的吸血鬼城堡就在布拉索夫小镇，城堡的名字叫布朗。因为爱尔兰作

    家斯托克写了一部名为《德古拉》的小说，使得吸血鬼城堡闻名世界。人们更愿意

    相信这座城堡里住着吸血鬼，无数旅行者为了一探吸血鬼的神秘慕名而来。

    这里原本是用来抵御土耳其人的防御工事，因为城堡的主人杀人无数，害怕有人来报复，便将城堡的大门改建成了城墙，欲进入城堡，只有到城堡南边，沿着上

    面扔下来的绳梯爬上去。

    城堡的地势极为险要，它建在一个小山包上，背靠难以翻越的大山，俯瞰山谷

    中穿行的大路，从路上经过的任何人都难逃城堡主人的眼睛。从一个狭小的石头楼

    梯钻进城堡，到处可见古代的长矛和盔甲、不同时代的火枪，使人不禁联想起城堡

    经历过的风风雨雨。

    在吸血鬼城堡里眺望

    在城堡的角楼处是活动地板，是为了向闯入者泼热水而设计的。走廊外墙上都

    有射击孔，敌明我暗。有的房间没有窗户，光线幽暗，阴气森森。整个城堡如同一

    个严密的战斗堡垒，防御性做得滴水不漏，侵入者很难活着走出来。也许正是这精

    巧的防御性，侵入者被暗中击毙都未曾见过伤害他们的人，所以认为这是吸血鬼所

    干，使得这座城堡更加具有了传奇色彩。

    离开布朗城堡时我在留言簿上写道：“没想过有一天会来罗马尼亚，曾经不知

    这个国家在地图上哪个位置，命运总是鬼使神差。布拉索夫也许不会再来，布朗城堡也许不会再来，每段经历都是不可复制的，走过就不会再有，所以，珍惜现

    在。”

    锡吉索拉小镇的石板路

    这一夜久久无法入眠，时差让我凌晨4点醒来。寂静的黑夜，不想开灯打破这份

    空灵，摸黑披了件大衣，光着脚丫走出房间。抬头那一刹那震撼住了我：浩瀚的苍

    穹笼罩头顶，星空从没有如此贴近，群星闪烁，有一颗星格外耀眼。

    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这样灿烂的星空，依稀的记忆是在新西兰的特卡波

    (Tekapo)湖边仰望南十字星空，体会自由与孤寂。再次站在这样寂静的星空下，插上耳机听着《夜空中最亮的星》：“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

    夜里，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每个行者内心深处都有一个小小的角落，那是孤独的、柔软的、安宁的、可以

    包容一切的。旅途是否孤独不在于你是不是一个人在路上，当心中有一份淡淡的牵

    挂，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份温暖如影随形。

    有幸，没有倒过来的时差让我见到了罗马尼亚最美丽的星空，这片星空成了初

    来欧洲的记忆。长眼睛的房子

    罗马尼亚真不是个富裕的国家，从满大街的二手服装店就可得知。

    我见过很多的二手用品店，卖生活用品的、卖电器的、卖手机电脑的，但二手

    服装店却是头一次见，在之后的欧洲其他国家也再没见过如此大规模的二手服装

    店。谁会去穿二手的衣服呢？

    在经过第四家二手服装店时，我终于忍不住推开了门。

    屋子里正在放一首我很喜欢的歌Somebody That I Used To Know，墙上简陋

    地挂着几幅拜占庭风格的画，一排排的旧款衣服挤满了小屋，空隙处摆着的小装饰

    显示出店主对生活的小心思。小店老板告诉我，每天的服装成交量有几十件甚至上

    百件。二手的衣服从外套大衣，到T恤、毛衣应有尽有，甚至连二手内衣都有出售。

    衣服的质量很一般，有些衣服已经洗得变了形、起了球，价格十分低廉。

    这座小城叫作锡比乌(Sibiu)，是日耳曼民族最集中的地方。女人们身材高

    挑，曲线玲珑；男人们轮廓分明，略带几分野性。这里没有光鲜和时尚，石板路已

    经被千百年来的熙熙攘攘磨得光滑无比，经过风雨吹打的房屋略显几分破旧。几个

    世纪前这里就成为东西欧交流的中转站，以及贸易商旅必经之地。

    锡比乌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满城长眼睛的房子成为一种标志。倾斜的屋顶

    在阳光下交织出片片阴影，瓦片屡经风霜已变成了暗红色，墙壁上积累的灰尘和青

    苔混杂在一起变成了点点斑痕。屋顶上开了两个窗户，像是眼睛的模样，窗户孔宛

    若人的眼珠。锡比乌小镇长眼睛的房子

    为什么家家户户的房子上会开一双“眼睛”？据说是用这些眼睛追随上帝走过

    的身影。罗马尼亚信奉东正教，深受希腊思想和东方文化的影响，锡比乌这座小城

    把东西方文化和艺术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躲在门洞后已经褪色的壁画，蜿蜒小

    巷里一扇窗户边的雕刻，无不显露出昔日拜占庭帝国的风采。

    巴尔干半岛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东边的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希腊主要

    信奉东正教，西边的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主要信奉天主教，而奥斯曼帝国的入侵

    把伊斯兰教带到了巴尔干，于是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东正教、天主教、伊斯兰教同时

    并存，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这样美妙的所在。

    步入一个外表普通的东正教堂，里面却装饰得精美无比。华丽的吊灯从十几米

    高的屋顶上长长垂落下来，五彩的油画生动立体，陈列的信物略显陈旧却不失贵

    气。朝拜的人们从步入教堂的那一刻一路虔诚地亲吻所有物品：陈列的十字架、玻

    璃、祭坛上的木头，还有画上耶稣的脚。

    锡比乌的车牌号让我独自大笑：“SB”开头，大街上一个个“SB”穿行而过，来来往往的人不知我为何而笑，没有人会关心一个外来闯入者。这里是罗马尼亚重要的汽车制造城市，工业发达。即使工业占这个城市很大比重，也看不到任何工业

    污染，更没有大烟筒吐着浓烟。

    让我大爱的罗马尼亚小镇还有锡吉索拉(Sighisoara)，依山傍水，坐落在一

    个山坳里。缓缓的山丘在不远处延展，静静的河水在脚下流淌，大自然勾勒出的曲

    线与古朴的小城所散发出的气息共同组成一个拥有独特魅力的世外桃源。

    当教堂的钟声划破天际，我的心也随之雀跃。沿着残破的石板台阶拾级而上，斑驳的墙壁上映着淡淡的阳光，照得本是破败的墙更加突兀。我小心地一步步走上

    台阶，不知道穿过这扇门洞，那边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里的日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大气，磅礴而壮丽，让人安宁。当夕阳染红霜

    天，小城的轮廓倒映在水中，宛若一幅剪影画。蜿蜒的河流静静流淌，仿若小镇的

    脉搏。居民三三两两站在河里钓鱼，几个放学的孩童好奇地围观我，主动用英文跟

    我打招呼。

    当地的居民会在院子里种上树木、花草，我尤其喜欢种在窗外的那一片向日

    葵。我傻傻地站在那里想：如果我有这样一栋房子，我要种上向日葵、薰衣草，还

    有麦子，推开窗户，就可以闻到花香，听到风吹麦浪的声音；屋子里，眼角的余光

    中，有个熟悉的身影，让我牵挂，让我觉得温暖。幸福就这么简单。

    当夜幕降临，繁星闪烁，我在星空下喝酒听歌，把自己灌晕然后睡去，终于把

    时差倒了过来，却已到了离开罗马尼亚的日子。锡比乌的车牌，以“SB”开头锡吉索拉小镇的色彩我在拍摄钟楼，别人在偷拍我02

    保加利亚

    拦车去旅行

    老太太的拥抱

    蓝色的多瑙河把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一分为二，列车驶过多瑙河上这座欧洲最

    大的钢结构双层大桥就到了保加利亚境内。罗马尼亚边检人员在火车上查了我的护

    照很快盖了出境章，保加利亚边检又在火车上收了我的护照，很快给我免签了90

    天，我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爱咋地就咋地。

    踏上世界上最绚烂的玫瑰盛开的国度，从鲁塞一路往东到瓦尔纳没有看到任何

    玫瑰的痕迹，哪怕是一片枯萎的玫瑰园。现在不是玫瑰盛开的季节，这里也不是玫

    瑰的种植产区。

    保加利亚东临黑海，长长的海岸线、柔软的金色沙滩、低廉的物价，吸引着无

    数欧洲人来此度假。我驻足在一个叫作瓦尔纳的海边小镇，和酒店前台砍价不成，拎箱子走人。

    我有的是时间，边走，边看，边找住宿，哪里吸引我就在哪里停留。误打误

    撞，找到一片别墅区，几乎没有客人入住，冷清至极。接待小屋的墙壁上挂着陈旧

    的列宁画像让人想起这里曾经也是个社会主义国家。老板是个极其豪爽的保加利亚

    女子，毫不犹豫地跟我说：“那你就一个人住一栋别墅吧，20欧元一晚。”成交!这片别墅有独属于它的私人沙滩，我换上轻飘飘的裙子，端起相机，一双人字

    拖，绕过弯弯曲曲的楼梯而下，冲向沙滩。

    有人从悬崖边失足落下身亡，便在落海的地方建了一个十字架纪念遇难者

    第一次和黑海的相遇是那么尴尬：自己误闯了一个天体海滩，沙滩上全是一丝

    不挂的裸男裸女，有的翘着屁股趴在石头上晒太阳，有的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看

    书。

    我掏出地图认真研究了一番，东部的海岸线除了沙滩以外，还有一些城堡废墟

    和海边悬崖，但交通却十分不方便，转几趟车不说，最近的公交也只到那附近几公

    里的地方。想象着咆哮的海水冲刷着雄伟的悬崖，荒废的城墙边夕阳西下，我便毫

    不犹豫地做了直闯悬崖的决定。

    从瓦尔纳坐着公车摇摇晃晃两个小时到了另一个海边小镇转车，售票员比画着

    告诉我去海边悬崖的公车每天只有一趟，下午3点多出发，回来的公车则是在每天上

    午10点。那么意味着如果我要去海边悬崖，只能在荒凉的悬崖边过夜，第二天才能

    坐车回来。半途而退，打道回府，我讨厌这样的挫败感。心有不甘地冒出一个念头：拦

    车!在新西兰独自旅行时就干过车匪路霸的行当，虽已很久不干，在逼上梁山的时

    候还是可以重操旧业的。

    美丽的黑海

    行人寥寥无几的马路上，打听着石头海滩的方向。找了个面善的当地小伙，他

    居然说得一口流利的英文，我把自己的尴尬处境告诉了他。

    小伙很是热心，用当地语言向周围的人帮我问这问那，最后他指着街边一对喝

    咖啡的老头儿老太太说：“他们家就住在海边悬崖旁边，他们可以开车带你去。”

    巨大的惊喜让我不知所措，还没准备去拦车，居然已经找到人开车带我去，对

    保加利亚的好感极度上升。

    老太太扬起她干瘦的手掌，朝我示意。极好的保养显露出她的雍容，手上的戒

    指体现着她的精致，白发苍苍却依旧优雅万千。虽已年过70，身材却保持得很好，从背后看简直就以为是个妙龄少女，而老头子却已经大腹便便，行动有些吃力。

    老头儿老太太都不会英文，今天一起出门兜风郊游，享受浪漫的二人时光。他

    们比画着告诉我会路过一个海边的防御废墟，已经有5000多年的历史，会先在那里

    停车让我去参观。

    如果不是遇到他们，我这辈子都不会踏上那片5000多年前建造的海边防御废

    墟，那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独自守着那份宁静。站在三面环海的悬崖上，有一种

    人在天涯的感觉。这是陆地上突出去的一个角，三面环海，海边的断岩波澜壮阔，悬崖边白浪滔滔、碧波万顷。岸上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扬起白色的风车，随着微风转动。蓝色的天与海，褐色的海岸，初秋金黄的杂草，临风摇曳的风车，在艳阳下构

    成了一幅壮观画卷。

    古代的军事防御区里的城堡已经坍塌得看不出模样，只有一道道的战壕依稀还

    留存着历史的痕迹，坍倒的石块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曾经流在那里。

    三面环海的岩石边，风吹得头发乱舞，海水的蓝色延伸到天际。闭上眼睛，张

    开双臂，自由的幸福感把我包围。我已经完全进入旅行的状态，在这种状态

    里，“喂马，砍柴，环游世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要去的海边悬崖离防御废墟不远，当汽车渐渐驶向悬崖，一种磅礴的气场压

    了过来，颇有几分澳大利亚大洋路的味道。饱受海风侵蚀的海边悬崖惊涛拍岸，大

    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叹为观止。

    老头儿行动略有不便，便中途下车回家。老太太把我载到目的地后一起陪我参

    观。她示意路不好走，要给我带路。

    坑坑洼洼的大岩石布满了碎石和杂草，海水咆哮着冲击着海岸，洗刷得石壁磨

    去了棱角，光滑锃亮。老太太拉着我，找了块大石临海而坐，闭目养神，深呼吸，做起了瑜伽。

    海边的路越走越艰难，老太太小心翼翼拉着我的手。那是一双略显干枯却很温

    暖的手，手上的温度通过接触传到我手心，直达我心里。这场景，让我想起小时

    候，母亲用这样的手牵着我。我对老太太说：“你真像我的妈妈!”

    这悬崖壮观而宁静，神秘且孤独。悬崖边有个石头围起来的小圈，里面插了个

    十字架。有人从这里掉了下去，生命在这里永逝。

    日落时分，老太太开车把我送到了车站。分别时，老太太狠狠地给了我一个拥

    抱。我们说好了他们老两口儿来北京旅游时一定要来找我，但谁又知道会不会有那

    一天，这一别，也许就是永远。黑海边，牵着我的手走在海边悬崖的老太太

    搭黑车

    面朝黑海，晨风徐徐，云雀欢唱，鲜花怒放。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面包、奶酪、当地特色的橄榄，还有我从国内背来的“老干妈”，美好的一天从这儿开

    始。

    公车站，慢悠悠地等公车，在这里要习惯一切慢节奏。不时有私家车停下来询

    问我要不要拼车，在拒绝了三个询问者之后，终于忍不住搭理了一个面相和善的拉

    客者。从我在这个国家下火车那一刻起，就被拉客的司机们包围，这场景在欧洲并

    不多见，足以看出这个国家并不富裕，人们比较勤奋。此刻，很多富裕国家的欧洲

    人就知道喝酒、度假、晒太阳，等着拿政府的救济金。

    拼车的车费比公车便宜1块钱，难怪这个国家的“黑车”如此猖獗，生意红火。

    搭“黑车”对独自旅行的人来说并不十分安全，我一向敬而远之，而在保加利亚，却有种莫名的信任和放松，也许是这个国度安逸祥和的氛围感染了我，从此开始了

    我的“黑车之旅”。曾与君士坦丁堡齐名的城市：大特尔诺沃

    晃悠到一个叫作内塞巴尔(Nessebar)的海边古城，它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

    入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那是在一个伸进海中的小岛上，岛和陆地间用一道几百米

    长的石堤相连，岛上的房子都是石头砌成的，弯弯曲曲的石板小巷交织在古城里，已经有2000多年历史，曾是古代的一个军事要塞。

    岛上居民房屋的屋顶是红色的，整个古城宛如镶嵌在蔚蓝大海中的红宝石，明

    丽夺目。中世纪时，整个小岛周围以石头砌墙，如今很多已成为断壁残垣。

    古城面积不大，一两个小时便可逛遍。小岛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灰石与红砖相间

    的拱券式教堂，大多建于拜占庭时代。海边还有罗马人最钟爱的浴室、露天剧场，这些历经千年风雨的建筑，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风采依然，引人遐思。

    索佐波尔小镇，我在黑海边

    由于内塞巴尔太出名，无数人慕名而来，以至于这里游客如织，商家林立，古

    城的很多小街小巷已成了商业街，出售各种旅游纪念品，颇有如今中国丽江的味

    道。时不时一群群旅行团穿梭而过，导游拿着大喇叭用英文讲解每个废墟、教堂的

    历史和由来。我偶尔驻足，听听导游们的讲解，然后任凭想象。

    我并不喜欢游客蜂拥而至的地方，想起当地人曾强烈推荐离这儿不远的一个叫

    作索佐波尔(Sozopol)的小镇，决定立马改变战略，说走就走。

    “黑车”开路，随上随走，跟三个当地学生拼了一辆“黑车”，风风火火赶到当地人赞不绝口的海边小镇索佐波尔，下车的那一刻我就失魂落魄了，这是我迄今

    为止见过的最美的海边小镇之一，可以媲美澳大利亚的弗里曼特尔

    (Fremantle)。

    这里距土耳其只有100多公里，曾历经奥斯曼帝国的入侵，那时这里一定是血流

    成河之地。时过境迁，如今变成了保加利亚“入侵”土耳其，相同的东西，土耳其

    的物价比保加利亚便宜很多，于是，边境上的居民们在周末开着车去土耳其采购生

    活用品，顺便再加个油，当地旅行社甚至还兴起了一日土国购物团。

    索佐波尔整个小镇坐落在岩石之上，海边层层的大浪推向堤岸，扑向礁石的瞬

    间散开成巨大的浪花，海水咆哮着的岸边，沧海桑田。这里没有什么游客，只有当

    地居民的一两只猫靠在花丛边晒太阳。

    穿行于各个时光流转的小巷之间，细碎的阳光散落满地的温柔，海风饱含着花

    香和草木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小镇上高高低低的房子在明媚的阳光下低调朴实，错落有致，掩映在一片片的葱绿之中，与蔚蓝色的大海组成一幅和谐而美丽的画

    面。从临海的房子推窗而望，盛夏的繁花星星点点开放，海水的声音如一股吟唱的

    旋律缓缓流淌。

    在这里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阳光、海浪、礁石，慵懒而绚烂，任青春放

    任自由。即使这里的一切如此简朴，却是一个可以释放浪漫的地方，那是让人少有

    的安详。这里的人们捕鱼和酿酒，靠海而居，他们没有急功近利的赚钱欲望，没有

    出人头地的好强之心，简单而平静。在世界的另一边，我看到生活可以是这个样

    子。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金色淡去，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黑车”早就等在那里，一辆不错的宝来，三个当地姑娘，和我拼车北去。

    保加利亚中部的大特尔诺沃又让我一见钟情，光这个名字就让人浮想联翩，中

    世纪时它仅次于君士坦丁堡，是巴尔干半岛的第二大城市。大特尔诺沃坐落在两座

    大山上，夹蜿蜒的峡谷，细长的河流。整个城市两面都围以城墙，地势险要，规模

    宏伟，整个古城的房屋依山而建，屋顶层层叠叠，隧道河流从山下横穿而过。这里的一切，让我舍不得离去。

    索佐波尔海边小镇

    误闯总统办公室

    身穿传统军礼服的保加利亚卫兵，古典而帅气，头上插着的羽毛来自一种当地

    人崇拜的鸟类。红色的军上衣，前面一排排白色的装饰，紧身裤上套着靴子显得英

    气逼人。他们左手托住扛在左肩的带刺刀旧式礼仪枪，踏步时向前高高挥舞的右手

    握着空拳，迈着大步高昂地踢腿。

    在欧洲的各国首都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卫兵换岗仪式。不用说，眼前这栋不算大

    的行政楼一定有点来头，尽管它看上去普通得就如国内一栋居民楼，除了屋顶耀眼

    的国徽透露着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我实在很难把它与任何政治有关的东西联想在

    一起。

    这里是保加利亚首都索非亚，为了去希腊我来这里转车。保加利亚不是申根

    国，和希腊之间尽管相邻却只有一天一趟的汽车和火车，还得严格检查护照和签

    证。

    索非亚几乎看不到新的建筑，所有东西都上了年纪，时光的痕迹印刻在城市的

    每个角落。士兵换岗的院子大门敞开，无人把守，隐约可见院子里荒废已久的废

    墟，可随便出入，不时可见游客拿着相机在里面转悠。走进院子，里面的废墟年代久远，残破不堪，难以看出曾经的原貌，它建于公

    元2世纪，废墟堆里有一座没有任何修饰的红砖教堂，保存完好。

    我坐在废墟旁的石栏上暖暖地晒着太阳，9月底的阳光那么热烈，刺在皮肤上让

    毛孔迅速张开。对于长途旅行的人来说，日光浴是最好的皮肤保养，晒得皮肤透出

    小麦色的光泽。

    在这个国家旅行不用担心皮肤的护理，这里有全世界最好的玫瑰制成的护肤

    品。玫瑰水、玫瑰精油、玫瑰沐浴露等早就塞进了我的行李箱。保加利亚是世界上

    最大的玫瑰油生产和出口国，全世界制造香水和香精所用的玫瑰油有70%来自保加

    利亚。

    和废墟的残破极不相称的是，它周围停满了豪华的奔驰车，车身擦得光亮耀

    眼，每辆车都保养得极好。我对此的理解是：这里可以免费停车，能在这满是古建

    筑的城市中心找到个免费车位真不容易。

    豪华的奔驰车旁边三两个大汉懒懒地晒太阳聊天，不得不说，从罗马尼亚到保

    加利亚这一路人们的身材普遍高大，比起意法人民的身材要壮实很多。

    汗水从毛孔里滴答而出，模糊了我的眼眶，我走进院子里的楼房乘凉，随着丝

    丝凉气而来的还有一股严肃。我看看自己的仪容，镶着蕾丝大花的连衣裙走在这办

    公楼里应该不失礼仪。

    一个彪形大汉礼貌地请我出去，他告诉我此楼不许闲杂人等出入：“这里是保

    加利亚总统的办公室，总统阁下就在楼上办公。”

    我傻呆呆站在那里，心跳加速。一不小心，我竟然误闯了总统办公室，总统就

    在身边不远处办公，我刚刚还在那窗子下晒太阳。

    真想投诉保加利亚的安保部门，总统府怎么能让游客随便出入，自由参观院子

    呢!这里没有身穿警服的警察戒备森严，保安形同虚设，难得看到的几个保安人员

    也是在院子里晒太阳。“你们应该把这里重重守卫起来，保护你们的总统。”

    大汉微微一笑：“保护总统最好的方法不是用警卫，是人民的爱戴。”

    我哑口无言，这就是号称欧洲火药桶的巴尔干半岛？这就是战乱动荡的南欧世

    界？我有点失魂落魄。

    在城市的公共饮水处接了点水喝才缓过神来，回味到舌根处的甘甜才发现街头

    直接饮用的水竟是天然的矿泉水。泉水在这座破旧又华丽的城市里无处不在，早在

    罗马帝国时期索非亚的泉水就极具盛名。要说教堂、城堡、博物馆在欧洲任何城市

    都司空见惯，城市里到处喷着天然矿泉水还是头一次见，附近的居民们各自拿着水

    桶来接水，很是有趣。

    保加利亚中部的大特尔诺沃

    在这座城市中我还发现了志愿者义务导游团，当地大学生为了练英语口语(实

    际上他们英文说得非常好)和与旅行者交朋友，自发组织了一个志愿者团体，讲解

    两个小时，带外国游客游览索非亚的主要景点。他们的那种热情来自于他们对自己

    国家辉煌历史的深深骄傲。这个国家可是有比罗马历史还要古老的城市，磨得没了棱角的石头、街边残破的老房子、刷得色彩斑斓的木质窗台、路尽头的古堡，都是

    一段光阴的故事。

    保加利亚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国家，所以它有着世界上最好喝的酸奶，最绚烂

    的玫瑰，最香醇的美酒，最甘甜的泉水。03

    阿尔巴尼亚

    探秘“人口贩子之国”

    夜大巴的艰辛

    对阿尔巴尼亚的印象仅停留在一部关于绑架独自旅行者的电影——《飓风营

    救》。曾经的社会主义国家，接受过中国大量的物质和经济援助，之后和中国断绝

    来往。目前是欧洲国家中最不发达和低收入的贫困国家之一，全国一半的人口从事

    农业种植，15的人出国打工。它既不是欧盟成员国，也不是申根国，网络上对它的

    介绍记载着：“许多西欧国家的人口贩子皆出自阿尔巴尼亚，控制卖淫集团，并给

    诸国带来了严重的社会治安问题。”

    现在，我挤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独自奔向“人口贩子之国”。

    从保加利亚坐汽车来到希腊北部的交通枢纽塞萨洛尼基(Thessaloniki)，稍

    作停留之后并没有南下雅典，而是西去阿尔巴尼亚，游完阿尔巴尼亚之后再回希

    腊。希腊是申根国，这条界线把希腊和周边接壤的国家隔成了两个世界，虽然相

    邻，但交通却十分不便。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安排，我不想花时间去想明天做什

    么。

    汽车是从希腊北部去阿尔巴尼亚唯一的交通方式，汽车站就在塞萨洛尼基火车

    站对面，好几家公司的长途大巴整齐地排在街头，价格均为25欧元。我选择了夜大巴，既省了时间，又省了一晚的住宿费。

    上车那一刻所有的欣喜都被浇灭：夜大巴不是卧铺车，车厢破旧不堪，座位之

    间距离狭小，腿无法自由地伸展，入座率几乎是100%，空气中散发着各种人肉的气

    味。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直挺挺地坐一个晚上，那是何等的煎熬啊!

    夜大巴一路西行，穿梭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之间，让人昏昏沉沉。除了乘车的辛

    苦，让我受不了的还有：阿尔巴尼亚人民热情奔放，车厢里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在这

    一空间里都成了相识多年的老友，叽叽喳喳，有说有笑，大声喧哗。听不懂的语言

    在耳边一直持续，就成了难受的噪音，刺激着我每根脆弱的神经。我终于发飙了，用英文大吼：“能不能说话小声点？”

    我是车厢里唯一的亚洲人，也是唯一的游客。我这一开口，就成了大家围观的

    对象，一双双猎奇的目光看着我。没有人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依旧欢笑一片，也许

    他们在想：原来这个看起来跟我们不一样的人还会说话。

    鸡同鸭讲，秀才遇到兵，一切让我崩溃。我开始有了跳车而逃的念头，旅途的

    艰辛让我想放弃，阿尔巴尼亚不去了!

    整晚睡不着，看书头晕，听歌耳鸣，拿出手机翻看曾经的短信，希望回忆能让

    我忘了此时此刻。惊讶地发现两年前的今天我也同样坐在西行的大巴上，同样痛苦

    地煎熬着。那个时候好友莱蒙(Lemon)刚刚拿到新西兰WH签证(Working

    Holiday，打工度假)，她的梦想在向她招手。

    “我这次去新西兰探探路，其实我觉得在新西兰买座农场蛮好的，将来大家老了，不管单身还是结婚的，有孩子没孩子的，就一起住在农场，过着像电

    影Australia《澳大利亚》里那样的田园生活，我觉得挺美的，一起努力吧。”

    而今莱蒙已把WH签证转成工作签证，在新西兰待两年了。各自的忙碌奔波有时

    会忘记相约的梦想，此刻突然想起，眼眶开始湿润，为自己都能感动的梦想，为异

    国他乡的一份淡淡思念，在这样一个嘈杂又孤寂的夜晚，心中那份情怀突显出来，带着这样的思念，独自走在欧洲的旅途上。这份思念和伤感让我忘了此时的头痛、脚痛、屁股痛、腰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人终于说累了笑累了睡了，我也晕乎过去。迷迷糊糊中

    被汽车里的广播叫醒，马上要出希腊边境，现在收护照检查。于是，好不容易平静

    的车厢又沸腾起来，坐在我前面的一个胖姑娘尤为奇葩，那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车厢

    里，简直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希腊的出境检查花了两个小时，手表的时针指向深夜12点。阿尔巴尼亚人的热

    情、奔放、豪爽，尽在这等待的两个小时里毕现无遗，全车人几乎聊成了一片，笑

    到了一团。

    近处是保加利亚，远处是希腊

    终于等回护照，汽车继续行驶，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我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又立马被叫醒。现在已经离开希腊，要入境阿尔巴尼亚，这边的边检又要来查护照了，上帝啊!

    苦难中总有惊喜，大嗓门的胖姑娘居然会英文，她告诉我：这次入境还算顺

    利，如果整车人中只要一个人护照或者签证有问题，整车人都会一起被拖累。

    巧的是胖姑娘也和我同去培拉特(Berat)，我听说那个小城有上千个窗户。跟

    着她凌晨4点在途中下车，然后在原地摸黑等一辆小中巴，再免费换乘到培拉特。要

    不是跟着这个胖姑娘，恐怕我不会如此顺利到达目的地，什么都是有得有失啊。

    就这样一路煎熬了10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号称“千窗之城”的培拉特，从下车

    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对这趟旅程绝不会后悔，庆幸自己没有弃车而逃：红色土壤的山

    峦在远处延伸，点缀着层层的白云，蜿蜒的河流从脚下穿过山间，奥斯曼风格的古

    民居躺在山谷的怀抱，每栋房屋都有很多扇窗子，一层层的窗子从山脚连绵到了山

    顶。每一扇窗子里面都会让人遐想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打开千扇窗，了解一座

    城。

    阿尔巴尼亚的自然风光可以用气势磅礴来形容：大山、峡谷、河流，一切的色

    彩都是那么浓烈。熬了一夜，什么辛苦都释怀了。

    纯朴的贫穷

    “一共多少钱？”我指着4个苹果、2个西红柿对卖水果的大叔比画着。在阿尔

    巴尼亚交流十分吃力，英文普及率极低。我没有当地货币，只能比画着告诉大叔，我能不能付欧元。然后，我拿出零钱袋倒出一把欧元硬币，示意要付多少钱让他自

    己拿。

    大叔看了看我手上的钱，然后从我手中拿走了40欧分的硬币。在欧洲其他国

    家，40欧分可是连买瓶水都不够，就算拿走两三块钱我也不介意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口贩子国”，被欧洲其他国家称为“欧洲的乞丐”的地

    方，一个被世界孤立的国家，人民却那么纯朴。一个人晃悠悠地在阿尔巴尼亚逛荡了7天，没被偷，没被抢，也没有见到传说中

    的人口贩子。如果要我说出欧洲最美的5个国家，阿尔巴尼亚毫无疑问会名列其中，这里是我此行的惊喜。

    旅行者可以亲眼去看这个世界，而不是看着各种似是而非的新闻去想象世界的

    样子。走在大街上，完全无法把这里跟“人口贩子”“强盗”“黑帮”之类的词语

    联想到一起。阿尔巴尼亚经济的确十分落后，这里的“大城市”还不如中国的三线

    小城镇，最引人瞩目的是来来往往的二手奔驰车。

    街上几乎80%的车都是二手的奔驰，是欧洲其他国家淘汰下来作废物处理然后卖

    到这里的。由于很少有人来阿尔巴尼亚旅游，这里交通十分不发达，很多旅游的地

    方只能包车去。

    坐在奔驰车上，这才发现连车窗都是手摇的，车里的部件带着岁月的痕迹，从

    驾驶座到后排座位，所有的设计都非常古老。奔驰车醒目的标志竖立在车子的前盖

    上，成了表示身份的唯一标识。二手车大多从德国进口过来，价格大概是5000欧元

    左右，进口之后再交一些税就可以在当地使用。

    80年代出生的我没有经历过中国与阿尔巴尼亚的社会主义蜜月期，却处处能感

    受到中阿两国旧日的友谊。我在这里十分受欢迎，一路被人行注目礼，成为被参观

    的对象。毛泽东时代中国曾经援助过这里，“毛泽东水电站”至今还在这里发光发

    热。年长的大叔们会比画着发出“毛泽东”的发音，以示我们两国的亲近。难怪毛

    主席曾盛赞中阿友谊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随处可见的碉堡见证着战争的痕迹，让我惊讶的是，这些碉堡也大多是中国援

    建的，而一座碉堡的造价跟一座房子差不多。每建一座需要5吨水泥，碉堡的顶端用钢筋支撑，外面浇上水泥，外墙也铺满钢筋，相当坚固。

    曾经的阿尔巴尼亚既反美帝，又反苏修，还和周边邻国有种种边界纠纷，四面

    树敌，成为国际孤儿，被众多国家孤立。也许只有这些固若金汤的碉堡才能给他们

    安全感吧。

    现在，这些碉堡已经没有使用价值，政府也曾想过拆掉这些碍事的旧时遗迹，但既缺钱又缺人，所以只能放任自流。有的碉堡被改成了仓库或羊圈，有的被充作

    小卖部或蘑菇培育房，有的被改成住房。风景区的一些碉堡被有钱人用低价买来，稍作装修便当作旅馆，别具情调。

    不时能见到该国社会主义时代留下的浮雕，浮雕上刻着红卫兵闹革命。和我同

    坐一辆大巴的一个英国旅行者指着浮雕问我：“中国就是这个样子的吧？”我淡然

    一笑，世界上有多少人活在书本里或者网络中，有多少人去看过世界真正的样子。

    阿尔巴尼亚的基础建设设施也十分落后，有的地方过河没有桥，只能坐在木筏

    上依靠机械动力用铁绳拉过去。这让我十分兴奋，我一见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如同

    打了鸡血似的。坐木筏过河免费，我便来来回回坐了好几趟，看木筏上的汽车、行

    人、小狗叫，鸡鸭跳，在山川下的河面上缓缓地飘向河对面。社会主义红卫兵的浮雕我喜欢阿尔巴尼亚散落在各地的古迹废墟，尤其是荒废的古希腊神庙。在历史

    上，阿尔巴尼亚多次被希腊、意大利入侵，使得这里保存了很多古罗马、拜占庭时

    期的遗迹。

    和希腊的科浮岛隔海相望仅40分钟船程的布特林特(Butrint)岛被浓密的森

    林覆盖，自史前时代就有人类聚居，曾是古代重要的海运、商贸基地。如今岛上尽

    是断瓦残垣的神庙、城墙、废墟，整座岛被遗弃，直到20世纪被联合国列为世界文

    化遗产才有游客探访它的神秘。

    建于山顶的神庙为雄伟的石头墙所包围，残存的圆形剧场见证了城市曾经的繁

    华。走进神庙能看到几十篇碑文雕刻环绕，这些碑文大多以解放奴隶为主题。一系

    列的发掘使许多的文物重见天日，如圆盘、花瓶、陶瓷蜡烛台，还有雕像，其中包

    括“布特林特神”，它那近乎完美的造型似乎成了古希腊人心目中理想的形体美的

    化身。

    站在山头远眺，河对面就是欧洲文明的发源地希腊。一条河隔开了繁荣与落

    后，隔开了申根国的现代文明与非申根国的第三世界，也隔开了多少恩怨情仇。河

    的这边是贫穷与安宁，河对面的希腊会是什么样子呢？只希望能在希腊见到中餐馆，我已经一周没有吃过大米，饥渴至极。

    阿尔巴尼亚布特林特，人们用木筏过河

    还在发掘的阿波洛尼(Apoloni)古希腊神庙群，几乎没有游客涉足，需要包车前往04

    希腊

    当辉煌已逝

    空中之石

    从阿尔巴尼亚到希腊的卡兰巴卡直线距离很近，蜿蜒的山路却让汽车走了5个小

    时。山鹰之国阿尔巴尼亚境内的山脉大多气势磅礴高耸入云，而到了希腊境内就成

    了一堆堆的小山丘。终于可以使用欧元，不用费心算着旅行花费到处去换钱。

    夜雨是希腊北部群山中神奇的现象，往往从傍晚开始，悄无声息。第二天清晨

    推开窗户，一片云雾缭绕的世界，一群几百米高形状各异的陡峭巨石桀骜不驯地直

    入云霄，山顶上红色的修道院在云中半遮半掩，让人以为天堂就在那里。我站在云

    端脚下仰望，难道还有人悄然隐居在那接近天堂的山顶，在那似乎高不可及的悬山

    寺院里修行？

    在这个雨后的清晨，我坐着公车从山脚沿着弯弯曲曲的公路而行，淡淡的薄

    雾，如丝如烟，缠绕在座座石林之间。一天有来回四趟公车从山脚直达山顶的修道

    院。这是一整座石头大山群，几百万年前的地壳运动和海水冲刷造就了现在拔地而

    起几百米高的巨石山岩，巍峨耸立，气势逼人。在山峰之上依稀几座修道院，当雨

    后起了大雾，云雾漫布在山柱之间，而高耸的修道院就好似被云雾托起，仿佛是一

    座浮在天空中的城市在随风飘荡。在这些奇异的巨石之巅演绎的是一段血与泪的历史。14世纪，强盛一时的奥斯

    曼帝国向欧洲大陆扩张，极盛时疆土横跨亚、非、欧三大陆。1453年，苏里曼苏丹

    灭亡了希腊拜占庭王朝，在希腊开始推广伊斯兰教文化，希腊人被迫逃离家园。一

    部分希腊知识分子向西避难，他们带着大批古希腊和罗马的艺术珍品和文学、历

    史、哲学等书籍纷纷逃往西欧，由此激发了文艺复兴的到来。一些没有能力出国生

    活的老百姓则离开了平原，躲进层峦叠嶂的群山中，在奥斯曼帝国统治下艰难地维

    系着自己的种族、文化以及语言遗产。

    希腊卡兰巴卡的石林顶上

    随着伊斯兰教在希腊的强行推广，希腊的主流宗教东正教被视为异教遭到铲

    除，不少反统治的起义运动被镇压，大批教徒逃到早已是希腊人心目中的世外桃源

    的卡兰巴卡，利用险峻的地形作为屏障，在山顶修建修道院，以此捍卫自己的信

    仰。早在公元11世纪就有人来卡兰巴卡避世而居，隐遁俗世的修道士陆续来到这个

    地区，借助绳索、吊篮和木梯，艰难地进入石壁和石顶的天然洞穴中遁世修行，过

    着与世隔绝的清贫生活。随着躲避奥斯曼帝国统治的修道士的到来，一时间，20多座修道院悄然屹立，煞是壮观。在这种险峻的山崖边和石柱上要建造那些修道院十分艰难，有些修道院

    的建造历经几个世纪才完成，即使是现在建造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这些修道院都

    修建在悬崖峭壁和崖顶上，和外界的唯一的通道就是悬梯或者绳索。高耸在山顶的

    红色屋顶的修道院成了云端上的信仰。

    最著名的一座修道院叫做作迈泰奥拉(Meteora)，在古希腊文中是“悬挂在

    空中的岩石”的意思，它是位置最高、规模最大的，建于14世纪。塞尔维亚皇帝西

    蒙·乌鲁斯(Symeon Uros)把所有财产赠予这座修道院并做了修士，这里就成为了

    最富有和最有权势的修道院。16世纪，迈泰奥拉修道院成为希腊北部最具权威的宗

    教中心，不仅保存了古希腊的文化传统，而且成为抵御伊斯兰教冲击的中流砥柱。

    迈泰奥拉，已经成为希腊东正教的代名词，它的意义仅次于圣山。

    希腊是个多山的国度，而奥斯曼人从未成功地在山区建立起他们的军事或者行

    政机构。如今希腊人仍然会告诉你：奥斯曼人从来没有完全征服希腊。

    奥斯曼帝国侵略的硝烟早已远去，20多座修道院大部分已经被战火焚毁，现在

    仅存7座，仍有苦行的修道士隐居于此。6座修道院对游客开放，5座为男修道院，1

    座为女修道院。

    多个世纪来，人们只有靠木梯和绳索才能登上高耸入云的山峰到达迈泰奥拉修

    道院，在吱吱呀呀的绳索绞动声中坐在系着绳索的吊篮里，朝天上缓缓而去，进入

    这里犹如登天，所以有幸到达这里的人为数极少。如今即使为游客修建了通往修道

    院的小桥，仍是步步惊险。我小心翼翼沿着狭窄陡峭的石梯走入修道院，顿觉步入

    天堂，飘飘欲仙，仿佛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神奇境界。迈泰奥拉修道院，至今仍用简陋的缆车出入

    我站在修道院的露天观望台上俯瞰大地，远处的山峦交织在天与地之间，红色

    屋顶的小镇已成一道红色的点缀，此刻自己好似立于天上，天之纯净，云之飘摇。

    修道院的神圣与这些山岩的庄严和静穆已经融为一体，展现了一种超凡脱俗的世外

    之美。

    这本是一块封闭、神秘又寂寞的净土，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世界文化遗产，慕名

    而来的游客日渐增多，圣地不再宁静，修士们纷纷转向他处，寻找更加宁静的清修

    之地，现在每座修道院里的修道士不会超过10个人。我想，他们已经找到心中另一

    片净土，在那个世界里继续过着隐世而居、不问世事的生活。卡兰巴卡规模最大的修道院迈泰奥拉

    跳蚤市场

    周日的雅典，商场关门歇业，给原本萧条的城市更添了一分凄凉的气氛。周末

    商业店铺关门休息是欧洲国家的习惯，陪家人度假和休息比挣钱更重要。此刻卫城

    下却热闹不凡，今天是一周一次的跳蚤市场赶集的日子，交织的街道小巷里挤满了

    人，周边甚至外地的居民从四面八方赶来，拿出自己家不用的旧东西，聚集在这里

    贩卖。

    比起用尽天下最美蓝色、白色的圣托里尼岛，我更喜欢跳蚤市场里洋溢的生活

    气息，能感受到希腊经济的萧条以及人民对生活的淡然，朴素而生动。

    时常听到欧洲人抱怨：“如今的欧洲经济被四头猪(PIGS)拖累”。让欧洲人

    不屑的“PIGS”正是葡萄牙(Portugal)、意大利(Italy)、希腊(Greece)、西班牙(Spain)这四个南欧国的缩写。北欧人甚至认为该把阿尔卑斯山以南的地方划为非洲，“那里不应该算欧洲，应该跟非洲合并”。是的，阿尔卑斯山把欧洲隔

    成了两个世界，南部是喧嚣与萧条，北部是富裕与安宁。

    希腊，这个欧洲文明起源的国度如今已经陷入重重的债务危机。2009年12月债

    务被曝光，连累多个欧元区国家遭受债务危机，欧元体系面临前所未遇的重大考

    验。古文明、爱琴海，这些浪漫的词渐渐淡去，出现在世人面前更多的是罢工、欧

    债危机。

    希腊人仍一直沉浸在文明古国、欧洲文化发源地的骄傲中，人们普遍比较懒

    惰，很多希腊人工作到下午2点就回家。曾经希腊政府给的福利、退休金高得惊人，终于到了入不敷出的时候。当政府缩减财政，希腊人则无法接受，几乎每年都要举

    行罢工，时不时的汽车、火车、飞机停止运营，交通瘫痪。每周日卫城下的跳蚤市场希腊传统乐器Tsabouna，近似风笛欧洲流行乐器Hang Drum，起源于瑞士

    在这里，越来越多的人无法找到工作，高失业率对社会治安也造成很大影响，不稳定因素使得犯罪率在节节上升。旅馆老板卡洛提醒我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否

    则会有被抢劫的风险。我朝卡洛捏捏拳头：“我会中国功夫!”

    周日的跳蚤市场成为深受当地人喜爱的地方，摆地摊的卖家们把几条街的马路

    铺得满满的，人们拿出自己家珍藏多年的物品，像手表、首饰、钱币、画等等，在

    没落的气息下依旧透着沧桑的奢华。

    铺满地摊的小街被挤得水泄不通，我在人群中被挤着前行，稍作停留看点什么

    东西就会被一群群的人撞来撞去，人口密度堪比中国的春运，幸好我在国内见多了

    这场面，要来个澳大利亚人，见了这架势恐怕会被吓回去。

    市场上，一群吹打着乐器的人招摇过市，悠扬的音乐带着欢快的节奏回荡在街

    头，那是我从没见过的乐器，远远看去像抱着一头猪。这是一种叫Tsabouna的希腊

    传统乐器，多见于农村，是风笛的一种。

    我有收集世界各国硬币的习惯，自然就盯上了卖硬币的小青年，从他手上买到

    了早已经不在市面上流通的希腊硬币，这些都是他多年珍藏的心爱之物。

    有些人开着面包车把家里的家当拖出来出售，锅碗瓢盆，瓶瓶罐罐，不计其

    数，难道这是要家徒四壁了？

    带着古希腊雕刻的各种工艺品让我目光紧紧跟随。一块怀表，会雕刻上古希腊

    风格的图案；一根项链，会雕刻上希腊神庙的印记……一切如同活生生的古希腊文化

    展，而这些艺术品如今只能贱卖。如果希腊人的老祖宗们看到今天会被子孙们败

    家，把当年的倾心之作拿出去贱卖，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呢？雅典卫城前的大石头上，人们在晒太阳

    做生意的商业店面同样也使出浑身解数。卫城下的一条希腊工艺品街，店老板

    们倚门而立，见到亚洲面孔就用生硬的中文说：“进去里面看看，全部半价，给你

    打折。”虽然在国外见过说中文拉生意的老外，但能把中文表达到这水平，可见足

    足下了一番功夫，也可见中国同胞们的购买力有多强。此刻，恐怕全世界都在盯着

    中国人口袋里的钱。

    卫城下午3点关门，趁着关门前最后一点时间进去溜达。卫城里大部分东西都被

    英国的大英博物馆收藏了，如今仅剩石柱林立的外壳，已有2000多年历史，供奉着

    雅典庇护者雅典娜的神像。一堆神庙，永远在装修，据说还要修上几十年，在我有

    生之年是看不到它修完了。整个卫城建筑是靠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精确咬合以达到坚

    固与耐久程度的。一些石块之间的缝隙只有一毫米的二十分之一，要想看清石头之

    间接合处的缝隙，需要放大60倍。

    跳蚤市场是希腊的现在，卫城是希腊的过去。站在卫城上眺望跳蚤市场的人

    群，看尽历史盛极而衰。在历史的舞台上，没有一个国家能永远辉煌，命运总是在

    轮回中自有定数。Part 2

    我走过的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奥赫里德湖里的野天鹅05

    马其顿

    让他停留的地方

    30小时未眠

    不要以为一个人背包上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种种潇洒，尽是美好，殊不知

    旅途的艰辛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从希腊到马其顿，30小时未眠，经历了茫然、被

    人呵斥、被边检关小黑屋、凌晨3点一个人下车、相机失而复得、被人骗……幸好，走过了就是晴天。

    第一个踏足的前南斯拉夫国家叫马其顿，它和希腊交界，雅典火车站里旅游信

    息中心的人告诉我，虽然马其顿和希腊两国交界，但雅典没有任何交通方式去那

    里，建议我去希腊北部的大城市塞萨洛尼基，那里可能有去马其顿的汽车。

    两国交界，偌大的希腊首都没有任何交通与之相连，在我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

    情。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火车站售票窗口，买了20分钟之后出发的火车。5个多小时

    后，火车再次把我带到希腊北部的交通枢纽塞萨洛尼基，10天前我曾到过这里。

    夜幕的笼罩让我的心陷入冰凉，不知道今晚能否赶到马其顿，也不知道今晚住

    哪里，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在哪个国家。一路打听，逢人便问，换来的是人们一脸的

    迷茫。

    “马其顿？这里就是马其顿!”一个希腊人恶狠狠地对我咆哮，凶神恶煞，吓得我不敢继续开口问路。

    掏出地图一番研究，这才发现希腊北部地区也叫马其顿，而从前南斯拉夫分裂

    出去的马其顿全称是“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双方的国名之争已持续20年，两个邻国在联合国的调停下就国名问题一直在进行谈判，但未能取得进展。希腊雅

    典等地举行过大规模示威，抗议使用“马其顿”的名称。希腊政府曾对马其顿进行

    经济封锁，重创马其顿共和国的对外贸易，也曾在其加入北约和欧盟的道路上设置

    重重障碍。希腊对马其顿如此恨之入骨，我却在希腊的马其顿地区问人们马其顿共

    和国怎么走，这不是找死吗？

    时针指向晚上7点，我必须马上做出决策，今晚是继续待在希腊遥遥无期地打听

    如何去马其顿，还是迅速离开，去阿尔巴尼亚，然后从那个国家进入马其顿。

    在放弃和坚持之间，我多半会更多选择坚持。再次来到汽车站，坐上了去阿尔

    巴尼亚的汽车。这是多么可笑的旅程啊!10天前我从塞萨洛尼基坐大巴去了阿尔巴

    尼亚，10天后我又在这里坐大巴去阿尔巴尼亚，我永远忘不了那可怕的夜大巴，还

    有满车的喧哗。

    重复10天前的经历，嘈杂、拥挤，收护照，从希腊出境，再收护照，入境阿尔

    巴尼亚。这次却没有上次的好运气，在入境阿尔巴尼亚的时候，我被叫下车，进了

    传说中的“小黑屋”。

    马其顿奥赫里德小镇

    小黑屋不算“黑”，只是个审讯室，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年轻的警察

    和边检人员高大帅气，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10天前我从希腊来阿尔巴尼亚旅游，然后再回希腊，再到阿尔巴尼亚，再去马其顿。”我的回答让边检人员都听晕了，趁着对方迷糊的时候，情理并施，搞

    定。

    回到汽车上，等着我的是汽车司机刀子般的目光，此刻他一定恨不得把我千刀

    万剐，我一个人连累全车人都在等待。我哪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在之后的前南斯拉

    夫列国中的旅行，这样的特殊待遇是家常便饭。

    在汽车上昏睡过去，直到被人叫醒，我很不情愿地睁开双眼，司机示意我该下

    车了。晕晕乎乎地走出车门，寒气逼人，猛然打个冷战，我彻底醒了：为什么只有

    我一个人下车，而其他人都没有动静，我是不是在黑山头要被抢劫了？

    原来大巴售票员告诉汽车司机，我要去马其顿的奥赫里德湖。这个湖泊位于阿

    尔巴尼亚和马其顿两国交界处，湖的东边是阿尔巴尼亚，西边是马其顿。司机理所

    当然认为我应该在波格拉德茨(Pogradec)小村下车。小村位于阿尔巴尼亚边境的

    奥赫里德湖边，湖对面就是马其顿。

    好心的司机自认为做了件聪明事，可是他忘了：一、我怎么去湖对面，拖着大

    箱子走过去，还是游泳过去，那是另外一个国家，不是隔壁村子；二、此刻是凌晨3

    点，周围是黑压压的一片，我去哪里找住宿。

    无尽的孤独感将我包围，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抛弃在黑夜里，深吸一口气，做好

    了留宿街头的打算。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当地人从大巴上冲了下来，手上拎着个黑

    乎乎的东西塞给我，我接过来一看：天啊，我的相机!

    大巴消逝在黑夜中，没有星星的夜晚漆黑一片。把相机遗忘在大巴上的惊险，被人把相机送还的惊喜，能否找到住宿的担忧，还有初秋的寒气，一股脑地逼过

    来。

    夜幕中隐约看见了一家酒店，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我飞奔了过去，使出最大

    的力气，敲打酒店的大门。片刻之后，听到了动静声，欣喜若狂。门开了，是一个

    年轻小伙儿，睡眼惺忪，没有一丝怨恨，想必他对这样半夜被吵醒已经习以为常。

    “单人间，25欧元。”试图讲价，未能如愿。我给了小伙30欧元，他告诉我没有5欧元零钱，只能找给我当地货币。

    把箱子放下后才发现自己的体力已严重透支，这一天没有怎么吃东西，过度的

    疲惫和对旅途的未知让我无法入眠，胡思乱想中天已大亮，我决定索性一口气赶去

    马其顿再睡觉。

    看着桌上放着的3张阿尔巴尼亚货币，才想起3个多小时前发生了什么。不对，为什么只有3张？我拿起钱数数，没错，3张100元，服务员一共找给我300列克。我

    记得欧元对列克的汇率大概是1∶140，他至少应该找给我600列克才是。

    这种事情若发生在平时我会一笑了之，但发生在这样一个凄惨无比的时候，让

    我耿耿于怀。我拿着300列克愤愤不平地去找服务员算账。

    昨晚值班的服务员已经不在，大厅里只有个矮矮胖胖的男人，他是酒店的老

    板。我向他打听那个服务员的下落，把昨晚的经过告诉了他，我提高了嗓门

    说：“这是我第二次来你们国家，我很喜欢阿尔巴尼亚，风景美丽，人们友好善

    良，可是发生这样的事情，让我很失望。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诚信问题，一个国

    家的诚信。”

    老板一下子脸红了，眼神里尽是歉意和羞愧。他让我先回房间收拾行李，他帮

    我找车去马其顿。一会儿老板来敲门，亲自送上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和5欧元。他知道

    中国人不爱喝咖啡，爱喝茶。

    大雨中，我在酒店门口坐上了出租车准备去马其顿。我坐飞机去过一个国家，乘汽车去过一个国家，渡轮船去过一个国家，打出租车从一个国家去另外一个国家

    还是头一次。我将在出租车上出关、入关，办手续，慈眉善目的出租车司机也跟着

    我出国了。

    酒店老板恭恭敬敬，谦卑无比，一边帮拎行李，一边一遍遍叮嘱司机。我那

    句“一个国家的诚信”一定伤了他，很后悔自己用这么严厉的话去损伤别人。我狠

    狠地跟自己说：以后待人不必过于苛刻，留些肚量；得理不必争尽，留些宽容；责

    人不必刻薄，留些口德。出租车顶着风雨沿着奥赫里德湖边前行，路边不时可见当地的孩子没有打伞淋

    着雨，手上拎着一条条大鱼向过往的车辆兜售。望着孩子们瘦小的身躯，我的眼眶

    湿润了，很想把他们手上的鱼买下，可自己背着一条鱼去旅行实在不便。

    是怎样生活的艰辛才使得原该在父母呵护下成长的孩子要淋着雨穿梭在公路

    边，用捕捞来的鱼换取低廉的生活费？相信那个骗我300列克的服务员也是事出有

    因，家里一定很需要钱，300列克不过17块人民币，我却用“一个国家的诚信”来呵

    斥这里的人。

    那一刻，我无地自容。

    另外一种幸福

    巴尔干半岛的11个国家中，有7个原属于南斯拉夫。那是一个曾经在铁托统治下

    的繁华盛世，人民安居乐业，歌舞升平。1992年，南斯拉夫一夕之间分裂成7个国

    家，不同的国家之间以及国家内部信奉不同的宗教，使得族群对立，彼此之间成为

    世仇。2004年，科索沃还发生过种族大屠杀。这里至今还驻扎着联合国维和部队。

    这里的国境线是永远变化的曲线，大部分领土的变化都是通过战争决定的——两次

    巴尔干战争、两次世界大战、南斯拉夫解体、北约轰炸南斯拉夫等。只要实力强

    大，领土就会增加。

    5个小时的火车、7个小时的汽车、2个多小时的出租车，终于从雅典到了马其

    顿，踏上了曾经烽火连天的前南斯拉夫。为此，我一路花了100多欧元的交通费，只

    能把一腔悲愤化作仰天长叹。

    奥赫里德湖边，走过曲折的石头路，穿过古老的城镇，没有游人如织，没有商

    户林立，阳光洒在湛蓝的湖水上，一群群的天鹅划过平静的湖面，远处群山逶迤，红瓦的房屋安详地躺在山与水之间，几个渔夫开着小船去捕鱼，三两居民悠闲走

    过。这里不仅有远离尘嚣的宁静，还带着几分仙气，不羁与挥洒，旷远与空灵。

    一头扎进奥赫里德湖边的小镇，从中世纪石板路古城到21世纪的生活区，一下子就穿越了千年时光。集市上三两个小摊扎堆贩卖，过道很宽敞，台子上摆满水

    果、蔬菜。一个大光头在人群中脱颖而出，那是一张明显与众不同的脸，他嬉皮又

    带着一点富贵的气质让我立马断定他不是当地人，但似乎又不像一个旅行者。我在奥赫里德湖边，被这里的宁静打动

    奥赫里德小镇

    英文在这片隐秘的世界里普及率极低，当他告诉我他是纽约人时，我立马扑了

    上去。他叫多科(Doko)，在这里生活了两年，会说马其顿语，早已和当地人打成

    一片，他自愿做起我的向导和英文翻译。

    两年前，多科一个人环游欧洲，来到奥赫里德湖时被这里的美丽与平静所打

    动。一旦爱上这里便一发不可收拾，多科决定留下来，在此长居。平时他什么都不

    干，也不工作，靠纽约出租的房租费在这里过着简朴的生活。每天，和当地人聊聊

    天，晒晒太阳，看清晨薄雾笼罩的湖水，看傍晚夕阳染红的城堡，听各家各户人们

    的故事，这样一待就是两年，小镇上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

    经常听到旅行者在旅途中留下来的故事，没想到自己的亲眼所见居然是在曾经

    战火纷飞的巴尔干半岛上的马其顿，我的价值观彻底被颠覆。

    我就这样为他的故事停下脚步。整个下午，和多科喝茶聊天，听他的经历，听

    这里的逸闻，讲我的故事。偶尔我会跟当地人讨论一些对人对事的看法，比如如何看待穆族和塞族的种族冲突，如何看待前南斯拉夫和现在分裂的各国，是统一好，还是独立好？铁托是捍卫国家主权的英雄，还是专制强权的独裁者？

    有了多科给我做英文翻译，我也和当地人打成一片。我认识了已经有三个老婆

    的麦卡勒，见到了一个15岁就已经结婚并且要娶第二个老婆的男孩，当地人纷纷邀

    请我去他们家里吃当地美食。麦卡勒跟我说：“留下来吧，在这里开一个中国餐

    馆，我们帮你做宣传，居留签证我们帮你搞定。”

    我没有多科的随性和洒脱，还没有能割舍一切的勇气。

    相对于当地人，我对多科更充满好奇。为什么这样一个长期战乱的巴尔干会让

    一个美国人留下来一住就两年呢？茶余饭后，多科慢慢跟我讲起了现在的巴尔干和

    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完全不是网络上铺天盖地描绘的“血腥战乱”那回事，我越来

    越喜欢这片美丽的世外桃源。

    “纽约是个拥挤的城市，每个人都在为出人头地而活。”多科的话让我想起了

    北京、上海。“很多人机械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读书、工作、赚钱，为什么不让自

    己的人生多一种其他的活法呢？”

    多科抛弃了纽约的繁华与压力，选择在马其顿归隐，那是另一种生存的方式，自由流淌的、随意的、单纯的，甚至孤独的生活。令人感到恍如隔世，却无关奢华

    或朴素，抑或是一面镜子，映照我这个外来闯入者的浮躁。他对生活的选择让我明

    白了很多，幸福不是活给别人看的，而是你自己内心真实的喜悦。也许哪一天我走

    到世界的某个角落，也会隐世而居，过着不问世事的日子。

    离别时多科告诉我，也许他会一直在这里待着。如果有一天我想他了，就去马

    其顿找他。湖水的颜色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不同

    站在长城上眺望黑山科托小镇06

    黑山

    山与水的相逢

    长城脚下的姑娘

    “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我站在高高的长城上，极目远眺，黛

    青的群山层层叠叠延绵天边，宁静的湖泊镶嵌于大山之间，红瓦的房屋如宝石般散

    落在山与水的画卷。

    旅行已经出发一个月，对于长途旅行来说，一个月是一个坎儿。一个月后，所

    有的兴奋和新鲜感已经没有那么强烈，自由的快乐心情也在日复一日的寻住宿、找

    交通中趋于平静。家的温馨、故乡的安宁、朋友的思念、美食的回味，不断冲击着

    旅途的归心。人困马乏、审美疲劳、奔波之苦在一个月的时候会突显而来。

    如果没有长途旅行的经历，此刻我会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也许

    我该在旅行一个月时买张机票回家。曾经的经验告诉我：迈过这道坎儿，会看到另

    一番的海阔天空，那是一种对性格的磨炼，一边忍受孤独，一边用毅力走自己的

    路。

    我在一个月的“旅行坎儿”时，站在长城上望不见故乡，故乡的山水在身后消

    逝之后，它们就成了熟悉又陌生的印痕。熟悉的城市，熟悉的笑脸，离我有多远？

    此刻那里是否有人会想起我？这座长城位于黑山共和国的科托(Kotor)小镇，是著名的旅游胜地。登长城的

    入口前只有一个极简单的收费站，一桌一椅，纸板上用英语写着每人2欧元，交钱之

    后可以得到一张地图。黑山不是欧盟成员国却使用欧元。收钱的大叔年复一年守在

    这里重复乏味的生活，他经常跑开不见，而来往的欧洲游客们会自觉在此守候或留

    下2欧元，几乎看不到有人为了2欧元而逃票。倒不见得欧洲人素质有多高，我想关

    键是门票才2欧元而已。

    科托小镇的清晨

    科托长城是古代的军事防御工程，城墙沿着山势一路往上直至山顶。这一段长

    城曲折蜿蜒而不娇作，荒凉残破但不失气魄，在金色的阳光中，这一片断壁残垣更

    显得无限沧桑。虽然我从未来过这里，可是那连绵的山脉好熟悉，那破碎的石路好

    熟悉，仿佛前世今生我都游走过。

    这座长城保留了历史的原貌，未经修缮，没有护栏，有的地方连楼梯都没有

    了。灰青斑驳的城墙，灰青斑驳的城楼，灰青斑驳的山岩，人工的杰作和自然的奇

    迹因岁月而趋于完美的和谐，并终将随记忆融入青山。

    站在高高的山峦上，远眺海湾、群山、教堂、钟楼、邮轮，一排排红瓦小房五

    光十色，就像遍地的珍珠。海湾上随风传来汽笛声，刹那间，所有的景色，包括自己在悬崖边的孤影都凝固在空气中。

    终于明白这个国家为什么叫作“黑山”，英文名Montenegro，在当地语里

    是“黑色山脉”的意思。这里的山是朦朦胧胧的黛青色，颇有几分中国水墨画的韵

    味。这里的秋季最美，布满山峦的树林红叶似火，高耸的山脉拥着曲折的亚得里亚

    海岸，73公里长的阳光海滩被清澈的海浪拍打着，迤逦而行的海岸线沿途还散落着

    好几座中世纪古城。蓝天、碧水、白石、红瓦，精致的天主教堂，从沙滩延伸出去

    的小岛上遍布风格迥异的度假别墅……此情此景，很难想象十几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

    什么。

    科托小镇的城墙清晨钓鱼的老头儿

    一个人的生长环境会影响他的性格，就像大海与高山养育的黑山人，天生有着

    自由不羁的浪漫天性。

    长城下的科托古城很小，一个小时就能逛遍的地方，旅人们往往会耗上一整

    天。在曲折的巷弄里迷路，遇见一个又一个的小广场，广场上总有无数的咖啡馆和

    雪糕店。古城里的每一块石头都烙下了光阴的记忆，几百年的时间走过了，一切似

    乎无动于衷，只加深了石头上的纹路而已。

    古城里时光缓慢，人人都是时间的百万富翁。店家们自顾自地坐在门口，或吸

    烟谈天，或静静读书。几个当地的年轻姑娘聚在一起边聊天，边晒太阳，游人路过

    就报以微笑，从不吆喝，优雅得让本不想买东西的人也禁不住要进店里转悠一下。

    我的目光为一个穿当地民族服装的姑娘停留，那是一身中世纪欧洲的长裙，泡

    泡的公主袖，阳光下能看到衣服色彩流动的画面。当她浅笑的瞬间，嘴角如同裙摆

    上扬划出的弧度，仿佛整片天空都被这光芒照耀了。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应是如

    此。

    这个姑娘是街边这家古典风情咖啡馆的服务员，叫巴利娅(Balya)，英文不

    错，我自然就跟她聊起来。

    战争后的前南斯拉夫发生了无数故事，使得我越来越痴迷于此。巴利娅告诉我

    黑山是个非常年轻的国家，在2006年通过投票取得独立。眼看着隔壁的克罗地亚已经发展成欧洲人最喜爱的度假胜地之一，拥有迷人海岸线的黑山政府不甘落后，决

    定大力吸引外资来加速发展他们的旅游业，走高端旅游路线。

    欧元的使用、英语的普及无不显示着黑山是前南斯拉夫各国中最国际化的，富

    有的欧洲人来这里顶级奢华的酒店度假，英国移居者在此推销不动产，俄罗斯人则

    在购买山间的农舍。黑山人自己也忙得不亦乐乎，盘算着如何用当地特色的炖肉来

    征服四海游客的胃。

    巴利娅闪光的眼神透露出她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渴望也能游历世界各国。很少

    有亚洲游客来这里，尤其是中国游客，在她眼里我自然成了来自遥远国度的神秘行

    者。说到中国，巴利娅的印象仅停留在北京奥运会时的中国元素，好奇地问我那个

    大东西为什么能敲出声音(击缶)，“中国人会在节日里穿上飞天仙女的传统服饰

    吗？”

    我们两个相互倾慕着对方，这种倾慕让我们聊了半个小时。是啊，人都会去羡

    慕自己没有的东西，殊不知别人永远是别人，生活在当下而不是天涯。

    富人岛

    “山与水相逢的绝佳之地。”英国诗人拜伦曾这样赞美黑山。

    雄伟的山，灵秀的水，湛蓝的大海，浪漫的原始森林，鲜花芬芳的草甸，起伏

    的葡萄酒庄园，几个世纪前模样的古镇，欧洲最大的鸟类保护区，欧洲最深的峡

    谷，欧洲最古老的2000多年树龄的橄榄树，一年300个艳阳天——黑山被我认为

    是“前南斯拉夫最美的国度”。

    一万多平方公里，仅仅6岁的年轻国家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全国两个国际机场

    接来一拨拨来晒太阳的欧洲人。北部的滑雪胜地扎布里亚克(Zabljak)让我蠢蠢

    欲动，即使在夏天那里也只有十几度。中部的塔拉河峡谷景色万千，横跨峡谷的一

    座老桥因为南斯拉夫电影《桥》让多少人带着浓浓的怀旧去感受“啊，朋友再

    见”。杜米托尔(Durmitor)国家公园被18个色彩斑斓的湖泊点缀，高海拔的黑湖中层层叠叠的山与树的倒影，让人想起新西兰。

    说到外国人来这里度假，不得不提布德瓦(Budva)古城，15世纪的古村落，位于黑山亚得里亚海岸线中心位置，在海边静静地屹立了几百年。我的目光停留在

    海边的一座满是红顶屋的岛，四周被蔚蓝的海水包围，红色的屋顶透着宝石般的光

    彩，仿佛用尽天下最美的蓝色与红色。

    “富人岛”是我给它取的名字，当地人叫它圣斯特凡(Sveti Stefan)。这座

    岛上所有的土地都被开发成酒店度假村，每晚的住宿费在800~2500欧元之间，只有

    住在岛上的客人才能上岛。于是，这里便成了世界富豪的聚集地。亚得里亚海最后的夏天

    富人岛占地12 400平方米，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渔村，从19世纪50年代起开始修建酒店，南斯拉夫解体前这个小岛早已是权贵们首选的度假目的地，后来随着

    战乱这里被遗弃。

    2006年黑山共和国独立后缺钱建设家园，政府便把这座岛租给外国人，这里的

    酒店由业界独具远见的传奇人物投资，花了4年时间打造了这座如宫殿般世界顶级奢

    华的小岛，这里再度成为各国政要、世界富豪、好莱坞明星钟爱的度假胜地。铁

    托、史泰龙、伊丽莎白·泰勒、玛丽莲·梦露、英国玛格丽特公主、芭比娃娃

    (Claudia Schiffer)……数不胜数。

    我站在高处远眺富人岛，一座长桥连接小岛与大陆，成了普通人无法跨越的门

    槛。它隔开了两个世界，一头是奢华与尊贵，一头是朴素与真实。

    夕阳西下，对着美丽的富人岛喝着黑山当地葡萄酒庄园盛产的“五拉那茨”葡

    萄酒，安静地醉在这片静谧美好里。由于经济原因，这种葡萄酒只销往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波黑、马其顿、阿尔巴尼亚等非申根国，使得这酒如同富人岛一般，成

    了寻觅而得的惊喜。

    岛上的居民早已迁出来，那片土地不再属于他们。我百般打听是否有办法不住

    宿也能上岛瞄一眼，比如我可以做义工给岛上送生活物资，这幼稚的想法让当地人

    纯真地笑起来。

    当地人指引了在海边晒太阳的科维奇(Kovic)给我认识，一身嬉皮的装扮能看

    出他无所事事的日子有多么无聊。科维奇曾是岛上的服务员，现在已经退休，每天

    的日子就是喝酒晒太阳，聚会时唠叨着他在岛上的回忆。

    科维奇告诉我，岛上有个教堂，每到重要节日时岛上的教堂会开放让岛外的居

    民去做礼拜，这是目前外人进岛的唯一方法。

    提起岛上的世界，科维奇的眼睛里透出兴奋的神采，那张脸，印刻着经历了故

    事的沧桑，同时又充满年轻的朝气，如同黑山这个国家一样。

    “那是一个如迷宫般的美丽世界，弯曲的小道，不设路牌，常常有客人迷路。

    每个别墅的小窗口外总悬挂着一盏灯，晚上就会亮起，那是渔村的传统，让归航的人一眼辨识出家的温暖。”

    “游泳池特别漂亮，和海相接，湛蓝的颜色让两者分不出界线。池边的松树下

    客人乘凉睡觉。”

    “铁托也爱来这里度假，过去他的办公房间现在被改成了接待室。”

    “客人的房间位于雪松和松树森林中，到处是橄榄树围绕，岛上多峭壁，房间

    都设在高处，客人们喜欢晒太阳发呆，什么都不做。”

    大陆上长堤两边的沙滩，一边是富人岛专属，一边是普通人可以游玩的地方。

    光着脚丫走过柔软的沙滩，漫步海边总是能让我感到莫名的释然。

    一对老年夫妻在夕阳下静静地看海，他们的剪影成了一道生动的风景，路过他

    们身边时我们相视一笑。他们来自德国，一起携手旅行几十年，每年都会花至少两

    个月的时间到处走走。

    聊到富人岛，他们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住在岛上和住在大陆上的人都一

    样，幸福不是取决于住在哪里，而是你是否感到满足。”科索沃“首都”普里什蒂纳街头的女人07

    科索沃

    当战争已成往事

    拒签与入境

    汽车渐行渐远，一路往北，这和我旅行中坐过的千百次汽车没有区别，我掩饰

    着忐忑与激动，让自己平静得像一个当地人。

    司机递来登记表，每个乘客填写护照号、国籍、姓名，登记表上的标题写着：

    科索沃。

    两个月前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来这个“国家”旅行，也从没想过这个国家能

    跟“旅行”扯上任何关系。每个人都在问：“那里还在打仗吗？”

    科索沃原属于塞尔维亚共和国，2008年宣布独立，目前已有近百个国家承认其

    独立，但不包括中国。

    用申根多次往返签证可以免签科索沃，幸好我此时来了这里，在我离开科索沃

    后的几个月这个免签政策就有了变化。说到签证，我一直都是个幸运儿，别人头疼

    的发达国家签证，我往往轻松获得一年多次往返。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

    鞋”，签证也有让我发愁的时候，10天前在希腊面朝大海的小城里，我咬着牙研究

    着怎么申请塞尔维亚签证。申根多次往返的旅游签证可以免签巴尔干半岛所有的非申根国家，除了塞尔维

    亚。让我记住这个国家的名字缘于1999年北约轰炸事件，美国轰炸了在塞尔维亚的

    驻南联盟中国大使馆。塞尔维亚至今都不承认科索沃的独立，并发动了科索沃战

    争，最终在联合国的介入下才有了如今暂时平静的局面。

    在雅典，我慷慨激昂地给塞尔维亚驻雅典大使馆写信，希望能在雅典申请他们

    的旅游签证，可一封封信都石沉大海。终于忍不住拨通了大使馆的电话，对方用一

    口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英语告诉我：“不接受中国人的个人旅游申请。”

    愤愤不平的我在网上发了一条微博抱怨，怨气十足。

    不久微博上收到一条私信，自称是即将去塞尔维亚采访的中国记者，他看到我

    想去塞尔维亚签证无门的微博之后主动帮忙：“你想来塞尔维亚旅游？我帮你弄塞

    尔维亚当地的邀请函，只要有了邀请函，就可以申请到签证。”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严重怀疑这个自称是记者的人非奸即盗。出于礼貌，我客

    气地回复：“帮我弄邀请函，感激不尽。”

    很快，我就忘了这个事情，直到今天踏上开往科索沃的巴士，我又耿耿于怀被

    塞尔维亚大使馆变相“拒签”的事，想起那个号称要帮我弄邀请函的记者，心

    说：“骗子!”

    只能乘坐20来人的小中巴车里我是唯一的东方面孔，也是唯一的游客，这是我早已习惯的场面。“科索沃，科索沃!”曾经只有罗马的名字让我如此心跳过。我

    脑海里闪过的画面是炮弹横飞，满目疮痍，恐慌饥饿的人群，绝望无助的眼神。

    我庄严地在登记表上写下：Rui Huanhuan, P.R. China。出关很顺利，马其

    顿边检处的小伙儿例行公事盖了出境章。刚出了马其顿，一个气场十足的科索沃边

    检就上了中巴车，身材高大，仪表庄严，不像是贫困潦倒的样子。他一一收了我们

    的护照，当走到我面前时，仔细翻了翻我的护照，用一口我很久没有听到的纯正美

    式英文问我：“你为什么去科索沃？”

    我在山头眺望科索沃“首都”普里什蒂纳

    科索沃人的英文大多很好，并带着美式英语的腔调。走在“首都”普里什蒂纳

    街头，我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美国国旗，还有写着大大标志的美国人学校，恍惚间

    还以为是到了美国的一个自治州。

    此时意外地收到一个让我哭笑不得的好消息：“我已经帮你弄到了邀请函，你

    赶紧去申请塞尔维亚签证，我在这里等你。”

    那个被我判定为骗子的记者真的替我弄到了邀请函。可现在我就在塞尔维亚

    的“领土”上，你叫我上哪里去申请签证呢？我想抽他。

    当地人告诉我，即使有了塞尔维亚签证，从科索沃去塞尔维亚也会被拒绝入

    境。在塞国人眼里，科索沃是他们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无签证进入科索沃，就是“非法入境塞尔维亚”，我是个非法的偷渡客；但反过来走可以，从塞尔维亚

    进入科索沃，是在塞国内部行走，塞国边检放人，科索沃也积极接纳你入境。

    按照中国不承认科索沃独立的政策，我现在是非法偷渡进入塞尔维亚国土。我

    也做了一回偷渡客，人生圆满了。

    和平下的美丽

    懒散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秋日的清爽，天空碧蓝如洗，偶尔飘过一朵轻轻淡

    淡的浮云，阳光平滑如水，穿过树叶洒下一地斑驳的影子。来往的车辆如欧洲其他

    国家一样，即使是绿灯，也会让行人先走。一切都那么安静，与世无争。

    除了头顶偶尔飞过联合国维和部队的直升机外，我丝毫无法把它跟“战争”联

    系到一起。全世界都在议论科索沃战争、种族冲突、社会结构，而很少有人静下来

    抛开这些政治因素看看科索沃的模样，朴实而安宁。

    在科索沃宣布独立后的第四年，我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政治的界限隔绝了外面世界的精彩和热闹。大山洼里的村庄掩映在翠竹绿树之

    中，蜿蜒的小溪流过狭长的山涧直入谷中的大河，隐没在高山峻岭之间。全境50%的

    森林覆盖被秋色渲染得一片斑斓，点缀其间的是星星点点红顶小屋的村落。

    农夫的身影穿梭在起伏的葡萄园里，散养的牛羊给寂寥的山坡增添了栩栩生

    气。科索沃的农业十分发达，盛产粮食作物、蔬菜和水果。科索沃还拥有丰富的矿

    产资源，像褐煤、沥青、菱镁矿以及金、银、铜、铝、锌、铬等矿藏，是发展有色

    冶金业的理想场所。

    在科索沃的日子我主要干两件事：围观和被围观。旅行者、东方面孔、女性、独自一个人，这在科索沃是炸开了锅。无论是政治还是经济，科索沃被封锁得几乎

    与世隔绝，我的到来无疑是很轰动的事情。中国，那是一个和他们从未建交的国

    家，他们一辈子都去不了的地方。相框里是用科索沃特有矿石做成的科索沃地图

    我等着被偷被抢，却只有众星捧月般被处处围观，这让我有种明星般的小小虚

    荣。我看到所有的人都对我微笑，男人、女人、孩子、老人，他们用一口美国口音

    的英文和我打招呼，科索沃的男人们热情地和我拍照，留下他们的邮箱地址和

    Facebook。科索沃不仅游客稀少，物资匮乏，也没有看到过卖相机的地方，这些争

    着与我合影的人好多是第一次照相。

    在科索沃旅行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战争已经过去，没有战争的日子这里是天

    堂。在外人眼里，科索沃曾经很“乱”，人口占90%的阿尔巴尼亚人为了独立，对不

    到10%的塞尔维亚少数民族发起挑衅和冲突，强奸塞族修女，破坏塞族东正教的教

    堂，掘开塞族人的坟墓，等等。但他们不会去攻击游客，对比偷抢游客的西欧国

    家，这里是一片乐土。

    科索沃曾是中世纪塞尔维亚王国的政治中心，塞族历史和文化的摇篮，这里有

    众多塞族人的教堂和修道院，是塞族人的精神寄托。所以对于科索沃的独立，塞尔

    维亚在情感上无法接受，自然要发动战争，后来在美国的干预下双方战争愈演愈

    烈。科索沃战争主要是大规模空袭，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凭借占绝对优势的空中力量

    和高技术武器，对塞尔维亚的军事目标和基础设施进行了连续78天的狂轰滥炸，给

    塞尔维亚造成了重大财产损失和环境破坏，也造成了许多无辜平民的伤亡。

    1999年5月8日，北约战机用导弹悍然袭击了在塞尔维亚的中国驻南联盟大使

    馆。这场空袭让我记住了塞尔维亚和科索沃的名字，13年后我站在这里，很想给牺

    牲在异国他乡的同胞献一束花，却被拒之门外。

    在普里什蒂纳的北郊山坡，登高远眺科索沃的居民区，红墙红瓦，连成一片，如同这个国家被血染过的记忆。从山坡下走到山头的路上，三个当地小孩一路跟着

    我。当我停下来休息，胆大的小男孩上来抓抓我的手，好奇地看看我跟他们有什么

    不一样。

    我在街头目不转睛盯着科索沃的美女们，她们个个身材高挑，曲线玲珑，衣着

    时尚，气质优雅，完全不是战争中衣衫褴褛的难民形象，我把拍下的照片发到网

    上，朋友们纷纷留言：“你去巴黎了？”“米兰时装周？”

    科索沃男人的英俊远超意大利男人。他们迎面而来帅气逼人，对我笑靥如花，举手投足的气质让人春心荡漾。在某个巷子里，年轻的卖菜帅哥坐在菜堆旁，轮廓

    分明的五官，有型、性感，又充满神秘，嘴角弯出浅浅的笑。我暗暗地跟自己说：

    以后一定要再来科索沃买菜。

    如今科索沃4岁了，步行街的长椅上时髦的年轻女郎们在晒着太阳小憩，大剧院

    的角落里恋人们深情拥吻，街角的咖啡厅摆着欧洲传统风情的桌椅，办公区里的白

    领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匆匆赶去停车场，此时秋叶飘零。

    一个街头摆摊的小伙儿引起我的注意，他一身的装扮像电影里的“斯巴达勇

    士”，中世纪风格的上衣扎进裤腰里，宽松的长袖显出几分洒脱不羁，阳光下他咧

    开嘴憨憨地笑，在我回眸的一瞬间，那朴素的神情已成定格。

    我拿起他摊位上出售的镜框，上面用矿石拼接出科索沃地图，那矿石正是科索

    沃特有的金属矿产，精致的做工、精巧的设计无不显示着这个“国家”渴望被世人

    承认和尊重的愿望。科索沃人民热爱他们的国家，热爱他们的生活，经历了战争和死亡，他们更懂

    得和平的珍贵，只求安居乐业地活着，那么质朴，那么简单，深深地打动了我。

    科索沃的男人很帅，所有人都对我报以友好的微笑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拉丁桥08

    波黑

    看，这座城市它就是瓦尔特

    赌注

    波黑，发生在这里的二战后欧洲最大规模的局部战争让这个国家名扬世界。首

    都萨拉热窝，一个让我心跳的名字，一个布满战争伤痕的城市，一个充满故事的城

    市，东西方的交叉路口。在同一条街上能看到天主教堂、东正教堂和清真寺并存，世界上再也难寻第二个这样的地方。

    这一切足以让我下一个赌注，准备再次无签证闯关。赌赢了，我能亲自去看那

    里的世界；赌输了，我的护照上将留下第一个拒绝入境章，从此留下不良出入境记

    录。

    汽车朝着大山深处奔去，初秋的色彩将群山染得五彩斑斓，时不时出现在山沟

    里的碧蓝色的湖泊让我不由得发出惊叹，散落在起伏的山丘上的一座座房屋安详地

    点缀着静静的山林，一片隐藏于世的田园景致让我备受忐忑煎熬的心时而激动跳

    跃。

    汽车出了黑山共和国边境，“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的路牌跳入眼帘，只有

    过了今天，我才能知道之后的旅程该如何安排。如果能顺利入境，就在这里待7天，如果悲惨被拒就去克罗地亚，这种刺激与冒险让旅途又充满了兴奋。我已习惯入境一个国家时被边检人员无尽地骚扰。一个姑娘拿着中华人民共和

    国护照独自一人来这个偏僻国家旅行，说来没人相信，不免被怀疑是不可告人的别

    有用心。

    护照被波黑边检人员收走之后，车上的人们进入长时间的等待。只有我清楚：

    一定是我的护照出了问题。

    申根多次往返的签证免签波黑的政策才刚刚出台，为此，我特地从网上找到相

    关规定并打印出来，以备不时之需。我使劲在背包里掏啊掏，翻遍整个包也找不到

    那个免签文件，一头冷汗冒出来。关键时刻掉链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情，我这人胆大心不细，总是丢三落四，记忆清晰地告诉我：这份免签文件丢在黑

    山的那家旅馆里了。

    心慌意乱中，我被司机叫下车，再次进了小黑屋。盘问，检查，开行李箱，是

    独自一人行走巴尔干的必修课。

    小屋子里，几个波黑边检人员正拿着我的护照看个究竟，其中一个略懂英文的

    人跟我说：“你没有签证，无法入境我们国家。”

    这偏僻山沟沟里的边检人员不熟悉用申根多次往返签证免签波黑的政策，这几

    个边检的英文水平也无法很好沟通，如果此刻在我的护照上盖一个拒绝入境章，那

    么我将永无翻身之地。时间是宝贵的，不能错过他们的“犹豫期”。我当机立断，扔下一句话：“我需要翻译!”

    司机回到车上用当地语言大吼：“谁懂英文？”然后用刀子般的目光朝我扫

    射，那怨气简直要让人受内伤。

    一个在黑山读书的大学生自告奋勇。我告诉边检，我用申根多次往返签证已经

    免签去过了罗马尼亚、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马其顿、科索沃、黑山这些非申根

    国，申根多次往返的签证可以免签这些国家，包括波黑。

    几个边检人员开始动摇，犹豫中，他们打电话向上级请示，又打电话去核实我

    说的免签政策，终于有了一丝转机。我继续利用宝贵时间软硬兼施。“这是我的欧洲梦，我从小喜欢欧洲文化，对

    巴尔干半岛更是很好奇，现在准备花三个月时间游历欧洲各国。”

    “中国人对波黑了解甚少，有些人认为这里还在打仗。我亲自来这里旅行，回

    去后告诉我们国家的人一个真实的波黑。”

    “旅行者是信使，好架起中国和波黑两国之间的友谊桥梁，我们都需要和

    平。”

    波黑边境：“欢迎来到塞族共和国”

    将我的糖衣炮弹经翻译的修饰煽情后，边检们耳根子发软了。每个国家的入境

    边检有很大的权力，即使你有这个国家的签证，边检也有权拒绝你入境；在有的国

    家，即使你没有这个国家的签证，边检也有权力临时放行让你入境。

    电话悦耳的铃声带来的果然是好消息，边检们证实了确实有申根多次往，返签

    证免签波黑的政策，终于盖下了入境章。

    我挤出假装镇定又自信的笑容向边检们告别，心里却是死里逃生的滋味，这是

    我第一次严重接近被拒入境，想来还有点后怕，要真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山沟里，我该找谁哭啊!

    回到公车上，等着我的是一车仇人般的憎恨眼神，我让他们等了整整一个小

    时。大巴司机对我狠狠撂下一句话：“以后我再也不搭中国人了。”

    萨拉热窝的记者

    萨拉热窝，从来就是个不平凡的名字。

    萨拉热窝的枪声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4年的波黑战争，世界新闻里频频出

    现，它注定不平凡，注定繁荣如群星闪耀，而我从没想过，这座城市会跟我有什么

    关系。

    在去萨拉热窝之前，我只知道一句话：“看，这座城市，它就是瓦尔特。”

    萨拉热窝的青年旅馆里，我的电脑里放着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一部

    革命情怀的老电影，让中国人记住了“萨拉热窝”这个名字，也把它和战火联系在

    一起。

    漫不经心地用这部电影在萨拉热窝消磨时光，我在等他，那个给我弄塞尔维亚

    邀请函并曾被我怀疑是骗子的记者，他叫海。海在波黑有采访任务，我迫不及待地

    约他在萨拉热窝见面，要跟他结伴而行。

    海曾打算见到我之后跟我开玩笑，说他自己是个国际连环杀手，全世界走哪儿

    算哪儿寻找下手目标。就在见到我可怜巴巴的样子那一刻，玩笑最终没有说出口。

    就算他是杀手，我也会跟他一起走。网上铺天盖地关于前南斯拉夫的消息只有

    战争与屠杀，行走在未知的世界，新鲜感的背后是孤独。在我最孤独的时候遇到了

    他。

    海披着国内一家一流媒体记者的外衣，过着流浪的生活。穿的一身衣服似乎已

    经一个星期没洗，背上瘪瘪的旅行包不像是已经旅行两个月的样子，很难想象采访威尼斯电影节、奥斯卡颁奖的大牌记者会是这样一身邋遢不修边幅的模样。海的一

    年中的大半时光都在世界各国流窜，他干着让所有人都羡慕的事情：全球冒险。

    “看，这座城市，它就是瓦尔特”

    我用丰盛的西红柿炒鸡蛋来招待他，这是我仅会的两道菜之一。为了庆贺我们

    即将开始的一起旅行，我还特地准备了两瓶当地啤酒。饭桌前海告诉我，他不吃鸡

    蛋，自己有低血糖，喝酒了就会晕厥。我勒个去……

    米利亚茨卡河穿城而过，不算太高的小山头把萨拉热窝四周包围起来，山上都

    是居民房子，波黑战争时期这些山头是塞族的阵地。萨拉热窝被围城三年，整个城

    市的建筑几乎全部被毁，那时走在街上随时都有可能被狙击手干掉，曾是世界上最

    危险的地方。如今的萨拉热窝街头到处是炮弹轰炸过的痕迹，就像是某个枪战片的

    拍摄现场。战争，就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

    坐着公车驶向米利亚茨卡河边，我们去寻找一座桥。在那座桥边塞尔维亚爱国

    者普林西普刺杀了奥地利斐迪南大公，从而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还没有到目的地，海激动地中途下车，我随他奔向一个写着“Don't let them

    kill us”(别让他们干掉我们)的条幅。海的眼睛里透出万丈光芒，如发现稀世

    珍宝一般。“这是1993年萨拉热窝小姐选美的横幅!”引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拉丁桥

    波黑内战期间，萨拉热窝全城被毁，面目全非1993—1995年萨拉热窝遭三年围城轰炸，人民躲进“城市生命地道”得以生存

    萨拉热窝曾是奥运会的举办城市，冬季奥运会第一次来到社会主义国家1993—1995年波黑内战，在绝望的战争生活中走出了一位萨拉热窝姑娘伊奈拉·

    诺吉克(Inela Nogic)，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仍未失去对生活的热爱，去参加世

    界小姐选美。在世界舞台上打出了“Don't let them kill us”这个横幅，她祈

    求世界和平，期待自己的家园不再受战火摧残，告诉世人萨拉热窝人们对和平的渴

    望和热爱，一时间世界为之轰动。

    萨拉热窝小姐感动了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的帕瓦罗蒂和U2乐队。1995年U2为战

    火下的波黑写了一首歌《萨拉热窝小姐》Miss Sarajevo，描述伊奈拉在家乡战乱

    时出国参加世界选美大赛的故事，其中一段由帕瓦罗蒂亲自演唱。MV以半纪录片的

    形式拍得非常感人，加上了战场拍摄记录，生动而真实，触动人心。《萨拉热窝小

    姐》这首歌使得波黑战争更受世人瞩目，巴尔干的和平问题因此也受到更多人的关

    注和思考。

    海开始在萨拉热窝疯狂寻找萨拉热窝小姐，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最后一

    次在媒体前露面是在半年前。

    每当海跟采访对象谈起波黑的文化事业发展和各种宗教信仰的教义时，我插不

    上任何话，自信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跟你在一起我会自卑”，这是我常跟海

    说的话。

    海本是理科出身却遭文艺毒害，找不到专业对口工作，索性就做了记者。记者

    这个工作入行不难，但是要做好非常不容易，优秀的英文沟通能力、对世界各国文

    化宗教的深厚了解使得他在全世界四处流窜胜似闲庭信步。

    海说：“我很叛逆，不喜欢读书，不喜欢课本上强行灌输的东西，自己看课外

    的东西，从小就对了解和研究其他国家文化感兴趣。”

    我们最终没有找到那位萨拉热窝小姐，但遗憾让我们更加深刻地记住了萨拉热

    窝的名字。海的精力极其旺盛，有时候会半夜拉我出去采访。晚上10点多，我不得

    不顶着寒风出门，约见土耳其的官二代，游走在古老又沧桑的萨拉热窝古城，看“红色玫瑰”的故事，被炸得残破的教堂大门紧闭，街头卖唱的吉他手欢乐的歌

    声让我们驻足。战争前的萨拉热窝繁华一时，这里曾是1984年冬季奥运会的举办城市，海自然

    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故事：奥运会，萨拉热窝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被射杀的年轻恋

    人，女作家，伊斯兰庭院。我屁颠屁颠地跟随其后，以他的私人秘书自居。

    大屠杀幸存者

    拐过坑坑洼洼的石板小巷，巷子的深处有一家咖啡厅，温馨低暗的灯光，柔软

    的沙发，吧台的陈列柜上摆满各种酒，屋里弥漫着古典抒情的乐曲。

    海带我来这里见一个特殊的人，他说我一定会感兴趣。

    走进咖啡馆，角落里一个年轻小伙儿朝我们招招手，那是个典型的东欧人，轮

    廓分明的脸庞，挺直的鼻梁，健硕的身材。他旁边坐着一个当地姑娘。

    海悄悄用中文跟我说，他是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幸存者艾哈迈德(Ahmed)，他

    的爸爸和哥哥都成为20世纪最后一场大屠杀1万多冤魂中的几个数字，旁边是他的女

    朋友——在萨拉热窝三年围城中忍饥挨饿但有幸活下来的埃斯玛(Esma)。我的心

    咯噔了一下。

    气氛有些尴尬，所有人都明白记者约见的这次聚会是想了解什么，他那道伤疤

    谁都不敢轻易触碰。在东拉西扯中，还是艾哈迈德打破了这热闹的沉默：“如果让

    我见到那个杀死我父亲的人，我一定会杀了他。”

    那是1995年7月，那一年艾哈迈德才16岁，住在波黑与塞尔维亚交界边境一个

    叫斯雷布雷尼察的小镇上。小镇距塞尔维亚边境20公里，距离首都萨拉热窝100公

    里，以银矿而闻名，居住着一群信奉伊斯兰教的穆斯林老百姓。

    那一天人们如往常一样生活，孩子上学，男人干活，女人忙着家务。波黑的塞

    族军队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生活区，即使联合国维和部队就驻守在几十公里之外，塞

    军仍在短短几天之内以种族清洗的名义对这里的老百姓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一

    时间尸横遍野。人们为避免砍掉耳鼻而自杀，成人被迫观看自己的孩子被杀，妇女当着子女和

    丈夫的面被强奸，一些人的喉咙被割开，不少人是被活埋的，还有孕妇肚子被活生

    生用刀划开。

    在那场种族屠杀中幸存下来的人是幸运的，但他们的心中从此充满恐惧，已遭

    受不可恢复的心理创伤，有的不敢返回家乡居住，也不敢在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的生

    活。

    为什么下手如此惨绝人寰，也许得从15世纪说起。1463年波黑被奥斯曼帝国入

    侵，一些波黑人被迫改宗伊斯兰教。早期政府为了鼓励这里的人们信奉伊斯兰教，出台政策规定穆斯林可以免税。所以波黑境内的穆族人自然被正统血统的塞尔维亚

    人认为是民族叛徒，种族败类。

    分别时艾哈迈德挽起裤腿让我看，他的小腿上文了四个中文字：“信心命

    运”。战争与灾难是逃不掉的命运，活下来的人带着信心度过余生，经历了生与

    死，艾哈迈德的人生已是另外一种超脱吧。

    无法相信在1995年的人类文明社会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下达的屠杀命

    令？究竟有多少人被杀？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海跟我一起坐上从萨拉热窝前往斯雷

    布雷尼察的长途大巴。顾不得去换钱，买完车票后两人身上一共还剩5块多当地币，用最后的一点现金在超市里买了两包最便宜的饼干当一路的充饥之物。兜里一两块

    钱，两包饼干，冲向百里之外的边境，回来的路费还没有着落，我也跟着疯了。这

    种随性的性情，让我和海在旅途中处处一拍即合。“去了再说，管那么多呢”。鲜花后的石碑上刻着遇难者的出生年份，最小的遇害者当时7岁

    100公里的路程弯弯曲曲走了6个小时，初秋的山峦层林尽染，一路的风光既有

    奥地利田园景致的安逸，又有几分瑞士山水的秀美。在快到达斯雷布雷尼察的地

    方，海拉着我半路下车。

    那是一片不算高的山峦，山坡下成片的墓地透着幽怨的气息。海告诉我，1995

    年塞军把穆族老百姓屠杀之后，草草地用推土机将尸体填进乱葬墓里，这里就是死

    难者的墓地。墓碑细细长长，有的刻了死者的名字，更多的是无名的墓碑，每一个

    来到这里的人都顿觉沉重而伤感。

    墓地的入口处挂着波黑国旗，石碑上刻着“大屠杀”(Genocide)，这是个不

    会轻易使用的英文词汇。死难者的人数写着“8372…”，实际死亡人数从7000人至

    11000多人，各种说法不一。

    一排弧形的石碑上刻着死难者的名字和出生日期，那个数字让我们俩沉默许

    久：1988年，最小的死难者当时只有7岁。

    墓地对面废弃的仓库已改造成大屠杀纪念馆，里面存放着死难者的遗物，仓库

    里冷飕飕的寒气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遗物里陈设着没有写完的家庭作业，正准

    备用打火机点的烟，等着孩子放学的母亲照片，还没怎么使用的新眼镜……这一切定

    格在1995年7月。2002年海牙法庭对当时的南联盟前总统米洛舍维奇进行审问，指控他在波黑战

    争期间曾犯下种族屠杀罪、反人类罪和战争罪。米洛舍维奇慷慨陈词，舌战法庭，否认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

    离开墓地的时候，我在门口的留言册上写了一句不同于以往的留言：“希望世

    界永远和平。”

    带着一颗压抑的心，我在墓地前拦车。很快，一辆奥迪停下，车主是个20多岁

    的小伙儿，他从墓地带着我们去最近小镇上的长途汽车站。一路上彼此没有说过一

    句话，没有以往搭顺风车的欢声笑语和各种好奇，没有问我们来自哪里要到何地。

    蹚雷区

    来波黑的第六天，我仍读不顺波黑的国家全称“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这

    个国家北部是波斯尼亚，南部是黑塞哥维那。我只能用“波斯尼亚”一语带过，我

    仅能记住这个。跟海一直南下，到了个破破烂烂的小城，那是波黑战争中打得最激

    烈的地方，海跟我说：你必须学会怎么读波黑的全称，这里是黑塞哥维那的首府莫

    斯塔尔(Mostar)。

    莫斯塔尔依山傍水，一条弯曲的小河穿城而过。整个城市布满弹痕，满目疮

    痍。这片土地上曾发生了二战后欧洲最大最惨烈的局部战争，满大街弹孔的大洞小

    洞见证着这一切。和战争如此近距离接触，让人触目惊心，悲情满怀。

    即使这座小城已经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世界文化遗产称号，也掩盖不了它

    的伤痕累累。我总觉得这样的地方应该住着许多明日又天涯的过路客，塞满了流动

    的故事。

    城中一座古老的桥是莫斯塔尔的标志。桥两头是碉堡形石头建筑，以前一头是

    守桥士兵的兵营，另一头是军火库，都在内战中被炸毁。战争结束后由世界银行出

    资进行修复，从河里打捞出被毁的材料加以利用，尽量按原貌修复。桥面铺设的大

    理石板非常光滑，我小心翼翼行走其上，还是一不留神摔了一跤，膝盖上磕了块瘀青。

    稀里糊涂地跟着海跳上了一辆公车，没有问去哪里，反正跟他走准没错，一路

    向郊区驶去。起伏的山峦，初秋的色彩，平缓的原野，弯曲的河流，成片的葡萄庄

    园，散落在树林里的居舍，一幅宁静美好的家园画卷。难以想象到在10多年前这片

    土地上，穆族、克族武装两军对峙，双方投入的力量约40万人，动用了包括飞机、坦克、大炮在内的几乎所有重武器。战火烧遍波黑全境，异常惨烈，直至1995年

    底，打得精疲力竭的双方才在美国的干预下在美国签署了和平协议。

    公车在一处山洼里停下。一条小河从身边流过，金秋的色彩把这里染得绚烂，偶尔几片黄叶从树的顶端飘飘摇摇地落下来，阳光透过树梢投影在河边白色的房子

    上，弯弯的石拱桥静静地趴在波澜不惊的河面上，斑驳的桥身与沿河沉郁的房屋彼

    此映衬如一幅壁画。

    河边围栏里关着几匹强壮的马，不安分地盯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此情此

    景，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人在天涯。我扯了一把草，试图演绎一出喂

    马、劈柴、周游世界的浪漫场景，马儿们凶巴巴地围攻过来，龇牙咧嘴地像要一口

    咬掉我的手。

    扒开残破的铁丝网，钻进一片山坡下的五彩树林，波光粼粼的河面秋叶零落，草地上星星点点盛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微风里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在一根木桩

    边停下，从海那里搜刮来他随身带的旅游书，席地而坐，在林子里看书小憩。人生

    最好的境界是风景里的安静。莫斯塔尔古城以北20公里的郊外

    莫斯塔尔的老桥，曾在波黑内战中被毁，现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林子的尽头被一片围墙拦起，挡住前行的路，围墙外可见稀稀拉拉的村舍。海

    指指围墙：“翻过去。”我在上幼儿园之前就开始翻墙爬树上屋顶，在乡下果园里偷摘果子，上小学后

    和小伙伴们打架斗殴，至今脑门儿上还有摔伤缝针的印记。我本想在海面前装装淑

    女，旅行净让人展现最率真的一面，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好哥们儿。

    围墙很高，翻过去十分吃力，使出所有的臂力仍无法爬上墙头。岁月不饶人，小时候的战斗力一去不返了。我想放弃，原路返回，哪怕再走半个小时回头路。

    海急忙拦住我的退路，镇定地说：“我们刚刚走过的是一片雷区，走到一半的

    时候我才发现雷区标志，我没敢跟你说。”

    我脚一软，差点坐到地上。“什么？雷区？你靠不靠谱啊，你怎么做记者

    的!”突然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一口气翻过围墙，干净利落地跳了下去，一

    边喋喋不休，一边惊魂未定。

    我瞪着他，他干了所有我想做却做不了的事情。房子、车子、职位、赞许、崇

    拜，这些物质和精神的虚荣对他来说都构不成吸引力，广阔的眼界、深刻的思考、黑色的幽默足以让他活得充实。作为记者，他目睹过众多形形色色的人，耳闻过各

    种大起大落的事，在勘破成功与失败、荣耀与屈辱之后，他变得愈加平和与谦卑，心灵轻得像一颗尘埃，却带着自己的傲骨。

    为了采访，海曾躲在印度的火车铁皮柜里蹲了10多个小时，在暴雨之后坐着皮

    划艇蹚过洪水到缅甸边境，在中美洲和他同行的德国小伙伴被抢得赤身露体……。如

    果我早知道他的“辉煌历史”，我断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塞尔维亚与他会合，早日

    和他结伴同行。

    从此之后，我的旅行再也不想用最少的钱去最多的国家，而是在最少的地方静

    下心来体验人生的千姿百态，就像我与海一起走过的波黑。

    世界越来越像我的家，旅行是在好好地看看我们的“家”，与生活在不同角落

    的“家人”们重逢。居民的房子满是弹孔09

    克罗地亚

    被上帝遗忘的角落

    免费晚餐

    有些地方之所以称为“天堂”不仅仅是因为风景美丽，还有一种让人释然的轻

    松感。克罗地亚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是穷人艺术家和百万富翁们的避世之所。

    从波黑莫斯塔尔到克罗地亚最南端的城市杜布罗夫尼克(Dubrovnik)只有几

    个小时车程，这座克罗地亚最受欢迎的旅游城市有“橘红色的圣托里尼”之称，如

    果说希腊的圣托里尼用尽了世间最美的蓝色和白色，那么杜布罗夫尼克则用尽了世

    上最美的橘红色和蓝色。橘红色的屋顶，依偎在蓝色海边的小镇，如此色调，华丽

    却不张扬，安静又不失生动，一切描述它的语言都是多余的。

    窗外变幻的景色总是让人惊喜不断：眼前有深邃的大海，转头就是高高的山

    脉，森林下方是绿色的平原，高原牧场上可以看到低处的深谷。

    克罗地亚是前南斯拉夫列国中经济比较发达的国家，旅游资源非常丰富，与意

    大利隔海相望，长长的海岸线，茂密的森林覆盖，到处是珍稀野生动物，人与动物

    和谐相处。海边坐落着被厚重城墙包围的中世纪古城，罗马风格的建筑比比皆是，清澈的海水环绕着一个个铺满红顶房子的岛屿，沉静的渔村里人们日出而作，日落

    而息。在这一条长长的海岸线上，你能看到亚得里亚海13世纪时的样子。克罗地亚的最南端

    从汽车上下来，脚跟还未站稳就被拉客的人团团围住。当地居民把自己家改造

    成民宿，拍上房间的照片，拿着花花绿绿的相册来车站拉客，各家指着自己家的房

    子，都说如何温馨舒适，宾至如归。

    克罗地亚的民宿一般都没有安装WiFi，无法上网。很多中国旅行者虽然行走在

    不同的国家，而始终不离微博、微信、论坛。马可波罗那个资讯闭塞的时代让人神

    往，今天我来到马可波罗的故乡(克罗地亚的科尔丘拉Korcula岛，当时归威尼斯

    王朝统治)，果断决定：断网。

    克罗地亚人民拉客的功夫不亚于中国人，但拉客归拉客，他们绝不会宰客。同

    样在开发旅游资源的黑山走的是吸引外资建造豪华酒店的高端路线，而克罗地亚则

    发展本地人自己的小民宿，全国上下价格几乎统一都是14欧元一个房间。

    我不习惯一下车就投降，怎么着也要“挣扎一下”。拖着箱子往古城方向走

    去，继续被拉客居民骚扰，直到最后招架不住，从了一个面善的妇女。让我着迷的亚得里亚海，地中海的一个大海湾，在意大利与巴尔干半岛之间赫瓦尔岛上的居民房屋，这里是亚得里亚海上太阳照射时间最长的地方

    原以为民宿拉客只是克罗地亚最热门的旅游城市杜布罗夫尼克的特色，一路往

    北走到斯普利特(Split)，拉客更为凶猛。抵达斯普利特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

    晚，逼人的寒气冻得我直哆嗦，从汽车站一出来立刻被拉客的当地人包围。凄风冷

    雨中，他们一手打伞，一手拿着自家旅馆的相册，向来来往往的旅客展示着。有的

    人双手已冻得绯红，有的冷得把脖子缩到衣服里，可怜兮兮的样子。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偶尔会有当地人过来问我时间，以此为开场白和我聊天，然后问到晚上住哪里，再掏出自己家旅馆的相册。不知是因为克罗地亚人太勤奋，还是这个地方经济不景气，才使得当地人如此卖力做生意，这在欧洲其他国家前所

    未见。

    一路往北，与2012年欧洲第一场雪邂逅，天地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雪来得

    太快，我的心还停留在爱琴海的夏天，眼前的亚得里亚海已变成了白雪纷飞的世

    界。远山、木屋、炊烟、小树林，还有无尽头的海岸线，瞬间组成了一个神奇的童

    话世界。

    这里的湖泊也变成了色彩重叠变幻莫测的模样，层林尽染，流光溢彩，潺潺的

    大小瀑布散落在群山之间，雾气阵阵，这片神奇的山沟被台湾游客称为“欧洲的九寨沟”，门票价格却不到100元人民币。16个晶莹剔透的湖泊沿着山势由高向低错落

    有致，台湾游客便给它起了个别名：十六湖。

    十六湖完全是九寨沟的模样，高峰、彩林、翠海、叠瀑。泛舟在湖上，刺骨的

    寒冷提醒着自己还身在人间。此番天堂般的景致隐藏在南欧的山沟里，游人罕至，岁月静好。

    稀稀拉拉的小村庄散落在十六湖公园周围，在我敲到山村里第五个农家院大门

    之后，终于有人开了门，那是个体态丰盈、保养得很好的妇人，一脸福相，丈夫外

    出打工不在家，女儿还在读中学。一顿比画之后，农妇把她家阁楼让给我住，尖顶

    的木制阁楼里推开窗就是远山近林，云雾缥缈。

    20分钟不到就把这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逛了个遍，没有找到任何超市，十六湖公

    园大门边唯一的一家餐馆在下午5点半关门下班。此时天色渐暗，白雪泛着幽蓝，村

    庄里的木屋房子透出橘黄色的光。两个月前我是个准小资，在北京约上朋友去各家

    餐馆只点拿手菜，再去咖啡馆里泡上一下午装装文艺，在欧洲我变成了一天吃一两

    顿即可，甚至不吃也可以的女汉子了。

    但这山沟里的寂静美丽还是敌不过饥饿，我咽了咽口水，光着脚丫下楼，试图

    去厨房讨点主人的剩饭剩菜，却啥也没有。我拍拍肚子，跟女主人说：“能不能给

    我做一顿晚餐？我单独付钱。”

    基本不懂英文的女主人明白了我的意思，一会儿工夫，女主人端了一桌子热腾

    腾的晚餐进了我的房间。意大利面条、面包、沙拉、热汤，尽管都是我不爱吃的东

    西，我还是狼吞虎咽地扫了个精光。

    女主人坚决拒收晚餐的钱，她说，这只是一顿家常便饭而已。

    没有什么比雪中送炭更让人动情的了，这种温暖和感动一直流淌到我心里最柔

    软的深处。俯览杜布罗夫尼克古城

    俯览赫瓦尔岛的港口

    今夜，住在瀑布之上海的推荐让我鬼使神差在一个天色渐黑的傍晚来到一个未知的小村庄，那是个

    什么地方恐怕他也说不清楚。我竟不知道世界上有如此神奇的地方，斯卢尼

    (Slunj)村，由木屋、流水、瀑布、树林组成的完美画面。

    地势的起伏造就了山间成百上千的涓流和大小瀑布，灵动而静谧地流淌着，而

    居民的房子就建造在一层层的瀑布流水之间。巨大的流水声在这里回荡，袅袅炊烟

    从错落的树林中升起，小木桥连接着瀑布之间的陆地，水花飞溅。这里游客罕至，这村庄成了仙境里被人遗忘的角落。

    斯卢尼村就在十六湖的不远处。吱吱呀呀的水磨声音隐约能从瀑布流水声中分

    辨出来，石碾子在深深的石槽中碾磨着东西的响声从一扇厚重而古旧的木门后传

    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水磨房，这块叫作Rastoke的水磨机聚集地何年何月所建并

    无记载，一眼望去便知历史之久远。那层层叠叠的水流竟能将巨大的碾砣冲得飞转

    起来，碾米磨面。带着机器的“轰鸣”，水流激越的歌唱和着谷物在石磨中被碾碎

    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悦耳，回味绵长，仿佛是大自然的天籁之音，让人急不可待想

    探寻这里古老的秘密。

    亚得里亚海的海岸线不食人间烟火才能相配这么美妙的地方，全村唯一营业的菜场就是个小卖部，出售的只有新鲜的蔬菜和鸡蛋，而我想吃肉，无论是猪肉、牛肉、鸡肉，都可以，有点荤腥就行。

    囊中羞涩的口袋里只剩为数不多的一点现金，这里很多地方无法刷信用卡，为

    了省钱，晚饭只能自己买菜自己做。我从一个在家从不做饭洗碗的懒小姐变成了一

    个任劳任怨下厨洗衣的好姑娘。

    数日前的希腊，我在ATM机旁数着花花绿绿的欧元。国内的借记卡可以在欧洲很

    多国家的ATM机上直接取当地货币，每笔收取10~30元人民币不等的手续费甚至不收

    手续费，只要这台ATM机上有中国银联的标志就表示支持中国的借记卡，在国内存人

    民币，在国外取当地货币，这样可以不用带大量现金去旅行。在希腊取了1000欧元

    现金带在身上，我知道前南斯拉夫列国不支持中国银联，无法取现金，算算1000欧

    元行走列国应该足够了。

    十六湖，欧洲的“九寨沟”，门票价格不到100元人民币

    走到第五个国家克罗地亚，这里高昂的消费让现金急剧减少。电饭锅一路已经

    背了一个多月，终于被我从箱底掏了出来。我盘算着身上的现金如何才能坚持到奥地利，我敢肯定奥地利的ATM机是支持中国银联，可以取现金的。

    电饭锅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庆幸带上了它。在十六湖曾遇到一个加拿大姑

    娘，背一把吉他，流浪欧洲；而我，一个中国姑娘，背个电饭锅环游欧洲。对不

    起，我给祖国丢脸了。

    今天是周日，给原本冷清的村庄更添了几分寂寥，仅有的一家大超市关门歇

    业，那里是唯一能买到肉的地方。为了一块肉，我把整个小村庄走了个遍。跨过一

    座又一座木板桥，踩过一阶又一阶浑然天成的栈道，在一片又一片碧玉般的湖面间

    跳跃，又穿越了一个又一个丝绸般的瀑布，吃肉的美梦最终随着水流而远去，今

    晚，只能粗茶淡饭。

    我很挑食，面包不愿吃，奶酪不愿碰，胡萝卜和洋葱吃了想吐，西餐大多没有

    能入我口的，旅途中只能靠两样菜过日子：西红柿炒鸡蛋和炒牛肉。此刻我多么怀

    念香辣牛蛙、水煮牛肉、酸菜鱼、毛血旺、干锅手撕包菜、辣子鸡……也就只有想想

    的份儿了。

    大清早被水声吵醒，推开木屋阁楼的窗子，与世隔绝的仙境一度令我以为还在

    梦中。远处是起伏的山丘，蜿蜒的公路消失在树林中，近处的层层瀑布升腾起淡淡

    的薄雾，如丝如烟，风吹过，浮起的轻烟缓缓飘散。这里没有“遥看瀑布挂前

    川”的壮丽，没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动人心魄，连急淌的水花都带着从容的安

    逸。

    我喜欢这凝重的色彩，这让我从内心深处感到，有一种幸福叫自在。

    清明节逛墓地

    融雪的寒冷仿佛要抽走身上最后一丝热量，一切都阴沉沉的，周围的气氛如这

    阴冷的天气般越来越沉重。城市的广场或是郊外的田园处处可见无数鲜花与烛台，这几天正是克罗地亚的“清明节”。塞族、穆族、克族，这三个种族的冲突让巴尔干半岛动乱不堪。克罗地亚是克

    族人的主要居住地，处处可见前南斯拉夫战争的痕迹，我小心翼翼不去触碰昔日的

    伤痕。这里的人们不愿将1991到1995年那场战争称为“前南内战的一部分”，对他

    们来说，这相当于一次“反殖民独立战争”。城市中心的纪念碑、广场、郊外的公

    墓，人们用鲜花和烛台纪念所有在“独立战争”中死去的人。

    斯普利特小城郊外的古罗马废墟Salona，这里曾是罗马帝国统治时期达尔马提亚省省会

    别跟克罗地亚人提“巴尔干”，“巴尔干”在世人眼里代表战争、落后、火药

    桶，克族人信奉天主教，努力地把自己和西欧主流世界融为一体。

    领带的发明是克罗地亚人的骄傲。在17世纪，法国雇用了克罗地亚骑兵参与战

    争，克罗地亚骑兵为与法国军队区别，每个人的脖子上都系了一条彩色围巾，据说

    它代表着爱。这一装扮受到法国人的注意和喜爱，并在法国保留下来，发展成了今

    天的领带。至今克国人民引以为傲，用此来区分自己与巴尔干半岛上“蛮夷之

    族”的不同。

    旅行中遇上当地重要节日我不会轻易错过，眼前这个节日却那么尴尬。传统的

    中国观念让我对于墓地存有几分敬畏之心，而旅馆里萍水相逢的德国旅行者跟我

    说，在欧洲，每到一个城市有三个地方应该去：咖啡馆、教堂和墓地。我为这话动

    心，几番犹豫之后，决定去郊外的墓地看看。美得像公园的墓地，有些上坟的人会从他人墓碑前顺走烛台

    “什么是战争？战争就是眼看着你周围的人一个个死去，只有你活下来。”当

    地的一个年轻姑娘跟我这样形容她对战争的记忆。那个时候，她还在读小学、高

    中，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时不时听到空袭警报，得躲进防空洞。当身边有朋友亲人

    在战争中死去，心理阴影在人生中便无法抹去。

    战争有多苦难，和平就有多珍贵。战争是浩劫、灾难、国破家亡，但又可能带

    来和平、新的发展机会、社会财富的重新分配、政治格局的巨大变化、利益集团的

    优胜劣汰。经历了前南斯拉夫的种种，我想，如果有一天自己面对战争和死亡，也

    许会很平静。

    首都萨格勒布郊外的墓地可以用“壮观”来形容。成片的墓地布局井然有序，密密麻麻的墓碑竟没有任何雷同的，每一块都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再配上四季常

    绿的植被和插花，摆满蜡烛、陶瓷、十字架的石台，难怪曾有人形容“欧洲的墓地

    是首雕塑诗”。这里每座坟墓都埋葬着一个故事，它们没有荣军院的荣耀，没有先贤祠的神

    圣，甚至有的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有。上祭的烛台大概人民币10元一个，有些上坟的

    人会从他人墓碑前顺走烛台，这里没有鬼神之说，自然不怕冤鬼缠身。

    我顺便了解了一下“房价”，一块长2米、宽1米的露天阴宅地价要1万欧元，好

    一点的大理石墓碑差不多2万欧元。有钱有势的，则有机会“住到”遮风挡雨的长廊

    里，平民小卒就只能散落在平地上任由风吹雨打。犹太人、塞族人、克族人在此和

    平共处，不知道他们在阴间会不会也相敬如宾呢。

    当我告诉在国内的朋友，最近的旅途我迷上逛墓地，大家说我疯了。实际上，在欧洲，墓地和教堂、公园一样被视为生活环境的一部分，墓地甚至是恋人们常去

    幽会的地方，完全不是中国人对墓地“月黑风高、鬼哭狼嚎”的想象，这就是中西

    方文化的差异。

    欧洲很多墓地都建在市中心，小区旁、大马路边、商店对面，随处可见。墓园

    里很多人在看书、晒太阳、散步，有些人把布铺在草地上吃午餐，就和公园一样。

    墓地里古树参天，绿草茵茵，雕塑林立，那是一种非常宁静的感觉，活人和死人一

    起享受着墓园里的安详、鸟语花香与和煦的阳光。这是一个逝者与生者相聚的地

    方，生与死没有界限。走进欧洲的墓地才称得上真正走进了欧洲人的生活。

    和海在失恋博物馆分别，这家伙在博物馆里久久地悼念他的爱情。倒不是他的

    爱情经历有多么刻骨铭心，而是这家伙走过40多个国家，爱过400多个姑娘。才华横

    溢又浪荡不羁的他对待每个姑娘就像对待人生的第一次，对待每次旅行就像人生的

    最后一回。布莱德湖边，阿尔卑斯山下的城堡10

    斯洛文尼亚

    洞与湖的风景

    我成了“穷光蛋”

    我至今都读不出“Ljubljana”卢布尔雅那的发音，绕舌的念法让我只能在表

    达它的时候比手画脚。这个名字却有着浪漫的含意，在斯洛文尼亚语中，它是“被

    爱”的意思。我想，这是一个充满爱的地方。

    卢布尔雅那是斯洛文尼亚的首都，这个国家在南斯拉夫中最早分裂出去，独立

    战争只打了10天，死了18个人就草草收场，这恐怕是史上最容易“得来”的国家。

    然而，南斯拉夫新的统治者却没有料到，继斯洛文尼亚独立之后，克罗地亚、黑

    山、马其顿等纷纷效仿，前赴后继地独立了，鼎盛一时的南斯拉夫于是四分五裂。

    斯洛文尼亚带着浓浓的奥匈帝国的痕迹，阿尔卑斯山脉将它隔在了富裕和强盛

    的另一边，这使得游客极少踏足。这个欧洲面积最小的国家之一，却有着欧洲最变

    换多端的地貌，大片的森林、雪山和湖泊，以及喀斯特溶洞。

    夜火车把我带到这个宁静的城市，在火车站边找了个最近的旅馆投宿。要不是

    拥挤的旅馆里散发的人肉味，我不会在这个冷风潇潇的下雨天坐一个小时公车去波

    斯托伊纳溶洞。

    在波斯托伊纳溶洞前，我用信用卡买了门票，拿出100欧元租了一个中文讲解器，我这才意识到身上的现金只剩下几十块钱，我成“穷光蛋”了!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状态，这个世界上永远有同样的人。像我一样掏出口袋里最

    后一点钱来参观溶洞的还有个大胡子，他叫杰米，我们乘坐同一辆齿轮小火车进入

    洞穴，他和我同座。我相信杰米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尽管他自称他只是一

    个“洞穴探险者”。

    进入溶洞，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厚厚压来。这个叫作波斯托伊那(Postojna)

    的溶洞全长27公里，洞深115米，海拔562米，一入洞口就寒气逼人。未知的地下世

    界让我有种紧张感，而摄影师杰米却兴奋得上蹿下跳，他特地来捕捉洞穴里的美

    景，打鸡血般的热情驱走了我的紧张，我决定紧随其后。

    波斯托伊那溶洞远近闻名，早在200年前欧洲王公贵族就慕名而来，能来此溶洞

    探险在那个时代是一种精神标志和身份象征。那时基本还没有电力，洞穴的照明全

    靠火把，入洞探险一次的费用异常昂贵，不亚于现在登一次珠峰、去一次南极。最

    痴迷于洞穴探险的莫过于大名鼎鼎的茜茜公主的老公奥地利国王约瑟夫，在强盛一

    时的奥匈帝国时代，这位英俊的国王经常来此洞穴畅游。

    我在一座宫殿般的大洞穴前驻足，这个面积约3000平米的空场是一个音乐厅，现在还经常在此举行岩洞音乐会，溶洞的结构使得洞内音响效果奇好，乐曲声如天

    籁之音绕梁三日。洞顶高悬的钟乳、粗壮挺拔的石笋、潺潺流淌的小溪，配上这场

    景，恐怕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视听享受。

    杰米遇到了麻烦。洞穴内严禁拍照，尽管有无数的游客无视规则举起相机偷

    拍，杰米却全神贯注地待在一个地方取景，自然枪打出头鸟，他成了反面典型，被

    安保人员要求删除照片。

    杰米哪里肯干，和安保人员争辩起来，欧洲人吵架的场面让我这个爱看热闹的

    人无比好奇，欣然围观。身边的欧洲游客们瞧了两眼，便不搭理，继续游览，剩下

    我一人包场看吵架。在欧洲人的世界里，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不会三姑六婆围一

    起张家长李家短，没人去过问或在意别人的私事。这孤独的观望让我觉得好无趣，看了一会儿就灰溜溜地走了。我想，杰米会誓死保护他珍贵的照片的，祝他好运。从溶洞出来已下午3点，饥肠辘辘，路过香飘四溢的美食街，把口水强行咽回肚

    子里，摸摸口袋里的几十欧元，我还要靠它过三天呢。

    *****

    小时候曾经做过这样的梦：在群山环绕的湖泊中泛舟，一群天鹅从身边划过，湖边的森林一望无际，教堂的钟声在空中回荡，城堡上一个王子正向我眺望……如果

    世界上真有这样一个湖，我便是那童话中的公主。

    第一眼看到布莱德(Bled)湖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尽管此时冷风

    阵阵，风雨欲来。风推动着水墨色的雨云从山背后漫过来，渐渐布满湖上方的天

    空，空阔的湖面上一片沉静。

    这湖水来自远处高耸的雪山，那山脉叫作阿尔卑斯。无边的原始森林，此起彼

    伏的山峦，终年积雪的阿尔卑斯山巍峨的山脉在小镇周边绵延开来，在雪山的映衬

    下，湖边的城堡更显得妩媚动人。

    湖心岛的对岸孤零零地耸立着一幢颇具现代风格的楼房，那是昔日大名鼎鼎

    的“铁托行宫”，会客厅、沙发、卧室都保存完好。湖边的树荫下，是否他曾站在

    那里思考？在湖面云烟缭绕的日子里，是否他曾泛舟湖上享受着大一统的骄傲？

    周末，寥寥无几的餐馆都关着大门，只有一家卖烤肉卷的速食店敞着窗口，系

    着围裙的伙计不时把头探出来东张西望，无聊地打发时光。烤肉的味道徘徊在清冷

    的空气中格外诱人，我毫不犹豫从所剩无几的现金里拿出6欧元换来一个肉卷。

    啃着肉卷去湖边散步，11月初的布莱德湖很是冷清，我成了这里唯一的游人，或者说我根本不是个游人，只是片刻不小心闯入这画卷的不速之客。远处轻雾缭绕

    的雪山倒映在清波荡漾的湖面上，近处街道教堂的晨钟响彻小镇上空。人在画卷，口衔肉卷，心思缱绻!湖上一群群的天鹅自由自在，优雅地梳洗着洁白的羽毛，那一片高贵的纯白，美丽而遥远。岸上也漫步着一群天鹅，它们离我越来越近，直到把我包围我才意识

    到它们不怀好意。高大凶猛的天鹅一个个伸长脖子，张着嘴巴，紧跟身后，待我还

    来不及逃走，已经有一张嘴巴狠狠咬在我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痛涌上来，手一松，肉卷掉到地上。天鹅们张开翅膀恶狠狠地朝肉卷扑了过去，一片你争我抢的惨烈。

    我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买来的午餐就这样被美丽的强盗掠夺而去。用掉来这里

    的路费和住宿费，买了肉卷，我数数口袋里的钱，仅剩30欧元，一股凄凉直达心

    底。

    老天爷也来凑热闹，此刻突然天降大雨，那雨点打在脸上冰冷非常，让我在这

    湖边无处可逃，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怎一个“惨”字了

    得。

    人在绝境中往往会否极泰来。现在面临的大事是“钱”的问题，这里没有打工

    换住宿之说，也没有召之即来的顺风车。唯一能派上用场的是信用卡，但是很多地

    方刷不了卡。一个念头冒出来：*****!

    再次回到首都卢布尔雅那，翻箱掏包找了件像样点的衣服，至少要把自己弄得

    看上去不像是个骗子。找了家人气比较旺的超市，尝试用*****。

    拿了些日常用品，去收银处结账，然后狠吸了一口气，这是我头一次干这种事，心里七上八下。老头儿老太太听不懂英文直接忽略，表情冷漠呆板的也直接忽

    略，我盯上了一个面相和善的小伙儿。

    “我是一个来自中国的旅行者，现在身上的现金花光了。我能不能用信用卡替

    你付买东西的钱，你把现金给我？”

    小伙儿一脸诧异地望着我，他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用信用卡给他付钱，很抱歉

    地给我一个“No”。

    在我第三次遭到拒绝之后，收银员终于看不下去了，告诉我这里没有人愿意这

    么做，人们无法理解这个逻辑。

    “你是中国人吗？”耳边响起久违的中文。

    一对中国人模样的小夫妻出现在我眼前，化解了我尴尬羞愧的局面，见到他们

    那刻我知道自己有救了，他们的出现如同我的救命稻草。

    “*****是吧？你来刷卡我给你钱。”“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们再去

    超市买些东西。”

    我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化险为夷，总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有贵人相助，他们不知

    道我此时有多感动。这对来自天津的小夫妻来欧洲度蜜月，自助游经验不足使得一

    路莽莽撞撞。作为回报，我给他们建议和规划之后的旅行行程，分享了很多有用的

    交通住宿信息。

    终于有钱了，可以走出巴尔干了。45天时间，从黑海到爱琴海，再穿越到亚得

    里亚海，这一路上欧亚文明千变万化，土耳其风格伊斯兰清真寺和巴扎，东正教教

    堂和黑海风格民居，威尼斯风格地中海城镇和天主教堂，最后到奥匈帝国建造的中

    欧风格的城镇和车站，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神奇的地方。

    别了，巴尔干，我一定会再来。只是那时，曾经遇到的人还在吗？克罗地亚扎达尔Part 3

    今天不知道自己明天在哪里11

    奥地利

    再见你依然美丽

    巍峨的阿尔卑斯山如一道天然屏障，把奥地利与巴尔干半岛隔离开来，一山之

    隔，这边尽是繁华与富饶。

    火车穿行山脉间，窗外沃野万里，草地与森林相接，延伸到蔚蓝的天际，不一

    会儿窗外跳出白雪皑皑的世界，又是一番云雾缭绕的山间雪景。晚霞华丽地倾洒在

    重重山峦间，连绵的阿尔卑斯山轮廓不仅是一首极富韵律的情诗，更是一部荡气回

    肠的旋律，这里的一切注定与音乐有关。

    许多人去往萨尔茨堡是为了朝圣莫扎特，而我是第二次来到这座奇妙的城市。

    萨尔茨堡火车站，老朋友姗姗已经等待许久，给我一个很爷们儿般的用力拥抱。没

    有什么比他乡遇故知来告别我的巴尔干之行更有意义的了。

    姗姗是个豁达简单的北京妞儿，豪气冲天，无忧无虑的生活态度使得她的笑声

    爽朗清脆，一度被我戏称要设置为起床闹铃，闹铃一响，连隔壁也能醒来。姗姗在

    萨尔茨堡读书工作生活了11年，以极高的长笛演奏造诣在音乐天堂的金字塔尖演绎

    她的人生。姗姗习惯把萨尔茨堡叫作“傻子堡”，说这里是傻子待的地方，简单的

    生活让她都待傻了，除了演出就是练习，哪里有北京滋润。

    我曾羡慕这种不沾柴米油盐、终日与音乐为伴的生活，在这里看到的却是另外

    一番景象。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出从事音乐的人有多大压力，应聘面试这份工作时，她吹了14个曲子。当姗姗穿着华丽的演出服，站在舞台上，只要手心出一点汗，咽一下口水，或者吹错一个音符，都有可能丢掉饭碗，砸了自己在这个行业的名声。

    我们往往只看到别人表面的光鲜，却不知道别人背后要付出多少努力和辛酸。

    从此我和姗姗惺惺相惜。

    群山环绕的“傻子堡”以音乐和盐矿闻名，透着阿尔卑斯山周围城镇所特有的

    从容、平和与淳朴。滔滔的萨尔察赫河从城中蜿蜒穿过，东西市区老桥接连，大街

    小巷与广场相衔，两岸民宅造型各异，外墙色彩斑斓，白色的教堂与修道院广布街

    区，巴洛克风格的塔楼和穹顶，或铜绿斑驳，或金光灿灿，其造型既呼应了主建筑

    的宏伟气势，又不失于本身的千变万化。伫立在山顶的堡垒是主教的居城，为了抵

    御当时的农民起义而不断扩建，历史上从未被攻陷过。

    教堂、咖啡馆、墓地，成了现在我必去的地方。姗姗心有灵犀作为东道主带我

    参观了市中心的墓地，有很多名人埋葬于此。

    久负盛名的音乐圣地聚集了不少华人来此居住。城里大多是两种人：商人和音

    乐家。一家家的华人超市让我眼前一亮，我一口气买了10多包方便面，姗姗鄙视地

    看着我：“你能买点有出息的东西吗？”

    她无法理解我对中餐的渴望程度，对此刻的我来说，一包榨菜、一包方便面就

    是人间美味。在阿尔巴尼亚旅行期间，在没有任何其他菜的情况下，我就着半瓶老

    干妈能吃下两碗米饭。

    古城里各个商家小店都强调着自己的传统、历史、做工或特色，这个城市的浪

    漫、华丽、古老、精致在橱窗里弥漫开来。我站在鞋店的橱窗前，看着2折价钱的漂

    亮高跟鞋，所有抵抗力瞬间消失。“女人都应该有一双好鞋，它会带你到世界上任

    何地方”，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借口了，我断然买了两双。

    当我尝试了三次也无法把高跟鞋塞进行李箱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无奈之

    下，在网上发了个转让信息，就这样一不小心在旅途中做起来了买卖。很快，鞋子

    被人买走。

    借住姗姗家，她掏出家里的镇厨之宝——电磁炉，在这寒气逼人的深秋里要用火锅招待我这个饥渴的难民。虾、肉丸、蟹肉棒、肥牛，还有大白菜、小青菜……这

    些纯正的中国菜码奇迹般地出现在我面前。

    锅底从华人超市买来，特制的火锅底料辣而不燥、麻而不烈、风味厚重，烫出

    来的味非常地道。浓郁的香气和蒸腾的水汽在屋中弥散，让我口水沸腾。羊肉在锅

    里翻滚，香味随着热气扑面而来，蘸上蒜蓉香油小料再送入口中，肉质鲜嫩，肥瘦

    相间，第一口入肚真有种飘飘欲仙之感。

    姗姗用丰盛的火锅招待我，此时我已经“饥渴”至极，并盘算着背上电磁炉去旅行

    吃着火锅，开一瓶当地的红酒，暖炉旁小酌，畅聊心事。外面阿尔卑斯山秋风

    飒飒，小屋里暖香四溢，和重逢的故友把酒相邀，举杯同欢，我们用很中国的方式

    热闹着。

    我盯了电磁炉许久，很认真地说：我应该再背上电磁炉去旅行，用电饭锅煮

    饭，用电磁炉烧菜，走到全世界哪个角落都能随处掏出下厨，吃到中餐。

    姗姗瞪大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说我是她见过最奇葩的旅行者，买了高跟

    鞋又卖掉，背着电饭锅还想着带电磁炉。

    音乐家用生命刻画美好，旅行者用脚步丈量自由，在别人眼里我们都是奇葩，我们只是遵循内心活着。克拉科夫古城外的马车，18世纪前，这里是波兰的首都12

    波兰

    漫画家和我

    奥斯威辛集中营

    很久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叫《辛德勒的名单》，电网环绕的监牢，毒气杀人浴

    室、恐怖的焚尸炉、穿着条纹衣服绝望的人们，我曾经一直以为那只是剧本，我宁

    愿相信那是为了票房而夸张和编写出来的。

    我挤在一辆又小又破的中巴车里，车上坐满了人却气氛沉默，也许是这阴冷的

    天气让人不想动。从克拉科夫到奥斯威辛的汽车开到了集中营那站，乘客几乎下

    光，大家都是奔着这里而来的。

    世上没有哪个地方比奥斯威辛集中营更触动人性。集中营的大门口用德文写

    着“劳动才能自由”，100多万犹太人走进这个大门却再也没有活着走出来。

    参观奥斯威辛集中营不需要门票，有导游免费用英文讲解，等到人数凑够了就

    一批批带进去。尽管营区内参观者川流不息，却十分寂静，人人表情凝重、步伐迟

    缓。

    二战期间，德国以“移民”的名义欺骗欧洲各国的犹太人，让他们到一个“有

    土地”“有农场”“有商店”“有工作”的地方去生活，于是犹太人拖家带口、携

    着自己贴身的贵重物品连同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盼被运到了奥斯威辛集中营，而迎接他们的却是有来无还的死亡地狱。他们所携带的一切财物均被劫掠一空，穿戴的

    衣服、鞋帽、戒指、耳环，甚至人身上的头发、牙齿与皮肤。

    每当运送犹太人的火车抵达便在车站上将人分为两部分。身体强壮或有利用价

    值的人被当作苦力暂时保留下来，这些人在悲惨的生活环境中每天要从事10个小时

    以上的劳役，很多人由于经受不住繁重的体力劳动而被折磨致死；而那些老弱病残

    和妇女儿童则直接被骗去洗澡，可淋浴头喷出的不是热水而是毒气，毒气室杀人时

    为了不让其他人听到里面的哭喊声，纳粹就在室外大声播放圆舞曲以掩盖暴行。

    毒气室隔壁是焚尸房，流水化作业。在杀戮高峰时焚尸炉每天要焚烧约6000具

    尸体。对于死去的人，德国纳粹剥下死者的皮肤做灯罩，剪下女人头发卖给纺织厂

    做原材料。

    走进毒气室，里面放着一束鲜花，空气压抑得让我透不过气，我仿佛听见人群

    绝望的呼喊、疯狂的尖叫、越来越微弱的呼唤，以至最后的死寂……整个过程，不到

    20分钟。

    与毒气室不过50米之遥的地方就是奥斯威辛集中营指挥官的家，他和4个孩子、妻子就在那里住了4年。“想象一下吧，他的孩子们在花园里嬉笑玩耍，而毒气室每

    天都在杀死妇女和儿童。”

    德国纳粹在集中营内设立了用活人进行“医学试验”的专门“病房”和实验

    室，多次注射、反复手术、摘除器官将他们致残或使其丧失生育能力。大量抽取人

    的血液，只是想知道人在失去多大剂量的血液后还能够继续存活下去，甚至用人的

    脂肪做成肥皂。

    有一座长几十米的绞刑架，用来集体屠杀囚犯。在著名的“死亡之墙”，纳粹

    常在这里用公开处死的方式震慑企图反抗或逃跑的囚犯。

    60多年过去，集中营基本保持着原貌，暗红色的砖墙还在渗漏当年的血迹，交

    织密布的电网至今仍显露出令人恐惧的狰狞，牢房里的墙上挂着一排排曾经生活在

    这里的犹太人的照片，成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