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100md首页 > 医学版 > 医学资料 > 资料下载2021
编号:1559
大脑的情绪生活.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1月12日
第1页
第10页
第19页
第21页
第49页
第120页

    参见附件(2468KB,407页)。

     大脑的情绪生活是由理查德·戴维森所著,人类对大脑的研究从未停止过,而作者提出了一个开创性的观点,大脑的结构和情绪风格有关系,作者通过理论与实例相结合,提出的观点有极高的参考性。

    《大脑的情绪生活》作者简介

    理查德·戴维森,获哈佛大学心理学博士学位,现任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心理学与精神病学教授,2000年获得美国心理学会颁发的“杰出科学贡献奖”。沙伦·贝格利,美国《新闻周刊》杂志编辑兼科学专栏作家,《华尔街日报》科学专栏作家。

    《大脑的情绪生活》推荐理由

    脑科学向来被大众和学界视为一项严谨而又艰深的学问,而对人类大脑的研究大多集中于对脑部结构、作用的理性分析,与生物学的关系似乎更加紧密。而本书作者开创性地将大脑结构与情绪风格联系起来,可以说,《大脑的情绪生活》作者的研究为脑科学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为从前无法解决的一些医学难题(如自闭症、阿尔茨海默病等)提供了新的思索方向和可能的突破口。《大脑的情绪生活》作者将此书定位为一本“自助书”,但与普通市面上的自助书不同,本书融入了神经科学方面的理论,因而具有了一定的学术性和深度。《大脑的情绪生活》主要围绕作者所提出的六种情感类型进行分析,这个分类法与心理学或大脑科学的其他很多分类法相比较,更清晰、更简易。因此,本书比普通的“自助书”更进了一步,因为能将神经科学理论与心理学相结合,一起分析情感问题的图书并不多见,正是因为这种创新路径具有相当大的难度。 此外,作者并非专注于理论说明,而是将其运用于实例分析中,说明了*情绪类型可能造成的心理疾病,如抑郁症、强迫症、多动症和社交障碍等),其中不乏作者自己的亲身经历,具有相当高的实用价值。 因此,《大脑的情绪生活》不仅具有可读性(作为理解个人情绪问题的“自助书”),而且具有一定的学术高度,能够引起相关研究人士的讨论。因此,它不仅适合大众阅读,也可以促使心理学、神经科学、病理学等诸多领域的学者进行思考。

    《大脑的情绪生活》目录

    第1章 大脑因人而异

    第2章 情绪风格的发现

    第3章 找出自己的情绪风格

    第4章 情绪风格的大脑机制

    第5章 情绪风格的发展

    第6章 身、心、脑之间的联系:情绪风格对健康的累影响

    第7章 正常与异常:”特别“何时会成为病态

    第8章 大脑可塑性

    第9章 出柜

    第10章 仪器监测下的僧侣

    第11章 重新布线:改变情绪风格的神经刺激练习

    大脑的情绪生活截图

    大脑的情绪生活(美)理查德·戴维森,(美)沙伦·贝格利

    著;三喵译.—上海:格致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5

    ISBN 978-7-5432-2995-2

    Ⅰ.①大… Ⅱ.①理……②沙……③三… Ⅲ.①大脑影响情

    绪研究 Ⅳ.①R338.2②B842.6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9)第048076号

    责任编辑 顾 悦

    装帧设计 人马艺术设计·储平

    大脑的情绪生活

    [美]理查德·戴维森 沙伦·贝格利著

    三 喵译

    孙 涤校

    出 版 格致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发 行 上海人民出版社发行中心

    印 刷 常熟市新骅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 890×1240 132

    印 张 12

    字 数 262,000

    版 次 2019年5月第1版

    印 次 2019年5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5432-2995-2B·39

    定 价 59.00元目 录

    各家推荐

    推荐序 认识我们的大脑

    译校者序 自我认知的幸福之路

    序 科学的探索

    第1章 大脑因人而异

    六个维度

    特 例

    心灵与大脑:谁影响谁

    完美,但仍可改进

    第2章 情绪风格的发现

    好 梦

    走进哈佛

    灵感造访左,右,左,右

    Excedrin止头痛药广告

    影带物语

    婴孩的大脑

    抑郁症患者的大脑

    个体差异

    第3章 找出自己的情绪风格

    情绪调整能力维度

    生活态度维度

    社交直觉维度

    自我觉察能力维度

    情境敏感性维度

    专注力维度

    第4章 情绪风格的大脑机制

    情绪调整能力的大脑机制社交直觉的大脑机制

    情境敏感性的大脑机制

    自我觉察能力的大脑机制

    生活态度的大脑机制

    专注力的大脑机制

    第5章 情绪风格的发展

    情绪DNA

    天生害羞?

    后天之于先天

    罗比出场

    “唰”地一下,性情大变

    乖宝宝应该遗传到一些……勇气

    第6章 身、心、脑之间的联系:情绪风格对健康的影响

    行为医学

    不想生病,就要开心?

    肉毒杆菌毒素,以及大脑与身体的联系哮喘:身、心、脑之间联系的模型

    情绪风格与免疫力

    心脏与大脑之间的联系

    具身的心灵

    第7章 正常与异常:“特别”何时会成为病态

    基于神经的精神病学

    泛自闭症

    若无视,何以见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抑郁症的大脑分类学

    抑郁症与生活态度维度

    未来之路

    专注力风格与注意力缺损多动症障碍

    第8章 大脑可塑性

    “先天决定”教条

    银泉猴见雷鸣,闻闪电

    大脑可塑性的临床应用

    意识决定物质

    第9章 出 柜

    飞往印度

    当禅修遇见科学

    走进实验室的僧侣

    第10章 仪器监测下的僧侣

    正念减压疗法

    我们的研究营

    悲心能否通过修行培养?

    仁波切,请进入专注状态

    核磁共振扫描仪中的慈悲心

    慈悲速成

    第11章 重新布线:改变情绪风格的神经刺激练习

    生活态度自我觉察能力

    专注力

    情绪调整能力

    社交直觉

    情境敏感性

    通过心灵,改变大脑

    致谢各家推荐

    丹尼尔·戈尔曼,《情商》作者:

    《大脑的情绪生活》让人大开眼界,书中介绍了大量突破性

    的研究。这本书可以改变我们看待自身和身边每个人的方式。两

    位作者真是一对黄金搭档:既呈现了前沿、硬核的科学发现,文

    风又如此轻松有趣,让人不忍释卷!我超爱这本书。

    丹尼尔·吉尔伯特,《哈佛幸福课》作者:

    无论是在实验室度量神经活动,还是为了遇见高僧而在喜马

    拉雅攀登,戴维森始终是那个永远在线的探索者。他一生都在探

    索人类感情的奥秘。这本书是当今世界研究情绪和大脑的首席专

    家献给大家的智慧之书和趣味之书。各位千万不要错过!

    马丁·塞利格曼,《真实的幸福》《活出最乐观的自己》作

    者:

    戴维森是当今世界领先的神经科学家,他一直在探索生命的

    意义何在。这本书是他献给我们的礼物,任何对积极心理学感兴

    趣的人不可不读。

    安东尼奥·达马西奥,《当自我来敲门》《笛卡尔的错误》

    作者:戴维森杰出的科学生涯致力于理解人类情绪,探索情绪的意

    义。有作家贝格利助阵,这本书将大量的科学发现,表达为普通

    大众也能理解并应用于日常生活的智慧。

    乔·卡巴金,《正念》作者、正念减压疗法创始人:

    理查德·戴维森在学生时代就认识到,禅修具有深刻的转化心

    灵的力量。追随自己的这一直觉,戴维森后来开启了非凡的科学

    生涯。他关于禅修的科学研究对我们今日的世界尤其重要。

    罗伯特·萨波斯,《斑马为什么不得胃溃疡》作者:

    这是一部杰作,它给人的教益是多方面的。它是一次轻松愉

    快的情绪神经科学之旅,是科学研究方法的入门介绍,是一位杰

    出科学家的学术自传,还是一个“世界会变得更好”的允诺。这本

    书精彩绝伦!

    杰克·康菲尔德,《慧心自在》作者:

    如何利用神经科学那些让人兴奋的发现,来改变我们的生

    活?这本书给出了最好的回答。读者可以看到精彩至极的科学探

    险故事,就好像福尔摩斯走进了神经科学家的实验室,希望破解

    蛛丝马迹背后的真相。

    达契尔·克特纳,《权力的悖论》《生而向善》作者:

    这是一次穿越你我大脑中的回路和喜马拉雅群山的兴奋之

    旅。我们是谁?心灵源自何处?如何找到安宁,又如何培养关怀众生的至善?对这些恒久的问题,神经科学家戴维森有深刻洞

    察。这本书将情绪的前沿神经科学与东方宗教历久弥新的智慧熔

    为一炉,指引你来寻找上面这些问题的答案。书中还提供了最科

    学的方法,帮助读者提升日常生活的品质。

    丹尼尔·西格尔,《第七感》《全脑教养法》作者:

    读这本书是一段打开思维的旅程,这段旅程的向导是一位情

    绪研究的伟大先驱者。我们何以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戴维森以

    科学严谨、求知若渴的好奇心,对这个问题做出了回答。这本书

    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自己和身边的人,更可以帮助我们更坚

    韧、更有活力地面对生活。戴维森还分享了一些帮助我们改善大

    脑功能的方法,这些措施都经过了科学的验证。沉浸在书页间

    吧,你会享受这次智慧之旅。

    迪帕克·乔普拉,《秘密之书》《超级基因》作者:

    关于人类情绪的脑化学,这本书是首屈一指的著作。两位作

    者提供了足够的科学证据,证明禅修等认知练习的确可以改变大

    脑。这本书让我们每个人都真正能够改掉最根深蒂固的情绪坏习

    惯,养成更有益的新习惯。培养更热切的专注力,与他人更和谐

    地相处,与自己的直觉建立更深的联结,这些都是可能的。这本

    书会告诉你如何做到。

    杰尔姆·格罗普曼,《医生最想让你读的书》《最好的抉

    择》作者:

    视野恢弘的神经科学家戴维森,联手最敏锐的科普作家贝格利,献上了这部杰作。这本书揭示了情绪成分的六维度,还给出

    了切实可行的方法,帮助读者找到更高效、更圆满的自我。

    珍妮弗·埃伯哈特,斯坦福大学社会心理学家、美国国家科

    学院院士:

    如果你想找一本情绪神经科学的入门书,读这本就对了。这

    本书介绍了情绪与脑神经回路的关系,十分有趣。作者花去大量

    篇幅讲述神经科学研究大脑与情绪的历史。今天有心理问题的人

    越来越多,对神经科学与情绪神经机制的研究应该继续深入。戴

    维森的这本书无疑为我们指明了正确的方向。

    巴里·拉德勒尔,威斯康星大学老龄化研究所杰出研究员:

    这本书是作者近40年情绪研究的提炼和梳理,也是对“情绪

    神经科学”这一新兴学科的全面介绍,内容十分丰富。戴维森最

    终发现情绪的神经机制,还是因为一系列的机缘巧合。主流观点

    早先认为情绪根本不值得研究,戴维森挑战当时的话语霸权遭遇

    了很多困难。这是这本书最有意思的部分。

    《福布斯》(Forbes):

    当今神经科学的引路人理查德·戴维森在这本书里提出了情绪

    风格理论,这是第一个立足现代神经科学的人类情绪理论,是心

    理学的一个巨大进步。戴维森在这本书里讲述了自己30多年研究

    的心路历程。读者还可以看到“情绪神经科学”这门新学科的诞生

    过程。《新闻周刊》(Newsweek):

    《大脑的情绪生活》提出的情绪风格理论建立在脑科学的基

    础之上。相对以往那些没有神经学证据作支撑的人格理论而言,这是一个革命性的突破。这本书还有一个意义深远的重大发现:

    产生情绪的脑区与主管认知的脑区存在重叠,人类情绪与认知的

    运行是无缝融合的。

    《科学美国人》(Scientific American):

    科学与宗教的交流是大势所趋,一些神经科学家正在积极打

    通两者之间的界限。研究禅修者的大脑活动可以帮助我们认识人

    类大脑。基于这样的认识,对长期禅修者的研究一直是一个高产

    的科研领域。其中一些最严谨的研究,来自理查德·戴维森在威斯

    康星大学的实验室。

    《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

    戴维森告诉我们,培养慷慨的品质是激活积极情绪的最佳方

    法。这既是一个让人兴奋的神经科学发现,又是一些东方宗教的

    传统智慧。科学证据已经从多方面证明:要让自己高兴,最好的

    办法就是对别人慷慨。慷慨行为会让大脑发生系统性的变化。

    《赫芬顿邮报》(HuffPost):

    “改造心智”真的可能,这是这本书最动人的理念。作者用严

    谨的科学证明:禅修能够帮助我们驾驭心灵,专注于自己的目

    标。能从禅修中受益的人并不局限于那些长期修行者,比如在偏远山区的洞穴中修行的高僧。就算是门外汉经过短时间的禅修,也能感受到巨大的变化。

    《大善》(Greater Good)杂志:

    许多人都知道戴维森对僧侣的研究。他请僧人走进核磁共振

    扫描仪,观测他们禅修时的大脑状态。戴维森早年因为研究情绪

    而遭受同行嘲笑,此后情绪神经科学取得了巨大进步,他本人也

    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逆袭成为学术巨星。书中讲述的这段心理

    学史特别精彩。

    《正念》(Mindful)杂志:

    世界知名的神经科学家戴维森希望你了解三件事:第一,你

    可以改变自己的大脑;第二,这种改变是可以量化的;第三,新

    的思维方式可以让大脑向好的方向转变。不久前,这些听上去可

    能还像科幻。不过在这位当今引用率最高的正念科学家看来,这

    些都是理所当然的。戴维森团队开展的前沿大脑研究,已经一再

    证明了这一点。

    《整体领导力评论》(Integral Leadership Review):

    戴维森的这本《大脑的情绪生活》,是对传统人格模型的扬

    弃。这本书运用神经生理学与神经心理学中的洞察,来帮助我们

    理解行为与人格。这方面的知识恰恰是心理学亟需的。这本书还

    告诉我们,大脑并非一个静态的器官,它不断地被我们的思维、习惯与行为所塑造。因而我们并非任由基因摆布的奴隶,而是不

    断发展变化的实体。这本书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自我评价和自我提升方法,是一种现代的幸福论。

    《生长的种子》(Seeds of Unfolding)杂志:

    戴维森对神经科学、情绪和禅修的研究历时数十载。《大脑

    的情绪生活》从科学的角度证明:禅修能让大脑回路发生转变,从而改变许多我们过去以为无法改变的性格特质。换言之,人类

    的大脑具有可塑性,我们能够让大脑向我们希望的方向转变。对

    科学界来说,这是一个让人惊异的洞察,但是在许多灵性传统看

    来,这个结论其实并不新鲜。不过,这个观点终于得到了科学方

    法的支撑,这还是第一次。

    Mom-Psych.com:

    戴维森对情绪研究的贡献是开创性的,他让我们重新认识了

    人格与气质。这本书对心理障碍的治疗也能提供诸多启发,因为

    里面所有的观点都是建立在大脑机制的坚实基础之上。

    AwarenessInAction.org:

    面对日常生活中的不顺,我们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应对方

    式。戴维森的这本书介绍的正是他对这个问题的研究精华。戴维

    森研究发现,每个人的情绪反应模式可分为六个情绪风格维度。

    一个人的情绪风格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可以通过特定的方法来改

    变的。情绪风格理论和常见的心理自助读物的关键区别在于:每

    一个情绪风格维度都对应着一种可辨识的大脑活动模式,还可以

    通过心理和环境因素来改变。戴维森通过大量研究,开辟了一个

    被称为“静观神经科学”的新学科。我们相信这一学科在未来几年会有广阔的发展前景。

    GuerrillaProjectManagement.com:

    基于30年的情绪研究经验,戴维森博士发现了情绪风格的六

    个维度。理解了每个维度的含义,项目经理就可以辨识出自己和

    下属的总体情绪风格。这本书以帮助读者理解情绪为目标,通俗

    实用,又有坚实的神经科学基础,这在同类书中是独一无二的。

    项目经理可以直接利用书中的结论来解决项目管理中的情绪问

    题。这本书是出类拔萃的力作,强烈推荐。

    孙涤,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授:

    戴维森博士以他卓拔的功力揭示出,我们可以改变基因决定

    的“前定”大脑:因势利导,后天努力和前定大脑能够相得益彰,增进个人和团体福祉。这是一大贡献。戴维森博士的另一个过人

    之处,是在认知自我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探索中,融入了东方智

    慧的贡献,不但大量运用了西方分析方法的严谨,还引用了东方

    的整体把握方法的圆融。

    叶航,浙江大学经济学院教授、跨学科社会科学研究中心

    主任:

    戴维森和他在威斯康星大学的研究团队正在研究的课题,是

    试图探寻禅修与人脑中新生神经元稳定生长的关系及其背后的机

    制。可以预期,这一研究的突破,将使人类对大脑以及自身的认

    识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并在很多方面造福于人类。《大脑的情

    绪生活》是一本生动有趣的书,也是一本深刻的书。陈海贤(网名:动机在杭州),知乎大V、《幸福课》作

    者:

    一批受过科学训练又有禅修经验的科学家默默耕耘,把一个

    处在学术边缘、带点神秘主义的概念,带到了科学和文化中心。

    这其中也包括神经学家理查德·戴维森,最近他编著的《大脑的情

    绪生活》刚在我国出版。书中花大篇幅介绍了禅修的脑机制。

    李松蔚,心理咨询师、知乎大V、《奇葩大会》演讲者:

    推荐《大脑的情绪生活》。一开始以为只是神经机制研究的

    堆砌,兴趣并不大。没想到文笔和思路都相当引人入胜,几乎是

    一气读完。特别有意思的是关于禅修的部分。作者从脑科学的角

    度出发,论述禅修如何用于改善情绪风格,于我心有戚戚焉。译

    笔也很好。对正念感兴趣的、受过科学心理学训练的文艺青年必

    读。推荐序 认识我们的大脑

    理性是并且也应该是情感的奴隶,除了服务和服从情感之

    外,再不能有任何其他的职务。

    ——大卫·休谟

    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著名的心理学家和神经学家理

    查德·戴维森(Richard J.Davidson)与他的合作者沙伦·贝格利

    (Sharon Begley)合著的《大脑的情绪生活》是一本生动、有趣

    的书。它所讨论的主题虽然专业而且艰深,但作者显然并不打算

    把它写成一本严肃的科学著作。本书依循了德裔美籍生物物理学

    家、分子遗传学先驱、1969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奖者马克

    斯·德尔布吕克(Max Delbrück)所倡导的神经科学家应有的著述

    风格:“想象你的听众毫无专业背景,但又无限睿智。”确实,与

    其他学科相比,这个世界上能够读懂专业脑科学或神经科学文献

    的读者真是少而又少。我想,这也一定是戴维森和贝格利撰写此

    书时的信条。

    关于情感与理性,对人类来说似乎是一个永恒、亘古的话

    题。从古希腊、古罗马的哲人到中世纪的宗教神学,直至近现代

    的神经科学家和认知科学家,都将其视为人类存在的基本命题。

    但就这个命题所涉及的自然属性而言,它的历史可能比我们想象

    的还要漫长。如果不说它和生命本身一样悠远(40亿年),起码

    也可以追溯至6亿年前的寒武纪。因为无论情感还是理性,都产生于我们的大脑。而构成大脑最基本的要件——神经元,却并非

    灵长类(大约出现于6000万年以前)和人类(大约出现于700万

    年以前)的专属。神经元非常“娇嫩”,它不可能被保存在化石中

    供后人研究。因此,古生物学家无从知晓最早拥有神经元的生命

    出现在什么时候。但生物学家却可以确切地告诉我们,那些诞生

    于寒武纪,而且今天仍然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某些生命,如海蜇

    以及它的近亲,一类被称为“刺细胞动物”(cnidaria)的生物,是

    目前世界上已知的最早拥有神经元的生物。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远古的低等生物所拥有的神经元以及神经胶质细胞

    (neurogliocyte),与我们人类所拥有的并没有本质的差别。指

    出这一点,对于理解戴维森和贝格利的这本著作非常重要。

    以上事实可以使我们对人类的大脑——正是它蕴含着我们引

    以为傲的人类理性与情感——有一个更全面、更深刻的认识。对

    大部分人来说,这种认识也许仅仅限于对“造物主”的敬畏:成年

    人的大脑由大约1000亿个神经元和1万亿个神经胶质细胞组成,每个神经元平均有5000个突触(synapse),这就意味着,一个人

    脑中包含的突触总数量将达到不可思议的5×1014个,而据天文学

    家的估算,整个银河系中恒星的总数量也不过5×1012颗。人脑中

    的神经元通过突触以复杂的方式相互联接成一个整体,而这个神

    奇的整体不仅赋予了我们理性,也赋予了我们爱情、亲情和梦

    想。惊叹之余,我们也许会情不自禁地认为:人脑的结构设计一

    定是如此精致和完美,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台人工制造的电脑相

    形见绌、黯然失色。但是,这恰恰是一个完全错误的认识!

    事实上,在演化神经学(evolutionary neurology)看来,单就人脑的结构而言,其“设计”不仅低效,而且还非常蹩脚,甚至比

    不上一台20世纪80年代初期流行的IBM个人台式电脑。其中的道

    理十分简单:因为人脑并非“设计”而来,而是进化而来的。用法

    国分子生物学家、196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奖者弗朗索瓦·

    雅各布(Fran?ois Jacob)的话说,“进化是一个修补匠,而不是

    工程师”。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神经科学系著名的演化

    神经学家戴维·林登(David J.Linden)教授在《进化的大脑:赋

    予我们爱情、记忆和美梦》(The Accidental Mind:How Brain

    Evolution Has Given Us Love, Memory, Dreams, and God)一书

    中,则形象地把人类的大脑比喻成一杯哈根达斯的“甜筒冰淇

    淋”,人脑区别于其他生物大脑的地方,只在于它最上面所加的

    那一勺巧克力酱而已,而其下面的冰淇淋还留在原处,基本没有

    改变(见该书中译本,沈颖等译,上海科技出版社2012年版,第

    14页)。

    我们不妨把大脑的进化看做这样一个过程:一位聪明的工匠

    碰见一位专制的国王,国王命令他去完成一项任务——把一辆20

    世纪初生产的T型福特车改装成一台现代轿车,但前提是不能破

    坏原车的任何部件和功能,只能通过在原有的零部件及其功能上

    增加新的装置来实现这一目的。这个故事中的国王就是“大自

    然”,工匠的名字叫“自然选择”,工匠要完成的任务就是人脑的进

    化,而那台老旧的T型福特车则是人脑进化的前提和基础——哺

    乳动物脑。事实上,在大脑开始进化为人脑(大约距今700万年

    左右)之前的每一个节点上,自然选择所面对的,都是上一个阶

    段更为老旧的古董“老爷车”。顺着“进化树”(evolutionary trees)

    往前追溯,它们分别是:哺乳动物脑(大约距今2亿年左右)—爬行动物或两栖动物脑(大约距今2.5亿至4亿年左右)—低等脊

    椎动物或节肢动物的神经系统(大约距今4亿至5亿年左右)—无

    脊椎动物或软体动物的神经元组织(大约距今6亿年左右)。

    按林登教授“甜筒冰淇淋”的隐喻,人脑最底层的结构是距今

    大约4亿至5亿年左右形成的脊椎动物的神经中枢。其实它只是一

    个前端略为粗壮的杆状物,被称为脑干(brain stem),它负责我

    们生命中那些无须意识控制的基本功能,如心跳、血压、呼吸、体温、睡眠和消化。和脑干紧密相连的则是小脑

    (cerebellum),它的雏形距今2.5亿至4亿年前开始出现在两栖动

    物身上,因此也有人称之为“两栖动物脑”。它主要负责人类身体

    的空间平衡感,使我们能够平稳、流畅和协调地进行各种运动。

    从小脑往上(严格说应该是上前方),依次是一个包含着中脑

    (midbrain)、下丘脑(hypothalamus)和丘脑(thalamus)的区

    域,它是距今2亿年左右开始出现在哺乳动物身上的,因此也被

    人称为“哺乳动物脑”,它的主要功能是处理一些社会性行为,如

    性行为、攻击行为和合作行为等。这一区域事实上还包含着由杏

    仁核(amygdala)和海马回(hippocampus)组成的所谓“边缘系

    统”(limbic system),它的主要功能则是处理各种基本的情感或

    情绪,如恐惧、愤怒、嫉妒、同情、感恩等(杏仁核),以及对

    特定信息的储存和记忆(海马回)。人脑的最表层是一块形如厚

    棉毯、布满皱褶的大脑皮质(cerebral cortex),从前往后分别由

    前额皮质(prefrontal cortex)、顶皮质(parietal cortex)、枕皮

    质(occipital cortex)和颞皮质(temporal cortex)组成并包裹着

    整个大脑。大脑皮质的内侧,即更接近中脑的部分,被称为“旧

    皮质”(archicortex);而大脑皮质的外侧,则被称为“新皮质”(neocortex)。大脑新皮质是高级哺乳动物在进化过程中发

    展出来的,它们分别掌管着诸如分析、计算、推理和决策等高级

    的神经活动。而人的大脑新皮质的面积在所有哺乳动物中是最大

    的,它具有包括一般灵长类在内的哺乳动物所不具备的高级认知

    功能,如语言、阅读、学习、抽象思维等。从某种意义上讲,这

    就是林登教授所谓的“最后一勺巧克力酱”。

    人类的大脑事实上就是一块“活化石”,忠实地记录了生物神

    经系统进化的全部过程。但要正确地解读这块“化石”,还需要演

    化神经学家、演化生物学家、演化心理学家的科学洞见与科学实

    证。而戴维森和贝格利的这本著作则为此提供了丰富的思想。这

    些创造性的思想主要包括以下内容。

    虽然主管人类情绪的脑组织已经有了上亿年的进化史,而主

    管人类理智的脑组织只有区区不足1000万年的发展史,但这并不

    能证明,像传统理论所阐述的那样,我们的理性比我们的情绪更

    重要。正如戴维森在该书序言中所说的:“……‘天地之间的事物

    超出了’主流心理学和主流神经科学标准理论的‘想象’。怀着这样

    的想法,我闯出了这两门学科的疆域。尽管有时曾被击倒,但我

    希望,最终我至少部分实现了自己最初的目标:通过科学和严谨

    的研究证明,情绪对大脑功能以及精神生活都处于中心地位,而

    绝不像如主流科学一度认为的那样,情绪仅仅是神经科学中的一

    个琐屑现象。”事实上,包括恐惧、愤怒、同理心、信任、感激

    等许多哺乳动物所具有的基本情绪要素,都是它们在严酷的生存

    竞争中积累下来并通过自然选择内化为神经机制的禀赋。这些禀

    赋对于我们人类来说,仍然具有不可或缺的重要意义,它代表着“自文明曙光出现以来人类看重的那些心灵品质……慈悲、幸

    福、宽厚、无私、善良、关爱等,它们代表着我们人类高尚的一

    面”。

    其次,人类虽然从哺乳动物脑中继承了决定情绪的基本功

    能,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的大脑新皮质对这一功能的无所作为。

    其实,回忆一下此前我们所讲的那个“故事”你就可以明白:作

    为“工匠”的自然选择并非只是被动地接受已有的进化成果;相

    反,它恰恰是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新的功能。因此,人类的

    大脑新皮质必然会全面地介入和参与情绪的决定过程。这正是戴

    维森在神经心理学领域做出的一个重大贡献。如他在该书序言中

    所说:

    挑战通行的研究范式,会遭遇重重困难。20世纪80年代初的

    我对此深有体会……按照当时的观点,控制情绪是大脑边缘系统

    的专属职责。我对此的看法则完全不同:由高度进化的前额皮质

    等区域掌管的高级皮质功能对情绪有决定性的影响。

    当我提出了情绪与前额皮质相关的观点之后,反对之声不绝

    于耳。批评者坚称前额皮质是理性的所在地,而理性正是情绪的

    对立面。因此,前额皮质绝无可能对情绪产生影响。如果科学界

    盛行的风向与你前进的方向相左,你要想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那就只能踽踽独行。我希望在理性的所在地找到情绪的决定因

    素,这在同行眼里简直(客气点说)是堂·吉诃德式的空想,对

    于一个神经科学家来说就跟试图在阿拉斯加找到大象一样不切实

    际。经典心理学将思想(位于高度进化的新皮质)与情感(位于

    皮质下的边缘系统)截然分开。而我对这种划分的怀疑,似乎可以轻易地葬送而不是推动一个年轻人的科学生涯。

    当然,历史最终证明了戴维森所做的探索是正确而且也是值

    得的。今天,神经科学家已经就这一观点达成了共识。

    第三,如果人类的大脑是人类千百万年演化的结果,那么,面对这一结果,我们是否可能对它的改变施加任何影响?这是摆

    在戴维森和所有演化神经学家以及我们每一个人面前的一个尖锐

    而且重大的问题。戴维森通过其对禅修的实践和研究,对此作出

    了肯定的回答。戴维森的研究表明,人类可以改变大脑的活动模

    式,增强人们的同理心、慈悲心、乐观心态和幸福感。而戴维森

    对主流情绪神经科学的研究则证明,改变大脑活动模式的关键正

    是那些支配高级推理活动的区域。如今,每年都有数千篇关于禅

    修心理机制和神经机制的文章在一流的科学期刊上发表。而戴维

    森与其同事合作发表在负有盛名的《美国科学院院刊》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上的文章,则

    是这类研究论文中的第一篇。

    1998年,美国和瑞典的神经科学家发现,成年人的大脑中每

    天都会产生出数千个新生的神经元。而此前生物学家一直认为,只有在人的发育期,大脑才会生长出新的神经元。进一步的研究

    表明,这些新生的神经元往往是受到外界环境和信息的刺激才生

    长出来的。但奇怪的是,如果这些刺激不再持续下去,经过一段

    时间以后,这些神经元就会慢慢地凋零、死亡。而不断加以适当

    的刺激,则会让这些新生的神经元始终保持其生化活力,并最终

    成为我们大脑的新成员。更多的神经元虽然不会改变人类大脑的

    基本属性,但却会在微观层次上对我们的行为产生许多有益的帮助。例如,可以提高我们的记忆力,提高我们的学习效率,使我

    们的心境变得更加平和与幸福,甚至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改善阿尔

    茨海默病患者的生活质量。目前,戴维森和他在威斯康星大学麦

    迪逊分校的研究团队正在研究的课题,就是试图探寻禅修与人脑

    中新生神经元稳定生长的关系及其背后的机制。可以预期,这一

    研究的突破,将使人类对大脑以及自身的认识进入一个全新的境

    界,并在很多方面造福于人类。

    《大脑的情绪生活》是一本生动、有趣的书,也是一本深刻

    的书。

    我始终相信,真、善、美是科学的真谛。充分的论证是一种

    科学之“真”;严谨的逻辑是一种科学之“美”;而让理论与人性中

    美好的东西相契合则是一种科学之“善”。这就是本书带给我的信

    念与信心,希望它也带给读者这样的信念和信心。

    是为序。

    叶航

    浙江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浙江大学跨学科社会科学研究中心主任

    2014年11月于浙大西溪译校者序 自我认知的幸福之路

    《大脑的情绪生活》终于出版了,我作为它的引荐者,感到

    由衷的喜悦。本书不但打开了我们的眼界,而且能增进我们的幸

    福。

    人们处于贫贱之际,各种资料极度匮乏,对快乐的追求深陷

    在底层。当人们渐入小康之境,对幸福的憧憬是否就能如愿,在

    市场万花筒般的漩涡里?追求幸福的努力依然局促,人们气喘吁

    吁地仍需挣扎。也许,幸福总在挣扎的过程里才能得到体验?现

    代社会中个人的幸福感受,拓开了看,还须依赖一个过程——自

    我认知的过程。

    获得幸福的奥秘,古人早有洞察。苏格拉底将其简括成一句

    话,“know thyself”(认知你自己);老聃则称之为“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许多贤哲也提供了精妙的

    阐述,诸如东方的孔子、庄子、陶潜、王维、苏东坡和王阳

    明……然而怎样认知自我,对任何人恐怕都不是轻而易举的功

    课,仍然得靠自己的求索,甚至时不时地需要挣扎。

    如何认知自己,过去的人老在打转,像是围着堡垒,无从得

    窥其堂奥。随着科学的探索,我们认识到了,心(heart)、灵

    (soul)、意识(consciousness)、良知(conscience),无不是

    基于脑(brain)的产物。但是,大脑和心智(mind)的关系又是

    怎样的?我们是怎样从对环境的感知和对人际互动的认知来认识自我的?百年来尤其是近二三十年来,认知科学和行为科学以及

    脑神经科学和实验心理学取得的突进,给予我们实据,来更真切

    地了解自己。科学实验、神经影像学和分析工具的突破,为人脑

    功能的定量解析及其反馈调节提供了可信的证据,并为进一步认

    知人的行为和社会性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本书的撰述是为了让大众了解人的思想、感知、幸福感,剖

    析它们的决定机制和改变机制。与市面上众多同类书刊相比,它

    的不同凡响之处,在于告诉我们,人脑的活动机制固然有与生俱

    来的成分——科学的研究分析表明,人脑的行为模式大约在25%

    —75%之间取决于基因构造——但是这个“前定”的构造是可以被

    改变的,是可以被自己积极干预而定向改造的。曾几何时,人的

    性向和行为被广泛认为是能被随意再造的,如同一块“白板”,可

    任由社会环境涂抹。这种深刻的误解得到逐渐纠正之后,另一个

    偏向却又抬头了:在漫长演化过程中铸就的大脑是命定了的,个

    人无所用其力。

    作者戴维森博士以他卓拔的功力揭示出,我们可以改变“前

    定”的大脑,因势利导,后天的努力和前定的大脑是能够相得益

    彰,增进个人和团体的福祉的。这的确是一个大贡献。它为我们

    指明方向,带来积极的展望。许多故事穿插全书,记述了作者是

    怎样跨学科地交叉探索,完成了艰难的突破,使这个关键的认知

    融入到主流科学研究,越来越得到认可。本书传递的讯息非常令

    人鼓舞,为在纷纷扰扰的社会里努力追寻幸福的每一个人指点了

    门径。

    本书的一大特色,是集中研讨了人脑的情绪风格(EmotionalStyle)的六个维度,并展开了解析,如何通过这些基础维度的调

    适,改变人的自我认知、社会互动和幸福感受。作者认为,情绪

    风格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情绪生活(emotional life)的最稳定的刻

    画。而通常所说的情绪状态(emotional states)、心境(mood)

    很短暂,倏忽即逝;情绪特质(emotional traits)持久些,但也不

    恒久;而习惯使用的个性(personality)和气质(temperament)

    等,界定又不够严谨,随意性大。

    人的情绪风格是大脑的三个层级,最基层的爬行类脑

    (reptilian brain)、中层的哺乳类脑(mammalian brain)和顶层

    的新皮质(neocortex)交互影响,不同脑区特别是新皮质的左右

    两个前额叶的互动和平衡制约的产物,是人类的情绪生活最基本

    的构件。情绪风格可以用六个基础维度的组合来刻画,它们分别

    是:

    ●你从挫折恢复的能力是快还是慢?——情绪调整能力

    (Resilience)

    ●你的积极情绪能否持久?——生活态度(Outlook)

    ●你是否善于从周边的人获取社交信号?——社交直觉

    (Social Intuition)

    ●你的感受是否敏锐,易于觉察到自己的情绪?——自我觉

    察能力(Self-Awareness)

    ●你是否善于根据所处情境来调整情绪反应?——情境敏感

    性(Sensitivity to Context)●你容易集中还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专注力

    (Attention)

    这给出一个比较准确的框架,让我们来认识自己的心智,调

    适自己的感受,把握自己怎样同他人以及环境互动,进而改变自

    己的情绪,改变自己的生活,来增加自己的幸福感受。

    以往曾有不少模型来给人的气质或个性分类。古希腊医生希

    波克拉底就根据水、火、土、气的四种体液——粘液、血液、黑

    胆汁、黄胆汁的不同比例组合,把人的气质划分成粘液质、多血

    质、抑郁质和胆汁质四种。这些不同的分类系统有一个维度的

    (外向—内向),两个维度的(如精神分析大师荣格的外向—内

    向、情感—思维),四个维度的(外向—内向、情感—思维、感

    觉—直觉、知觉—判断),等等。它们都试图划分人的性向和行

    为类型,以求认识自我,依据人的学习倾向和认知特质来适材适

    所地配置人才。

    譬如,西游记里的四个主角,唐僧、孙悟空、猪八戒和沙

    僧,他们四种典型性格就暗合荣格的分类。四个维度划分的不同

    倾向特质进一步扩展,可以组合成16种心理类型。然而它们都比

    较粗糙笼统。戴维森博士用六个维度来测量个人的情绪风格,融

    合并发展了前人的理论,这一切都奠定在大脑神经科学的基础

    上。他通过大量的控制实验,在定向刺激下观察脑区的活跃反

    应,测度脑血的含氧量和脑电波的变化,并用核磁共振等脑神经

    造影技术显示出大脑的功能活动,在建立能观察可重复的可靠联

    系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展。戴维森博士的研究带来了积极的讯息,他坚信大脑新皮质的

    前额叶区域所掌管的高级皮质功能理应对人类的情绪有着决定性

    的影响,为此他和他的团队不懈努力,完成了大量的实证研究。

    认为人的情绪风格有其固有的倾向——每个人在六个维度上虽然

    有与生俱来的独特位置,但是可以有目的地改变和调整。其关注

    的焦点,是左前额叶和右前额叶两个区域活动的抗衡和调整。他

    们发现,左区是控制乐观情绪的来源,而在右区的脑神经活动过

    于活跃压制着左区的场合,人的情绪就会陷于悲观。为此建议,你为了更快乐,在你所选择的目标方向上做得更成功,就有必要

    加强“心理锻炼”来增强自己的幸福感受。比如说,在情绪调整能

    力这个维度上画出一条线,左端表示“缓慢恢复”(坐标为1),右端表示“迅速恢复”(坐标为10),一个人固有的情绪调整能力

    在4的位置上,那么是可以积极设法通过心理锻炼,把位置向右

    移到7的位置上的,要是他有心坚持这么做的话。关于改造情绪

    风格的具体练习方法,本书的最后一章有详细的介绍。

    作者还与读者分享了他对新皮质左和右两个前额叶差别的关

    注,这形成了他早年的一项研究,发表在顶尖的《科学》期刊

    上。左前额叶主管理性思维,而右前额叶主控情绪反射,因此,在你需要推理思考的时候会激活左前额叶,不经意间眼睛则会向

    右斜视。当你被问到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譬如你母亲婚前姓什

    么,回答时你的目光是坦诚直视的。可当你不想讲实话,而要努

    力编造一个不实的回答,此时左前额叶就被调用和激活,眼光会

    不自觉地向右瞄去。这个简单的“测谎”机制,你不妨在生活中试

    试。事实上,当一个人在用心思索,例如解一道算术难题时,他

    的眼球往往会偏向右边。通过本书,读者还能了解到所谓“幸福疗法”(well-being

    therapy),它旨在提升自主性,确立生活目标,驾驭环境,建立

    积极的人际关系,促进个人的成长。幸福疗法被证实确能帮助人

    们在生活态度维度上向“积极”的一端移动,提升保持积极情绪的

    能力。基于对这些幸福的构成要素背后的大脑回路的了解,戴维

    森博士指出,人们能够重新建立前额皮质同其他掌控情绪的脑区

    之间的联系。

    本书的另一个过人之处,是在认知自我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探索中融入了东方智慧的贡献。作者不但大量运用了西方分析方

    法(analytical methodology)的严谨,还引用了东方整体把握方

    法(holistic methodology)的圆融。戴维森博士本人就长期坚持

    禅修,把禅修当做提升自己的幸福感和增进对人生奥秘的勘破功

    力的主要途径,他认为从中受益无穷。常年以来他亲力亲为,执

    着探究,用现代科技手段发掘静思默想的禅修的深邃智慧,建树

    可观。对于我们中国人,这不能不说是个很大的鼓舞和推进。

    本书在众多学科的前沿探索,涉及的领域很广,这给中文翻

    译工作带来了相当的难度。我在合作中发觉主译者三喵倾力而

    为,字斟句酌,十分难能可贵。尽管如此,翻译和校对过程中每

    有力所不逮的地方,敬请识者指正。至于错谬,自然在我们,尤

    其是笔者本人。

    再次感谢出版社的各位同仁。

    孙涤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授

    谨记于2014年秋序 科学的探索

    人们对于各种生活际遇会有怎样不同的情绪反应?这些差异

    又是由什么决定的?这样两个问题一直深深地吸引着我,因为我

    希望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健康、更幸福。这本书记录了我为了回

    答这两个问题在个人和职业两个层面上所做出的努力。如果将这

    本书比作一幅壁毯,那么其中的“职业”这条线反映的是被称为“情

    绪神经科学”(affective neuroscience)的一门交叉学科的进展。

    情绪神经科学研究影响情绪的大脑机制,这可以帮助我们提升人

    们的幸福感(sense of well-being),培养积极的心灵品质。这幅

    壁毯中的“个人”这条线则是我本人的故事。我坚信,正如哈姆雷

    特对霍拉旭所说的那样,“天地之间的事物超出了”主流心理学和

    主流神经科学标准理论的“想象”。怀着这样的想法,我闯出了这

    两门学科的疆域。尽管有时曾被击倒,但我希望,最终我至少部

    分实现了自己最初的目标:通过科学和严谨的研究证明,情绪对

    大脑功能以及精神生活都处于中心地位,而绝不像主流科学一度

    认为的那样,情绪仅仅是神经学中的一个琐屑现象。

    我从事情绪神经科学研究已有30年[1]

    ,产出了数百项研究成

    果,包括:同理心(empathy,又译“共情”)生成的大脑机制;自

    闭症患者与正常人的大脑有何差异;大脑支配理性的部分如何导

    致我们陷入深度抑郁所带来的狂躁情绪;等等。我希望这些成果

    有助于我们理解身为一个人意味着什么,理解拥有一种情绪生

    活,意味着什么。但随着这些研究发现的积累,我发现自己同我在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实验室的日常生活正渐行渐远。过去

    的几年里,学校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公司:在行文至此的

    2011年春,我要管理11名研究生、10名博士后、4名程序员、21

    名其他的研究和行政人员,以及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和其他方面拨款的总额约2000万美元的研究

    经费。

    从2010年5月开始,我担任我们学校健康心灵研究中心

    (Center for Investigating Healthy Minds)主任一职。[2]

    健康心灵

    研究中心是一个综合研究机构,致力于了解自文明曙光出现以来

    人类看重的那些心灵品质在大脑中如何产生,又可以如何去培

    养。这些品质包括慈悲、幸福、宽厚、无私、善良、关爱等,它

    们代表着我们人类高尚的一面——该中心可贵的一点在于,我们

    不会把工作仅仅局限在研究上。我们也非常希望将研究成果向公

    众传播,从而对普通人的生活产生影响。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

    们开发了一个针对学龄前儿童和小学生的课程,旨在将他们培养

    成心地善良、做事用心的人。我们同时会评估这样的训练对孩子

    们的学习成绩、专注力、同理心和合作精神的影响。该中心的另

    一个项目,是研究呼吸训练和禅修是否有助于从阿富汗和伊拉克

    归来的美国退伍军人缓解压力和焦虑。

    这些都是我所喜爱的,不管是研究基础科学,还是将我们的

    发现向真实世界推广。我经常戏称我同时拥有几份全职工作,包

    括监督研究资金的使用,以及跟学校的几个生物伦理委员会周旋

    以获准在志愿者身上做研究,等等。当然,这些活动很容易就把

    我们搞得精疲力竭,这是我会尽力避免的。大约十年前,我开始对我们以及其他情绪神经科学实验室的

    研究成果进行梳理——不是个别的重要发现,而是从一个更高的

    角度勾勒出这个学科的总体发展面貌。我发现情绪神经科学家数

    十年来的工作揭示出了关于大脑情绪生活的一些根本性的东西:

    每个人的性格都可以由一系列被我称为“情绪风格”(Emotional

    Style)的维度来刻画。

    在我开始介绍情绪风格之前,我想简单谈谈情绪风格与其他

    分类系统的关系,后者同样试图帮助我们理解千差万别的人类性

    格。它们是情绪状态(emotional states)、情绪特质(emotional

    traits)、个性(personality,又译“人格”)和气质

    (temperament)。[3]

    最小、最不易把握的情绪单位是情绪状态。情绪状态通常只

    能持续数秒钟的时间,往往由某种经验触发——看到你的小孩为

    了帮你庆祝母亲节用通心粉制作的拼贴画,你心里会涌起喜悦之

    情;在工作中完成了一个大项目之后,你的成就感会油然而生;

    得知三天小长假期间你还要上班,你准会恼火;听说你的小孩是

    他们班上唯一没收到派对邀请的人,你会替他感到难过。纯粹的

    心理活动,比如白日梦、自我反省和设想未来,也可能引发某种

    情绪状态。但不管是由真实世界的经验还是由心理活动所引发,情绪状态都会很快消失,一个情绪状态会迅速让位于下一个。

    能够持续且可以在数分钟、数小时乃至几天内保持不变的感

    受,被称为“心境”(mood)。这里的“心境”跟我们平常所说

    的“某君最近心境不佳”中的“心境”是一个意思。而如果一种感受

    不仅仅会持续几天,而是会持续数年,它就成为了某种情绪特质。如果一个人动不动就发火,我们会说他脾气不好;如果一个

    人总是对生活不满,我们会说他是个爱发火的家伙。一种情绪特

    质(习惯性的、一触即发的愤怒)会增加一个人经历某种情绪状

    态(狂怒)的可能性,因为这种情绪特质降低了该情绪状态的触

    发门槛。

    情绪风格指的是人们对生活经验做出反应的某种持续不变的

    方式。[4]

    情绪风格由特定的大脑回路控制,可以用客观的实验室

    方法来进行度量。情绪风格会影响特定的情绪状态、情绪特质和

    心境出现的可能性。因为相对于情绪状态和情绪特质而言,情绪

    风格完全是基于左右情绪的大脑系统,我们可以把情绪风格称为

    情绪生活的“原子”——它们是搭建起情绪生活的最基本的积木。

    我们更习惯用“个性”来对人们进行描述。但比较而言,个性

    在理论体系中并不处于某种基础地位,另一方面,个性也没有建

    立在具体的神经学机制之上。个性由一系列较笼统的特性组成,而后者又可分解为具体的情绪特质和情绪风格。这里,我们可以

    用已有大量研究的个性特质“亲和力”(agreeableness)为例。那

    些被标准的心理学评估技术认定为极具亲和力的人(也包括根据

    其自我认知以及身边熟识者的评价,被归为极有亲和力的人),都能够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他们体贴、友善、大方,乐于伸

    出援手。但是,每一种情绪特质本身,又都是不同的情绪风格的

    产物。与个性不同,情绪风格可以追溯到具体、特定的大脑活动

    特征。因此,为了更好地理解大脑在亲和力形成中的基础作用,我们需要更深入地研究作为亲和力构成要素的那些情绪风格。

    近年来,心理学不断沾沾自喜地炮制出各种分类系统,声称存在着四种气质、五种个性要素或者天知道有多少种的性格类

    型。毫无疑问,这些分类系统都很有趣甚至好玩——大众媒体不

    遗余力地津津乐道某一种性格类型的男人适合找什么类型的女

    人,什么类型的人适合当老板,甚至什么类型的人有发生心理变

    态的危险。不过,这些分类系统在科学上并不那么令人信服,因

    为它们并不是基于对基本大脑机制的严格分析。人类的所有行

    为、感情和思维方式都源自大脑,因此任何科学的分类系统都必

    须建立在对大脑的研究之上。于是,我们又不得不回到前面提到

    的情绪风格。

    情绪风格包括六个维度,它们反映了现代神经科学的研究成

    果,而传统的个性特质以及简单的情绪特质或心境却并非如此。

    这六个情绪风格维度分别是:

    ●情绪调整能力(Resilience):你从逆境中恢复得快还是

    慢?

    ●生活态度(Outlook):对你而言,积极的情绪可以持续

    多久?

    ●社交直觉(Social Intuition):你是否善于从身边的人

    那里获取社交信号?

    ●自我觉察能力(Self-awareness):你对身体的感受是否

    敏感,从而易于觉察到自己的情绪?

    ●情境敏感性(Sensitivity to Context):你是否善于根

    据所处的情境调整自己的情绪反应?●专注力(Attention):你的注意力是比较容易集中还是

    比较容易分散?

    当你坐下来思考自己的情绪,思考你与别人的情绪差异的时

    候,你恐怕不会提出上面这样的六个维度。同样,当你坐下来思

    考物质结构时,你或许也不会想到玻尔的原子模型。我无意将我

    的工作与现代物理学奠基人的贡献相提并论,而只想指出一个普

    遍道理:一般来说,人类无法仅凭直觉或者偶然的观察来确立关

    于大自然乃至我们自己的真理。这就是我们需要科学的原因。只

    有通过系统、严谨和大量的实验,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这个世

    界,理解我们自己。

    这六个维度的提出源自我对情绪神经科学的研究,世界各地

    的同行也给了我许多的参考和启发。它们反映了大脑各种不同的

    属性和模式,任何关于人类行为和情绪的理论模型都必须建立在

    这些属性和模式之上。依照你对自己和身边亲友的了解,这六个

    维度也许无法唤起你的共鸣,这可能是因为当它们发生作用时,我们往往不会留意。比如说,我们对自己的情绪调整能力往往缺

    乏自知之明。在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会留意自己需要多久才能从

    某个紧张状态中放松下来。(也许只有那些给我们带来巨大创伤

    的事件除外,比如子女的亡故——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清楚地记

    得自己在好几个月里过得浑浑噩噩。)但是情绪风格会对我们造

    成影响。打个比方,如果大清早你跟你的另一半吵了一架,可能

    你一整天做什么事情心里都会有火气,但并不会意识到你那天的

    大嗓门和坏脾气都是因为你的情绪还没有恢复到平衡,而那正

    是“缓慢恢复”类型的人的特征。在第3章中我会告诉大家,如何才能更好地认识自己的情绪风格。不管是潇洒地接受自己,还是

    试图改变自己,这都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在科学上,如果一个新理论要将过去的理论取而代之,它必

    须展现出比旧理论更强大的解释力:旧理论能够解释的现象,它

    要能够解释;旧理论不能解释的现象,它也能够解释。树上掉下

    来的苹果让艾萨克·牛顿深受启发(姑妄信之),提出了万有引力

    理论。而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要想超越和取代万有引力理论,证明它比后者更精确、更包罗万象,首先必须要解释所有牛顿已

    解释了的引力现象,比如行星围绕太阳的公转轨道以及物体自由

    下落的速度,此外还必须能够解释牛顿理论无法解释的现象,比

    如在大恒星强引力场附近的星光偏折。因此,我将让你们看到,情绪风格理论有足够的解释力来说明已被大家广为接受的各种个

    性特质和气质类型。在后面,特别是在第4章中,我还将介绍情

    绪风格理论坚实的神经科学基础,而后者是其他的分类体系所不

    具备的。

    我认为,每一种个性特质和气质类型都是这六个情绪风格维

    度的某种组合。五大个性特质是心理学中的标准分类体系之一,我们先来对它们做一个考察。这五大个性特质是:开放性

    (openness to experience)、责任心(conscientiousness)、外向

    性(extraversion)、亲和力(agreeableness)、神经质

    (neuroticism)。

    ●开放性个性的人有敏锐的社交直觉和较强的自我觉察能

    力,能够很好地集中注意力。●责任心强的人社交直觉发达,注意力容易集中,对所处的

    情境较敏感。

    ●外向的人能够从逆境中很快恢复,因而在情绪调整能力的

    坐标轴上处于“迅速恢复”的一端,他们保持着积极的生活态

    度。

    ●具有亲和力的人非常善于适应所处的情境,情绪调整能力

    强,生活态度趋于积极。

    ●神经质个性的人从逆境中恢复则需要较长的时间,生活态

    度阴郁、消极,对情境不敏感,不善于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虽然五大个性特质通常都可以分解成上面的情绪风格组合,但是总有例外。某种个性特质的人也许不具备我列出来的全部情

    绪风格,但至少符合一种情绪风格。

    让我们暂时把五大个性特质放一边,来看看那些日常语言意

    义上的性格特征,我们会用后者来描述我们自己或者某位我们熟

    识的人。这些性格特征同样可以理解为情绪风格在不同维度上的

    某种组合。不过同样,具有某种性格特征并不意味着所有的情绪

    风格都符合我们的描述。但是我们为每种性格特征列出的情绪风

    格对大多数人是适用的:

    ●冲动:弱专注力与弱自我觉察能力的组合。

    ●耐心:强自我觉察能力与高情境敏感性的组合。许多事情

    会随着情境的变化而改变,认识到这一点有助于我们培养耐心。●害羞:弱情绪调整能力与低情境敏感性的组合。如果对情

    境不够敏感,我们的羞怯和谨慎会在错误的场合出现,自缚手

    脚。

    ●焦虑:弱情绪调整能力、消极的生活态度、强自我觉察能

    力以及弱专注力的组合。

    ●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与强情绪调整能力的组合。

    ●总是不开心:消极的生活态度与弱情绪调整能力的组合。

    这使得一个人无法保持积极的情绪,一旦受挫就会陷入消极情绪

    而无法自拔。

    你们已经看到,上面这些常见的性格描述符号其实包含着情

    绪风格的不同组合。这样的性格“配方”可以帮助我们了解这些常

    见的性格特征是由怎样的大脑机制决定的。

    如果去读科学研究论文的原文,你会有这样一个印象:研究

    者会首先提出一个问题,然后设计一个巧妙的实验,最后漂亮地

    完成这项研究,为这个问题成功地找到答案,而研究过程绝不会

    出现什么困难或者走入死胡同。或许你们已经知道,实际情况并

    非如此。不过有另外一件事,即便是在通俗科技文章的热心读者

    中间,也并非广为人知。那就是:挑战通行的研究范式,会遭遇

    重重困难。20世纪80年代初的我对此深有体会。当时的理论心理

    学家认为情绪主要应该是社会心理学和个性心理学的研究对象,跟神经生物学(neurobiology)关系不大。心理学研究人员里很少

    有人有兴趣研究影响情绪的大脑机制。仅有的兴趣是对所谓大脑情绪中枢(emotion centers)的研究。按照当时的观点,控制情绪

    是大脑边缘系统(limbic system)的专属职责。我对此的看法则

    完全不同:由高度进化的前额皮质(prefrontal cortex)等区域掌

    管的高级皮质功能对情绪有决定性的影响。

    当我提出了情绪与前额皮质相关的观点之后,反对之声不绝

    于耳。批评者坚称前额皮质是理性的所在地,而理性正是情绪的

    对立面。因此,前额皮质绝无可能对情绪产生影响。如果科学界

    盛行的风向与你前进的方向相左,你要想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那就只能踽踽独行。我希望在理性的所在地找到情绪的决定因

    素,这在同行眼里简直(客气点说)是堂·吉诃德式的空想,对于

    一个神经科学家来说就跟试图在阿拉斯加找到大象一样不切实

    际。经典心理学将思想[位于高度进化的新皮质(neocortex)]与

    情感(位于皮质下的边缘系统)截然分开。而我对这种划分的怀

    疑,似乎可以轻易地葬送而不是推动一个年轻人的科学生涯——

    甚至是好几次,这一点都显而易见,尤其是当初出茅庐的我为了

    拿到研究经费而苦苦挣扎时。

    如果说,从职业生涯发展的角度,我的科学倾向不够精明的

    话,那么我的个人兴趣就更是如此了。20世纪70年代我开始在哈

    佛大学攻读研究生。在哈佛,很快我认识了一群特别的人,他们

    心地善良,富于同情心。我很快认识到,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禅修的修行者。这个发现对我彼时刚刚萌动的对禅修的

    兴趣不啻为一剂催化剂。为了更好地了解这个古老的传统,并体

    会高强度的禅修能带来什么变化,我在研究生二年级结束之后,去印度和斯里兰卡待了三个月。我此行还有第二个目的,那就是看看禅修能否成为一个科研的主题。

    研究情绪本已充满争议,练习禅修则近乎离经叛道,而要是

    将禅修作为一个科学研究的对象,那简直就是胡来了,毫无成功

    希望。正如理论心理学家和神经科学家认为大脑分别有专门的区

    域负责理性和情绪,两者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还认为科学是严谨

    的、基于经验的实证体系,而禅修则是某种神秘主义的通灵术

    ——如果你练习后者,那么你对前者的诚意是大可存疑的。

    当时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些书,如《物理学之道》(The Tao

    of Physics,1975年版)和《物理之舞》(The Dancing Wu Li

    Masters,又译“跳舞的物理大师们”,1979年版),都认为现代西

    方科学与古老东方哲学之间有许多可以互补的地方。但当时大多

    数的理论科学家对这样的观点不屑一顾。一位禅修者身处这些人

    中间,要取得学术上的成功可以说并不容易。当时我在哈佛的几

    位导师已经对我明确表态,如果我希望自己的科学生涯取得成

    功,最好别从禅修开始我的研究。在学术生涯的早期,我对禅修

    的研究曾有所涉猎。但发现周遭的阻力是如此根深蒂固,我只好

    将它搁置。不过暗地里我仍然坚持禅修,直到在威斯康星大学拿

    到终身教职,发表了大量科学论文,并获得了多项荣誉和表彰之

    后,我才重新将禅修作为了我的研究主题。

    1992年,我拜访了一位重要的东方宗教领袖(下文称他

    为“高僧”),这是我开始研究禅修的一大原因。那次会面还完全

    改变了我的职业生涯和个人生活。我将在第9章中谈到,与高僧

    的那次会面鼓励我公开了自己对禅修以及其他灵修(mental

    training,或译“心理训练”)形式的兴趣。自我开始研究禅修以来,已经发生了许多令人兴奋的变化。

    关于灵修的研究过去会让科学界与医学界嗤之以鼻,而现在已经

    开始被逐渐接受,尽管才过了不到20年。每年有数千篇关于灵修

    的文章在一流科学期刊上发表。(我与同事合作发表在负有盛名

    的《美国科学院院刊》上的文章,是这些灵修研究论文中的第一

    篇。这是一件让我感到自豪的事情。)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现在

    已经开始为禅修的研究提供可观的研究资助。十年前这根本无法

    想象。

    在我看来,这些都是非常好的变化,这并非出于自我辩护。

    (当然我得承认,看到一个曾经被科学界放逐的研究主题终于获

    得了它本该获得的重视,我感到非常欣慰。)1992年的时候,我

    对高僧做出了两点承诺:第一,我本人会开始研究禅修;第二,我将推动对积极情绪(如慈悲心和幸福感)的研究,努力让它成

    为心理学的关注重点,正如一直以来心理学家们对消极情绪的关

    注那样。

    这两方面的承诺现在走到了一起。在这个过程中,我对一件

    事情始终坚信不疑:大脑中控制理性以及高级认知机能的区域对

    于情绪的影响,其实丝毫不亚于边缘系统。我对禅修者的研究已

    经证明,灵修可以改变大脑的活动模式,增强人们的同理心、慈

    悲心、乐观心态和幸福感——这是在上面两个承诺的激励下,我

    做出的最重要的研究成果。而我对主流情绪神经科学的研究则证

    明,改变大脑活动模式的关键正是那些支配高级推理活动的区

    域。

    因此,虽然这本书记录了我在个人生活和科学研究两方面的改变,但我希望读者也可以在它的指导下为自己的生活带来改

    变。梵文中对应英文“meditation”(禅修)的那个词还有“熟悉”的

    意思。熟悉你自己的情绪风格是改变它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

    一步。如果这本书能让读者更好地了解自己以及周围朋友的情绪

    风格,我认为它就已经成功了。OEBPSTextpart0006.xhtml

    http:www.w3.orgTRxhtml11DTDxhtml11.dtd>

    第1章 大脑因人而异

    如果你相信大多数自助书籍、通俗心理学文章和电视理疗师

    讲的那一套,你也许会以为人们对生活中的重大事件的反应是很

    容易预测的。“专家”会告诉你,同样的事情对我们大多数人都会

    产生类似的影响:每个人都会经历同样的悲伤过程;当我们坠入

    情网时,发生的事情会遵循一个既定的顺序;当我们被另一半甩

    掉,当我们初为人父母,当我们职场失意,当工作量让我们不堪

    重负,当正值青春期的子女让我们头痛,以及当我们面对衰老带

    来的变化时,几乎每个正常人都会有某种标准的反应。就是这些

    专家自信满满地向我们每个人推荐一些心理自助法,据称,这些

    办法可以帮助我们恢复情绪,坦然面对生活中的挫折或者情场的

    失意,对一些事情变得更敏感(或者更不敏感),摆脱焦虑以保

    持淡定……要不就能变成那些我们希望成为的人。

    不过30多年的研究经验告诉我,这种“一刀切”式的假定在情

    绪领域里是靠不住的,人们心理上的差异甚至比生理上的差异更

    大。科学家的发现不断表明,因为DNA的不同,对处方药等疗法

    的反应也是因人而异的。这开启了个性化医疗的时代——医生会

    对患同一种病的不同病人采取不同的治疗手段。从根本上来讲,这都是因为没有两个人的基因是完全相同的。[一个重要的例子是

    抗凝血剂华法林(warfarin)[5]

    :为了防止血凝,一位病人可以安全摄入的华法林剂量取决于这位病人的基因代谢华法林的速度。]

    而为了改善人们对生活际遇的反应,为了帮助他们感受快乐、享

    受感情生活、面对挫折,总之生活得更有意义,开出的药方也必

    须因人而异。这不是因为人与人之间DNA的差异——当然DNA的

    差异的确存在,也确实影响着我们的情绪特质——而是因为大脑

    活动模式的差异。正如对病人DNA密码的破译会塑造未来的医

    学,对大脑活动的典型模式的了解也有望重塑今日的心理学。大

    脑的活动模式影响着每个人的情绪特质和情绪状态,而你之所以

    是你,我之所以是我,也正是由后者来界定的。

    背景类似的两个人,可能会对同样的生活事件做出完全不同

    的反应,这在我作为一名神经科学家的职业生涯里,已见过数千

    例。比如,在面对压力的时候,有些人可以很好地调整自己的情

    绪,另一些人则会崩溃。后一种人在面对逆境的时候,会变得焦

    虑、抑郁,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因此会受到严重的影响。而情绪调

    整能力强的人不但能够很好地面对压力,甚至还可以从一些压力

    情境中受益,化逆境为优势。简言之,这个现象正是我的研究动

    力。我希望了解是什么决定了人们对婚姻破裂、亲人故去、失业

    等挫折的反应。当然,我同样感兴趣的是,在职场得意、赢得真

    爱、获悉朋友会为自己赴汤蹈火,以及遇到其他令人高兴的事情

    时,人们的反应是由什么因素造成的。面对生活中的起起落落,人们会有哪些不同的情绪反应?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研究针对这个问题给出的答案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情

    绪风格。所谓情绪风格是指情绪反应在类型、强度和持续时间上

    的差异。正如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指纹和独一无二的面孔,我们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情绪风格特征。关于我们是谁,情绪风

    格特征提供了丰富的信息,熟悉我们的人往往可以预测,我们对

    某种情绪上的挑战会做出何种回应。比方说,我本人的情绪风格

    是比较积极乐观的,我总是渴望迎接挑战,能够很快从逆境中恢

    复,不过有时候我容易为那些我控制范围之外的事情担心。(因

    为我乐天的天性,小时候母亲总是称我为她的“快乐男孩”。)一

    个人能够从离婚的伤心记忆中迅速恢复,而另一个人却会陷入自

    责和绝望;一个人可以很快走出失业的阴影,而他的亲兄弟却会

    在丢掉工作之后的好几年里都痛感自己无能;在少年棒球联赛的

    比赛中看到自己的女儿因为裁判的判罚不公在二垒被判出局(其

    实原本是个好球!),一位父亲可以一笑置之,而另一位父亲却

    会气得从座位上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指着裁判破口大骂;所有

    的人在情绪低落时,都能够从你的一位朋友那里获得安慰,而当

    身边的人需要慰藉和鼓励时,你的另一位朋友却会心不在焉甚至

    干脆逃之夭夭;读懂别人的肢体语言和语音语调对一些人来说就

    像看懂巨幅广告牌上的字一样清楚明白,而对另一些人来说,这

    些非语言的信号却像外语一样难懂;一些人能够洞悉自己的精神

    状态、心理状态和身体状态,而这对另一些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所有这些无不是由情绪风格决定的。

    在每一天的生活中,我们都有无数机会可以现场观察人们的

    情绪风格。我经常乘坐飞机旅行,而几乎每次坐飞机都提供了一

    些实地考察的机会。我们知道,在每周五晚上的芝加哥奥黑尔国

    际机场,晚点的航班甚至比从机场起飞的航班还多:天气太糟

    糕;等待一位迟迟无法联系上的机组人员;出现了机械故障;机

    长驾驶舱的警告灯忽然闪起而没有人能搞清楚哪里出现了问题……这些事情没完没了。经常有这样的情况,你正等着登机,但是可怕的事情突然发生了:机场广播响起,告诉你航班将延误

    一小时甚至两小时,或者起飞时间待定,或者航班干脆取消。因

    此,我有无数的机会可以观察乘客们(当然也包括我本人)的反

    应。你能够听见大家的惋惜声。但如果仔细观察每一名乘客,你

    会发现他们的情绪反应各不相同。穿着连帽衫的学生正摇头晃脑

    地听着他的音乐,几乎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很快又沉醉于iPad的

    世界里。一个人带着孩子旅行的年轻妈妈听说航班延误,轻轻抱

    怨了一句“运气可真好啊”,然后抱稳了在怀中动来动去的小孩,气呼呼地走向了候机厅里的饮食区。穿着定制女装、一副职场精

    英派头的女人则干练地走向登机口的服务员,平静而坚定地要求

    立刻改签——只要能让她赶上会议,只要不是去加德满都转机,随便哪趟航班都行!衣着考究、头发花白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走向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用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大嗓门质问对方是否知

    道他如果误点后果会有多严重,提出要见这些工作人员的领导,然后脸色铁青地怒吼:“这真叫人忍无可忍!”

    当然,我相信航班延误对一些人来说的确会比对另一些人更

    糟糕。无法赶到你临终母亲的病榻前显然就是一例。错过一个可

    以决定你们家祖业生死存亡的商务会议可要比学生寒假回家迟了

    半天要严重得多。不过我坚信,人们面对一次让人恼火的航班延

    误会如何做出回应,更多地取决于他们的情绪风格,而非外在的

    情势。

    情绪风格的存在引发了几个相关的问题。其中最显而易见的

    问题就是:情绪风格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是刚刚成年、人们对我们的看法逐渐定型的时候,还是正如基因决定论者所声称的那

    样,出现在出生之前?这些情绪反应模式在一生中会保持稳定

    吗?我在研究工作中提出来的一个不那么显而易见的问题是:情

    绪风格是否会影响身体健康?(临床抑郁症患者患心脏病、哮喘

    等生理疾病的概率比无抑郁史的人要大得多。这是我们怀疑情绪

    风格与健康有关的原因之一。)也许最根本的问题是:大脑如何

    决定情绪风格的不同——情绪风格是由我们的神经回路先天决定

    的呢,还是说,我们能够改变情绪风格,从而能够改变面对生活

    中的悲喜和无常时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能以某种方式改变情绪

    风格(在第11章中将提出一些改变情绪风格的方法),那也会让

    大脑的活动产生可以度量的变化吗?

    六个维度

    为了讲清楚“情绪风格”的含义,不再吊读者的胃口,让我们

    从最基本的谈起。情绪风格包含六个维度。这六个维度并不是我

    灵光一闪想出来的,也不是在研究一开始我就对它们了然于胸

    的,这六个维度的提出更不是因为我个人偏爱“六”这个数字。实

    际上,我是在对情绪的神经基础进行了系统研究之后,才提出了

    这六个维度。其中每一个维度都可以与一种具体的、可辨识的神

    经特征联系起来——从中我们可以看出,这六个维度是真实存在

    的,而不仅仅是一种理论模型。我们也许可以设想出六个以上的

    维度,不过那难以让人信服:科学家对大脑中的主要情绪回路已

    经有了很好的了解,如果我们认为情绪某方面的特征只要无法追

    溯到大脑层面的活动,它在科学上的合法性就是可以存疑的,那么这六个维度已经可以完整地对情绪风格做出描述了。

    每一个维度都对应于一个从左到右连续变化的区间:一些人

    位于区间的这一端或者那一端,而另一些人则位于区间居中的位

    置。把你在每一个维度区间上的位置汇总在一起,就得到了你的

    总体情绪风格。

    你的情绪调整风格:你经常能走出困境,还是你在面对不利

    局面时往往容易陷入崩溃的境地?在面临情绪上或其他方面的挑

    战时,你能展示出百折不挠的精神和决心,面对困难抗争到底,还是你会感到无助,很快就会缴械投降?如果你跟自己的另一半

    吵了一架,在接下来的一整天你都无法走出阴影,还是你能够很

    快恢复自己的情绪,将不快置之脑后?在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打击

    之后,你能振作精神,重新冲回生活的竞技场,还是会陷入沮丧

    和绝望的泥淖,听之任之,束手就擒?你会被挫折激发出能量和

    斗志,还是会干脆放弃?处于情绪调整能力(Resilience)区间一

    端的人面对挫折其情绪能够“迅速恢复”(Fast to Recover),而处

    于另一端的人却只能“缓慢恢复”(Slow to Recover),困难局面

    大大削弱了他们处理事情的能力。

    你的生活态度风格:消极情绪很难会让你的生活态度从乐观

    变得阴郁吗?即便事情进展不顺,你仍能精力充沛地投入其中,还是你容易变得愤世嫉俗,对生活悲观失望,无法看到任何积极

    的方面?处于生活态度(Outlook)区间一端的是“积

    极”(Positive)的人,而处于另一端则是“消极”(Negative)的

    人。你的社交直觉风格:别人的肢体语言和语音语调对你来说是

    否像白纸黑字一样清楚明白?你能轻易读懂对方是希望独处还是

    有话要说,是被压力推到了崩溃的边缘还是怡然自得、从容不

    迫,还是说,对人们表现出来的心理状态和情绪状态,你会感到

    茫然不解,甚至视而不见?处在社交直觉(Social Intuition)区间

    一端的是“社交直觉敏锐”(Socially intuitive)的人,而处于另一

    端的则是“社交直觉迟钝”(Puzzled)的人。

    你的自我觉察风格:你能够觉察到自己的思想和感受,与身

    体发出的讯息保持合拍,还是说,你并不知道自己做出某种行为

    和反应的原因,因为你的显意识对内在的自我缺乏清楚的了解?

    与你最亲近的人是否问过你为什么从不自我反省,居然对自己的

    焦虑、嫉妒、急躁,乃至对危险的逼近浑然不觉?处在自我觉察

    能力(Self-awareness)区间一端的是“自我觉察能力敏锐”(Self-

    aware)的人,而处在另一端的是“自我觉察能力迟钝”(Self-

    opaque)的人。

    你的情境敏感风格:你能否区分不同社交场合中不同的交往

    习惯和规矩?你会不会把你跟丈夫分享的荤段子讲给你的老板

    听,会不会试图在葬礼上寻找约会对象?当人们告诉你你的行为

    不得体的时候,你是否明白为什么?处在情境敏感性(Sensitivity

    to Context)区间一端的是“情境敏感”(Tuned In)的人,处在另

    一端的则是“情境迟钝”(Tuned Out)的人。

    你的专注力风格:你能否排除情绪等因素的干扰,保持注意

    力集中?你会不会完全沉溺于电子游戏之中,而完全没注意到爱

    犬正叫唤着要你带它出门去排便,直到它只能在家里就地解决?你在做别的事情的时候,会不会开小差想起早上跟妻子吵了一

    架?你会不会因为过两天要为老板或者客户做报告,而感到紧张

    兮兮,心不在焉?处在专注力(Attention)区间一端的是“注意力

    集中”(Focused)的人,处在其另一端的则是“注意力分

    散”(Unfocused)的人。

    在上面的每一个情绪风格维度上,我们都可以找到自己的位

    置。不妨把这些维度理解为构成我们总体情绪风格的六种成分。

    也许你的专注力非常高,情景敏感性尚可,不过自我觉察能力不

    尽如人意。也许你拥有异常积极的生活态度,那几乎是你最重要

    的性格特征,不过你还是会不时表现得缺乏情绪调整能力,而且

    在社交场合总是慢半拍。你的情绪风格如何,取决于这六种成分

    的不同含量。这六个维度可以有无数种组合,因此情绪风格也可

    以千变万化。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特 例

    在对情绪神经科学(该学科探索影响人类情绪的大脑机制)

    的研究过程中,我们发现了这六种情绪风格维度,这对我来说纯

    属偶然。并不是我哪天坐下来拍拍脑袋,就想出了这几种情绪风

    格,然后再做研究来证明它们确实是存在的。恰恰相反,从研究

    生涯的早期开始,个体差异就一直深深地吸引着我。我们将在下

    一章里对此展开详细的讨论。

    即便你会经常认真阅读科普文章,尤其是心理学和神经科学

    的文章,你恐怕也未曾留意到几乎所有的研究结论都只在平均意义上适用,或者说仅适用于大多数研究受试者。也许研究发现,选择过多会妨碍决策,或者人们的道德判断是基于情感而非理

    性;研究结论或许认为,洗手可以减轻人们对自己的不道德行为

    或邪念的负疚感,或者人们会偏向于身材较高的政治候选人。但

    是,所谓平均反应涵盖了很大变动范围中的各种反应,就像你们

    小区成年人的“平均体重”一样。科普文章中很少会指出这一点。

    仅仅报告和关注这些平均值往往会忽略一些非常有趣的现象,也

    就是那些极端情况——在我们举的这个简单的例子里,极端情况

    就是指因为体重严重超标而影响健康的人,以及患上了厌食症的

    人。如果你只看到平均体重(打个比方)为70千克,你甚至根本

    都不会想到这两种极端人群的存在。

    心理学行为与情绪反应同样如此。特例几乎无处不在——相

    对于外族人或者外国人,有人在看待本族人或本国人的时候并不

    会偏袒;也有人拒绝服从命令,拒绝向屏风后面的人施以电击,以给对方一个“教训”。我总是被这些特例所吸引。我相信如果你

    真的希望了解人类的行为、思想和情绪,你就必须纠结于这些个

    体差异。不止于此,很久以前我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个体差异

    的存在是情绪最明显的特征。

    很早我就明白了这一点。我的顿悟源自这样一个偶然的发

    现:人们在快乐和进取的时候,与恐惧、恶心、焦虑和逃避的时

    候相比,两者之间的前额皮质活跃水平相差有30倍之多。自那以

    后,个体差异成为了我的研究重点,并指引我提出了情绪风格的

    概念,以及构成情绪风格的几种维度。

    对于各种情绪促发因素,每个人的反应是不同的。谈论所谓的“大多数人”或者“一般人”完全是南辕北辙。我觉得,只要透彻

    理解了个体差异,我们每个人都能够更好地遵循那句经典的训

    诫:“认识你自己。”

    那也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应对真实世界。了解了情绪反应的

    个体差异,我们就可以预测谁比较可能患上心理疾病,谁可能受

    到焦虑和悲伤的折磨(即便还没有严重到临床疾病的地步),以

    及谁在面对困境时会愈挫愈勇。

    心灵与大脑:谁影响谁

    每一个情绪风格维度都对应一种特定的大脑活动模式,这一

    点至关重要。脑成像技术(brain imaging)可以证明,这些维度

    并非无中生有。情绪风格维度其实是皮质(cortex)和边缘系统

    等区域中可以度量的生物活动,参见下图。尽管包括杏仁核与纹状体在内的边缘系统曾长期被视为大脑的情

    绪中枢,但事实上,皮质同样可以决定我们的情绪状态和心境。

    我相信,理解了六种情绪维度的神经基础,你就能够判断出

    自己的总体情绪风格。这些大脑活动模式将在第4章中详细展

    开,这里我只略作介绍。视觉皮质(visual cortex)区——大脑后

    侧的一大束神经——似乎专门用于识别我们所熟知群体(人或

    物)中的个体。[6]

    打个比方,当一位老爷车收藏家在仔细端详一

    辆1952年出厂的Nash Healey与一辆1963年生产的Shelby Cobra的时候,或者当一个人在仔细观察一张面孔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

    是辨认面孔的专家),视觉皮质就会变得活跃。梭状回

    (fusiform gyrus)[7]

    起初被称为“梭状回面孔区”(fusiform face

    area),因为科学家一度以为它仅仅处理关于面孔的信息。事实

    上,它可以处理任意一个我们所熟知领域中的个体信息。事实证

    明,无法感知他人情绪的人,比如自闭症儿童或者在社交直觉维

    度上处于“迟钝”一端的人,梭状回的活跃程度都很低。你在第7

    章中会看到,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个现象背后的原因,因此我们知

    道怎样改变对大脑的输入以提高梭状回的活跃水平,从而将一个

    人在社交直觉维度上的情绪坐标逐渐移向“敏锐”的一端。

    在我说人们有不同的情绪风格,这些情绪风格反映了特定的

    大脑活动模式时,我的听众和学生们往往以为,情绪风格必然是

    固定不变的,甚至可能是由基因决定的。几十年来,神经科学家

    们也认为成人大脑的形式和功能在本质上是无法改变的。但我们

    现在已经知道,对大脑的这种静态的、一成不变的理解是错误

    的。相反,大脑具有一种被称为“神经可塑性”(neuroplasticity)

    的性质,也就是说,大脑的结构和功能可以发生显著的改变。我

    们所经历过的事情与我们头脑中的思想都可能导致这种改变的发

    生。比如,在小提琴家的大脑中可以观察到[8]

    ,控制手指的大脑

    区域在大小与活跃水平上都有明显增加。伦敦的25000条街道所

    构成的网络错综复杂,简直令人崩溃,而伦敦的出租车司机必须

    要学会在这个路网中找到方向——在他们的大脑中,主管情境与

    空间记忆的海马回(hippocampus)出现了显著增长。[9]

    弹钢琴与

    研究地图都是重复和强化在外部世界中的感官经验和学习经验的

    例子。不过,大脑也可以根据内部产生的讯息而发生改变,换言

    之,因为我们的思想和意图而发生改变。大脑各区域的功能可能

    会发生变化,司职特定任务的神经范围可能会扩大或者缩小,不

    同大脑区域之间的联系可能会加强或者减弱,特定大脑回路中的

    活跃水平可能会提高或者下降,不断向大脑各处发送讯息的神经

    化学机制也可能会发生调整。

    纯粹的意念也可以给大脑带来根本上的改变。关于这个问

    题,我最喜欢举一个被我称为“虚拟钢琴学习”的例子。由阿尔瓦

    罗·帕斯卡尔-列昂(Alvaro Pascual-Leone)[10]

    领衔的哈佛大学研

    究团队请一组志愿者学习了一首简单的五指练习曲,并在一周的

    时间里反复练习。然后他们采用神经成像技术(neuroimaging)

    来判断手指的运动在多大程度上由运动皮质(motor cortex)负

    责,结果发现,高强度的练习造成了相关区域的扩张。这不足为

    奇,因为其他的实验已经发现,学习一个特定的动作可以造成类

    似的扩张。但是这些科学家又请了另外一组志愿者仅仅是在想象

    中弹奏这些音符,而没有真正触碰琴键。然后研究人员试图测量

    运动皮质是否对此有反应。结果果然如此——控制右手手指的区

    域在虚拟钢琴手的大脑中也发生了扩张,与那些真正弹奏了钢琴

    的志愿者一样。意念,仅仅是意念,就使得运动皮质分配给特定

    功能的空间发生了增长。

    考虑到情绪风格是所有这些大脑机能(联系、回路、结构上

    或功能上的关系,以及神经化学机制)的产物,上述发现的意义

    是不容置疑的:既然大脑中包含了情绪风格的生理基础,既然大

    脑可以在这样一些基本的方面发生变化,情绪风格也是可以改变的。没错,遗传自父母的基因早在幼年就为我们塑造的大脑回

    路,以及我们的经历,共同决定了我们的情绪风格。但是大脑回

    路不是永远不变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情绪风格通常是比较稳定

    的,其实不管是偶然的经历,还是在任何年龄有意识的主动努力

    ——通过对特定心灵品质或者习惯的刻意培养——都可以让情绪

    风格发生改变。

    我并不是想说,改变你在某个情绪风格维度上的坐标在理论

    上是可能的,或者说这样的改变仅仅在原则上才可能出现。事实

    上,我的研究已经发现了改变情绪风格的切实有效的办法。在后

    面的第11章中我将会详述。在这里我只需要指出,你可以改变自

    己的情绪风格,提高自己的情绪调整能力,增强自己的社交直

    觉,变得对自己内部的情绪状态和生理状态更加敏感,提升你对

    周遭环境的应对机制,增强你的专注力,最终提高你的幸福感。

    让人惊讶的是,仅仅通过一些心灵活动,我们就能够有意识地改

    造自己的大脑。从禅修到认知行为疗法(cognitive-behavior

    therapy)的各种心灵活动,可以改变特定回路的大脑功能,从而

    让你对社交信号有更大范围的感知,对自己的身心感受更加敏

    锐,更容易保持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总之,灵修可以改变你的

    大脑活动模式及大脑结构,从而改变情绪风格,提升生活品质。

    我相信这正是身心互动的终极目标。

    完美,但仍可改进

    没有一种所谓理想的情绪风格。无论情绪风格六维度中的哪

    个,都没有一个最优位置,而在六个维度上都处于最佳位置,更是无稽之谈。文明的繁荣有赖于各种不同情绪风格的人,包括那

    些情绪风格比较极端的人——比如,会计师们的前额皮质与纹状

    体(striatum)可以帮助他们轻松处理完大量的个税单,同时毫不

    费力地屏蔽掉大脑情绪中枢传来的干扰讯息;又如,技术天才们

    更善于与机器而不是人打交道,他们负责社交认知的回路不够活

    跃,因而社会交往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虽然社会为会计师和技

    术专家分别贴上了“强迫症”(obsessive)和“社交恐惧”(social-

    phobic)的标签,但是他们那样的人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美好。

    所有类型的情绪风格我们都需要。

    尽管如此,我并不是鼓吹“你好,我好,大家好”(I'm okay,you're okay)的那种人,我并不认为每一种心理类型都是平等

    的,同样可取。我们前面介绍情绪风格的六个维度的时候,你或

    许就已留意到,一些极端的情绪风格似乎会对生活产生严重的干

    扰。比如,一个完全缺乏情绪调整能力的人从困境中恢复的速度

    会非常缓慢,甚至可能会陷入抑郁。即便你的情绪风格没有让你

    患上心理疾病的危险,我们也无法否认,至少在21世纪的西方文

    化中,一些情绪风格的确会妨碍我们成为一个有价值的社会成

    员,妨碍我们培养有意义的人际关系,妨碍我们获得幸福感。社

    交直觉迟钝而非敏锐,自我觉察能力迟钝,以及情境敏感性迟

    钝,在某些情况下也许更可取。世界上最杰出的艺术作品,以及

    在数学史和科学史上最值得我们纪念的成就中——如果别无其他

    ——有许多正是一些无法适应社会、心灵饱受折磨的人带给我们

    的。不过,一些情绪风格的确会妨碍我们享受有意义、有价值的

    人生,除了托尔斯泰们、海明威们、梵高们那样少见的例外。我坚持认为,是否妨碍我们享受有意义、有价值的人生正是

    情绪风格是否可取的试金石。如果有人跟你讲,比方说,你的社

    交直觉应该变得更加敏锐,或者你的注意力应该变得更加集中,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当然,如果你的另一半也这样认为,那

    你起码应该反思一下。)只有当你的情绪风格干扰了你的日常生

    活,限制了你的幸福和快乐,只有当你的情绪风格妨碍了你实现

    目标,或者令你痛苦时,你才应该考虑改变情绪风格。只要你真

    的决心改变,我的研究已经发现了一些有效的具体方法,可以帮

    你实现目标——各种形式的灵修可以改变大脑活动的模式,帮助

    你在情绪风格的六个维度上向自己希望的方向改进。

    这个话题扯得有些远了。我们言归正传,首先来看看情绪风

    格的想法是如何产生的。第2章 情绪风格的发现

    1972年,我进入哈佛大学的心理学系念研究生。说当时人们

    不太关注对情绪的研究就像是说撒哈拉沙漠有点儿干一样,过于

    轻描淡写了。情绪几乎是任何一个科学家都不愿触碰的主题。其

    原因之一是,20世纪70年代见证了认知心理学(cognitive

    psychology,这个词仅仅是在1965年才被人提出)的盛景。心理

    学的这个分支学科研究人们如何感知,如何记忆,如何解决问

    题,如何言说,等等。认知心理学非常严肃地认为,人类的心智

    可以用计算机来做类比。计算机不带任何感情地完成计算。因此

    在当时的认知心理学家们看来,情绪仅仅会阻碍他们致力于理解

    的心理过程顺利进行,就好比是静电一样无足轻重。

    一些最杰出的研究者宣称,情绪会干扰认知机能。[11]

    即使是

    对情绪最包容的认知心理学家,也认为情绪是一种“打断”:当某

    种行为需要被打断时,情绪就会产生,以便生物体关注一些关键

    信息,从而对该行为做出修正。照此观点,在路上遇见一条蛇,我们会感到恐惧,因为这可以让我们注意到危险而逃离;看到所

    爱的人受伤,我们会感到痛苦,因为那可以让我们停下手上的事

    情,赶到他们身边去帮忙;受人侮辱,我们会感到愤怒,因为愤

    怒可以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冒犯者,以便我们捍卫自己的尊严。

    这种观点将情绪视为某种与认知相对立的东西,是一种干扰性的

    力量(虽然偶尔对我们有用)。不过总的来说,在认知心理学冰

    冷的计算中并未给情绪留下太多位置,情绪被视为某种非常可疑之物。认知心理学看待情绪的态度在大多数时候是一种傲慢的蔑

    视:具有认知能力的大脑中居然也容得下情绪这样的玩意儿!只

    有少数学者认为,情绪也可以是有益的,或者说情绪的功能不仅

    仅局限于将行为打断。这种观点与将情绪视为某种心理干扰的思

    想,是格格不入的。

    当时几乎所有关于大脑和情绪的研究都是在实验室的小白鼠

    身上进行的。研究表明,恐惧、好奇、“趋向行为”(approach

    behavior,指一只动物被食物或者异性等所吸引;趋向行为被视

    为与人类的快乐情绪或者欲望最为接近)以及焦虑,都反映出大

    脑边缘区域和脑干(brain stem)尤其是下丘脑(hypothalamus)

    的活动。下丘脑体积不大,位于脑干正上方,能够发出神经信号

    调节身体的内脏活动和内分泌活动,在这个过程中往往伴随着情

    绪反应。典型的研究是这样的:一位实验人员首先会摘除小白鼠

    的部分下丘脑,然后发现它在遇到比如猫的时候,将不再感到恐

    惧。摘除下丘脑的不同部分可以让小白鼠对交配、食物或者打斗

    完全失去兴趣。当时的研究者认为,这些行为都是由动物的某种

    需求或者动机引起的,因此推断动机来源于下丘脑。由于动机被

    视为情绪的一部分,其他情绪也有可能来源于下丘脑。科学家后

    来发现,下丘脑其实并没有直接参与动机的产生,不过是一个中

    转站,来自大脑其他地方的神经信号会途经于此。

    下丘脑的位置在皮质之下,而皮质是大脑进化史上最晚出现

    的部分,因此下丘脑在过去遭到了研究者的轻视。我把这种轻视

    称为“关于皮质的自以为是”(cortical snobbism):如果一个功能

    并非产生于尊贵的大脑皮质,那么它必定是原始的,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反认知的。这种思维引发了一场心理学的大辩论。这场论

    战在20世纪80年代达到了顶峰——将认知与情绪视为相互对立,认为它们反映了脑与心不同的运行方式,两者互不相干,势同水

    火。

    当时,情绪研究所面临的障碍有很多:一方面,有很多人相

    信情绪在人类心灵这台思考机器中没有发挥作用;另外,心理学

    也刚刚从行为主义(behaviorism)话语霸权的漫长暗夜中走出。

    所谓行为主义是仅仅重视人们外在行为的心理学流派。除了可以

    观察到的行为,他们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行为主义者认为,把

    情绪行为当做研究对象无可厚非,然而情绪本身是内在的,因而

    其研究价值存疑,无法被视为“真正的”心理学现象组成的高雅俱

    乐部中的一员。因此,对人类情绪有意义的研究只能围绕着查尔

    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在19世纪中期的观察展开。虽然达

    尔文最为人知的贡献是发现了自然选择是进化的推动力量,他对

    人类和动物的情绪也有涉猎[12]

    ,尤其是对能够反映一个人内心感

    受的面部表情颇有研究。在20世纪70年代,为数不多的几位心理

    学家继承了达尔文开创的这个传统[13]

    ,将面部表情分解为尽可能

    小的组成部分,直到我们在蹙眉、微笑或者做出其他表情的时候

    会用到的每一块肌肉。面部表情最起码是可观察的行为,因而不

    会被行为主义的研究范式枪毙。不过关键的是,面部表情研究对

    大脑只字未提……行为主义已经将大脑神秘的工作机制排除在了

    严格的经验研究的范围之外。

    好 梦然而,早在20世纪70年代我就感到,那隐秘的内在现象有朝

    一日将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纽约布鲁克林念高三的时候,我在附近玛摩利医院(Maimonides Medical Center)的一个睡眠

    实验室里做过义工——巧合的是,我就是在这家医院出生的。参

    加研究的人每天傍晚到实验室报到,一名负责的科学家会请志愿

    者们自然入睡——或者尽可能自然地入睡,无视陌生的房间、陌

    生的床、进进出出的陌生人,以及像美杜莎的头发似的贴在你头

    皮上的电缆——之后志愿者们会进入一个私人房间。其中的一位

    研究者查克(Chuck)会将志愿者的满头满脸贴上电极。头皮上

    的电极监测志愿者的脑电波,眼部附近的电极监测做梦时候的快

    速眼动(rapid eye movement),脸部其他的电极度量肌肉的活

    动。(哪天晚上观察一下你的枕边人,你就可以看到面颊、嘴唇

    和前额在睡眠不同阶段的肌肉之舞。)查克会确保所有的电极都

    工作正常,祝受试者好梦,然后启动“多波描记器”(polygraph)

    ——那是一台在以大约每秒2.5厘米的速度不断送出的纸上,用多

    达32支笔不断记录受试者生理反应的笨重机器。当时我就喜欢在

    这里打发时间。我庄严的工作就是确保这些记录笔都装满了墨

    水,而且可以正常出水。容我为自己辩护两句,这工作可不像它

    听上去那么简单:这些笔经常会堵住,这时就要拿一根细铁丝伸

    进笔里去捅一捅。这是我关于科学方法论的第一课。

    通常受试者会在几分钟之内睡着,脑电图

    (electroencephalogram,简称EEG)或者脑电波数据就会流入控

    制室。我很喜欢看到脑电波在纸上走出弯弯曲曲的形状,这表明

    受试者已经进入了快速眼动睡眠。当我对记录笔的维护已经轻车

    熟路时,他们就用新的工作来犒赏我——通过通话设备叫每位受试者的姓名,唤醒这些受试者,然后问他们在刚刚被叫醒之前梦

    到了什么。在脑电波的剧烈波动与梦境的奇幻画面和诡异叙事之

    间存在着某种关联。这让当时的我着迷。虽然今天我已经无法回

    忆起他们梦境中的任何细节,但有一件事给我的印象很深,直到

    现在我都记得。那就是几乎每个梦都伴随着强烈的情绪,不管是

    恐惧、欢乐、愤怒、悲伤、嫉妒还是仇恨。在睡眠实验室的这些

    经验还让我认识到:可以通过研究大脑来理解心灵。即便是对当

    时年仅15岁的我来说,事情也已经足够清楚:有证据足可证明,没有任何外部表现、全然内在的心灵活动(脑电波以及构成梦境

    的情绪元素)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可以成为实验室里的研究对

    象。与行为主义者的断言相反,对于一个真正的心理学现象而

    言,可由第三方观察到的行为并非不可或缺。

    这个信念在我的本科阶段进一步加强。高中毕业之后,我进

    入了纽约大学,主修心理学和一个被称为“都市领导力课

    程”(Metropolitan Leadership Program)的短期跨学科课程,后者

    更强调小型的研讨会,而不是大班授课。正是在那里,我年少时

    的信念——要成为一门真正的科学,心理学就必须研究和解释内

    在的心理过程——撞上了权威的高墙。

    当时纽约大学心理学系的系主任是查尔斯·卡塔尼亚

    (Charles Catania),一位彻头彻尾的行为主义者。我选修的一个

    优生荣誉研讨会(honors seminar)正是卡塔尼亚开设的,我在课

    后经常跟他就心理学的本质展开激烈的争论。卡塔尼亚称,只有

    能够被第三方观察到的行为才能构成科学数据,才能作为心理学

    的研究对象。而我却不知天高地厚地坚持认为,行为主义者所研究的东西仅仅是整个心理学真实图景中的冰山一角。对于人们的

    感受,心理学又作何解释呢,我问道。怎么能够对人们的感受视

    而不见呢?让我们来看看我在异常心理学(abnormal

    psychology,又译“变态心理学”)课程中所用的教材吧,它以标

    准行为主义的自鸣得意声称,精神疾病是由扭曲的强化相倚

    (reinforcement contingencies)所导致的。换言之,它把抑郁症

    (depression)、躁郁症(bipolar disorder,又译“双极心境障

    碍”或“双相障碍”)、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等严重的心理

    疾病归咎于反常的奖惩机制,称各种异常心理,如幻听、失控的

    情绪震荡、深陷灰暗绝望时的自杀企图等,都是因为受到某种奖

    励的驱使,或者是因为“正常”的感受和行为会受到惩罚。我对卡

    塔尼亚说,这种观点不仅在伦理上令人憎恶,而且还忽视了心理

    异常的生物学基础,具体来说,也就是大脑。我当然没能让卡塔

    尼亚放弃他的行为主义信仰,尽管一周之后我的确弃选了那门异

    常心理学课程,不过跟卡塔尼亚关于这个话题的争论让我的研究

    兴趣变得清晰起来,自此我坚信:一些比表面上的行为更深刻的

    东西正等待着心理学家去探究和发现。

    念本科的时候,我曾写过一篇关于个性的论文。在准备这篇

    论文的过程中,我了解到科学对我们内心世界的了解可以说是比

    较有限的。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当时关于情绪的科学文献。当时

    大多数的人类研究都是由社会心理学家完成的,他们认为情绪包

    含两个基本的因素。[14]

    首先是生理唤起(physiological arousal)

    ——比如,当感到害怕的时候,我们心跳会加速;当生气的时

    候,我们的脸会变红。社会心理学家认为,生理唤起为情绪提供

    了能量和活力——不管你只是轻微的不爽还是盛怒逼得你要掏枪,不管你只是略有醋意还是被羡慕嫉妒恨折磨得要杀人泄愤。

    认知评估(cognitive appraisal)是这个早期理论模型中的第二个

    组成要素。顾名思义,认知评估是指我们观察到了前述的心跳加

    速和红脸,于是对自己说:“咦,我好像害怕(生气)了。”需要

    注意的是,生理唤起对各种情绪一视同仁,不会随着情绪的不同

    而不同——快乐带来的反应与愤怒、惊讶、恐惧和妒忌是一样

    的。只有认知对生理唤起的解释才能告诉我们此刻的感受究竟如

    何。

    这么一解释——我只是略有夸张——你们就能看出这个模型

    有多么可笑。不同的情绪所造成的生理反应从根本上来讲没有本

    质差异;高兴、生气、悲伤与嫉妒在感觉上并无不同;不同情绪

    之间的差别仅仅在于认知的解释,或者说人们对自己身体内部的

    反应所持有的观点——在我看来,这些都是错的。不管是作为一

    个科学家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我都无法接受。因为对这个模型

    的不满,我甚至去做了一些研究,想弄明白心理学家的看法是否

    历来如此。我翻开了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开创性的两卷

    本大部头——《心理学原理》(The Principles of Psychology),研读了其中关于情绪的章节。詹姆斯认为情绪是对身体变化的感

    知。比如,根据他提出的模型,我们主要是在发现自己心跳加速

    或者身体僵硬、动弹不得的时候,才会感到恐惧。身体的内部变

    化是由环境所引起的——就我们提到的恐惧而言,这里的“环

    境”可以是在你前面门口站着的一个模糊人影——而情绪包含了

    对这些身体变化的感知。因此,在詹姆斯看来,不同的情绪具有

    不同的生理特征,而主流模型却认为不同的情绪都有相同的生理

    唤起,两者显然不同。达尔文在1872年专门写了一本书来讨论情绪——《人与动物

    的情绪表达》(The Expression of the Emotions in Man and

    Animals,这本书现在已经进入了公共领域,读者可以免费下

    载)。这个发现让我倍感兴奋,也进一步激发了我对情绪科学的

    兴趣。达尔文强调了情绪的不同迹象,尤其是面部表情,这坚定

    了我的如下猜想:不同的情绪对应于不同的生理特征。读完达尔

    文的书,我对三件事深信不疑:情绪对于理解人之为人的特征非

    常关键;心理学对人类情绪的主流研究方法存在严重问题;对情

    绪的任何研究都应该围绕大脑展开。我相信,只有在完全了解了

    情绪之后,才可能完全了解人类的心灵。如果科学无法理解情

    绪,那么科学也绝不可能理解个性,气质,焦虑症(anxiety

    disorder)、抑郁症等疾病,甚至认知。我同样坚信大脑中隐藏着

    解开人类情绪奥秘的钥匙。

    纽约大学还是接纳了我这个异端,授予了我心理学学位,接

    下来我准备继续念研究生深造。不过,我喜欢标新立异,坚持要

    将大脑引入情绪的研究,所以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去处对我来说并

    不容易。我当时对斯坦福大学比较感兴趣,还专门去那里走访了

    一趟。我在斯坦福遇到了绰号“杰克”的欧内斯特·希尔加德

    (Ernest“Jack”Hilgard)教授(在进入心理学系之前,他曾在耶鲁

    神学院就读),他是一位富有魅力的知名学者,因其先后对学习

    理论(theory of learning)的贡献以及对催眠——尤其是如何通过

    催眠来控制痛觉——的研究而知名。跟着希尔加德学习的想法让

    我兴奋不已,不过他的一番忠告让我放弃了这个念头:整个斯坦

    福心理学系实际上没有人对人类进行生物学研究。我后来申请了

    纽约城市大学(City University ofNew York)的研究生中心(Graduate Center),心想能去那儿就不错了。但我同时也申请

    了哈佛大学。

    在哈佛面试的时候,我与当时研究心理生理学

    (psychophysiology)的加里·施瓦茨(Gary Schwartz)相谈甚

    欢。我们现在离大脑已经越来越近了:心理生理学中所谓的“生

    理学”是指心率、血压等生理变化。面试我的还有戴维·麦克莱兰

    (David McClelland)教授,他因为十年前与拉姆·达斯(Ram

    Dass)事件的牵连而全校皆知。当时一位名叫理查德·阿尔珀特

    (Richard Alpert)的年轻教员以研究的名义,向本科生派发裸盖

    菇素(psilocybin)等迷幻药。这项研究得到了哈佛个性研究中心

    (Center for Research in Personality)的支持,而该机构的负责人

    一直由戴维担任。阿尔珀特的这项研究得到了蒂莫西·利里

    (Timothy Leary)的支持,后者因为鼓吹强力致幻剂麦角酸二乙

    基酰胺(LSD)的精神病学疗效而名声大噪。阿尔珀特本人也频

    繁服用药物,批评者认为那可能会让他无法准确观察药物在志愿

    者身上的效果。有几名参与这项研究的学生后来还被送进了精神

    病院。最终,哈佛对这项研究亮起了红灯。1963年,阿尔珀特被

    校方解职。他后来改名为“拉姆·达斯”。

    当时我对这些已经有隐约的了解,这反而激起了我对麦克莱

    兰的好奇。面试的时候我跟他谈起了一个我不敢跟其他杰出心理

    学家谈起的研究主题——如果我真的想被哈佛录取的话。当时我

    刚读了卡尔·荣格(Carl Jung)的自传《梦·记忆·思想》

    (Memories, Dreams, Reflections),这本书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

    的印象。我知道主流心理学界并不怎么待见荣格,因为荣格的思想,如集体无意识(collective unconscious)和原型理论(theory

    of archetypes),没按传统出牌。然而,我发现荣格的一些观察非

    常富于洞见,尤其是关于个体差异的论述。事实上,荣格是第一

    个讨论内向性(introversion)与外向性(extraversion)特质的心

    理学家,他还对每种类型的人群中心理与生理的个体差异做出了

    推断。谈到最后,我跟麦克莱兰聊起了荣格。这位著名的哈佛心

    理学教授对荣格的思想并不排斥,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

    我更加相信我应该去哈佛。离开哈佛的时候,我下定决心投身于

    对大脑和情绪的研究。即便日后的学术环境是一潭死水(我指的

    是研究主题,而非哈佛),我也不会停下前进的步伐。

    走进哈佛

    去哈佛研究生院报名入学的时候,我跟导师加里·施瓦茨说我

    希望研究情绪在大脑中的生理基础,他不以为然。与当时大多数

    心理学研究者一样,加里对大脑的生理机制知之不多。(在我到

    来之前,他从未将测量基本脑电活动的脑电图作为一种研究手

    段。)行为主义是当时的主流心理学,哈佛心理学系可视为其代

    表。主流心理学研究对大脑产生情绪的机制是如此缺乏兴趣,让

    我觉得奇怪。毕竟,大脑是我们的情绪器官,除非有人发现产生

    和调节情绪的地方是,比方说,阑尾。然而,当时对情绪的心理

    学研究非常有限,仅有的一些探索也只是围绕着面部表情研究

    (经典的行为主义!)和问卷调查展开。在我看来,这两条研究

    路径都无法将我们引向情绪的本质。在这些研究中,大脑从未被

    提及,这真令人难以置信。对于情绪的产生,大脑有怎样的作用和功能?学院科学家们对这个问题毫无兴趣。这对我来说是不可

    思议的,就好像你偶然走进了肾脏病学系,却发现那里没人对肾

    脏感兴趣一样。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威廉·詹姆斯被视为心理科学

    的奠基人——作为哈佛心理学系办公所在地的那幢15层高楼正是

    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真够讽刺的——而早在《心理学原理》一书

    的序言中,威廉·詹姆斯就讲得清清楚楚:大脑是控制所有心理活

    动的身体器官。他随即又意味深长地指出,整本《心理学原理》

    (共1328页)都无非是这句话的注脚。哈佛的心理学研究者们显

    然有些数典忘祖。

    将哈佛心理学系牢牢掌控的行为主义研究范式,我是有亲身

    体会的。进入哈佛念研究生的前一周,有一天我在威廉·詹姆斯楼

    (William James Hall)的电梯里碰巧遇到了B.F.斯金纳

    (B.F.Skinner)。斯金纳是行为主义之父,身高一米八有余,留

    着标志性的蓬乱白发。我慌忙按下了我要去的楼层,然后忽然意

    识到自己按错了。于是我又按下了另一个楼层的按钮,喃喃自

    语:“我改变主意了。”斯金纳应道:“你改变的不是主意,孩子。

    你改变的是行为。”

    虽然心理学系对情绪在大脑中的生理基础兴趣不大,但这也

    有好的一面。当我要开始写文章,决意研究大脑在人们情绪生活

    中的作用的时候,发现关于这个主题的文献并不多,可以说并不

    令人望而生畏。很多研究生都得绞尽脑汁为自己的论文提出一个

    原创性的研究主题——关于《李尔王》还有什么该讲而未讲的呢

    (并非对研究英语文学的学者不敬)?不过这对我来说根本不是

    问题。我享有少见的自由:我可以定义自己的研究领域,而几乎没有哪位专家可以指责我没有遵循通行的研究范式。在当时,对

    情绪的神经基础研究来说,通行的研究范式并不存在。我面临着

    完全相反的挑战。关于情绪的运行原理,有太多尚未解答甚至根

    本就无人研究过的问题。而我必须要从它们中间挑出一个来作为

    我的论文主题。

    我可以从两方面的研究中获得启发。首先是对动物的研究。

    科学家曾选择性地对动物大脑中的特定区域进行摘除或者刺激

    (通过电极的植入),以此来发现哪一部分大脑与哪一种情绪相

    关联(或者动物身上相当于情绪的东西:我们相信人类可以看出

    动物什么时候会感到恐惧、愤怒或者满足,因而假设动物的情绪

    体验至少在某些方面与人类近似)。这些研究可以追溯到19世

    纪,关注的焦点大多是下丘脑的作用。这我们前面已经提到。

    一些大脑局部的特定区域遭受了损伤的人,其情绪生活也受

    到了重大影响。对这个现象的研究是我情绪知识的另一个源泉。

    菲尼亚斯·盖奇(Phineas Gage)的故事也许是最著名的例子。[15]

    盖奇是一个铁路建筑负责人,1848年的时候他带领着工友在美国

    佛蒙特州卡文迪许(Cavendish)镇附近铺设连接勒特兰

    (Rutland)与伯灵顿(Burlington)两个城市的铁路线。为了挖

    出铺设铁轨的路基,他们在挡道的一块巨石中间打了一个洞,往

    里面填满炸药,装好引信,再倒进沙子,然后用一根铁夯将沙子

    压实,这样就可以把爆炸的冲击力导向这块石头。盖奇非常倒

    霉,在他用铁夯拍压沙子的时候,摩擦出了火花,炸药也随即被

    点燃……爆炸使那根6千克重、1米多长的铁夯从他左颧骨下方直

    接刺入,穿过了他的大脑,然后从他的头顶上飞出,最后落在了30米外的地方。

    这根铁棍虽然刺穿了盖奇的大脑额叶(frontal lobe),但并

    没有要他的命。抽搐了一会之后,他居然坐了起来,还问工友要

    来了记录每人工作时间的工作日志。他甚至还可以独自走到一辆

    牛车那里,乘坐牛车返回宿舍。当地的一名医生在宿舍查看了他

    的伤势,清理了一些骨屑,把被铁夯撞开的头盖骨残片移回了原

    处。后来盖奇似乎已经康复,但他在幸免于难之后很快出现了一

    些问题。他的老婆和朋友逐渐发现,过去那个温和、可靠、谦

    虚、稳重的菲尼亚斯不见了,现在的他变得善变,做事情三天打

    鱼两天晒网,常会无缘无故地生气,动辄破口大骂,而且“固

    执、不听劝、反复无常、优柔寡断”(摘自医生的记录)。盖奇

    曾经是“最高效、最能干的工头”,而现在“只要旁人的意见不合他

    的意,他就会不耐烦……他为未来提出了很多运营计划,但每个

    计划都是朝令夕改,刚安排好就被他放弃……他的朋友和其他熟

    识的人都说他已经‘不再是盖奇了’”。问题的原因最终水落石出:

    被铁棍刺穿的大脑前额区域是掌控情绪及类似的高级认知机能的

    地方。菲尼亚斯·盖奇的案例证明,特定的大脑结构掌控着特定的

    心理功能,这是神经科学家们首次获得这样的证据。这个例子还

    告诉了我们,前额皮质对于情绪的控制起到了关键作用。

    关于动物以及大脑损伤者的研究结果重要且有趣,不过对于

    正常人类情绪中涉及的大脑机制而言,它们并不直接切题。

    灵感造访20世纪70年代的科学家会在实验室里花去大量时间,因为当

    时的研究期刊都只有印刷的纸质版本,没有可以借助桌上的方盒

    [或者是科幻片《飞侠哥顿》(Flash Gordon)中的那种可以放进

    兜里的高科技玩意儿]呈现的电子形式。每周有好几晚我都会在哈

    佛医学院图书馆的康特威(Countway Library)中度过。这座图书

    馆坐落在波士顿,过了查尔斯河就是哈佛的剑桥主校区。因为经

    常泡图书馆,我都有了自己的固定座位。在我如饥似渴阅读科学

    文献的那段时间,我喜欢浏览期刊和影印文章——我印的文章有

    上千篇之多。最让我开心的是这个过程中的意外收获——你眼前

    的书架上,常会出现一些不期而遇的刊物,它们会吸引你的视

    线,向你发出阅读的“邀请”。《解剖学记录》(The Anatomical

    Record)、《美国自然人类学杂志》(American Journal of

    Physical Anthropology)、《放射学》(Radiology)等等,都是

    在那时与我邂逅的。我会钻进书堆里查找100年前的期刊和专

    著,让它们的霉味将我带回久远年代的科学历程。

    研究生一年级的一个晚上,我照例在医学图书馆地下室的书

    堆里开始我的夜巡。我碰巧把1972年8月的《皮质》(Cortex)期

    刊抽了出来。在里面我发现了佩鲁贾大学一位名叫吉多·盖诺提

    (Guido Gainotti)的神经学家的文章。[16]

    他研究了左脑或者右脑

    遭受了局部持续损伤的病人,尤其关注了这样的损伤给这些病人

    的情绪带来了怎样的影响。他在病人身上发现的是“病态的哭泣

    和发笑”——“病态”(pathological)是指不恰当,因为这些病人的

    哭或者笑,并不是由我们大多数人觉得难过(比如失恋)或者好

    笑(比如一个超级搞笑的笑话)的事情引起的。相反,他们会毫

    无征兆地大哭或者大笑,而且常常是在不恰当的时机。盖诺提的研究发现,左脑额部遭受了持续损伤的病人(多是因为中风)会

    病态地哭泣,而且还伴有抑郁症的常见症状,如缺乏动力、无法

    设立目标、不能坚持到底实现目标等。比较而言,脑损伤出现在

    右脑额区的病人则会病态地发笑。

    这项研究让我痴迷,因为它为我描绘了这样一种撩人的可能

    性:科学有望证明,特定的情绪产生自特定的大脑区域与大脑网

    络。读罢此文,我感觉已经找到了通往魔幻王国的秘径。我开始

    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左脑额区的损伤会导致病态的哭泣与抑

    郁症状,那么左脑额区是不是掌控着一些抑郁症患者所缺乏的情

    绪品质(如乐观心态与情绪调整能力)呢?今天的我们已经习惯

    了将大脑功能与情绪等心理状态相联系。不过在当时,这样的推

    断并非显而易见。事实上,盖诺提给出了另外一种解释。他认为

    右脑的损伤干扰了病人对自身神经障碍的认识,这使得病人尽管

    遭受了严重的神经伤害,却产生出不恰当的积极情绪。当时我这

    个不知高低的一年级研究生认为,这个现象,即大脑的损伤会引

    起情绪的变化,而情绪会如何变化则取决于大脑损伤的具体位

    置,虽然是科学家吉多·盖诺提发现的,但别人对该现象也可以有

    不同于他本人的解释。我有了这样一个猜想:左脑前额区可能正

    是控制积极情绪的地方,而左脑前额区的损伤会导致病人陷入抑

    郁。

    左,右,左,右

    如果当时这个想法能给我灵感,让我当场就制定一个研究大

    脑如何影响人类情绪的实验计划就好了。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不过,我的确开始试水了。托加里的福,我进行了一项实验,试

    图将脑偏侧化(laterality)的结论与盖诺提论及的情绪相结合,尽管只是非常粗糙的结合。当一个人被问起一个需要思考才能回

    答的问题时,他视线的移动方向会告诉我们他思考的时候用的是

    左脑还是右脑。这是心理学关于脑偏侧化的观察之一。如果左脑

    在思考这个问题,而右脑在偷懒——当问题考察的是回答者的语

    言能力时,通常就是这样的情况——那么视线往往会移向右方。

    如果动用的是右脑——当问题涉及空间推理时,通常就是这样的

    情况——视线则会移向左方。(各位读者在家一定要试验一下。

    关键是要确保所问的问题需要一定的思考才能回答得出,而不要

    问不经思考就能回答的问题。我屡试不爽的两个问题是“请说

    出‘固执’的三个同义词”与“一个立方体有几个角”。)

    在这个尚嫌粗糙的实验中,我问了参与者几个问题。其中的

    一些会引发某种情绪(“你上一次发火是什么时候?”),而另一

    些则是中性的(“今天早饭吃的什么?”)。我在他们回答的时

    候,记录下了他们视线移动的方向。我发现,与中性的问题相

    比,当被问到会唤起情绪的问题时,他们的视线更多地是向左边

    移动——这标志着右脑被激活。纯粹出于偶然,我测试所用的问

    题中,会唤起消极情绪的问题要比唤起积极情绪的多。因此说参

    与者在回答情绪性的问题时视线向左移动,其实不够准确。更准

    确的说法是,他们在回答会唤起消极情绪的问题时,视线向左移

    动。就这样,我偶然发现,右脑更容易被消极而不是积极的情绪

    激活。这是我们最初的研究线索之一。在加里与哈佛本科生福斯

    特·梅尔(Foster Maer)的帮助下,我将研究结果发表在了享有崇

    高声望的《科学》(Science)杂志上。[17]在完成了这项研究之后,我显然需要有更好、更精确的办法

    来测量局部的大脑活动。从视线的移动方向也许可以粗略地判断

    出被激活的是左脑还是右脑,但它没能告诉我们这个过程涉及了

    脑半球中的哪个具体区域。找到更好的测量方法并不容易。在20

    世纪70年代,对人类大脑实施无创(noninvasively)探测的科学

    工具少之又少。所谓无创探测,是指隔着头骨来探测,而不用先

    打开颅骨再将器械放入大脑。后者是神经外科医生怀尔德·彭菲尔

    德(Wilder Penfield)的著名方法——为了在癫痫手术的过程中测

    绘病人的大脑图谱,他去掉了病人的部分颅骨,露出大脑,再对

    大脑的各个位置施以轻微电击,然后观察病人的感觉和反应。一

    位病人在电击之下生动地回忆起了来做客的侄子在离开之前戴帽

    穿衣的情景;另一位病人被电击的时候,会感觉到她的右前臂好

    像被人摸了一下,或者电击会让她的胳膊、腿或者手指不受控制

    地动起来,就好像是一具提线木偶。[关于彭菲尔德的大脑图谱技

    术(brain mapping),我们在第8章中还会详细展开。]彭菲尔德

    最有趣的发现是:当他刺激杏仁核(amygdala)附近的皮质区域

    前颞叶(anterior temporal lobe)时,病人往往会感觉到情绪。

    然而,我无意成为一名脑科医生,因此对大脑皮质实施探测

    以找出负责情绪的区域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需要一种无

    创的手段来观察大脑活动。今天的神经成像技术,如正电子发射

    计算机断层扫描技术(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简称PET)

    与功能核磁共振成像技术(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简称fMRI),可以显示出花花绿绿的大脑扫描图,令

    公众甚至神经科学家为之痴迷。但20世纪70年代距离神经成像技

    术的出现还有数十年之遥。因此,我只能效法脑电图信号的记录方法:用贴在头皮上的传感器来测量大脑发出的电信号。

    你也许会认为,大脑外面的仪器根本无法探测到大脑中四处

    游荡的电信号,正如躲在银行金库中的两个劫匪的动静不可能被

    外面巡逻的保安听到一样。不过事实上,外面的电极就像是天线

    一样,的确可以捕捉到大脑电信号的窃窃私语,而且你根本不用

    拿掉哪块头骨。此外,这些电极还可以给你极佳的时间分辨率

    (time resolution),这是往脑壳上贴电极的另一大优势。我所谓

    极佳的时间分辨率,意思是指,即便大脑中的某个电信号只是转

    瞬即逝,或者更精确地说,只能持续50毫秒(1毫秒等于0.001

    秒),它也能被电极探测到。当时我认为志愿者的情绪可能只会

    持续很短的时间,因此高时间分辨率非常必要。

    很遗憾,正如海森堡测不准原理告诉我们的那样——如果你

    想准确测量一个粒子的位置,那么你就得做好测不准其速度的心

    理准备——对于神经成像而言,如果你想了解某个转瞬即逝的大

    脑活动发生的确切时间,你就不能对位置的测量精确度要求太

    高。而如果你想知道大脑活动发生的准确位置,你就不能准确测

    量它的时间。因此,尽管对于志愿者情绪出现的时间,我的测量

    误差只有数毫秒,然而对于产生该情绪的神经元(neuron)在大

    脑中的位置,我的测量误差却有好几个厘米。几厘米意味着从颞

    叶(temporal lobe)到额叶的距离。事实上,即便只是粗略地计

    算脑电活动产生的位置,也需要用到复杂的数学技巧。幸运的

    是,几乎在同一时间,物理学家们正致力于开发一些数学工具,那正好满足了我的测量需要。

    加里·施瓦茨的实验室此前从未在研究中测量过脑电活动,因此我们必须完成大量的准备工作,以确保我们能够通过脑电图来

    确定具体的大脑活动源于何处。我们对20位实验参与者施以简单

    的视觉和动觉(kinesthetic)刺激——发出闪光与敲打前臂,然后

    请他们在想象中将刚才的刺激重复一遍。整个过程中,参与者头

    皮上的电极记录下了他们的脑电活动。感谢上帝,当参与者想象

    自己看到闪光时,我们的电极捕捉到了视觉皮质的活动信号[18];

    而当参与者想象有人正在敲打自己的前臂时,躯体感觉皮质

    (somatosensory cortex)的活动则被记录下来。至此,准备工作

    算是大功告成。

    现在我们可以用脑电图向情绪“开炮”了。但具体应该怎么开

    始呢?我向加里提议,我们可以在本科生身上做实验(本科生在

    校园里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唤起他们的两种情绪记忆——放

    松与愤怒,同时记录下他们的脑电图和心率。我们希望心率可以

    告诉我们,在谈及自己被唤起的是何种记忆的时候,他们是否在

    撒谎。毕竟回忆与父亲的一场激烈而漫长的争论,要比想起在波

    士顿公共花园里看到的小鸭子,更容易让人心跳加速。司掌科学

    的诸神再次向我们微笑:我们的确可以用脑电图记录的脑电活动

    来区分积极情绪与消极情绪。我们后来将这项研究成果发表,这

    在用脑电图探测人类内在情绪状态的研究中尚属首次。[19]

    在这个时候,我已经发表了好几篇像样的文章,其中一篇是

    关于目光注视方向与情绪的关系,还有几篇是关于在情绪与认知

    过程中的脑电图变化,不过都反响平平。在我博士快毕业的时

    候,我还没找到工作。我跨学科的兴趣对大多数心理学院系来

    说,都过于宽泛了,而且我与当时盛行的行为主义和认知心理学的研究范式都格格不入。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地表示出对我研究的

    兴趣——至少嘴上如此——但最后他们会说,对于他们的认知心

    理学研究计划来说,我的研究太偏生理了,或者对于他们的生理

    心理学研究计划来说,我的研究又太偏认知了。(1995年,哈佛

    想让我回去做终身教授。这让我如释重负,终于不必再为自己的

    另类耿耿于怀了。这是一个诱人的邀约,但因为种种原因,被我

    婉拒。)不过幸运的是,纽约州立大学帕切斯分校(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at Purchase)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帕切斯

    是韦斯特切斯特(Westchester)县郊区的一个小镇,在曼哈顿以

    北40千米的地方。这个校区当时刚成立不久,有望成为一个跨学

    科研究的新基地。于是我欣然前往。

    Excedrin止头痛药广告

    帕切斯校区的自然科学楼彼时才刚刚建成,楼里配置了种类

    繁多的电子设备——逻辑门、振荡器以及其他迷人的玩意儿都排

    队等着被选进当时最先进的电生理学(electrophysiology)实验

    室。当时助理教授的工作职责已经让我疲于招架,因此我需要有

    人来帮我建立一个实验室。现在,容我向大家介绍一下克利夫·萨

    龙(Cliff Saron)。

    当我在哈佛大学读研究生的时候,克利夫在哈佛念大学二年

    级,主修生物学。在美国人本主义心理学协会(Association for

    Humanistic Psychology)1973年在加拿大魁北克省举行的一次会

    议上,我第一次认识了他。在接下来的一个学期,克利夫选修了

    加里·施瓦茨的心理生理学课程,加里在这门课里向学生们讲解了如何通过脑电图来对大脑功能进行测量。克利夫对异常意识状态

    (altered states of consciousness)与意识的生物学基础都非常感兴

    趣,不过他真正出类拔萃的是在电子方面的才能。他曾经在纽约

    搞过盗打电话的把戏。这在20世纪70年代就相当于我们今天的电

    脑黑客。克利夫了解到,如果对着电话的受话器鸣响一定频率的

    笛声(对那些想在家试试的人,我不妨就直说了吧,这里的“一

    定频率”其实是2600赫兹),你就可以中断当前的通话,而切入

    到别人的通话当中。在高中和大学期间,克利夫还在剧场音响设

    备和无线电工程方面积累了许多工作经验。因此,当我们需要有

    人调试设备来完成我们的电生理学研究——记录脑电活动——的

    时候,克利夫是最合适的人选。

    克利夫还选修了我的朋友丹尼尔·戈尔曼(Daniel Goleman)

    与我合开的意识心理学课。这门课有很多值得一提的地方。而其

    中最与众不同的是,在其中的一个讨论环节中,师生会一起进行

    禅修(关于我对禅修和意识的兴趣起源,详见第9章)。丹尼尔

    此后开始了星光熠熠的职业生涯:先是加入了《纽约时报》

    (The New York Times),负责大众心理学的报道,之后还写了

    一本超级畅销书——《情商》(Emotional Intelligence)。几乎在

    我拿到博士学位的同时,克利夫从哈佛学院(Harvard College)

    毕业,然后前往纽约州立大学帕切斯分校。

    我似乎是得到了幸运女神的垂青,尽管求职之路屡受挫折,加之我也没办法从常规渠道搞到研究经费,但时任《今日心理

    学》(Psychology Today)杂志编辑的丹尼尔发了善心。他搞定

    了与医药巨头百时美施贵宝(Bristol-Myers Squibb)合作的一家广告公司,说服对方给我一笔经费,来对止头痛药Excedrin的广

    告进行评估。这家广告公司希望知道,是不是可以通过记录大脑

    活动的现代方法来判断他们电视广告的效果。打个比方,如果一

    个人在看到广告的时候,大脑中与厌恶相关的回路变得活跃,那

    就坏了;而如果与欲望相关的回路变得活跃,则是好事。这家广

    告公司远远领先于时代:测量大脑对广告的反应,这种方法我们

    现在称为“神经营销”(neuromarketing),它在进入新世纪之后才

    得到了广泛的应用。

    他们给了我75000美元的研究经费,这在当时可是一个大数

    目。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聘请克利夫来为我建立实验室。我们

    从自然科学楼淘来了一些宝贝,还添了一台信号平均器——它可

    以测量外部刺激(声、光等)引起的脑电活动的微小变化。这台

    信号平均器是哈佛医学院的一位朋友送给我的离别礼物。克利夫

    和我把它放进随身行李箱里,从波士顿空运到纽约。这玩意儿的

    大小差不多相当于一台中等尺寸的电视机,上面到处是刻度盘、指示灯和电线。如果我当时要把它直接搬上飞机,恐怕会被安保

    人员拉去审讯。我们建立这个实验室感觉就好像是“哈迪男孩“哈

    迪男孩”(Hardy Boys)是美国系列神秘小说的主人公,包括弗兰

    克·哈迪(Frank Hardy)与乔·哈迪(Joe Hardy)两人。——译者

    注摆弄电生理学”。(我就是“哈迪男孩”中应该离危险装置远点的

    那位:一天,我在威廉·詹姆斯楼的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时候,不慎

    引起火灾。虽然无人受伤,但一些设备着了火。这样的经历一次

    就够了。)

    广告公司的意思,大致是这样:如果我对他们的广告做出了评估,广告中间插播的电视节目就归我了,任我随意研究。(我

    们一般认为是广告打断了电视节目,而广告人的看法似乎恰恰相

    反——是电视节目将他们的广告打断了。)对方掏钱让我们来做

    的研究,我们自然是完成了。不过,对电视节目中情绪性的内容

    会造成何种影响,我们显然更感兴趣。他们给我们的录影带中包

    括喜剧片《卡罗尔·伯内特秀》(The Carol Burnett Show)中的几

    集,以及一场矿难事故的新闻,后者包括矿工的妻儿听到矿难的

    警报声,纷纷跑出家门,冲向市中心广场的镜头。换句话说,赞

    助者为我们提供的视频一开始会让人心情不错,但是接着就会让

    人感到焦虑和担心。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好机会:通过头皮电极

    的测量,我们可以观察积极情绪与消极情绪对脑电信号是否会有

    不同的影响。

    克利夫会在志愿者的前额肌肉以及眼部周围(当我们皱眉或

    者眯眼时会用到的肌肉)装上传感器,再请他们戴上一顶共有16

    只电极的电极帽。然后我们让志愿者放松地坐在电视机前面观看

    《卡罗尔·伯内特秀》和矿工失踪的视频。我们可以很有把握地

    说:前者会引起积极情绪,比如会让他们感到满足或者好玩;而

    后者会产生消极情绪,比如会让他们感到担心或者愤怒。所

    谓“有把握”,我的意思是之前我已经请其他志愿者观看了这些视

    频,并请他们描述这些视频唤起了他们怎样的情绪。打个比方,如果一段视频让一些人感到郁闷而另一些人却觉得好玩,或者这

    段视频只能产生较弱的情绪(“好吧,我对这些矿工的安危也许

    并非无动于衷,但我还真不是那么牵肠挂肚。”),那么它对我

    们的实验就是无效的。因此,我们在这个实验中所使用的视频都

    能够明白无误地唤起强烈的积极情绪或者消极情绪。实验参与者观看视频的时候,我们监测了电极帽所捕捉的脑

    电信号,以确保一切都顺利进行。脑电波数据将会输入电子滤波

    器,随后再进入一台结构复杂的仪器,后者大约每30分钟会报出

    数据,从这些数据可以读出我们感兴趣的脑波能量的平均水平。

    能量越强,或者说脑波的振幅越大,大脑活动的强度也就越大。

    接下来,我们将把这些数据手动输入到穿孔卡片上,再把穿孔卡

    片喂进一台占去半个房间的计算机。克利夫还为志愿者制作了一

    个按钮:如果志愿者感受到了强烈的情绪,就请他们使劲按;如

    果只是轻微的情绪,就请他们轻轻按。这与面部运动一起,可以

    让我们专注于自己的研究目标:伴随着有意识的、清晰有力的情

    绪反应,会出现怎样的大脑活动?

    我们发现:当志愿者观看事前被认为会引起积极情绪的视

    频,活动他们的微笑肌肉时,左前额皮质区会变得非常活跃;观

    看会引起强烈消极情绪的视频,露出担心或者厌恶的表情时,右

    前额区则会被激活。盖诺提已经指出,左脑损伤会引起病态的哭

    泣,而右脑损伤会引起病态的发笑。看到我们的发现与他的研究

    成果不谋而合让我如释重负。如果说人们无端哭泣是因为他们大

    脑中维持积极情绪的部分已经失效,那么根据盖诺提的发现,我

    们可以推断左脑就是积极情绪的来源——这正是我们在志愿者身

    上所看到的,《卡罗尔·伯内特秀》可以让他们的左前额区疯狂。

    类似地,如果右脑损伤的人病态地发笑是因为恐惧或者厌恶等消

    极情绪是源自右脑,那么根据盖诺提的发现,我们可以推断右脑

    正是消极情绪的来源——这也已被我们对志愿者的观察所验证,他们的右前额区也在为矿工可能遭遇的不幸感到担心。积极的情绪与消极的情绪分别会激活左脑与右脑的前额皮

    质,我们的这个发现在学界尚属首次。不过老实讲,对我们所取

    得的成绩我并不特别满意。虽然我将这些研究成果作为摘要提交

    给了一个科学会议,但我从未将它写成一篇完整的文章。这部分

    是因为我觉得我并没有精确严格的办法来对实验参与者所经历的

    情绪进行独立的测量。换言之,人们会被卡罗尔·伯内特逗乐,会

    为矿工担心,这些多少都是我们假设出来的。实际上据我们所

    知,志愿者中间有人其实受不了卡罗尔·伯内特,也有人对矿工的

    境况无动于衷。我其实有些夸大其词——认为志愿者会有如此异

    常的反应是毫无理由的——但我仍然感觉这项实验缺乏一篇真正

    的科学论文所需要的严谨。

    影带物语

    因此,我采用更加精确的情绪测量方法,重新进行了实验。

    这项研究后来被证明是具有开创性的。我们重新招募了志愿者。

    志愿者们走进了我在纽约州立大学帕切斯分校的实验室,我告诉

    他们这是一项关于大脑和情绪的实验,我们会请他们观看一些视

    频片段,与此同时会对他们的脑电活动进行测量。我为每位实验

    参与者戴上了一顶共有16只电极的电极帽(今天的电极帽电极多

    达256只),然后请他们在电视前面坐下。然后,我们播放了四

    段两三分钟长的视频——我们事先已经证明,其中的两段视频会

    引起积极的情绪,如欢乐与开心(一段是小狗在花丛中嬉戏,另

    一段是动物园中的大猩猩泡澡),而另两段视频则会引起消极的

    情绪,如厌恶与恐惧(我们从护理学院找来了小腿截肢手术和三级烧伤患者的视频)。在参与者观看这些视频时,我监测了他们

    头上的电极采集到的大脑信号。

    参与者们所不知道的是,在一个看似扬声器的东西后面,有

    一个秘密摄像头。这正是我一位最重要的合作者大显身手的地

    方。保罗·艾克曼(Paul Ekman)是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一位心

    理学家,他对情绪的研究可能在当时的科学家中首屈一指。只有

    少数几位师长和同事对我的职业发展产生了关键的影响,而保罗

    正是他们中的一位。我第一次碰到他是在1974年。当时,国际神

    经心理学会(International Neuropsychological Society)的年会在

    旧金山举行。作为一名研究生,我被安排在会议期间做一个简短

    的报告。在那之前的两年里,我读过很多保罗的重要文章。我从

    这些文章中了解到,几种基本情绪的面部表情是全人类所共有

    的。换言之,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可以是新几内亚和婆

    罗洲、日本、巴西(这些地方保罗都去过)及美国那样迥异的文

    化背景——在感到快乐(happiness)、悲伤(sadness)、愤怒

    (anger)、恐惧(fear)、厌恶(disgust)和惊讶(surprise)这

    六种基本情绪的时候(情绪风格也正好是六种,这纯属巧合),会出现同样的面部表情。这就是为什么新几内亚土著能够从巴黎

    人的脸上读出厌恶,秘鲁人能够从爱斯基摩人的脸上读出快乐,非洲南部的昆桑族(!Kung San)人可以在东京人的脸上读出恐

    惧、惊讶、悲伤或者愤怒。

    根据这些发现,保罗(他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善于表达情绪

    的人之一,这恐怕不足为奇)为构成面部情绪符号的各种肌肉运

    动提出了一个非常详细的编码系统。要提出这样一个编码系统,首先要能够对44种独立的肌肉运动做出度量。现代人类的每一种

    面部表情,都可以分解为这44种运动的某种组合。为了提出这个

    编码系统,保罗学会了单独运动自己的每一块面部肌肉的本领。

    保罗不仅是一位了不起的科学家,他可能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脸

    部运动员!为了从面部表情读出人们的情绪——往往是在生死攸

    关的问题上——公安部门、执法机构等都采用了这个编码系统。

    福克斯电视网在2009年1月推出的电视剧《别对我撒谎》(Lie to

    Me)让保罗的工作一下子进入了流行文化的视野。这部电视剧的

    灵感正是来自保罗的研究成果,剧组还聘请保罗担任该剧顾问。

    保罗和我在旧金山初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聊了好几个小时,话题涉及情绪、神经科学在情绪研究上的应用前景,以及心理学

    的总体发展状况等。我们之间的合作始于20世纪80年代初的这项

    关于大猩猩和截肢手术视频的研究。我们用隐藏的摄像头把每位

    实验参与者的面部反应拍了下来并存在录影带上,同时用头皮上

    的脑电波传感器记录下了他们的脑电活动。保罗为实验参与者的

    面部动作进行了编码,记录下了不同的面部情绪符号出现和消失

    的精确时间。从这些表情则可以看出志愿者经历情绪峰值的时

    间。因此,根据脑电波输出结果上的时间标记(time stamp),我们就可以判断,与每一种面部动作同时出现的是哪一种脑电信

    号。通过这种方法,我们就可以了解快乐、恐惧与厌恶——那些

    视频会产生的情绪主要就是这三种——会引起怎样的神经机制

    (neural correlate)。

    我们出师不利。看了小狗和大猩猩的视频他们肯定会露出微

    笑,这是不容置疑的。因此,我们起初关注的是与这些笑容同时出现的脑电活动。不过在微笑出现的那几秒钟,脑电活动水平与

    基准水平——也就是当实验参与者观看彩色电视测试图,情绪处

    于零唤起状态时的脑电活动水平——并无明显不同。这个结果令

    我错愕。视频观看者面带微笑、感到快乐和愉悦时的大脑活动水

    平,怎么会与他们没有任何情绪反应时一样?我当时以为这可能

    是因为我们从头皮处记录大脑活动的方法还不够成熟。抑或是有

    其他原因:一些冷嘲热讽的学界前辈已经对我的整个研究方法表

    示过怀疑,难道他们真的是对的?以为将电极贴在头皮上我就可

    以窥探到大脑情绪机器的奥秘,这真的只是南柯一梦?

    后来我记起了19世纪法国解剖学家杜兴·德·布伦(Guillaume

    Benjamin Armand Duchenne de Boulogne)的一些经典研究。杜兴

    发现,当人们真正因为感到快乐而微笑的时候,除了嘴部和颊部

    肌肉会动之外,眼部肌肉也会动。这会在微笑者的眼角形成皱

    纹。在你下次跟人聊天的时候,可以尤其注意一下这些地方。如

    果一个人微笑的时候他的眼角没有出现皱纹,那他的微笑就并非

    发自内心,而是出于礼貌。眼角出现了皱纹则说明这个人的微笑

    不是硬挤出来的,而是真正感到了高兴和愉悦。正如杜兴在他

    1862年的杰作《人类面相机制》(Mécanisme de la Physionomie

    Humaine)中所写的那样:“眼部附近的肌肉是不受意志控制的,只有真正的情感才能让它发挥作用。”

    保罗之前对微笑的编码工作完全是基于颊部(颧部)肌肉的

    变化。微笑时,颧肌收缩,从而将唇角向耳朵方向牵引。与这些

    肌肉运动相伴随的大脑活动毫无规律可言。一些实验参与者在颧

    部提起,发出真心的微笑时,他们的左前额区活动水平出现了尖峰脉冲(spike),而另一些参与者微笑时却并没有呈现出任何可

    识别的模式。

    然而,杜兴已经告诉我们,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正感到快

    乐,你应该去看他的眼睛,而不是去看他的嘴或者面颊。因此,我们开始重新研究记录志愿者面部反应的录影带。这次,保罗同

    时依据眼部肌肉与颧部肌肉——两者同时运动才能产生我们接下

    来所谓的“杜兴微笑”——对微笑进行了编码。果然,这次数据终

    于规矩了起来,变得靠谱了。将面部表情与脑电波活动进行比

    对,我们发现:与出现非杜兴微笑或者毫无面部表情(此即基准

    状态)时相比,当志愿者出现杜兴微笑时,他们的脑电波活动模

    式呈现出更明显的左前额激活(较之右前额)。在一项后续研究

    中,我们请实验参与者在不看视频的情况下微笑,既可以仅仅动

    用颊部肌肉,也可以颊肌、眼肌并用。只有当两处肌群同时工作

    时,我们才能观察到更明显的左脑激活模式。[20]

    依照常情,只要

    主动地发出会心的微笑,一个人就会感觉更快乐。而我们的发现

    为此提供了支持,而且还有大脑数据作为证据。

    终于发现了积极情绪和消极情绪的大脑机制,当时的兴奋现

    在仍记忆犹新。这些活动不是发生在脑干和边缘系统(不具备认

    知机能的原始区域)中,而是在高贵的前额皮质中发生的,这让

    我隐约感到我们将引起科学界的轰动。心理学对大脑与情绪的思

    考非常有限,而且心理学已经得出结论:下丘脑等边缘系统结构

    对情绪的产生起着主要作用。(当科学家把小白鼠的下丘脑摘除

    之后,小白鼠出现了情绪异常。这个实验各位想必还记得。)然

    而我们指认的却是前额皮质。科学家过去认为,前额皮质是人类理性的所在地,将我们与较“低等”的动物区别开来的认知机能,如筹划、智慧、理性等,即由前额皮质控制。但我们却认为,前

    额皮质还掌管着我们人类的情绪——心理学在理性与情绪之间构

    筑的壁垒其实毫无根据。

    婴孩的大脑

    我立即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右前额区支持消极情绪,而

    左前额区支持积极情绪,这种偏侧化是长年累月形成的,还是从

    我们一出生就已经存在的?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就必须对婴儿

    进行研究。宝宝的年龄越小越好,只要能够安静坐着就成。说来

    也巧,1978年我去了一趟哈佛,在哈佛我碰到了之前的研究生同

    学内森·福克斯(Nathan Fox)。内森的导师杰罗姆·凯根(Jerome

    Kagan)是世界上最杰出的发展心理学家(developmental

    psychologist)之一。内森当时刚搬到纽约,他就在纽约的罗斯福

    医院(Roosevelt Hospital)工作。我跟内森在哈佛园(Harvard

    Yard)小聊了一会儿,然后跟他约好等我们回纽约之后再碰面。

    内森对儿童气质与情绪发展感兴趣,但没有神经学研究的经验,也从未接触过神经学的研究手段;而我从来没有对婴儿或者儿童

    进行过研究。于是我们一拍即合。

    我们在纽约当地的报纸上为这项“情绪发展的心理生理学”研

    究刊登了广告,招募到了38个10个月大的婴儿。婴儿10个月大时

    就能够清楚地辨认出面孔。为了让婴儿产生我们所需要的情绪,我没有继续使用之前的视频。(只有在滑稽鉴别力得到一定的开

    发之后,才能看出大猩猩泡澡的笑点所在。)我决定来点尽可能简单的:一位女演员哭和笑的视频。与我最开始的那项情绪偏侧

    化研究一样,我给每个婴儿戴上了微型电极帽。每一顶微型电极

    帽只有8个电极,而不是成人版的16个。我告诉妈妈们,我们感

    兴趣的是与不同情绪相联系的大脑变化。然后,我请她们在电视

    监视器前面坐下,保持放松,将宝宝安静地抱在大腿上。之后就

    开始播放视频。

    你也许会想:“要在10个月大的婴儿身上唤起特定的情绪,您这是在开玩笑吧?”毕竟,宝宝喜怒无常,总是让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对于我们这样的实验来说,婴

    儿作为受试者,其实比之前的成年人更理想,原因有二。首先,婴儿的情绪表达非常明显。不管是吃吃地笑、放声大哭,还是因

    为害怕和厌恶而畏缩,他们的反应都是如此强烈,你不会对他们

    的感受有丝毫怀疑。此外,他们对社会约束一无所知。如果觉得

    视频里的幽默虽然搞笑但格调低下,成年人可能会试图忍住不

    笑;如果认为流露出厌恶会显得自己不够爷们儿,一个男人也可

    能会压抑自己的痛苦表情。而婴儿永远将情绪挂在脸上,不加任

    何掩饰。

    孩子们没让我们失望。看到视频中的女演员大笑,他们也露

    出了微笑,左额区的脑电活动也随之井喷。看到视频中的女演员

    哭泣,宝宝们的脸色立刻阴沉(一些宝宝还嚎啕大哭起来,让妈

    妈们也吓了一跳),右前额区的脑电活动也出现了尖峰脉冲。似

    乎决定积极情绪与消极情绪的左右脑活动模式其实在生命的早期

    就已存在。这项研究发表在了《科学》杂志上,这也宣告情绪神

    经科学这门新学科的诞生,它研究影响情绪的大脑机制。[21]在10个月大的婴儿身上观察到“左脑活动等于积极情绪,右

    脑活动等于消极情绪”的模式之后,我们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

    题:这种对应关系是生下来就有,还是在生命最初的10个月里逐

    渐形成的?只有在新生儿身上做测试才能彻底回答这个问题。幸

    运的是,内森在罗斯福医院的实验室距离产房只有25步之遥(绝

    无夸张)。于是我们就在走廊上蹲点,准备对那些刚刚升级为爸

    爸、妈妈的人展开“伏击”。当然我们不会忘了礼貌和风度:遇到

    一位来看望妻儿的爸爸,或者出来活动身体的妈妈,我会慢慢地

    走过去,询问对方对我们的研究是否感兴趣。我们很快就得到了

    33个家庭的支持,没有遇上任何困难,这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不可能给新生儿播放视频,他们还无法享受观看视频的

    乐趣,视力与专注力都不允许。要在他们身上引起积极或者消极

    的情绪反应,我们还得另想办法。这时我又想到了达尔文。在

    《人与动物的情绪表达》这本书里,达尔文提出了这样的假设:

    我们之所以会感到恶心,是为了把有毒的物质从嘴里吐出来。我

    意识到我们应该求助于味道。于是,等一个宝宝在婴儿室喂过奶

    (当时医院里的新生儿会被送进一间婴儿室。这间婴儿室的墙上

    有一扇大窗,家长可以隔着玻璃看到自己的孩子,就像你从老电

    影里面可以看到的那样),安静了下来但仍然保持警觉后,我们

    就会把他送到附近的内森的实验室。在那里,我们会帮宝宝们一

    个个地戴上新生儿尺码的电极帽,然后在宝宝们的舌头上先后滴

    上几滴蒸馏水、糖水和柠檬汁。

    结果让人忍俊不禁。婴儿对白水几乎没有反应;不过糖水却

    可以将宝宝们的脸点亮,让他们露出或许平生第一次的笑容;尝了柠檬汁,宝宝会愁眉苦脸,眯着眼睛,龇牙咧嘴。让我们高兴

    的是,脑电波信号也对上了:糖水造成了更明显的左前额激活,而柠檬汁造成了更明显的右前额激活。即便前额皮质在人刚出生

    时还很不成熟,但积极情绪与消极情绪所造成的功能差异却已初

    见端倪。[22]

    在同一个人身上,左脑和右脑的前额区活动水平存在差异;

    就左脑(或者右脑)前额区的活动水平而言,不同的人之间也存

    在差异。你也许会问:大脑活动水平的这些差异与人们在真实世

    界中的行为真的有关系吗?问得好。在实验室进行心理学实验的

    时候,你总是会担心实验情境是人为制造的,跟人们在真实生活

    中的行为是两码事。另外,研究者试图度量什么有可能已经被志

    愿者猜到了,你还会怀疑他们是否会操纵实验结果。打个比方,如果志愿者认为你想弄清楚的是乐善好施者(Good Samaritan)

    具备怎样的个性特征,他们就可能会表现得像为苦难者献身的特

    蕾莎修女(Mother Theresa)。此外,志愿者还可能会说谎。看完

    你为他们播放的马丁·路德·金的演讲《我有一个梦想》(I Have a

    Dream),志愿者可能会说这段演讲让他们深受鼓舞,于是你将

    他们的大脑活动与被鼓舞的感受相联系——但实际上他们对那段

    视频可能并不感兴趣。你得到的是厌倦情绪的神经机制,却错以

    为是激励的神经机制,而你对此情况一无所知。

    感谢上帝,幸好我们还有婴儿。婴儿弄不明白实验的真实意

    图,他们又是那么纯真无邪,绝不会掩饰自己的感受。前面提

    到,在我们首次对婴儿进行的实验中,内森·福克斯和我发现,婴

    儿看到演员笑的时候左前额活动会提高,看到演员哭的时候右前额活动会提高。我假设孩子们当时真的感觉到了高兴或者悲伤。

    不过当然,他们自己没法说话。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我决定观察婴儿实际的行为。

    这次实验是在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进行的(关于这次工

    作调动,下文很快会有详述),它标志着我的研究进入了一个新

    阶段。我已经不再关注情绪出现时大脑活动的一般模式,而是开

    始评估造成个体差异的神经基础。之前的研究里,我一直在寻找

    所有人共有的大脑活动模式。但正如我在第1章中所指出的那

    样,人们对情绪的感知和表达可以是大相径庭的。我试图从婴儿

    着手,为这些个体差异在大脑中找到解释。

    为了招募到10个月大的婴儿,我们查阅了当地的报纸上刊登

    的新生儿出生公告。受试婴儿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了我的实验室。

    在向婴儿的母亲解释了实验安排之后,我会依照惯例,将布满电

    极的帽子戴在婴儿的头上,测量基准水平的大脑活动。接下来,我会要求母亲将婴儿抱进一个婴儿椅,并在旁边坐下。他们坐好

    之后,我告诉这位母亲:在实验开始大概10分钟后,我会给她一

    个只有她能看到的信号(发出闪光),这时就请她起身离开房

    间。我们会拍摄这位被妈妈抛下的婴儿会有怎样的反应。我希望

    搞清楚这样一个问题:我们记录下的基准水平的大脑活动,是否

    能够预测母亲离开后婴儿的反应?

    我们运气不错,看到妈妈的离去,婴儿们的反应果然不出我

    们所料:他们要么立即开始哭泣,要么非常好奇地在房间四处张

    望,并未显得痛苦。基准的大脑活动水平完美预测了婴儿的反

    应。[23]

    与被妈妈抛下后仍然保持淡定的婴儿相比,焦躁、哭泣的婴儿显示出更高基准水平的右前额激活。这促使我相信,大脑的

    基准活动水平反映了某种真实的、足以解释行为差异的东西。

    抑郁症患者的大脑

    前面提到,盖诺提在病人身上发现,左前额区遭受损伤的人

    会出现病态的哭泣,并伴随着抑郁症的典型症状。这自然会让人

    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抑郁症患者的左前额皮质活动水平是否会减

    弱?为了找到答案,我开始着手研究,这也开启了日后我对抑郁

    症和大脑进行的一系列实验。20世纪80年代初,当我还在纽约州

    立大学帕切斯分校任职的时候,我招募到6位抑郁症患者与9位健

    康的志愿者,进行了一项小规模的试点研究。我决定记录下基准

    水平的大脑活动(所谓“基准”,是指当受试者没有受到任何刺激

    的时候),在此期间志愿者什么也不用做,研究人员不会要求他

    们做什么具体的事情,比如观看视频,他们只要在那儿“休息”,一段时间让眼睛睁着,另一段时间让眼睛闭着,就行了。奇怪的

    事情出现了:与没有抑郁症的实验参与者相比,有抑郁症的人的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介绍页, 详见PDF附件(2468KB,40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