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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钱德勒小说《高窗》.pdf
http://www.100md.com 2021年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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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2193KB,209页)。

     《高窗》是钱德勒创作的第三部长篇小说,也是他的经典之作,两度改编为好莱坞经典电影。

    《高窗》是钱德勒创作的第三部长篇小说,也是他的经典之作,两度改编为好莱坞经典电影。

    在他那支让语言舞蹈的妙笔下,侦探小说不再是为严肃文学所轻蔑的消遣读物,而是一跃成为了一门真正的艺术。

    内容简介

    一枚珍稀金币不见了,马洛被失主默多克太太请来寻回金币。默多克太太一开始就把矛头指向自己的儿媳妇。但默多克太太的儿子却摸到马洛的办公室,先是试探马洛知道多少,然后恐吓马洛,希望他赶紧罢手。

    马洛当然没有罢手,结果出来了两枚金币、三具尸体——只要马洛见过一个关键证人,这个人立刻就被人干掉。

    作者简介

    钱德勒是世界小说史上最伟大的名字之一。他是艾略特、加谬、钱锺书、村上春树等文学大师最崇拜的小说家。被称为“文学大师崇拜的大师”。

    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位被写入经典文学史册的侦探小说大师。他的作品被收录到《美国文库一》中。

    钱德勒是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编剧,他为好莱坞缔造了激动人心的“黑色电影”。他与比利·怀尔德合作的《双重赔偿》被称为黑色电影的教科书。自1942年到1947年,他的4部小说6次被搬上银幕,连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威廉·福克纳都只能给他当助手,与他合作过的大牌导演有希区柯克、比利·怀尔德、罗伯特·艾特曼等。似乎至今没有一个作家享有好莱坞如此的厚爱。

    高窗预览

    媒体评论

    “雷蒙德·钱德勒是一位大师。”

    ——《纽约时报》

    “这样的文字出自一个感受过痛苦的滋味与生命之意义的人。”

    ——《纽约客》

    “雷蒙德·钱德勒是20世纪*伟大的散文体作家之一……时光也无法消磨他文体的魅力……他的文笔就像天使。”

    ——《文学评论》

    精彩内容摘录

    我回到办公室时已是晚上六点三刻,我开了灯,捡起地上的一张纸。这是绿羽快递的一份通知,说有个包裹到了,等我的电话,白天晚上随时可以送来。我将通知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打开窗户。我从书桌的深抽屉里取出剩半瓶的老泰勒威士忌,喝了一口,在口里含了一会。

    随后我坐下来,握着凉凉的瓶颈,心想做一个凶案警察会是什么感觉:

    看到躺在地上的尸体满不在乎,也不必溜出门时擦干净门把手,不必考虑说太多会伤害客户,说太少会伤害到自己。但我还是不喜欢做个警察。

    我拿起电话,看看通知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他们说我的包裹马上可以送来。我说我等着。

    此刻窗外渐渐暗下来。汽车来往的喧哗声也轻了些,从窗户里透进来的空气还没有夜里的那份清凉,却有白日将尽时灰尘、汽车尾气和晒烫了的墙与人行道冒出的热气的味道,还有远处众多餐馆发出的食物味道。要是你有个猎狗的鼻子,也许就能闻到从好莱坞山上那些住宅区飘来的一股特别的公猫味,那是在炎热的天气里校树发出的气味。

    我坐着抽烟。十分钟后,有人敲门,我开了门,一个戴制服帽的男孩让我签了字,交给我一个方形小包裹,宽不过两英寸半,甚至更小。

    我给了男孩一毛硬币,听见他吹着口哨朝电梯走去。

    标签上有我的名字和地址,是用墨水写的,很像打字机打出来的,比一般字体更大更细。我割断了把标签系在包裹上的绳子,拆开薄薄的牛皮纸。包在里面的是一只薄薄的廉价纸盒,纸盒上糊着牛皮纸,用橡皮图章盖了“日本制造”的字样。这种盒子你在日本商店就能看到,用来放一些雕刻的小动物或小件玉制品。盖子盖得很紧。我打开后看见里面垫着薄纸和棉絮。把薄纸和棉絮拔开,我看到一枚金币,约莫半美元硬 币大小,闪着光泽,仿佛刚从造币厂出来。

    向上的一面有只展翅的雄鹰,胸前有面盾牌,左翼刻着缩写字母E.B.。雄鹰四周有一圈小珠镶边。在小珠镶边与金币的光滑圆边之间刻着合众为一山的字样。底部刻着年份1787。

    我将金币翻个面放在手上。它沉甸甸、凉阴阴的,我的手掌感到一丝湿气。另一面的图案是太阳升起或落于一座山顶,再就是两圈看上去像是橡树叶的图案,再就是几个拉丁字:NOVAEBORACACOLUMBIA EXCELSIORl。在此面的底部,几个字体更小些的大写字母拼出了那个名字:布拉什。

    我看着这枚布拉什金币。

    盒子或薄纸里没有别的什么,纸下面也没有。手写的姓名和地址对我没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谁用这种字体写字。

    我往一只空烟袋里装了些烟丝,将金币用棉絮裹好,再用橡皮筋扎紧,塞进烟袋,上面又塞了些烟丝。我拉上烟袋拉链,放进我的衣袋。

    我将牛皮纸、绳子、纸盒和标签锁进一个文件柜,再坐下,给以利沙.

    莫宁斯塔拨电话。电话那头铃声响了八次。没人接。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挂了电话,在电话本里查以利沙·莫宁斯塔家里的电话,但无论洛杉矶还是边远的几个城镇都没有他家的电话。

    我从书桌里拿出腋下手枪套,系在身上,往枪套里装了一支点38口径的柯尔特自动手枪,戴上帽子,穿上外套,关上窗户,将威士忌喝掉,关了灯,刚要拉开办公室的门,电话铃响了。

    这铃声听起来有种不祥之兆,倒不是铃声本身,问题出在听这铃声的耳朵。我站在那儿,紧张得身体有些僵硬,嘴唇绷紧,似笑非笑。关着的窗外,霓虹灯闪烁着。空气停滞。外面走廊上也很安静。黑暗中的铃声不停地响,气势汹汹。

    我走回去,倚着桌子接电话。只听咔嗒一下,除了线路的嗡嗡声,别无其他。我按下挂断键,在黑暗中站着。我一手拿着电话简,另一只手放在按下去的挂断键上。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网友书评

    每次看雷蒙德钱德勒的书经常被人物情节绕得云里来雾里去,这次看高窗的时候整理了人物的信息,希望对要读这本小说的同学有帮助。

    菲利普 马洛 主人公 侦探

    伊丽莎白 布莱特 墨多克太太 委托人(有钱的寡妇,年长,有一个儿子)因家中一枚珍贵的古币丢失雇佣马洛调查自己的儿媳,想让儿媳与自己的儿子离婚。脾气暴躁的老太太

    梅尔 戴维斯小姐 默克多太太的私人秘书 反应迟钝 有一定的妄想症。曾被默克多太太的第一任丈夫骚扰,以为是自己把人推下窗户。

    琳达 康奎斯特 默克多太太的儿媳

    莱斯利 默克多太太的儿子,因缺钱盗走了母亲的假币,让瓦耶宁与牙医伪造

    莫宁斯塔尔 钱币商 被认为藏匿了那枚假币,被瓦耶宁杀死

    魔力路易斯 琳达以前的朋友 莫尔宁的老婆

    莫尔宁 有钱有势的人,曾当过演员

    埃迪 普鲁 莫尔宁的保镖

    肯尼 哈斯特 自由撰稿人

    乔治 安森 菲利普斯 私家侦探 瓦耶尼担心其抖出造假币的事情,被瓦耶宁杀死

    布里兹 警探

    亨奇 无业人员 醉汉 因一些事被栽赃杀了菲利普斯

    艾徳瓦利 一个高档的俱乐部 莫尔宁的大本营,琳达唱歌的场所

    斯潘格勒 警察

    皮埃特罗 巴勒莫 有钱有势的人,劝说亨奇顶罪

    托尼 壮汉 巴勒莫的保镖

    格兰蒂 波普 开电梯的老人

    H R 蒂格尔 牙医 突然消失 与瓦尔宁合伙造假币,事情败露之后逃走

    布里斯托尔公寓楼408 马洛的住所

    路易斯 瓦耶尼 恶棍 敲诈者 目击并拍下了默克多太太推人的事,一直敲诈着默克多太太

    卡尔 摩斯 医生

    霍拉斯 布莱特 八年前坠窗而亡的人 默克多太太的第一任太太,曾骚扰过戴维斯。被默克多推下窗户。

    卡帕布兰卡 国际象棋冠军

    雷蒙德·钱德勒小说《高窗》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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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题:高窗

    作者:〔美〕雷蒙德·钱德勒

    译者:唐建清

    责任编辑:宋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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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位于帕萨迪纳市奥克诺儿区的德累斯顿大街上。这是一幢坚

    固、模样很酷的大宅子,紫红色砖墙、赤褐色瓦顶,还有一道白色石

    饰。房子正面底层窗户用铅框固定,楼上窗户是那种乡村别墅式样的,窗户周边有许多仿洛可可式的石雕。

    房子正面的围墙和开着花的灌木丛前,有一块约莫半英亩大小、碧

    绿的草坪,沿缓坡延伸到马路边,草地上有棵高大的喜马拉雅雪杉,雪

    杉四周芳草如茵,犹如一片深绿色的潮水簇拥着一块岩石。人行道和绿

    化带都很宽,绿化带上种着三棵白色的刺槐,颇为可观。早晨,有股浓

    重的夏天的味道,空中没有风,各种植物的枝叶纹丝不动。这是一个凉

    爽的好日子。

    关于这里的住户,我只知道是一位伊丽莎白·布赖特·默多克夫人和

    她的家人,她要雇一位干净利落的私家侦探,这样的侦探不会把烟灰弹

    在地板上,从来只带一支枪。我还知道,她是一个名叫贾斯珀·默多

    克、有着络腮胡的老傻瓜的遗孀,他赚了很多钱,帮助社区,每逢他的

    周年纪念日,帕萨迪纳的报纸上就会登出他的照片,照片下标明他的生

    卒日期,还有这样的说明:他一生为他人服务。

    我把车停在街上,走过铺在草地上的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块,按响

    了有屋檐的砖砌门廊上的门铃。房子前面,一道红砖矮墙从大门伸到车

    道旁。在通道的一头,水泥墩上有个脸上抹粉的小黑人,穿着白色马

    裤、绿色夹克,戴顶红帽子。他手持一根鞭子,脚下的水泥墩上有个拴

    东西的铁环。他看上去有些悲伤,仿佛他在这儿等待已久,有些气馁。

    我走过去,在等人来开门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脑袋。

    片刻,一位女仆模样的中年婆娘将前门开了八英寸的一道缝,朝我

    警觉地瞅了一眼。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菲利普·马洛,”我说,“拜访默多克夫人,约好的。”

    这位中年婆娘咬咬牙,猛地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用一种生硬的重

    金属般的嗓音说:“哪一位?”

    “什么?”

    “哪一位默多克夫人?”她几乎对我吼叫起来。

    “伊丽莎白·布赖特·默多克夫人,”我说。“我只知道这一位夫人。”

    “那好吧,”她简短地说,“有名片吗?”

    她仍将门开了不足八英寸,将鼻尖和一只瘦骨伶仃的手伸出门缝。

    我掏出皮夹,取出一张上面只有我姓名的名片,塞进那只手里。手和鼻

    子缩了回去,门当着我的面猛地关上了。

    我想我也许应该从后门进去。我朝小黑人走去,又拍拍他的头。

    “小兄弟,”我说,“你和我都得等。”

    过了相当一会儿。我衔了根烟在嘴里,并没有点火。有个推着蓝白

    色小货车卖冰淇淋的小贩从附近经过,音乐盒里放着《稻草堆中的火

    鸡》

    [1]。一只黑色中闪着金色光泽的大蝴蝶翩翩飞来,落在身旁的一丛

    绣球花上,翅膀缓缓地扑腾了几下,随之慢慢飞起,在凝重而炎热的香

    气中摇晃着飞走了。

    前门再次打开。那个婆娘说:“进来吧。”

    我进了门。这是间正方形的门厅,很阴暗,有一种殡仪馆的气氛,或那么一种味道。用灰泥粉刷过的粗糙墙面上有幅挂毯,高大的侧窗外

    装着仿阳台的铁栅,笨重的雕花椅子上摆着丝绒坐垫、织锦靠垫,失去

    光泽的镀金流苏从椅子两边垂下来。后面是一面彩色玻璃窗,有网球场

    那么大。窗下是几扇挂着帘子的落地窗。这间老式厅堂,摆设陈旧,虽

    然干干净净但让人感到压抑。看来没人在这儿落座,也不想在这儿待

    着。大理石面、桌腿弯曲的桌子;金黄色的时钟;几件双色大理石的小

    雕像。这么一堆杂物光掸灰就得花一周时间。投了不少钱,但全浪费

    了。而三十年前,在富裕但低调的小城帕萨迪纳,这厅堂一定是有模有

    样的。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我们走出去,经过一道走廊,不一会儿,那婆娘打开一扇门示意我

    进去。

    “马洛先生,”她进门时粗声粗气地说,随即咬咬牙离开了。

    [1] 《稻草堆中的火鸡》(Turkey in the Straw ),美国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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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小房间,外面是后花园。屋内铺着难看的红棕双色地毯,布置得像个办公室。室内有着通常在一间小办公室能见到的任何东西。

    一位瘦削、面容憔悴、戴着玳瑁眼镜的金发姑娘坐在一张书桌后面。桌

    上有台打字机,左手边有张活页纸。她双手放在键盘上,但打字机里并

    没有纸。她看着我走进房间,表情呆板,有些做作,像是摆好了姿态等

    待拍照。她请我坐下,声音清晰柔和。

    “我是戴维斯小姐,默多克夫人的秘书。她让我看看您的推荐信。”

    “推荐信?”

    “是的。推荐信。您觉得意外吗?”

    我将帽子放在书桌上,把那支未点燃的香烟放在帽檐上。“你是说

    她让我来这儿,但她对我一点也不了解?”

    她嘴唇发抖,便咬紧了嘴唇。我不知道她这样是因为害怕还是生

    气,或者只是勉为其难地要摆出一副正经办事、有条不紊的模样。但她

    看上去并不开心。

    “她从加州证券银行一家分行的经理那儿知道了您的名字。但那位

    经理本人并不认识您。”她说。

    “准备好你的铅笔。”我说。

    她举起铅笔,让我看铅笔是刚削好的,并做好了准备。

    我说:“第一位,那家银行的副行长,乔治·S·利克。他在总行办

    公。下一位是州议员休斯顿·奥格尔索普。他可能在萨克拉门托

    [1]

    ,也

    可能在洛杉矶市政大楼他的办公室。再就是德雷福斯家的小西德尼·德

    雷福斯,还有特纳和斯韦恩,产权保险大楼的律师。记下来了吗?”

    她写得很快很轻松。她点点头,并不看我。阳光在她的金发上跳

    跃。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生产油井设备的弗里—克兰茨公司的奥利弗·弗里。公司位于工业

    区东九大街。还有,要是你想知道一两个警官,那便是地方检察官伯纳

    德·奥斯,以及凶案刑侦中心的卡尔·兰德尔探长。你觉得这些推荐人够

    了吗?”

    “别取笑我,”她说,“我只是做别人要我做的事。”

    “最好别给最后两位打电话,除非你知道其中的利害。”我说,“我

    没有取笑你。很热,是吧?”

    “帕萨迪纳不太热。”她说着将电话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开始打电

    话。

    当她查看电话号码并给那些人打电话时,我端详着她。她脸色苍

    白,是一种天然的白皙——她看上去相当健康。红棕色的金发虽不光滑

    但也不难看,不过,它向后梳得紧贴在窄小的脑袋上,几乎失去了一头

    秀发的效果。她的眉毛很细,特别平直,颜色比头发更深些,近乎栗

    色。她的鼻孔有种患贫血症人的惨白。她的下巴很小、很尖,看上去不

    够坚毅。除了嘴唇抹了少许橘红色口红,她并没有用其他化妆品。镜片

    后的眼睛很大,钴蓝色,虹膜大大的,有一种朦胧的眼神。眼皮紧绷,眼睛看上去像东方人,抑或是因为脸上的皮肤天然绷得紧,这样就把眼

    睛往两边拉上去了。整张脸有种不协调的神经质的美,只需精心化妆一

    下便能楚楚动人。

    她穿一件亚麻短袖连衣裙,没有任何首饰。光光的手臂上有层汗

    毛,还有些雀斑。

    我没在意她在电话里说些什么。说的话她都用铅笔简略地写下来,轻松又熟练。打完电话,她把电话簿挂回到钩子上,站直了将亚麻连衣

    裙的下摆扯了扯,说:

    “要是您愿意等一会儿——”说着向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她折回来将书桌一边的上层抽屉关上。她走了。门关上

    了。室内寂静。窗外蜜蜂嗡嗡叫。我听到远处真空吸尘器的呜呜声。我

    拿起帽檐上那支未点过的烟,衔在嘴里,站起来走到书桌旁,拉开她折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回来关上的那只抽屉。

    这压根不关我的事。我这么做只是出于好奇。她的抽屉里有一支柯

    尔特小手枪,这根本与我无关。我关上抽屉,又坐了下来。

    她走了约四分钟。她打开门站在门口,说:“默多克夫人现在就见

    您。”

    我们又沿着走廊往前走,她将一道双扇玻璃门推开一半,站到边

    上。我走进去,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室内很暗,起初我什么也看不清,但室外的光线透过茂密的灌木丛

    和窗帘照进来。随之我看出这是一间阳光房,只是被外面生长的植物完

    全遮住了。室内铺着草织地毯,摆着苇编家具。窗前有张苇编躺椅。椅

    背是弯的,垫子多得足以塞满一头大象,一位妇人斜靠在躺椅上,手里

    拿着一只葡萄酒杯。我在看清她之前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随后我

    的眼睛习惯了室内的光线,我能看见她了。

    她有张大脸和厚下巴。头发呈青灰色,烫了一种难看的波浪型。她

    有一个鹰钩鼻,湿润的大眼睛像两块湿漉漉的有表情的石头。脖子上系

    着饰带,但她那个脖子看起来更适宜穿足球衫。她穿一件浅灰色的真丝

    连衣裙。粗壮的手臂裸着,有些色斑。耳朵上挂着黑色耳环。她身旁有

    张玻璃台面的矮桌,桌子上有瓶葡萄酒。她小口喝着杯中酒,眼睛看着

    我,不说什么。

    我站在那儿。她让我站着,而她喝光了杯中酒,将酒杯放在桌子

    上,又倒上酒,接着她用手帕抹抹嘴。接着开了口。她的声音有男中音

    的音质,听上去好像很干脆,没有废话。

    “坐吧,马洛先生。请别抽烟,我有气喘病。”

    我在一张苇编的摇椅上坐下,将那支未点的香烟塞到外衣口袋中的

    手帕里。

    “我从未与私家侦探有过什么交易,马洛先生。我对他们一点也不

    了解。你的推荐人看来让人满意。你要多少酬金?”

    “要做什么,默多克夫人?”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这是一件非常机密的事。与警察无关。要是与警察有关,我早就

    叫警察了。”

    “我的酬金是一天二十五美元,默多克夫人。当然还有一些别的费

    用。”

    “收费不低。你肯定能赚不少钱。”她又喝了几口酒。我不喜欢在夏

    天喝葡萄酒,若有机会拒绝倒也不错。

    “不多,”我说,“赚不了什么钱。当然你可以不惜代价雇侦探——

    就像打官司或看牙医一样。我不是一个组织。我只有一个人,我一次只

    接一件案子。我有风险,有时风险相当大,另外,我也并非一直有活

    干。不多,我认为一天二十五美元不算太多。”

    “我明白。你说的费用指什么?”

    “时不时会需要一些小东西。你想不到的。”

    “我倒想知道。”她尖刻地说。

    “你会知道的。”我说,“所有的费用会白纸黑字写下来。要是你不

    喜欢,你随时可以拒付。”

    “你想要预支多少?”

    “一百美元就行了。”我说。

    “希望如此。”她说着喝光了杯中酒,接着又将杯子倒满,甚至连嘴

    都没擦一下。

    “像您这样的人,默多克夫人,我不必非得预支酬金。”

    “马洛先生,”她说,“我是个意志坚强的女人。但别让我吓着你。

    因为要是你会被我吓着,你对我就没有多大用处了。”

    我点点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她突然笑起来,接着便打了个嗝。这嗝打得优雅柔和,既不张扬,又显得驾轻就熟。“我有气喘病。”她大大咧咧地说,“我把葡萄酒当药

    喝。因此我就不请你喝一杯了。”

    我抬脚跷起了二郎腿。我希望这个举动不会引发她的气喘病。

    “钱,”她说,“并不那么重要。我这样的女人总是要出高价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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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被偷了。我想追回来,但我还另有要求。我不想有什么人被捕。窃贼

    碰巧是家里人——一位姻亲。”

    她肥硕的手指转动着葡萄酒杯,说罢微微一笑。被遮去阳光的室内

    光线暗淡。“就是我的儿媳妇。”她说,“一个迷人的姑娘——也结实得

    像块橡木板。”

    她看着我,眼中突然有一丝闪光。

    “我有个该死的傻瓜儿子。”她说,“但我很喜欢他。一年前,他愚

    蠢地结了婚,未经我的同意。他这是做傻事,因为他还不能自己谋生,他没有钱,除非我给他钱,而我不是给钱很大方的人。他看中,或者说

    看中他的那位女士,是个夜总会歌女。她的姓名,倒也恰如其分,叫琳

    达·康奎斯特

    [2]。他们就住在这幢房子里。我们没有吵过架,因为我不

    允许有人在我自己的房子里跟我吵架,但我俩之间的感情并不好。我支

    付他们的费用,给他们每人一辆车,在衣着方面让这位女士有足够但并

    不过度的开销。无疑她发现这儿的生活相当无趣。无疑她发现我的儿子

    也相当无趣。我自己也发现他很无趣。不管怎么说,她搬走了,很突

    然,就在一个多星期前,没有留下联系地址,也没有说再见。”

    她咳嗽起来,摸出一块手绢,擤了擤鼻子。

    “失窃的。”她接着说,“是一枚金币。一枚叫做布拉什·达布隆的珍

    贵金币。这是我丈夫收藏中的珍品。我不关心这些玩艺儿,但他很珍

    惜。自从他四年前去世,我一直原封不动地保存着。东西放在楼上,在

    一间上锁的房间里,这房间有一套防火装置。金币保了险,但我还没有

    去报失。要是我能找回失物,我就不想去报失。我确信是琳达拿的。这

    枚金币据说值一万多美元。这是一枚样币。”

    “但很难出手。”

    “也许。我不知道。直到昨天我才想到这枚金币。之前我不会想到

    它,因为我从不去碰那些藏品,要不是洛杉矶的一个名叫莫宁斯塔的人

    打来电话,说他是个经销商,问是否有枚如他所说的‘默多克家的布拉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什’金币出售?碰巧是我儿子接了电话。他说他不相信有人会卖这枚金

    币,从来没想到要卖它,但要是莫宁斯塔再打电话来,他也许可以跟我

    谈。那时我不便接电话,因为我休息了。那人说他会再打电话的。我儿

    子将这番谈话告诉了戴维斯小姐,她又告诉了我。我让她给那个人回电

    话。我有些好奇。”

    她小口喝了点酒,用手帕按了按嘴,哼了一声。

    “你为什么好奇,默多克夫人?”我问,只是想搭话。

    “要是那人是个有资历的经销商,他会知道这金币是不卖的。我丈

    夫,贾斯珀·默多克立下遗嘱,在我有生之年,无论是贷款还是抵押,他的任何藏品都不得出售。不得让它们离开这幢房子,除非房子损毁非

    得迁移不可,那也只能由受托人执行。我丈夫——”她微微一笑——“似

    乎觉得,我应该在他活着的时候对他那些金属小玩艺多些兴趣。”

    这是个好天气,户外阳光灿烂,鲜花盛开,鸟儿鸣唱。街上有车驶

    过,从远处传来悦耳的声响。在阴暗的室内,与这位面色严峻的妇人待

    在一起,闻着一股酒味,这一切似乎有些不太真实。我跷起腿,脚尖上

    下晃动,等待着。

    “我跟莫宁斯塔通了话。他全名是以利沙·莫宁斯塔,他的办公室位

    于洛杉矶城区第九大道的贝尔丰特大厦。我告诉他,默多克藏品不出

    售,从未卖过,只要我还在,就不会卖,我说,我感到意外的是他不知

    道这些。他哼哼哈哈,接着问我他是否能看一下那枚金币。我说当然不

    行。他冷冷地说声谢谢,便挂了电话。他听上去像是个老人。所以我自

    己上楼去查看那枚金币,我一年没去看了。它不见了,它原本是放在一

    只上锁且防火的箱子里的。”

    我没说什么。她又给杯子倒上酒,肥硕的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敲击

    着。“我的想法你也许能猜到。”

    我说:“有关莫宁斯塔的部分也许能猜到。有人拿给他这枚金币想

    出售,他知道或怀疑金币的来历。这枚金币必定很珍贵。”

    “他们所说的样币确实很珍贵。是的,我也这么想。”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它怎么会失窃呢?”我问。

    “这房子里的某个人偷走的,很容易。钥匙在我的包里,我的包随

    手放。事情轻而易举,有足够的时间拿走钥匙打开房门和柜子,再把钥

    匙放回来。外人有困难,但家里人不难做到。”

    “明白了。但你怎能断定你儿媳妇偷走了它,默多克夫人?”

    “我不能断定——如果要拿出严格的证据的话。但我相当有把握。

    仆人是三个女人,她们在这儿很多年了——比我嫁给默多克先生还早,我七年前才嫁给他。花匠从不进家门。我没有司机,因为我儿子或我的

    秘书给我开车。我儿子没有拿,首先是因为他不是那种偷母亲东西的傻

    瓜,其次,要是他拿走了,他可以很容易地阻止我和那位钱币经销商莫

    宁斯塔说话。戴维斯小姐——简直荒唐。她根本不是那种人。她太胆小

    了。不,马洛先生,琳达就是那种女人,不为别的,只凭怨恨就能做出

    这样的事来。你知道这些夜总会女郎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跟我们大家一样。”我说,“没有入室盗窃的痕迹

    吧,我想?只是偷走一枚有价值的金币的必定是一个手法娴熟的贼,不

    会留下马脚的。不过,也许我最好还是去看一下那个房间。”

    她朝我仰起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我才告诉过你,马洛先生,莱

    斯利·默多克夫人——我的儿媳妇,拿走了布拉什金币。”

    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她的目光像墙砖一样硬。我耸耸肩,不再

    盯着她,说:

    “就算是这样,默多克夫人,你想要怎么办?”

    “首先,我得要回金币。其次,我要我儿子能够毫无争议地离婚。

    我不想用钱去买离婚。我敢说你知道如何安排这些事情。”

    她喝光了杯中酒,勉强地笑了笑。

    “我多半听说过。”我说,“你说那位女士没有留下联系地址。那就

    是说你完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确实如此。”

    “那就是失踪了。你儿子也许知道,只是没跟你说。我得跟他谈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谈。”

    这张灰暗的大脸甚至板得有些狰狞了。“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

    甚至不知道这枚金币失窃了。我什么也不想让他知道。等时机成熟,我

    会应付他的。之前让他置身事外。他会完全照我说的去做。”

    “他并不总是这么做。”

    “他的婚姻,”她不快地说,“出于一时冲动。之后他的举动尽可能

    像一个绅士。所以我并不担心。”

    “在加州,那种一时冲动要花三天时间,默多克夫人。”

    “年轻人,你要不要这份差事?”

    “要是我能知道实情并按我觉得适宜的方式来处理,我就接下这个

    案子。要是你定下很多规矩,束缚我的手脚,我就不要这份差事。”

    她神态严厉地笑笑。“这是一桩微妙的家庭事务,马洛先生。处理

    起来必须慎重。”

    “要是你雇了我,你会看到我是如何慎重行事的。要是我没有足够

    的慎重,那你最好别雇我。比如,我猜想你不是想让你儿媳妇遭到诬

    陷。要办这种事,那我还不够慎重。”

    她脸色变得像棵水煮白菜,张嘴要嚷。接着她想了想便改变了主

    意。她举起酒杯,将剩余的药喝掉了。

    “你可以跟他谈谈,”她干巴巴地说,“我希望两年前就遇到你,在

    他娶她之前。”

    我不太明白她最后这句话的意思,也就随它去了。她侧过身去,用

    钥匙在内线电话机上捣鼓了一下,听到有人回话便朝听筒吼了几句。

    传来脚步声,那位有着红棕色金发的小姑娘轻巧地走进房间,她垂

    着头,仿佛有人会打她似的。

    “给这位先生开张两百五十美元的支票。”一脸凶相的老妇人朝她吼

    道,“这件事你闭上嘴别乱说。”

    小姑娘脸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你知道,我从不谈论您的事

    情,默多克夫人。”她抱怨道,“你知道我不会说的。我压根没想到要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说,我——”

    她低着头,转身跑出了房间。当她关门时,我抬头朝她望去。她的

    小嘴唇颤抖着,眼里却有着生气的目光。

    “我需要那位女士的一张照片以及一些信息。”门再次关上时我说。

    “看一下书桌的抽屉。”她用肥硕的灰色手指指了指,手上的戒指在

    暗淡的光线里一闪。

    我走过去,打开苇编书桌的单只抽屉,抽屉底层只放了一张照片,我拿起来,这是一张正面照,乌黑的双眼冷冷地看着我。我拿着照片又

    坐下来,端详着。黑发居中松散地分开,松松地沿着饱满的额头向后

    梳。嘴很阔,显得坚毅,而双唇很诱人。鼻子好看,大小适中。整张脸

    棱角分明。脸上表情似乎缺少什么东西。过去,这东西也许叫做教养,而如今我不知道怎样称呼它了。这脸看上去过于聪明,也过于警觉,与

    年龄不相称。这张脸有过太多的往事,在躲避这些事的过程中它已经变

    得有点太精明了。然而在这种聪明的表情后面也有着一个仍然相信圣诞

    老人的小女孩的天真。

    我朝照片点了点头,将它塞进口袋,心想仅仅一张照片,我就获得

    了太多的信息,即使房间里光线如此暗淡。

    门开了,那个穿着亚麻连衣裙的姑娘走进来,拿着三联支票本和钢

    笔,用她的手臂当作书桌让默多克夫人签字。她直起腰,勉强一笑,默

    多克夫人朝我做了个手势,姑娘把支票撕下来递给我。她退到一旁等

    着。见没有什么要对她说了,她便又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并关上了门。

    我晃晃支票让它干燥,随之折起,拿着坐下来。“关于琳达您能跟

    我说些什么?”

    “事实上没有什么好说的。在她嫁给我儿子之前,她和一个名叫洛

    伊斯·马吉克——这些人给她们自己取了多漂亮的名字

    [3]

    ——的女孩住

    在一起,她是个艺人什么的。她们在一个叫做‘悠谷夜总会’的地方工

    作,在文图拉大道上。我儿子莱斯利对那儿很熟悉。我对琳达的家庭或

    出身一无所知,她曾说她出生在苏福尔斯

    [4]。我猜想她有双亲。我没有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兴趣去弄清楚。”

    去她的没有兴趣。我可以看出她双手挖着,挖得很起劲,挖出了一

    捧碎石子。

    “您没有马吉克小姐的地址吗?”

    “没有。我从来都没有。”

    “您儿子——或戴维斯小姐有可能知道吗?”

    “我儿子回来时我来问他。我想他不知道。你可以问戴维斯小姐。

    我肯定她也不知道。”

    “明白了。您认识琳达的什么朋友吗?”

    “不认识。”

    “也许您儿子跟她仍有联系,默多克夫人——只是没有告诉您。”

    她脸又涨成了紫色。我抬起手来,脸上露出一丝让人安心的微

    笑。“他娶她毕竟有一年了。”我说,“他必定对她有所了解。”

    “你别把我儿子卷进来。”她嚷道。

    我耸耸肩,唇间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好吧。她开走了她的车,我

    猜想。那辆您给她买的车?”

    “一辆铁灰色的水星,1940年款,是跑车。戴维斯小姐可以给你车

    牌号,要是你需要的话。我不知道她是否把车开走了。”

    “您知道她随身带走什么衣服、钱或珠宝了吗?”

    “钱不多。她可能有几百块钱,至多了。”一丝嘲笑使她鼻子和嘴角

    边起了褶皱。“当然咯,除非她又找到了一个新朋友。”

    “倒也是。”我说,“珠宝呢?”

    “一只祖母绿钻石戒指,不值多少钱,一块镶了红宝石的浪琴白金

    手表,一根优质蜜蜡琥珀项链,这根项链是我自己给她的,真是愚蠢。

    项链上有一个钻石扣,二十六颗小钻石打磨成纸牌里的方块形状。她自

    然还有一些别的玩意。我从不关心那些东西。她穿着考究,但并不招

    摇。感谢上帝,她也不是一无是处。”

    她又往杯子里倒酒,喝了,又不失优雅地打了个嗝。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您能够告诉我的就这么多,默多克夫人?”

    “这些还不够吗?”

    “不很多,但眼下我不得不满足了。就我而言,要是我发现她没有

    偷那枚金币,这调查就结束了。对吗?”

    “我们再商量吧。”她笼统地说,“她确实偷了金币。我不想让她逃

    脱惩罚。这你得记住,年轻人。我甚至希望你做事有些狠劲,因为这些

    夜总会姑娘多半有几个粗野的朋友。”

    我仍然拿着那张折起来的支票,搁在两膝之间。我取出钱包,将支

    票放好,站起身来,去拿落在地板上的帽子。

    “我不怕他们粗野。”我说,“粗野的人头脑简单。有什么进展我会

    向您汇报,默多克夫人。我想我会先找这个钱币商人。他听起来像是个

    线索。”

    她看我走到门口,才冲着我后背咆哮起来:“你讨厌我,是吧?”

    我回过头来朝她一笑,手搭在门把手上。“谁不讨厌呢?”

    她头猛地后仰,张大嘴巴,哈哈大笑。笑声中我开门走出去,砰地

    一声将门关上了。我回到过道,敲敲秘书房间半开着的门,接着推开门

    往里看。

    她在书桌上交叉双臂,头埋在手臂里。她在哭泣。她晃了晃脑袋。

    抬头看着我,眼里含着眼泪。我关上门,走到她身旁,伸手搂住她瘦削

    的肩膀。

    “高兴点。”我说,“你应该为她感到难过。她觉得她很强悍,为此

    弄得腰都要折了。”

    小姑娘猛地起身,摆脱我的手臂。“别碰我。”她呼吸急促地

    说,“求您了,我从不让男人碰我。也别对默多克夫人说如此无礼的

    话。”

    她脸色绯红,泪流满面。不戴眼镜时,她的眼睛很可爱。

    我将那支久未点燃的烟塞进嘴里,点了起来。

    “我——我并非蛮不讲理。”她鼻音很重地说,“但她如此羞辱我。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我只是想尽力为她做事。”她又抽了抽鼻子,从她的书桌里拿出一块男

    人的手帕,抖开来,擦了擦眼睛。我看见在手帕下垂的角上绣着紫色的

    首字母L.M.。我凝望着,对着房间一角吐烟,远离她的头发。“您要什

    么吗?”她问。

    “我要莱斯利·默多克夫人的汽车牌照号码。”

    “号码是2XIIII,一辆灰色的水星敞篷车,1940年款。”

    “她告诉我这是一辆跑车。”

    “那是莱斯利先生的车。他们的车是同样的牌子、同样的年份、同

    样的颜色。琳达没有把车开走。”

    “哦,你了解洛伊斯·马吉克小姐吗?”

    “我只见过她一次。她以前和琳达合住一个套间。她和一位先生

    ——瓦尼尔先生一起来这儿的。”

    “他是谁?”

    她低头看看书桌。“我——她只是和他同来。我不认识他。”

    “好吧,洛伊斯·马吉克小姐长什么样?”

    “她是个高挑的金发美女。很——很有吸引力。”

    “你是说很性感?”

    “嗯——”她满脸通红,“以那种很有教养的方式,你知道我的意

    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说,“但我总是不得要领。”

    “我想也是。”她尖刻地说。

    “知道马吉克小姐住哪儿吗?”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她细心地将大手帕折起来,放进书桌的抽屉

    ——那只放手枪的抽屉。

    “这手帕脏了,你可以再弄一块。”我说。

    她向后靠在椅子里,将白净的小手放在桌面上,冷静地看着我。

    “我要是您,马洛先生,就不会过分地采用这种硬汉方式。至少别

    对我玩这一套。”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不玩?”

    “不玩。没有特别的指示,我不会再回答您的问题。我在这儿的位

    置是不能随便多说的。”

    “我并不强硬。”我说,“只是有男子气概而已。”

    她拿起一枝铅笔,在便笺簿上做了个记号。她朝我微微一笑,恢复

    了镇静。

    “也许我不喜欢有男子气概的人。”她说。

    “你是个怪人,”我说,“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再见。”

    我走出她的办公室,把门关紧,沿着空荡荡的过道,穿过宽敞阴沉

    的殡仪馆似的门厅,出了前门。

    太阳照耀在户外热烘烘的草地上。我戴上太阳镜,走上去,又拍了

    拍小黑人的脑袋。

    “兄弟,比我料想的更糟。”我告诉他。

    小径上石头的热气穿透了我的鞋底。我钻进车内,发动起来,离开

    了路边。

    我后面的路边上,一辆沙黄色跑车也开动起来。我对此没有在意。

    驾车者戴一顶深色的馅饼式草帽,帽上有一条色彩艳丽的印花丝带,和

    我一样,戴一副墨镜。

    我开回城里。十几个街区后,我遇到红灯停了下来,那辆沙黄色跑

    车仍然跟在后面。我耸耸肩,出于玩笑,围着几条街兜了一圈。跑车保

    持着它的位置。我拐进一条有着成排高大漆树的街道,猛地掉头,将车

    停在了路边。

    跑车小心地从拐角开过来。那个草帽上挂着热带风情印花丝带的是

    个金发男子,他并没有像我一样掉头。跑车开了过去,我开车回阿罗约

    萨科,去好莱坞。我小心地看了好几次,但再也没见到那辆跑车。

    [1] 萨克拉门托(Scaramento),美国加州首府。

    [2] 英文“康奎斯特(Conquest)”也有“征服”、“战利品”之意。

    [3] 马吉克(Magic),英文中又有“魔术”、“魔力”之意。

    [4] 苏福尔斯(Sioux Falls),美国南达科他州东南部城市。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3

    我在卡汉加大厦有个办公室,六楼,朝北的两个小房间。有一间我

    让门开着,耐心的来客可以坐着等候——倘若真有一位耐心的来客的

    话。门上有个蜂鸣器,我可以在作为私人空间的里间打开或关上这个蜂

    鸣器。

    我看一眼接待室。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股灰尘的味道。我推开一

    扇窗户,打开连接两个房间的门,进入里间。室内有三把硬木椅和一把

    转椅,一张玻璃台面的方桌,五个档案柜,其中三个空着,一本日历,墙上有装了框的营业执照,一部电话机,一只有污斑的矮柜上搁了个洗

    脸盆,一个帽架,地上只铺了块地毯。两扇窗户开着,纱帘飘进飘出,就像没牙老人睡着时嘴唇的呶动。

    我的办公室去年如此,前年亦这样。并不漂亮,也不花哨,但胜过

    海滩上的一顶帐篷。

    我将帽子和外套挂在帽架上,用冷水洗了脸和手,点上一支烟,将

    电话簿摊开在书桌上。以利沙·莫宁斯塔的地址是西九大街422号贝尔丰

    特大厦824室。我把地址和电话号码记下来,伸手去拿电话,这时想起

    我还没有将接待室的蜂鸣器打开。我伸手到桌子的一边,按动开关,真

    是按得及时。有人正好推开了外间的门。

    我将便笺簿反过来放在桌子上,走出去看来人是谁。这是一位瘦高

    个、模样很自负的家伙,穿一套热带常见的青蓝色精纺西服,黑白两色

    的鞋子,浅乳白色衬衫,系一条领带,露出蓝花楹图案的手帕。他戴着

    翻边白色猪皮手套,拿一支黑色的长烟嘴。他冲着小书桌和椅子上堆满

    的旧杂志、锈迹斑斑的地板以及室内寒碜的氛围皱起了鼻子。

    我打开隔间的门,他侧过身来,一双梦幻般的苍白而又贴近窄鼻的

    眼睛打量着我。他的皮肤很有光泽,略带红色的头发顺着窄窄的脑袋向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后梳,那撇细细的小胡子颜色却比头发要红得多。

    他看着我,既不急躁,也不兴奋。他徐徐地吐出一口烟,带着一丝

    淡淡的冷笑对我说:

    “你就是马洛?”

    我点点头。

    “我有点失望。”他说,“我倒期待看见脏脏的指甲什么的。”

    “进来吧,”我说,“你可以坐下来说俏皮话。”

    我给他把着门,他慢条斯理地从我面前走过,无拘无束地用中指将

    烟灰弹在地板上。他在书桌旁客户的椅子上坐下来,脱下右手的手套,和另一只已脱下的手套一起叠好,放在书桌上。他轻轻地将烟头从黑色

    的长烟嘴里嗑出来,用火柴梗戳着,直到不再冒烟,接着又装上一支

    烟,用一根红木色的大火柴点了火。他朝后靠在椅背上,像个穷极无聊

    的贵族似的微微一笑。

    “都好了?”我问道,“脉搏和呼吸都正常?你不需要在额头上搭块

    冷毛巾什么的?”

    他没有噘嘴,因为他进来时嘴就噘着。“私家侦探。”他说,“我从

    没见过呢。业务诡秘、收集材料。锁眼偷窥、刺探丑闻,诸如此类。”

    “你来这儿有事要办,”我问,“或只是来访贫问苦?”

    他笑得很勉强,好像一个胖妇人笨拙地出现在消防队员的舞会上。

    “我叫默多克。对你而言,这名字或许有些意思。”

    “承蒙你能来这儿。”我说着开始往烟斗里装烟丝。

    他看着我往烟斗里装烟丝,慢悠悠地说:“我知道我母亲有事雇

    你。她给了你一张支票。”

    我装好了烟丝,用火柴点燃了烟斗,吸了一口,往后靠在椅背上,朝右侧那扇开着的窗户吐出烟雾。我没说什么。

    他身子略微前倾,诚恳地说:“我知道谨言慎行是你的交易的一部

    分,但我也不是瞎猜。一个小人物告诉了我,这个小人物就像花园里的

    一条虫,常被人践踏,但还是活了下来——就像我本人。我碰巧在你后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头,离你不远。这样是否把事情说清楚了?”

    “是的。”我说,“假如这对我有什么影响的话。”

    “你受雇去找我的妻子,我猜想。”

    我打了个响鼻,衔着烟斗朝他咧嘴一笑。

    “马洛,”他说,语气甚至更诚恳了,“我会尽力,但我不觉得我会

    喜欢你。”

    “我要哭了。”我说,“既愤怒又痛苦。”

    “要是你能原谅我说话直白,你的硬汉行为真是让人讨厌。”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更难听。”

    他便再次往后靠着,暗淡的眼睛沉思般地望着我。他在椅子上扭动

    身子,想要坐得更舒服一些。许多人坐那把椅子都想坐得舒服一些。什

    么时候我自己也要来试试。也许这就是我时常达不成交易的原因。

    “我母亲为什么要找琳达?”他慢悠悠地问,“她对她恨之入骨。我

    是说我母亲对琳达恨之入骨。琳达待我母亲相当不错。你对她有什么看

    法?”

    “你母亲?”

    “当然。你还没见到琳达,是吧?”

    “你母亲的那个秘书,她的那份工作看来悬了。她口无遮拦。”

    他猛地摇摇头。“母亲不会知道。不管怎样,母亲没有梅尔不行。

    她非得有个人可以让她欺侮一下。她可以对她喊叫,甚至打她耳光,但

    没有她就是不行。你对她有什么看法?”

    “挺可爱的——按旧时的眼光来看的话。”

    他皱起了眉头。“我是指母亲。梅尔只是个纯朴的小姑娘,我知

    道。”

    “你的观察力吓我一跳。”我说。

    他看来有些吃惊。他几乎忘了用指甲弹烟灰。几乎,但还差了一

    点。他只是小心地不让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说说我母亲。”他耐心地提醒。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一匹勇猛的老军马。”我说,“金子般的心,只是这金子埋得很

    深,藏得很好。”

    “但她为什么要找琳达?我不明白。还为此花钱。我母亲讨厌花

    钱。她认为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为什么要找琳达?”

    “我可不知道。”我说,“谁说她要找她?”

    “什么呀,你话里有这个意思。梅尔也——”

    “梅尔想入非非,她臆想出来的。见鬼,她用一块男人的手帕擤鼻

    子。也许是你的手帕。”

    他脸红了。“别说蠢话。好了,马洛。拜托,要合乎情理,让我明

    白是怎么回事。我想我的钱并不多,但也会有几百块——”

    “我应该给你一棒子。”我说,“另外,我也不便跟你说什么。按常

    规。”

    “为什么,看在上帝份上!”

    “别问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无法告诉你答案。也别问我知道的事

    情,因为我不会告诉你答案。这辈子你怎么活的?要是我这行的人接了

    个案子,他能对好奇的人随便回答问题吗?”

    “空气中必定有很浓的火药味,”他怏怏地说,“你这行的人竟然拒

    绝两百美元。”

    我可没有什么要说的。我从烟缸里捡起他扔掉的那根红木色火柴,察看起来。这火柴两边薄薄的,黄色,上面印着白字。罗斯蒙特·H·理

    查兹之3 ——后面的字烧掉了。我将火柴一折两断,并在一起扔到字纸

    篓里。

    “我爱我的妻子。”他突然说,我看到了他白白的结实的牙齿。“这

    么说也许是老生常谈,却是真的。”

    “说得真好听。”

    他还是咧着嘴露出牙齿,仿佛是牙齿在跟我说话。“她不爱我。我

    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不爱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有些紧张。她习惯了

    变动不居的那种生活。跟我们在一起,她过得相当沉闷。我们不怎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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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太谦虚了。”我说。

    他两眼发光,但他还是保持着沉稳的举止。

    “这么说不好,马洛,也不新鲜。瞧,你看上去像个正派的家伙。

    我知道我母亲拿出两百五十美元不会只是找个乐子。也许并不是为琳

    达。也许是其他什么事。也许——”他住了口,随后又看着我的眼睛慢

    悠悠地说,“也许是莫尔尼。”

    “也许是吧。”我高高兴兴地说。

    他拿起手套,拍打着书桌,又放下来。“我遇到了困难。”他

    说,“但我不认为她知道这件事。莫尔尼肯定给她打了电话。他保证不

    说的。”

    这很简单。我说:“你欠了他多少钱?”

    事情并不简单。他又起了疑心:“要是他给她打了电话,他会告诉

    她的。她也会告诉你的。”他勉强地说。

    “也许不是莫尔尼,”我说,这时我很想喝上几口。“也许是厨娘为

    卖冰淇淋的怀上了孩子。但要是莫尔尼,你欠了多少?”

    “一万两千。”他说着低下头,脸红红的。

    “受到了恐吓?”

    他点点头。

    “让他呆一边去。”我说,“他是哪种人?恶棍?”

    他抬起头来,脸上显出勇敢的神气。“我想他是个恶棍。我想他们

    那伙人都是恶棍。他过去在电影里演反派角色。长相不错,衣着光鲜,喜欢追逐女人。但别想歪了。琳达只是在那儿工作,跟服务员和乐手一

    样。要是你在找她,那你很难找到她。”

    我有礼貌地笑了笑。

    “为什么我会很难找到她?我想她没有被埋在后院里。”

    他站起来,眼中喷出怒火。他站在那儿,略微靠着书桌,他挥动右

    手,干脆利落地掏出一把点25口径的小自动手枪,枪柄是胡桃木的。看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起来跟我在梅尔的书桌抽屉里看到的那把枪差不多。黑洞洞的枪口对着

    我。我没有动弹。

    “要是有人给琳达找麻烦,他先得找我的麻烦。”他语气坚决地说。

    “那倒不会太难。你最好多备几把枪——除非你只是吓唬吓唬人。”

    他把手枪放回里面的口袋。他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拿起手套,开始

    向门口走去。

    “跟你说话真是浪费时间。”他说,“你只是一味地说俏皮话。”

    我说:“等一下,”我站起来,走到桌子另一边。“你最好别跟你母

    亲说起这次见面,即便只是为了小姑娘的缘故。”

    他点点头。“对于我所得到的信息而言,似乎也不值得去说。”

    “你真的欠莫尔尼一万两千?”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再垂下去。他说:“谁能从亚历克斯·莫尔尼

    那儿弄到一万两千,他必定比我聪明得多。”

    我走近他。我说:“事实上,我甚至不觉得你很担心你的妻子。我

    觉得你知道她在哪儿。她根本不是要离开你。她只是要离开你母亲。”

    他抬起头来,戴上一只手套,没说什么。

    “也许她想找份工作。”我说,“挣足够的钱来养活你。”

    他又低头看着地板,身子略微右侧,戴了手套的手握成拳头,朝上

    猛地挥了一下。我赶紧闪开,抓住他的手腕,慢慢压向他的胸口,靠在

    他身上。他有只脚在地上滑了一下,开始喘起气来。他的手腕很细。我

    一把就能握住。

    我们站在那儿,互相瞪着眼睛。他喘得像个醉汉,嘴巴张开,嘴唇

    紧绷。他脸憋得通红。他竭力要把手抽出来,但我抓得很紧,他不得不

    后退一步稳住自己。此刻我们的脸凑得很近。

    “你家老爹怎么没给你留点钱?”我冷笑着说,“还是你把钱都花光

    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话,同时仍想把手挣脱出来。“不知道这跟你糟糕

    的业务有什么关系,要是你指的是贾斯珀·默多克,那他并非我的父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亲。他不喜欢我,他没给我留一个子儿。我的父亲是一个名叫贺拉斯·

    布赖特的人,他破产了身无分文,从办公室窗户跳了下去。”

    “挤你的奶倒是容易,”我说,“但你吐出的尽是稀奶。我很抱歉说

    你妻子挣钱养活你。我只是想让你发火。”

    我放开他的手腕,向后退。他仍旧气喘吁吁。他愤怒地瞪着我,但

    说话的声音低下来。

    “好吧,你做到了。要是你满意的话,我也该走了。”

    “我在帮你的忙。”我说,“一个带着枪的人不应该轻易恼羞成怒。

    最好别碰枪。”

    “不关你的事。”他说,“我很抱歉对你动手。就算打着了,估计也

    伤不着你。”

    “没什么。”

    他打开门走了。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又一个怪人。我边听着

    他远去的脚步声,边用指关节叩着牙齿。接着我回到书桌前,看着我的

    便笺簿,拎起话筒。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4

    电话那头的声音响了三次,才有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女孩

    嚼着口香糖说:“上午好,这儿是莫宁斯塔的办公室。”

    “莫宁斯塔老先生在吗?”

    “请问哪位?”

    “马洛。”

    “找他有事吗,马洛先生?”

    “问一下他是否想买早期的美国金币。”

    “请稍等。”

    等的时间刚好够她去里面的办公室告知老人,有人给他打电话。接

    着电话咔哒一声,有人说话了。他声音干巴巴的。你甚至可以说这声音

    干透了。

    “我是莫宁斯塔。”

    “有人告诉我,您给帕萨迪纳的默多克夫人打过电话,莫宁斯塔先

    生。说到某块金币。”

    “某块金币,”他重复道,“哦,怎么啦?”

    “我猜想您希望买下默多克藏品中的这枚金币。”

    “哦?您哪位,先生?”

    “菲利普·马洛。私家侦探。我为默多克夫人办事。”

    “哦。”他第三次这么说。他小心地清了清嗓子,“您要跟我说什

    么,马洛先生?”

    “有关这枚金币。”

    “但我听说这枚金币是不卖的。”

    “我还是想和您谈一谈。面对面谈。”

    “您是说她改变主意想卖了?”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不是。”

    “那我就不懂您的意思了,马洛先生。我们要谈什么呢?”他的声音

    此刻听起来有些诡秘。

    我掏出王牌,潇洒地打出去。“问题是,莫宁斯塔先生,您打去电

    话时已经知道这枚金币是不卖的。”

    “有趣。”他慢吞吞地说,“那又怎样?”

    “您是行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众所周知,默多克藏品在默多克

    夫人生前是不卖的。”

    “啊。”他说,“啊。”随之是沉默。接着,“那就三点吧,”他说得并

    不严厉,但说得很快。“我很高兴在我的办公室见到您。您也许知道办

    公室在哪儿。方便吗?”

    “我会去的。”我说。

    我挂上电话,点燃烟斗,坐在那儿望着墙。我的脸因思虑而发僵,或有什么东西使我的脸发僵。我从口袋里摸出琳达·默多克的照片,盯

    着看了一会,觉得这张脸毕竟很一般,便将照片放在桌子的抽屉里。我

    从烟灰缸里取出默多克的第二根火柴,察看起来。这根火柴上的文字

    是:顶级,W·D·莱特之36 。

    我将火柴扔回到烟灰缸里,琢磨着这有什么重要的。也许这是一条

    线索。

    我从钱包里取出默多克夫人的支票,在背面签上字,填了存款单和

    取现金的支票,从书桌抽屉找出银行存折,用根橡皮筋扎好,放在衣服

    口袋里。

    电话簿上没有洛伊斯·马吉克的号码。

    我翻开桌子上的分类广告,抄了好几个看起来规模很大的演艺机构

    的号码,便给他们打电话。他们都有着清脆欢快的声音,要问一大堆问

    题,但他们不知道或不愿意告诉我有关洛伊斯·马吉克小姐的情况,据

    说她是个演员。

    我将抄下来的电话名单扔进字纸篓里,给肯尼·赫斯特打电话,他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是《纪事报》的罪案记者。

    “你了解亚历克斯·莫尔尼的情况吗?”我先和他在电话里斗了一会

    嘴,接着便问他。

    “经营悠谷的一家豪华夜总会和赌场,离高速公路两英里远,朝山

    里去的方向。过去拍过电影。是个蹩脚演员。似乎有很强的靠山。我从

    没听说他大白天在公开场合枪杀什么人。或者犯下此类罪案。但我也不

    是很有把握。”

    “危险人物?”

    “如果情势所迫,我觉得他会是个危险人物。那些家伙全都看过电

    影,知道夜总会老板应该怎么来事。他有一个保镖,性格独特。他名叫

    埃迪·普鲁。他身高约六点五英尺,瘦得像份诚实的不在场证明

    [1]。他

    有只眼睛眼珠子动不了,是在战争中受的伤。”

    “莫尔尼对女人来说很危险吗?”

    “别说得像个维多利亚时代的人,老兄。女人并不认为是危险。”

    “你知道一个名叫洛伊斯·马吉克的女孩吗?据说她是个演员。一位

    高个、时髦的金发女郎。”

    “不知道。听上去好像我会喜欢。”

    “别搞怪了。你知道一个名叫瓦尼尔的人吗?这些人都不在电话簿

    上。”

    “不知道。但我可以问问格尔蒂·阿伯加斯特,要是你过会再打个电

    话来。”

    “谢谢,肯尼!我会再打电话。过半小时?”

    他说可以,我们便挂了电话。我锁上办公室的门,走了。

    在走廊的尽头,在墙那边,有个相当年轻的金发男子,穿一身棕色

    西服,戴着深褐色的草帽,帽子上有褐黄两色的印花帽带,他背靠着墙

    在读晚报。我经过时,他打了个哈欠,折起报纸夹在腋下,站直了身

    子。

    他和我一起走进电梯。他累得几乎睁不开眼睛。我出门来到街上,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走过一个街区,去银行存我的支票,并取点现钱。之后我去了“虎尾”酒

    吧,坐在一间狭窄的隔间里,喝杯马提尼酒,吃着三明治。那个穿棕色

    西服的人站在吧台的一头,喝着可口可乐,看上去百无聊赖,摆弄着面

    前的几个钢镚儿,小心地将它们排列整齐。他又戴上了墨镜。这让人看

    不清他的面貌。

    我不急不忙地吃着三明治,接着我慢吞吞地走向酒吧尽头的电话

    间。那个穿棕色西服的人迅速扭过头来,随即又摘掉眼镜掩饰刚才的举

    动。我再次拨通了《纪事报》的电话。

    “听着。”肯尼·赫斯特说,“格尔蒂·阿伯加斯特说莫尔尼前不久娶了

    你的那位时髦的金发女郎——洛伊斯·马吉克。他不认识瓦尼尔。他说

    莫尔尼买下了贝尔艾尔那边的一处房产,是位于斯蒂伍德新月大道的一

    幢白色房子,日落大道北面约五个街区。格尔蒂说莫尔尼是从一个破产

    的叫亚瑟·布莱克·波帕姆的人手中买下来的,他卷入一宗邮政诈骗案。

    波帕姆的姓名首字母仍留在门上。格尔蒂说,他的名字也许还印在卫生

    纸上呢。他就是那样的人。我们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够多了。谢谢,肯尼!”

    我挂上电话,走出电话间,又遇见了那个戴墨镜和深褐色草帽、穿

    棕色西服的人,我看见他迅速地转身离去。

    我转身经过一道推拉门,进入厨房,穿过厨房走进一条小巷,沿小

    巷走过四分之一的街区便来到停车场的后边,我的车就停在那儿。

    我开车朝贝尔艾尔方向开去时,并没有沙黄色的跑车跟在后面。

    [1] 此语是在讽刺虚假的不在场证明大都编得天花乱坠,反倒是诚实的供述显得十分单薄。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5

    斯蒂伍德新月大道在日落大道北边缓缓地拐了个弯,远离了贝尔艾

    尔乡间俱乐部的高尔夫球场。路两边是一排排有着围墙和栅栏的住宅。

    有些房子的围墙很高,有些很矮,有些则是观赏性的铁栅栏,有些房子

    比较老式,有着高高的树篱。这条路没有人行道。那个街区没有行人,甚至邮差也不走路。

    下午很热,但没有帕萨迪纳那么热。花卉和阳光散发出一种令人昏

    昏欲睡的味道,树篱和院墙后则传来给草坪洒水的嗖嗖声,还有在安详

    沉静的草坪上徐徐移动的割草机那清晰的轰轰声。

    我慢慢地将车开上山,注意门上的名字图案。全名是亚瑟·布莱克·

    波帕姆。名字缩写即ABP

    [1]。几乎到山顶时我才找到,镀金的名字刻在

    一块黑色盾徽上,大门半开,门内是一条柏油车道。

    这是一幢颇为显眼的白色房子,像是新盖的,绿化却很精美。与左

    邻右舍相比,这房子算不上气派,至多有十多个房间,也许只有一个游

    泳池。围墙较矮,由砖头和混凝土砌成,墙砖之间的混凝土全露在外

    面,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并将墙刷成白色。墙头安了一排铁栏杆,漆了

    黑色。A·P·莫尔尼的名字印在门口银色的大信箱上。

    我在路边停好车,沿那条柏油车道走到一道边门前,门也刷了耀眼

    的白漆,反射着门上彩玻顶篷的斑斓色彩。我叩响了铜色的大门环。在

    房子的另一边,一个司机在洗一辆凯迪拉克车。

    门开了,一个目光狐疑、穿着白色外套的菲律宾人对我撇了撇嘴。

    我给他一张名片。

    “找莫尔尼夫人。”我说。

    他关上门。时间一点点过去,每当我登门拜访要人时总会遇到这种

    情况。水哗哗地泼在凯迪拉克上,发出一种动听的声音。那司机是矮个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子,穿着马裤,打着绑腿,衬衫汗迹斑斑。他看上去像个长僵了的骑

    师,他侍弄那辆车时也正像个给马擦洗梳理的骑师一样,发出嘶嘶的声

    音。

    一只红颈蜂鸟钻进门旁一丛深红色灌木中,欣长的管状花朵一阵摇

    曳,蜂鸟又猛地飞起,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开了,那个菲律宾人将我的名片塞还我。我没接。

    “你想干吗?”

    这紧绷的声音噼啪作响,就像有人在一堆蛋壳中踮着脚走过。

    “想见莫尔尼夫人。”

    “她不在家。”

    “我给你名片时你难道不知道她不在家?”

    他张开手指,让名片落到地上。他咧嘴一笑,让我看见一嘴补得很

    难看的坏牙。

    “她告诉我时我才知道。”

    他当着我的面关上门,很粗暴。

    我捡起名片,走到房子一侧,那位司机正往凯迪拉克车上喷水,用

    一块大海绵擦洗灰尘。他眼圈红红的,一头米色的头发。一支香烟早已

    熄掉,却仍然叼在嘴上。

    他飞快地瞟了我一眼,看来他干活并不很专心。我问道:

    “老板去哪儿啦?”

    那根烟在他嘴里动了动。水仍嘶嘶地喷在他的坐骑身上。

    “问那房子里的人,老兄。”

    “我问了。他们当我的面把门关了。”

    “你伤了我的心,老兄。”

    “莫尔尼夫人怎么样?”

    “无可奉告,老兄。我只是在这儿干活。卖什么东西?”

    我举起名片,以便让他看清楚。这次是一张商务名片。他将海绵放

    在踏脚板上,将水管放地上。他绕过一摊积水,用挂在车库门上的一条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毛巾擦了手。他从裤兜里摸出火柴,划着了歪头点燃叼在嘴里的烟头。

    他狐疑的小眼睛四下瞄了瞄,往车后走去,并朝我点点头。我走近

    他。

    “报销点费用如何?”他小声谨慎地问。

    “那得看情况。”

    “五块钱我的脑瓜子就开始转动了。”

    “我不愿意让你太为难。”

    “十块钱我就能像四只金丝雀跟着一把夏威夷吉他唱起来。”

    “我可不喜欢如此豪华的配器。”我说。

    他歪了歪头,“直话直说,老兄。”

    “我不想让你丢掉工作,孩子。我只想知道莫尔尼夫人是否在家。

    一块钱够了吧?”

    “别担心我的工作,老兄。我的位置稳得很。”

    “和莫尔尼——还是和别人在一起?”

    “一块钱你就想知道这些?”

    “两块。”

    他打量着我。“你不为他工作,是吧?”

    “当然。”

    “你撒谎。”

    “当然。”

    “给我两块钱。”他大声说。

    我给了他两美元。

    “她在后院和一位朋友在一起。”他说,“一位可爱的朋友。你得有

    个不工作的朋友和一个工作的丈夫,这就齐全了,明白吗?”他斜了我

    一眼。

    “有朝一日你躺在水渠里也就齐全了。”

    “我不会的,老兄。我不笨。我知道怎样耍弄他们。我这辈子一直

    和这些人打交道。”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他用手掌将两块钱摩挲了一会,吹口气,横竖折起来,塞进裤腰的

    表袋里。

    “这只是小意思。”他说,“现在再给五块钱——”

    一只相当大的金黄色长耳猎犬在凯迪拉克车旁乱窜,在潮湿的水泥

    地上滑了一下,随即灵巧地跑起来,又朝我扑上来,舔我的脸,跌到地

    上,在我的腿间跑来跑去,又坐下来,吐着舌头,不停地喘气。

    我从它身上跨过去,靠在车身上,掏出手帕。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回来,希斯克利夫。回来,希斯克利

    夫。”一条砖路上响起脚步声。

    “它就是希斯克利夫。”司机酸溜溜地说。

    “希斯克利夫?”

    “天哪!这就是他们给那条狗起的名,老兄。”

    “《呼啸山庄》?”

    [2]

    我问。

    “现在你又说胡话了。”他讥讽道,“注意——有人来了。”

    他拿起海绵和水管,重新洗起车来。我从他身边走开。那条长耳猎

    犬又往我两腿之间钻,差点把我绊倒。

    “回来,希斯克利夫。”男人的声音喊得更响了,随即一个男人的身

    影出现在爬满玫瑰的架子下面。

    高个子,黑黝黝的,有着橄榄油一般的皮肤,眼睛黑又亮,洁白的

    牙齿很有光泽。留着鬓角,一小撮八字须,鬓角很长,过长了。白衬

    衫,口袋上绣着姓名缩写,白裤子,白鞋子。又细又黑的手腕上戴着一

    只有根金链子的手表。褐色的细脖子上系条黄丝巾。

    他看见狗蹲坐在我的腿间,有些生气。他打了个响指。

    “过来,希斯克利夫。马上过来!”

    那狗大口喘着,并不动弹,相反朝我右腿更靠近些。

    “你是谁?”这男人盯着我问道。

    我拿出名片。橄榄色的手指接过名片。狗默默地从我腿间朝外退,朝着车头的方向,悄然无声地消失在远处。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马洛。”那男人说道,“马洛,嗯?干什么的?一个侦探?你想干

    吗?”

    “想见莫尔尼夫人。”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又黑又亮的眼睛慢慢扫过,长长的眼睫毛随之

    忽闪。

    “不是告诉你她不在吗?”

    “是的,但我不相信。您是莫尔尼先生?”

    “不是。”

    “这是瓦尼尔先生。”司机在我背后说,声音慢吞吞的,显得过于恭

    敬,但有种故意的傲慢。“瓦尼尔先生是这家庭的一个朋友。他常来这

    儿。”

    瓦尼尔朝我身后看去,目光愠怒。司机走向汽车,吐出口中的烟

    头,显得随意而又鄙夷。

    “我告诉过这位侦探老板不在家,瓦尼尔先生。”

    “我明白。”

    “我告诉他莫尔尼夫人和你在家。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瓦尼尔说:“你管好自己的事吧。”

    司机说:“奇怪,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瓦尼尔说:“滚开,免得我拧断你肮脏的细脖子。”

    司机平静地看着他,随后走进阴暗的车库,吹起口哨来。瓦尼尔将

    他恼怒的目光投向我,厉声说:

    “有人告诉你莫尔尼夫人不在家,但你听而不闻。这是怎么回事?

    换句话说,这个消息不能让你满意。”

    “要是我们非得换句话说不可,”我说,“那就姑且这么说吧。”

    “明白了。那你能不能说说你到底要和莫尔尼夫人谈什么?”

    “我希望能够对莫尔尼夫人本人作解释。”

    “问题是她不想见你。”

    汽车后面的司机说:“注意他的右手,老兄。手里可能有刀。”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瓦尼尔的橄榄油皮肤变成干枯的海藻色。他转身压着声音对我

    说:“跟我来。”

    他沿着玫瑰花架下的砖路往前走,穿过尽头的一扇白色的门。门那

    边是一座有围墙的花园,花坛上长满了鲜艳的时令花卉。花园里还有一

    个羽毛球场、一块绿茵茵的草地、一个小游泳池,池水在阳光下亮闪闪

    的。池子的那一头,有块铺了石板的地方,摆着蓝白两色的花园陈设:

    复合材料桌面的矮桌、带搁脚凳和大靠垫的躺椅,边上则是一把蓝白两

    色、帐篷大小的遮阳伞。

    一位四肢修长、姿态慵懒的歌舞女郎模样的金发女闲适地躺在一张

    椅子上,脚高跷在有垫子的架子上,手边是一只冒着雾气的高脚杯,身

    旁有银色的冰桶和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她懒洋洋地看我们走过草地。三

    十英尺远处,她看上去很有派头;十英尺远处,她的妆容看上去似乎只

    适宜让人从三十英尺处远观。她的嘴太宽,眼太蓝,妆太浓,弯弯的细

    眉无论曲线和长度都有些古怪,睫毛膏涂得那么厚,看起来就像是微型

    的铁栏杆。

    她穿白色粗布休闲裤,赤脚踩蓝白色露趾凉鞋,脚指甲涂成猩红

    色,上身着白色真丝上衣,戴一条软玉项链,但并非是方形祖母绿。她

    的头发也像夜总会大厅一样假模假样。

    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有一顶遮阳白草帽,帽檐宽得像一只备用轮

    胎,还有一条系在下巴上的白色缎带。帽檐上搁着一副绿色太阳镜,镜

    片大得就像甜甜圈。

    瓦尼尔朝她走过去,大声说:“你得把那个讨厌的红眼小司机开

    掉,得赶紧。要不然我随时有可能拧断他的脖子。我一走近他就会受到

    侮辱。”

    金发女郎轻轻地咳了一下,无所谓地扬了扬手帕,说:

    “坐下,别咋咋呼呼的。你的这位朋友是谁?”

    瓦尼尔找我的名片,发现他手里正拿着,便扔到她腿上。她勉强捡

    起来,扫了一眼,又朝我看看,叹口气,用指甲叩叩牙齿。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他很厉害吧?你应付不了,我猜。”

    瓦尼尔不耐烦地看看我。“好吧,有话就说,说完走人。”

    “我跟她说?”我问,“还是我跟你说,你再翻译成英语?”

    金发女郎笑起来。笑声像一串银色的涟漪荡漾开来。她调皮地吐吐

    舌头。

    瓦尼尔坐下来,点了一支金嘴的纸烟。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我说:“我在找您的一个朋友,莫尔尼夫人。我了解到,她一年前

    跟您合住一个套间。她叫琳达·康奎斯特。”

    瓦尼尔上下眨巴着眼睛。他转过头去,朝水池对面看。那条叫做希

    斯克利夫的长耳猎犬趴在那儿,一只眼睛翻着白眼望着我们。

    瓦尼尔打着响指。“过来,希斯克利夫!过来,希斯克利夫!来这

    儿,先生!”

    金发女郎说:“住嘴!那狗对你恨之入骨。看在上帝份上,别再虚

    张声势了。”

    瓦尼尔大声说:“别这样对我说话。”

    金发女郎咯咯地笑,眼睛温柔地望着他的脸。

    我说:“我在找一个名叫琳达·康奎斯特的姑娘,莫尔尼夫人。”

    金发女郎看看我,说:“你说过了。我正在想。我想我有六个月没

    见到她了。她结婚了。”

    “您六个月没见到她了?”

    “我是这么说的,大人。你想知道什么?”

    “我正在做一个私人调查。”

    “关于什么?”

    “关于一件需要保密的事情。”

    “真没想到。”金发女郎乐呵呵地说,“他在做有关一件需要保密的

    事情的私人调查。你听见了吗,卢?虽然闯到完全陌生的人家里,吃闭

    门羹,都没关系,是吧,卢?就因为他在做有关一件需要保密的事情的

    私人调查。”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那您不知道她在哪儿,莫尔尼夫人?”

    “难道我没这么说吗?”她的声音高了好几度。

    “没说。您说您六个月没见到她了。这不是一回事,莫尔尼夫人。”

    “谁告诉你我和她合住一个套间?”金发女郎大声问道。

    “我从不泄露消息来源,莫尔尼夫人。”

    “亲爱的,你精明得足够做个舞蹈导演了。我应该什么事情都告诉

    你,而你什么也不告诉我。”

    “立场有所不同。”我说,“我是个雇工,得守规矩。那位女士没必

    要躲起来,是吧?”

    “谁在找她?”

    “她的家人。”

    “再猜一下。她没有家人。”

    “您这么说,那您肯定很了解她。”我说。

    “也许我曾经了解。但这不能证明我现在还了解。”

    “好吧。”我说,“答案是您知道,但您不想说。”

    “答案是,”瓦尼尔突然说,“这儿不欢迎你,你越早离开,我们越

    高兴。”

    我一直看着莫尔尼夫人。她朝我眨眨眼,对瓦尼尔说:“别这么

    凶,亲爱的。你很有魅力,但你骨骼小。你天生不是干粗活的。是吧,大人?”

    我说:“我没想过,莫尔尼夫人。您认为莫尔尼先生能帮我忙——

    或愿意帮我忙吗?”

    她摇摇头。“我怎么知道?你可以试试。要是他不喜欢你,他会让

    人收拾你。”

    “我想您本人能告诉我,要是您愿意的话。”

    “你怎么能让我愿意呢?”她的眼睛很诱人。

    “有这些人在身边,”我说,“我能怎么做呢?”

    “那倒是。”她说着从杯子中小口喝着酒,一边凝视着我。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瓦尼尔慢慢站起来。他脸色发白。他手伸进衬衣,咬着牙齿慢慢地

    说:“出去,无赖!趁你还能走路。”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的文雅去哪儿啦?”我问他,“别告诉我你在

    休闲衣服里还塞了支枪。”

    金发女郎笑起来,露出一口整洁的牙齿。瓦尼尔将手伸进衬衣里的

    左腋,咬紧了嘴唇。他乌黑的眼睛目光既锐利又空洞,像蛇一样。

    “你听清楚了。”他几乎悄悄地说,“别急于把我抛到脑后。我会像

    擦根火柴那样把子弹打入你的胸膛。然后把事情摆平。”

    我看看金发女郎。她眼睛发光,肉感的嘴看上去急不可耐。她注视

    着我们。

    我转过身,穿过草地往外走。半途我回头看他们。瓦尼尔站着,姿

    势没变,手伸进衬衣里。金发女郎仍然瞪着眼睛,嘴唇张开,但伞的阴

    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隔这么远,这表情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兴奋的

    期待。

    我穿过草地,经过那道白门,踏上玫瑰花架下的砖铺小路,走到尽

    头转身,悄然回到门口,再次看见他们。我不清楚我想看到什么,也不

    清楚我看到了是否会在意。

    我看到的是瓦尼尔实际上趴在金发女郎身上,亲吻她。

    我摇摇头,转身走了。

    那个红眼睛的司机仍在忙那辆凯迪拉克。他洗好了车,正用一块大

    麂皮擦玻璃和车身。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情况如何?”他漫不经心地问我。

    “很糟糕。他们根本不把我当回事。”我说。

    他点点头,像给马梳洗的马伕一样不停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你小心行事。那家伙有枪。”我说,“或者是假装有枪。”

    司机微微一笑。“在衣服里?没有。”

    “瓦尼尔这个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做什么?”

    司机站直了,将麂皮放在车窗口,用系在腰间的一块毛巾擦了手。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做女人的生意,我猜想。”他说。

    “和这种女人打交道是否有点危险?”

    “有危险。”他认同。“不同的人对危险有不同的看法。换了我早就

    吓傻了。”

    “他住哪儿?”

    “谢尔曼橡树街。她常去那儿。她去得太多了。”

    “见到过一个名叫琳达·康奎斯特的姑娘吗?高个儿,皮肤较黑,人

    挺漂亮,曾经是一个歌手。”

    “就两块钱,老兄,你的要求还不少。”

    “我可以加到五块钱。”

    他摇摇头。“我不了解情况。对那个名字没有印象。来这儿的各种

    各样的女士,大多很光鲜。没有人介绍我认识。”他咧嘴一笑。

    我掏出钱包,取出三美元放到他潮湿的小爪子里。又加上一张名

    片。

    “我喜欢矮个子。”我说,“他们好像从不怕事。有空来串个门。”

    “我会的,老兄。谢谢。琳达·康奎斯特,嗯?我会留意的。”

    “再见。”我说,“怎么称呼?”

    “他们叫我薛夫提

    [3]。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再见,薛夫提!”

    “再见!他有枪——藏在衣服里?不可能。”

    “我不知道。”我说,“他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我不是被人雇来和陌

    生人枪战的。”

    “见鬼,他穿的那件衬衫上头只有两个扣子,我注意到。从里面掏

    出枪来得花一个星期。”但他的口气听起来稍微有些担心。

    “我猜他只是吓唬人。”我同意他的看法。“要是你听到琳达·康奎斯

    特的消息,我会乐于跟你洽谈。”

    “好的,老兄。”

    我沿着柏油车道往回走。他站在那儿,摸着下巴。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1] ABP即Arthur Blake Popham的缩写。

    [2] 希斯克利夫(Heathcliff)是英国作家艾米丽·勃朗特的小说《呼啸山庄》(Wuthering

    Heights )中的男主人公。

    [3] 薛夫提(Shifty),有“狡猾”之意。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6

    我在这个街区兜着圈子,找地方停车,以便进城前去办公室一趟。

    离我的大楼入口处约三十英尺远,在一家香烟店门前,路边上一辆

    专职司机开的帕卡德车开走了。我把车开进这个车位,熄火下车。这时

    我才注意到停在我前面的是一辆眼熟的沙黄色跑车。这不太会是同一辆

    车。这样的车有许多。没人在车里。附近也没有人戴着深褐色草帽,帽

    子上有棕黄两色的帽箍。

    我走到靠街的一边,看了看驾驶室。没看到驾驶证。我在一只信封

    背面抄下车牌号,以防万一,接着进了大楼。这辆车的主人不在大厅,也不在楼上走廊里。

    我进了办公室,看看地上有无信件——一封信也没有,便从放在办

    公室的酒瓶里喝了几口就走了。我没有时间耽搁,我得在三点前赶到城

    里。

    那辆沙黄色跑车仍停在那儿,车里还是没人。我进了自己的车,发

    动起来,驶入车流之中。

    我过了日落大道,上葡萄园街时,他才追上我。我径直往前开,暗

    自好笑,心想他躲在哪儿呢。莫非就在他自己的车后面那辆车里。我先

    前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往南开向第三大街,从第三大街一路进城。沙黄色跑车在我后面

    一直保持半个街区的距离。我开往第七大街和格朗大街,在靠近第七大

    街和橄榄树大街时停了车,下去买了包烟——我其实并不需要——接着

    沿第七大街向东走,并不看身后。在斯普林大街,我走进大都会酒店,漫步来到那个买雪茄烟的大马蹄形柜台前,点了一支烟,随后在大厅的

    一张老式的棕色皮椅上坐下来。

    一个穿棕色西服、戴墨镜和已经眼熟的帽子的金发男子走进大厅,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他悄悄地穿过盆栽的棕榈树和灰泥拱门,来到雪茄柜台前。他买了一包

    香烟,站在那儿撕开包装,同时背靠柜台,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大厅。

    他接过零钱,离开柜台,背靠一根柱子坐下来。他将帽子往下压

    压,遮住墨镜,似乎想要打个瞌睡,嘴里叼着未点燃的香烟。

    我起身信步走去,在他身边一张椅子上坐下。我侧身看着他。他没

    有动弹。近距离观察,他的脸显得年轻,红润并饱满,脸颊上金黄色的

    胡须漫不经心地刮过。墨镜下,眼睫毛忽闪着。膝盖上的一只手紧张起

    来,抓住了裤子。右眼皮下的脸上生了粒疣子。

    我擦了根火柴,让火苗凑近他的香烟。“要火吗?”

    “哦——谢谢!”他颇为惊讶地说。他吸气让烟头能够点着。我晃晃

    火柴灭了火,将火柴扔进身边的一只沙桶里,一边等着。他说话前先斜

    眼瞥了我几下。

    “以前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在帕萨迪纳的德累斯顿大街。今天早上。”

    我见他的脸比原先更红了。他叹了口气。

    “我肯定不讨人喜欢。”他说。

    “孩子,你让人讨厌。”我跟了一句。

    “也许是这顶帽子的缘故。”他说。

    “帽子很有用。”我说,“但你并不真的需要。”

    “在这个城市挣钱不容易。”他伤感地说,“你没有车就办不成事。

    要是你坐出租,那坐出租车的费用会把你毁了;要是你开自己的车,你

    又总是来不及赶到车跟前。你得紧贴着目标。”

    “但你不必钻到别人的口袋里。”我说,“你是有求于我,还是只想

    实践一下?”

    “我想我得弄清楚你是否足够聪明,值不值得跟你谈。”

    “我不笨。”我说,“不跟我谈那会是莫大的遗憾。”

    他朝椅子背后细心地看了下,又朝我们坐着的两边看看,随后掏出

    一只猪皮小钱包。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漂亮的新名片递给我。名片上印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着:乔治·安森·菲利普斯。秘密调查。好莱坞,威尔科克斯北大街1924

    号,森杰大厦212室。一个格伦维尔的电话号码。名片左上角,有只睁

    开的眼睛,睫毛很长,眉毛弯弯地表示惊讶。

    “你不能用这个。”我指着那只眼睛说,“那是平克顿

    [1]

    的标记。你

    在抢他们的生意。”

    “去他的,”他说,“我的一点小生意对他们没什么妨碍。”

    我用指甲弹了弹名片,咬咬牙将名片放进了口袋。

    “你是否要一张我的名片——还是你已经有一套我的档案材料了?”

    “哦,我对你很了解。”他说,“你处理格雷格森案子时,我是凡吐

    拉市的一名县警。”

    格雷格森是俄克拉何马市的一个骗子,他的一个受骗者两年之内在

    美国各地追踪他,最后格雷格森神经过敏,向加油站的一个员工开枪,因为那员工误把他当作了熟人。对我来说,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说:“接着往下说。”

    “今天上午在登记册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就想起来了。所以当我在

    进城的路上跟丢了你时,我就上门去找你了。我想进去跟你谈谈,但这

    么干肯定会违背保密原则的。这样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又是一个怪人。一天里就碰上三个了。还不算默多克夫人,她也可

    能是一个怪人。

    我等着,他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再次四下看了看。接

    着他说:

    “我想,我们也许可以作个交易。如他们所说,资源共享。我看见

    那家伙进了你的办公室,所以我猜想他雇了你。”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在查他。”他说,声音听起来平淡且沮丧。“但至今一无所获。”

    “他对你做了什么?”

    “哦,我在为他妻子工作。”

    “离婚?”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他朝身边小心地看了看,低声说:“她是这么说的。但我怀疑。”

    “他们双方都想离婚。”我说,“各自想要从对方身上抓到把柄。很

    滑稽,是吧?”

    “这种事,我并不很喜欢。有个家伙时不时地跟着我。这家伙高个

    子,一只眼睛有毛病。我甩掉了他,但不久我又看见他了。一个很高的

    家伙。像根电线杆。”

    一位高个子,一只眼睛有毛病。我若有所思地吸着烟。

    “跟你有关系吗?”金发男子有些焦急地问我。

    我摇摇头,将烟头扔进沙桶里。“从来没见过那个人。”我看看手

    表。“我们最好一起把这件事再详细谈一下,但眼下我没空。我有个约

    会。”

    “我愿意。”他说。“很愿意。”

    “那让我们再聊。我办公室,我住所,或你办公室,还是别的什么

    地方?”

    他用咬得很整齐的大拇指甲挠了一下修得很马虎的下巴。

    “去我的住所吧。”他最后说。“电话簿上没有我的地址。把刚才那

    张名片给我。”

    我把名片给他,他将名片翻过来放在手掌上,用一支小小的金属铅

    笔很慢地写着,舌头舔着嘴唇。他显得更年轻了。现在看上去,他至多

    二十岁,但他肯定二十多岁了,因为格雷格森案距今有六年了。

    他放下铅笔,将名片还给我。他写在上面的地址是:法院街128号

    佛罗伦萨公寓204室。

    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邦克山上的法院街?”

    他点点头,脸一下红了。“不太理想。”他赶忙说,“我近来比较拮

    据。你不在意吧?”

    “不,我干吗在意?”

    我站起身伸出手来。他握了握便放下了,我垂下手伸进裤子口袋,用手掌擦了擦口袋里的手帕。更近地看他的脸,我能看见他上嘴唇沁出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水珠,鼻翼上更是密密的汗珠。其实并不那么热。

    我刚要走,随即转身弯腰凑近他的脸,说:“几乎所有人都有可能

    开我的玩笑,但我得再确定一下,她是否就是一个身材高挑、眼神漫不

    经心的金发女子,嗯?”

    “我并不觉得那是漫不经心的眼神。”他说。

    我把脸更凑近些,说:“我对你说,离婚这桩事只是胡扯。肯定另

    有隐情,是吧?”

    “是的,”他轻声说,“而这隐情我是越想越不自在。拿着。”他从口

    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我手里。这是一把房门钥匙。

    “要是我不在家,你也不必在门厅久等。我有两把钥匙。你会什么

    时候来?”

    “大约四点半,眼下这么觉得。你确定要给我这把钥匙?”

    “是啊,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他说着便抬头天真无邪地看着我,或

    者透过那副墨镜看上去貌似天真无邪。

    在走廊尽头我回头看去。他平静地坐在那儿,嘴里仍叼着快要熄灭

    的烟头,帽子上有俗气的棕黄两色的帽箍,看上去像是《周末晚报》副

    刊上的一幅香烟广告。

    我们在同一条船上。那我就不会欺骗他。就是如此。我有他房间的

    钥匙,可以进去,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我可以穿他的拖鞋,喝他的

    酒,掀起他的地毯,找出藏在下面的千元大钞。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1] 平克顿(Allan Pinkerton,1819—1884)是1850年在美国最早建立的侦探机构之一的美

    国侦探,他后来组织并控制的私人武装称为“平克顿人(the Pinkertons)”。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7

    贝尔丰特大厦是幢八层的楼房,并无特别之处,夹在一座出售花花

    绿绿廉价服装的大商场和一个带地下室的三层车库之间,那车库发出的

    噪声如同喂食时分的狮笼。大厦的门厅狭小阴暗,脏得就像养鸡场。大

    厦住户名录大多空白。只有一个人的名字我感兴趣,我已经知道这个人

    的名字。在名录栏对面,斜靠在人造大理石墙面上的是一个大指示牌:

    有楼面出租,适合烟铺。有意者请到311室接洽。

    有两部敞开的笼式电梯,但似乎只有一部在工作,也不忙。电梯里

    有一位老人,神情呆滞,眼睛湿湿的,坐在一张木凳上,屁股下垫了一

    块折叠起来的麻袋布。他看上去像是内战以来就坐在那儿了,战争结束

    也没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我走进电梯,对他说到八楼,他使劲将门关上,扳动开关,电梯带

    着我们晃晃悠悠往上升。老人呼吸急促,好像是他背着这部电梯。

    我出了电梯,来到我要去的楼层,沿着过道往前走,背后老人身子

    探出电梯,用手指拧了一下鼻子,将鼻涕甩进一只装满垃圾的纸箱里。

    以利沙·莫宁斯塔的办公室在楼层里端,对着防火门。两个房间,每间房子的磨砂玻璃上都刷着字,油漆有些剥落;以利沙·莫宁斯塔,钱币商。里头的一间写着:请进。

    我转动把手,走进一间狭小的房间,这房间有两扇窗户,一张破旧

    的打字机小桌,几个壁柜,柜中斜槽里陈列着一些生锈的钱币,钱币下

    有发黄的打字标签,里头靠墙有两个棕色的文件柜,窗户没有窗帘,地

    上有一块沾满灰尘的灰色地毯,很破旧,要不是被绊了脚,你不会注意

    到地毯上的那些洞眼。

    文件柜那头,在那张小打字机桌后面,一扇通向里间的木门开着。

    门里边,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那是人无所事事时发出的声音。接着,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以利沙·莫宁斯塔的干巴巴的嗓音传出来:

    “进来,请进来!”

    我走进去。里间的办公室也很小,但家具比外间多些。一只绿色的

    保险柜几乎挡住了前半个房间。保险柜后面是一张笨重的老式红木桌,对着进门,摆着一些厚厚的书,几本软塌塌的旧杂志,桌子上一层灰。

    后面的墙上,一扇窗户开了一条缝,房间里仍有一股霉味。墙边有个帽

    架,上面有顶油腻腻的黑呢帽。有三张高脚桌,玻璃台面,玻璃下有更

    多的钱币。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笨重、深色、皮革面的书桌。桌上有些常

    见的物品,另外还有一架珠宝商用的天平,用玻璃罩着,两把很大的镀

    镍放大镜,软皮便笺本上有一个珠宝商用的目镜,旁边有条皱巴巴的、沾了墨水的黄色丝绸手帕。

    书桌前的转椅上坐着一位老人,穿一套深灰色西装,翻领很高,前

    襟有一大排扣子。有缕白头发长长的,搭到了耳朵上。脑袋正中隐约可

    见一块浅灰色秃顶,像是树林中突起一块岩石。耳朵里长出绒毛,长得

    足以逮住一只蛾子。

    他有一双锐利的黑眼睛,眼袋很大,褐紫色,布满皱纹和静脉。下

    巴亮光光的,短而尖的鼻子看上去好像年轻力壮时举杯痛饮而现在还宿

    醉未醒。脖子上的胡佛式衬领压着喉结,这副领子没有哪家体面的洗衣

    房愿意洗涤,一条黑色的狭领带在衣领下端打了个死结,就像一只老鼠

    准备钻进鼠窝。

    他说:“我那位年轻的女士去看牙医了。您是马洛先生?”

    我点点头。

    “请坐!”他一只瘦手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椅子。我坐下来。“您

    有什么证件吧,我想?”

    我给他名片。他看名片时我隔着桌子闻了闻。他身上有股干燥的霉

    味,像衣衫还算整洁的中国佬身上的味道。

    他将名片正面朝下放在书桌上,两手交叉压着。他锐利的黑眼睛紧

    盯着我的脸。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哦,马洛先生,我能为您做什么?”

    “给我讲讲布拉什金币。”

    “哦,好吧。”他说。“布拉什钱币。一种有趣的钱币。”他手抬起

    来,手指形成塔状,就像一个老派的家庭律师准备来解释一个虽小但复

    杂的问题。“相对来说,在美国所有的早期钱币中,这是最有意思,也

    最有价值的钱币。您想必也知道。”

    “我对美国早期钱币所知甚少,您可以多讲讲。”

    “是吗?”他问,“是这样吗?您想让我讲讲?”

    “我就是为此来这儿的,莫宁斯塔先生。”

    “这是一枚金币,大约相当于一枚二十美元的金币,大小与半美元

    的硬币差不多。几乎一模一样。这是1787年为纽约州铸造的。它不是造

    币厂铸造的。1793年才有造币厂,第一家造币厂出现在费城。布拉什金

    币也许是用模压工艺制造的,制造者是一个名叫埃弗雷姆·布拉什,或

    布拉什尔的个体金匠。后来人们通常称他为布拉什尔,而金币则叫做布

    拉什。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将一支烟塞进嘴里,点了火。我想这多少会冲淡那股霉味。“什

    么是模压工艺?”

    “就是上下两个金属模具雕刻上图案,当然是凹雕。然后装在铅块

    里。中间放上金币坯件,用压模机压制。再根据重量修边和打磨。这种

    钱币不是滚花的。1787年还没有滚花的机器。”

    “这种造币工艺速度很慢。”我说。

    他尖削、灰白的头颅点了点。“相当慢。另外,因为那时对金属表

    面加强硬度同时避免变形的技术还没有出现,模具会磨损,不得不时常

    重做。结果便是图案上出现轻微的变化,这种变化用高倍放大镜就能看

    出来。实际上,借助现代显微技术,可以说没有两块钱币是完全相同

    的。我说得清楚吗?”

    “清楚。”我说,“相当清楚。这样的钱币有多少,它们是什么价

    格?”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他松开手指,将手放回到书桌上,轻轻地拍打着桌面。

    “我不知道这样的钱币有多少。没有人知道。几百,一千,也许更

    多。但其中很少真正是未流通过的样币,即所谓的新币。价格有所不

    同,至少一两千。我得说,眼下因为美元贬值,一枚未流通的样币,如

    果由一个信誉好的经销商经手的话,很容易卖出一万美元,甚至更高的

    价格。当然,这枚金币必得有个来历。”

    我说了声“哦”,慢慢吐出烟雾,用手掌挥了挥,将烟雾从那个坐在

    我对面的老人面前挥走。他像是个不吸烟的人。“要是没有来历或随便

    出手的话,能卖多少钱?”

    他耸了耸肩。“意思是说,这枚钱币不是合法所得,是偷来或骗来

    的。但也许未必如此。珍币会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

    方。出现在保险柜里,出现在新英格兰老房子的某只隐蔽的书桌抽屉

    里。我跟你说,这种情况不常见。但时有发生。我知道一枚很珍贵的钱

    币,从古董商人正在修缮的一张马鬃沙发的充垫物里掉出来。这张沙发

    在马萨诸塞州福尔里弗的这幢房子的这个房间里摆了九十年了。没有人

    知道这枚钱币是怎么放进去的。但一般而言,很可能是偷来的。尤其是

    在这个地方。”

    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我并不如此茫然地看着他。他像是一个能信

    守秘密的人——如果这是他自己的秘密的话。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到我身上,说:“请给五美元。”

    我说:“什么?”

    “请给五美元。”

    “为什么?”

    “别傻了,马洛先生。我对您说的这些事情在公共图书馆里都能查

    到,尤其是在福斯代克的钱币名册里。您特地来找我,让我花时间给您

    说这些。为此我收费五美元。”

    “要是我不付呢?”我说。

    他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您会付的。”他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说。

    我付了。我从钱包中取出五美元,身子从书桌上探过去,小心地凑

    到他跟前。我用指尖轻抚钞票,像是抚摸一只小猫。

    “五美元,莫宁斯塔先生。”我说。

    他张开眼睛,看着五元钞票。他笑了。

    “现在,”我说,“让我们来谈一下有人想卖给您的那枚布拉什金

    币。”

    他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哦,有人想卖给我一枚布拉什金币?那他

    们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需要钱。”我说,“他们不想回答太多的问题。他们知道或看

    出,您是此行的商人,您办公的这幢大楼是个破旧的仓库,什么事都可

    能发生。他们知道您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您是个老人,出于健康考

    虑,不太可能有贸然的举动。”

    “他们似乎知道得不少呢。”以利沙·莫宁斯塔干巴巴地说。

    “他们得知道他们必须知道的,以便相机行事。就和您我一样。再

    说这些事也不难弄清楚。”

    他用小手指掏了下耳朵,掏出一小块耳屎。他随意地擦在了外套

    上。

    “您只凭我给默多克夫人打过电话询问她的布拉什金币是否要出

    售,就推断出这些?”

    “当然。她自己也这么想。这是有道理的。如我在电话中跟您说过

    的,您肯定知道这枚金币是不能卖的。要是您果真懂行的话——而我看

    得出来您是懂的。”

    他略微欠了欠身。他并没有笑,但似有愉悦的表情,穿了胡佛衬领

    的人看起来就是这样子。

    “有人愿意卖给您这枚金币,”我说,“在一种相当可疑的情况下。

    您想买下来,要是您能便宜得手并且手头有这笔钱来买的话。但您想知

    道这枚金币的来历。即使您很肯定金币是偷来的,您还会买下来,如果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够便宜的话。”

    “哦,我会买的,不是吗?”他看起来被逗乐了,但并不是乐得很开

    怀。

    “您当然会买——即使您是一个有信誉的商人。我猜想您会买的。

    买下这枚金币——又买得便宜——您就能保护金币的主人或他的承保人

    免受彻底的损失。他们会很高兴补偿您的费用的。从来都是这么做

    的。”

    “那默多克的布拉什金币被偷了?”他突然问。

    “别说是我说的。”我说。“这是个秘密。”

    这次他几乎要抠鼻屎了。他止住了自己。他只是拔了根鼻毛,身子

    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举起鼻毛看了看。目光又转到我脸上,说:

    “您的雇主愿意出多少钱把金币赎回来?”

    我朝书桌对面探过身去,朝他瞅了一眼。“一千美元。您付了多少

    钱?”

    “我觉得您是个很精明的年轻人。”他说。接着,他皱起眉头,下巴

    抖了抖,胸脯一起一伏,他发出一声响,像是一只公鸡久病康复又学会

    了打鸣。

    他在笑。

    笑了一阵停住了。他的脸恢复了平静,眼睛睁开来,乌黑、锐利又

    机灵。

    “八百美元。”他说,“八百美元买一枚未流通的布拉什样币。”他咯

    咯地笑起来。

    “不错。金币在您手上吗?您赚两百。很合算。资金很快回笼,利

    润可观,谁也没有麻烦。”

    “金币不在我办公室里。”他说,“您把我当傻瓜?”他从西装背心的

    表袋里掏出一只老式银表。他眯起眼睛看看表。“让我们说定,上午十

    一点。”他说。“带上您的钱再来。金币也许在也许不在这儿。要是我对

    您的举动感到满意,我会把事情安排好的。”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您会满意的,”我说着站了起来。“我不管怎样会弄到这笔钱的。”

    “要用过的钞票。”他几乎带着梦幻般的神情说,“可以是用过的二

    十元的钞票。有张五十元的钞票也不妨。”

    我笑笑,起身向门口走去。途中我转身折回,两手撑在桌上,脸冲

    着他。

    “那姑娘什么模样?”

    他一脸茫然。

    “那个卖金币给您的姑娘。”

    他看上去更茫然了。

    “好吧。”我说,“这是一个姑娘,她有帮手。这是个男人。这男人

    什么模样?”

    他噘了噘嘴唇,又将手指拢成塔形。“他是个中年男人,很魁梧,大约五英尺七英寸高,重一百七十磅左右,他说他叫史密斯。他穿一件

    蓝外套,黑皮鞋,绿色领带和衬衣,没戴帽子。外衣口袋里有块棕色的

    绣花手帕。头发深褐色,有些灰白。头顶有块一美元大小的秃斑,下巴

    一侧有道约两英寸长的疤痕。我想在左侧。是的,在左侧。”

    “不错。”我说,“右脚的袜子上有个洞?”

    “我忘了脱他的鞋子。”

    “您太粗心了。”我说。

    他没说什么。我们只是互相对视着,既好奇又有戒心,就像一对新

    结识的邻居。接着,他又突然笑出声来。

    我给他的五美元钞票仍在书桌靠他的那一侧。我猛地伸手抓住了钞

    票。

    “您现在不需要了。”我说,“因为我们开始洽谈一千元的交易了。”

    他一下子止住了笑声。接着他耸了耸肩。

    “上午十一点。”他说,“别耍花招,马洛先生。别认为我不知道如

    何保护自己。”

    “我希望您知道,”我说,“因为您经手的是炸药包。”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我离开了他,慢慢走过外面那间没有人的办公室,打开门,带上,但人还待在里面。外面的走廊里应该有脚步声,但他房间的气窗关着,我穿着橡胶底的鞋子也没有太大的响声。我希望他会记得这一点。我踩

    着那块破地毯偷偷地走回去,摸到门后面,挤在门和那张小打字桌之

    间。这是一个小伎俩,但有时蛮奏效的,尤其是经过一番充满世故和狡

    黠的唇枪舌剑之后。即使这次不成功,我们无非就是再次互相取笑一番

    而已。

    成功了。一时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是擤了一次鼻子。接着,房间里

    只有他一个人,他又像一只生病的公鸡那样,声音怪怪地笑起来。随之

    清了清喉咙。接着转椅发出响声,脚步走动起来。

    一个灰白色的脑袋探进来,也仅仅进门两英寸而已。脑袋伸在那

    儿,我屏住气息。接着,这脑袋缩了回去,四只脏手指抓住门往后拉。

    门合起来,咔哒一声,关上了。我恢复了呼吸,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转椅又响起来。传来了拨电话的声音。我急忙走到小打字桌边,抓

    起电话。在线路的另一头铃声响起来。铃声响了六下。接着一个人的声

    音在说:“喂?”

    “是佛罗伦萨公寓吗?”

    “是的。”

    “我要204室的安森先生听电话。”

    “别挂。我去看一下他在不在。”

    莫宁斯塔先生和我都没挂电话。电话里传来嘈杂声,有电台广播大

    声说话的刺耳声音,那是一场棒球比赛。虽然收音机并不靠着电话机,但声音仍很嘈杂。

    接着我能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嗡嗡作响的话筒被人拿起来,接

    着有声音说:

    “人不在。要留言吗?”

    “我稍后再打。”莫宁斯塔先生说。

    我迅速挂上电话,快步走向门口,轻轻地把门打开,就像飘雪一样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悄无声息,再将门轻轻关上,紧紧压住把手,让门锁扣上的咔哒声非常

    轻微,即使三英尺远也听不见。

    我大口地呼吸,急忙向过道那头走去,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按了电梯的按钮。接着我摸出乔治·安森·菲利普斯在大都会酒店大堂

    给我的那张名片。之前我没有认真看过。我不用看也知道地址是法院街

    128号佛罗伦萨公寓204室。我站在那儿,用指甲弹着名片,等着那个老

    人将电梯慢慢升上来,就像一辆装满碎石的卡车要来个急转弯。

    现在已是下午三点五十。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8

    邦克山是老城区,衰落的城区,破败的城区,充塞着骗子的城区。

    很久以前,它曾经是人们首选的住宅小区,现在仍然竖立着几幢精巧的

    哥特式大宅子,有着宽大的走廊,覆盖着圆端木瓦的围墙,凸出墙外的

    窗户,纺锤状的塔楼。这些大宅子现在都成了公寓,木地板满是划痕,原来很有光泽的漆面也已磨损,宽敞的楼梯日久年长,积满灰尘,又涂

    了劣质油漆,变得黑乎乎的。高大的房间里,憔悴的房东太太同各种房

    客不断吵嘴。宽大的走廊上坐着些老人,在太阳下晒着破鞋子,朝远处

    望呆,面相像是吃了败仗似的。

    在这些老房子里面及周围,有些不干不净的餐馆和意大利人摆的水

    果摊,以及租金便宜的公寓和卖糖果的小店,你可以在小店里买到比那

    些糖果更恶心的东西。这里还有破烂的小旅馆,除了名叫史密斯和琼斯

    的人,没有谁会在那儿登记住宿,夜间值班的除了看门兼做拉皮条的勾

    当。

    出入这些公寓房的女人多半年轻,但她们的脸像走了气的啤酒;而

    男人压低了帽檐,眼睛朝街上瞄着,笼着手点烟;也有些破落文人因抽

    烟太多而不停地咳嗽,银行里并没有存款;便衣警察面无表情,目光坚

    定;这儿还有吸毒和贩毒者;人们看上去都无所事事,也不以为然,偶

    尔也会有些做事的人。但他们出门早,那时高低不平的人行道上还空空

    荡荡,路面上只有露水。

    我到这儿还不到四点半,但也早不了多少。我把车停在这条街的另

    一头,缆索铁路从希尔街缓缓爬上那道黄土坡。我沿着法院街朝佛罗伦

    萨公寓走去。这是一幢灰砖三层楼房,底层窗户与人行道一样高,外面

    蒙着的防盗窗已经生锈,里面拉着肮脏的网眼窗帘。大门镶了块玻璃,上面的名字残破不全,刚好还能认出。我推开门,往下走三步有黄铜栏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杆的台阶,到了一个狭窄的过道,不用伸手就能碰到两边的墙。光线昏

    暗,门上漆着的号码也很模糊。楼梯口凹进去的地方放着一部公用电

    话。有块牌子:房管:106室。过道的另一头有道门帘,门帘后有条小

    巷,摆着四只高大的破旧垃圾桶,阳光下成群的苍蝇嗡嗡乱飞。

    我上楼去。我在电话里听到的广播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那场棒球比

    赛。我念着门上的号码往前走。204室在右边,播放棒球比赛的房间正

    好在对面。我敲敲门,没有回应,便敲得更响些。在我身后,三位道奇

    队球员出局,赛场观众发出阵阵呼喊声。我第三次敲门,我在口袋里摸

    着乔治·安森·菲利普斯先前给我的钥匙,同时透过过道尽头的窗户朝外

    张望。

    在街的对面,有家意大利人开的殡仪馆,整洁、安静、肃穆,砖墙

    漆了白色,与人行道平齐。彼德罗·巴勒莫殡仪馆。门面上方一块霓虹

    招牌,招牌上一行细小的绿色字体,透出一种朴素的气息。一位穿着深

    色外套的高个子男人走出大门,靠在白墙上。他看上去很帅。他有着黝

    黑的皮肤和好看的脑袋,铁灰色的头发沿着额头向后梳。他掏出一只烟

    盒——远远看去,像是银色或铂金的;他用两根修长的褐色手指随意打

    开烟盒,挑了一支金嘴香烟。他放好烟盒,用一只很相配的打火机点了

    烟。他收了打火机,抱着双臂,眯着眼望呆。一动不动的烟头上,一缕

    轻烟在他脸前冉冉升起,那烟又细又直,就像黎明时分篝火熄灭时冒出

    的缕缕轻烟。

    我身后,在那场广播模拟的球赛中,又一位击球手打出或打飞了

    球。我转身不再看高个子意大利人,将钥匙插进204室的门锁,打开走

    进去。

    这是一个方正的房间,铺着一块棕色地毯,几乎没有家具,很寒

    碜。靠墙放着床,迎面有块通常让人走样的镜子,我一进门就见自己像

    是一个聚众吸毒溜回家的惯犯。室内有张白桦木的安乐椅,边上有件模

    样难看的家具,像是张两用沙发。窗前有张桌子,上面摆着一盏灯,有

    着带褶的灯罩。床的两边各有一扇门。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左边那扇门通一间小厨房,厨房内有一个硅化木水槽和一只三个火

    眼的灶具及一台旧冰箱,我推开门时,它刚好咔哒一声启动并痛苦地抖

    动起来。水槽里放着有人吃剩的早饭,杯子里有未喝完的饮料,水槽里

    还有一块烤焦的面包皮、一些面包屑,小茶碟边上有一小块溶化的黄

    油、一把用过的刀子和一把花岗岩咖啡壶,那壶闻上去就像热烘烘的谷

    仓里的麻布袋。

    我沿着墙边的床退回来走向另一扇门。这扇门通一个小厅,这里可

    以放衣服,有张固定的五斗柜。柜上有把梳子和一把黑刷子,上面粘了

    几根金黄色的头发。还有一罐滑石粉、一把玻璃碎了的手电筒、一本信

    纸、一枝银行签字笔,吸墨纸上有瓶墨水,还有香烟和火柴,玻璃烟缸

    里好几个烟头。

    柜子的几只抽屉里的东西一只手提箱就能装下,无非是些袜子、内

    衣和手帕什么的。衣架上有套深灰色西装,不新,但还行,地板上有双

    落了灰尘的皮鞋。

    我推开卫生间的门。门开了约一英尺就推不动了。我鼻子抽了一

    下,我觉得我的嘴唇发干,我闻到门后有股刺鼻的苦味。我靠在门上。

    门又开了一些,却又弹了回来,好像有人在抵着门。我从开着的门缝处

    探进头去。

    卫生间很狭小,所以里面那人的腿屈起来,无力地侧向一边,他的

    头抵着另一头的硅化木踢脚板,并不歪着,而是卡在那里。他的褐色西

    装有点皱,墨镜从胸袋里往外戳,几乎要掉出来。好像有谁还操心它似

    的。他的右手按住肚子,左手垂到地上,手心朝上,手指有些弯曲。他

    头部右侧、金发下有处伤口,血已凝结。他张开的嘴里满是鲜红色的血

    沫。

    他的一条腿顶着门。我用力推门,侧着身挤了进去。我弯腰用两只

    手指摸摸他脖子上的大动脉。摸不到脉搏的跳动,甚至动脉都摸不到

    了。无声无息。皮肤冰冷。不可能冰冷。只是我的感觉。我起身,用背

    抵着门,手在裤兜攥紧了拳头,闻到了火药味。棒球比赛仍在进行,但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隔着两扇关着的门,声音似乎十分遥远。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没什么,马洛,压根没什么。这儿没你的

    事,没事。你甚至都不认识他。走开,赶快走开。

    我离开那儿,开门走出去,经过小厅回到起居室。镜子里有张脸看

    着我。一张紧张和扭曲的脸。我赶紧离开,拿出乔治·安森·菲利普斯给

    我的房门钥匙,放在潮湿的手心里擦了擦,摆在那盏灯边上。

    我转动把手开门,又转动外面的把手关上门。道奇队比分领先,七

    比三,第八局的上半场。一个听上去喝多了的女人正在唱《弗兰基与约

    翰尼》,是伦敦圆形剧场的版本,那嗓音就是威士忌也帮不了忙。一个

    男人低沉的声音朝她吼叫,让她别唱,但她不停地唱下去,一阵急速的

    脚步声,一个巴掌,一声尖叫,她停止了歌唱,而棒球比赛还在进行。

    我塞了根香烟到嘴里,点了火,走下楼梯,在光线昏暗的过道,看

    着那个小牌子:房管:106室。

    我去看这块牌子真是犯傻。我久久地看着它,用力地咬着齿间的香

    烟。

    我转身沿过道朝后边走去。一扇门上有块搪瓷小牌:房管。我敲敲

    门。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9

    椅子往后推,脚步一阵忙乱,门开了。

    “你是房管?”

    “是的。”这是我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在跟以利沙·莫宁斯塔

    通话。

    他手里拿着一只不干不净的空玻璃杯。看上去像是有人在里面养过

    金鱼。他瘦高个,胡萝卜色的短头发一直长到脑门上。长而窄的脑袋装

    满了低劣的诡计。橙色的眉毛下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他的耳朵很

    大,一阵疾风刮来也许会发出啪啪声。他有个长鼻子,显然爱管闲事。

    整张脸显得训练有素,知道如何保守秘密,也能像太平间里面的尸体那

    样不露声色。

    他穿的马甲敞开着,没穿外套,露出怀表的针织表带,蓝色的袖箍

    上有金属扣。

    我说:“安森先生去哪儿啦?”

    “204室。”

    “他不在房间里。”

    “我该做什么——下个蛋?”

    “好主意!”我说,“你老是下蛋,还是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走开!”他说,“别乱窜。”他说着就关门。他又把门打开说:“外

    面逛去。滚开。快滚!”觉得把话说清楚了,他又关上门。

    我抵住门。他在里面顶住。这样就使我们的脸凑近了。“五美

    元。”我说。

    这让他动摇了。他突然开门,我不得不急忙跨上一步,以免我的头

    撞上他的下巴。

    “进来。”他说。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客厅靠墙的是张折叠床,一切都是标准摆设,甚至连带褶的灯罩和

    玻璃烟缸都是一样的。这个房间漆成蛋黄色。只需在墙上画几只肥大的

    黑蜘蛛就足以让任何人胆病发作了。

    “坐吧。”他关上门说。

    我坐下。我们彼此坦诚地看着对方,就像两个二手车推销员。

    “喝点啤酒?”他说。

    “谢谢。”

    他拿来了两罐啤酒,给他拿着的那只不甚干净的杯子倒酒,又去拿

    来另一只同样的杯子。我说我喜欢拿啤酒罐直接喝。他把啤酒罐给我。

    “十美分。”他说。

    我给了他十美分。

    他把钱放进背心口袋,又看着我。他拖过一把椅子坐了上去,张开

    他那双瘦骨嶙峋的膝盖,那只空着的手垂在中间。

    “我对你的五美元不感兴趣。”他说。

    “那好。”我说,“我也没想真的要给你五美元。”

    “聪明人。”他说,“怎么回事?我们在这儿经营的可是一处很受尊

    敬的房产。从不耍花招。”

    “也很安静。”我说,“在楼上,你几乎可以听见一只鹰的尖叫。”

    他咧嘴笑起来,但很勉强。“我不怎么爱笑。”他说。

    “就像维多利亚女王一样?”我说。

    “我不明白。”

    “我也不指望发生奇迹。”我说。这些没意思的交谈对我有一种镇静

    作用,使情绪振作起来。

    我掏出钱包,挑了一张名片。不是我自己的名片。上面写着:詹姆

    斯·B·波洛克,保险信托公司,探员。我尽量回想詹姆斯·B·波洛克什么

    模样,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但我想不起来。我把名片递给这个有胡萝

    卜色头发的男子。

    他看看名片,将名片在鼻尖上弹了弹。“犯啥事了?”他问,绿幽幽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的眼睛紧盯着我。

    “珠宝。”我说着挥了挥手。

    他琢磨着我的话,他琢磨的时候我想要弄清楚他是否会因此不安。

    但看来不会。

    “我们偶尔也会住进一个这样的人。”他无奈地说,“这没办法。尽

    管在我看来,他不像是这号人。样子很文弱。”

    “也许我搞错了。”我说。我对他描述乔治·安森·菲利普斯的模样,当然是乔治·安森·菲利普斯生前的模样:穿棕色西装,戴墨镜和深褐色

    帽子,帽子上有棕黄两色的印花帽箍。我不知道那顶帽子去哪儿了。帽

    子不在那儿。他必定把帽子丢了,觉得这帽子过于招摇。他一头金发也

    很显眼,但总归好一点。

    “听上去像不像他?”

    有着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一时拿不定主意。最后他点点头说像,绿

    幽幽的眼睛凝视着我,瘦而有劲的手抓着名片递到嘴边,名片划过牙

    齿,就像用一根手杖扫过一排尖桩栅栏。

    “我没有想到他是个骗子。”他说,“但天哪,他们并不都是一个模

    样。住这儿只有一个月,要是他看上去像个不正派的家伙,根本就不会

    让他待这儿。”

    我幸好没有当面笑话他。“趁他不在我们去他房间里看看?”

    他摇摇头。“巴勒莫先生不喜欢这样。”

    “巴勒莫先生?”

    “他是房主。就在街对面。他拥有那家殡仪馆。拥有这幢楼以及其

    他许多楼房。事实上拥有这整个街区,要是你明白我的意思。”他对我

    努了一下嘴唇,还眨了眨右眼皮。“拉起选票来,没人能及。”

    “哦,不管他是在拉选票还是在伺候死人,还是此刻在干别的什

    么,我们还是上楼去那房间查一下吧。”

    “别惹我发火。”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断然说。

    “那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我说。“我们还是上去看看那房间。”我把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空啤酒罐扔向垃圾桶,看着它弹回来,在地板上滚了很远。

    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突然站起来,两脚分开,拍了拍手,牙齿咬着

    下嘴唇。

    “你说过要给我五美元。”他耸耸肩说。

    “那是几小时前说的。”我说,“我重新考虑过了。我们上楼去看一

    下他的房间。”

    “再说一遍——”他右手向屁股后摸去。

    “要是你想拔枪,巴勒莫先生不会喜欢的。”我说。

    “去他的巴勒莫先生!”他咆哮起来,声音突然变得很狂暴,脸也涨

    成了猪肝色。

    “巴勒莫先生会很高兴知道你对他的态度。”我说。

    “听着。”胡萝卜色头发的男人慢吞吞地说,他的手垂下来,身子往

    前探,脸尽量凑到我跟前。“听着。我坐在这里喝一两罐啤酒。也许三

    罐。也许九罐。怎么啦?我没有碍着谁。早上天就不错。看来也会有个

    美妙的夜晚——但你来搅和了。”他用力地挥了下手。

    “我们最好上去查一下那个房间。”我说。

    他攥紧两只拳头向前伸来。随即又张开两手,手指绷得很紧。他的

    鼻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要不是为了这份工作。”他说。

    我刚要张嘴。“别说了!”他叫道。

    他戴上帽子,但没穿外套,拉开抽屉,取出一串钥匙,从我身边走

    过去开门,站在门口,朝我抬抬下巴。他的脸看上去仍很愠怒。

    我们出门,经过道上楼。球赛已经结束,现在播的是舞曲。音乐很

    响。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挑出一把钥匙捅进204室的门锁。身后,在对

    门传来的音乐声中,一个女人突然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

    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抽出钥匙,朝我咧咧嘴。他走到狭窄的过道的

    对面,在门上砰砰敲着。他使劲地敲了很久才引起里面的人注意。接着

    门猛地打开,一个瓜子脸的金发女郎对我们瞪着眼睛。她身穿猩红色休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闲裤、绿色套衫,一只眼睛青肿,另一只眼睛几天前被打过。她脖子上

    也有瘀伤,她手上端着倒了酒的高脚杯。

    “声音小一点,快点!”胡萝卜色头发的男人说,“太吵了。我不再

    说了。下回我直接叫警察。”

    那女郎回头看一眼,冲着收音机播放的音乐大叫:“喂,戴尔!这

    个家伙说声音小一点!你要不要揍他?”

    一把椅子吱呀一声,音乐突然停了,一个目光凶狠、皮肤黝黑的男

    子出现在金发女郎身后,猛地把她推到一边,脸冲着我们。他胡子拉碴

    的,穿着长裤、便鞋和一件汗衫。

    他站在门口,鼻子哼了一声,说:

    “滚开!我刚刚吃了午饭回来。午饭太糟糕了。我不想有人跟我过

    不去。”他醉得厉害,但似乎习以为常了。

    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说:“听我说,亨奇先生。收音机声音小一

    点,别再打闹。就是这样。”

    那个叫亨奇的人说:“听着,混蛋——”说着抬起右脚重重地踩下

    来。

    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的左脚没被踩到。他瘦削的身体飞快地朝后一

    让,将那串钥匙扔在地上,钥匙哐啷一声碰到了204室的门上。胡萝卜

    色头发的男子右手一扬,抽出一根裹着皮革的金属棍来。

    亨奇说声“呀”,毛茸茸的双手朝空中一抓,攥成两只拳头,茫然地

    击打着。

    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用棍子打在了亨奇的头上,那女郎又尖叫起

    来,将一杯酒泼到了她男友的脸上。我不知道她这么做是因为现在安全

    了还是纯粹泼错了对象。

    亨奇脸上滴着酒,视野模糊,跌跌撞撞往里跑,随时可能绊倒撞破

    鼻子。折叠床正好放下来,他一下倒在床上。亨奇一条腿跪在床上,一

    只手伸到枕头下。

    我说:“小心——有枪!”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我能对付。”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咬着牙说,他空着的右手放到敞

    开的背心里。

    亨奇双膝抵在床上。他直起一腿并转过身来,右手有把手枪,他低

    头看着枪,压根没有握紧,而是平放在手掌上。

    “放下枪!”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厉声说,随即也走进房间。

    金发女郎突然扑到他背上,两条长手臂抱住他的脖子,拼命喊叫。

    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东倒西歪,骂骂咧咧,手中的枪挥来挥去。

    “揍他,戴尔!”金发女郎喊道。“狠狠揍他!”

    亨奇一手撑在床上,一脚站在地上,双膝屈着,右手里的枪平放在

    掌心,眼睛盯着,慢慢站起来,同时低声咆哮着:

    “这不是我的枪!”

    我拿掉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手中的枪,这枪对他没有什么好处。我

    退到一边,让他尽快把金发女郎从背上弄下来。过道那头的门砰的一

    声,有人朝我们走过来。

    我说:“把枪放下,亨奇!”

    他抬头看看我,困惑的眼睛突然清醒了。

    “这不是我的枪。”他说着把枪平端着。“我的是一把点32口径的柯

    尔特枪。”

    我把他手里的枪拿走。他没有阻止我。他坐在床上,缓缓地搓着头

    发,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到底去哪儿啦——”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摇摇头,缩起身子。

    我闻了闻枪筒。这支枪射击过。我卸下弹夹,从边上的小孔里数数

    子弹。有六颗。枪膛里还有一颗,一共七颗。这是把点32口径的柯尔特

    枪,有八颗子弹。枪射击过。要是这把枪没有新加过子弹,那它就射过

    一颗子弹。

    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现在将金发女郎从背上弄下来了。他将她摔在

    一张椅子上,擦擦脸上的抓伤。他绿幽幽的眼睛满是怒意。

    “最好叫警察来。”我说,“这把枪射击过。是时候让你发现对面房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间里有个死人了。”

    亨奇愣愣地抬头看看我,声音很低但清楚地说:“兄弟,那不是我

    的枪。”

    金发女郎啜泣起来,嘴巴张大,样子滑稽,在我看来,既出于悲

    伤,也过于做作。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10

    “子弹射中咽喉,这是把中等口径的手枪,用的是软头子弹。”探长

    杰西·布雷兹说。“这种枪和这种子弹就在这儿。”他用手掂了掂枪,这

    就是那把亨奇说不是他的枪。“子弹向上射出,也许击中了后脑勺。子

    弹还卡在里头。这人死了约两小时。手和脸都凉了,但身体还有余温。

    没有僵硬。子弹打中前被什么重击过。可能是枪柄。你们对此有什么看

    法?”

    他屁股下面的报纸沙沙响。他脱下帽子,擦擦脸和秃秃的头顶。四

    周一圈浅色的头发被汗浸湿。他又戴上帽子——一顶平头巴拿马帽,被

    太阳晒得颜色发暗。不是今年买的帽子,也可能不是去年买的。

    他是个大个子,肚子相当大,穿棕白两色皮鞋和薄袜子、黑色细条

    白裤子,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些姜黄色的胸毛,天蓝色上衣做工粗

    糙,肩膀很宽,几乎不亚于放两辆车的车库。他约莫五十岁,唯一能让

    人看出他是位警官的是他那双凸出的淡蓝色眼睛看人时目光警觉坚定,这目光不是存心粗鲁,但要不是警官,这样看人就难免被视为粗鲁了。

    眼睛下方,面颊和鼻梁之间有一大块雀斑,就像军用地图上的一片雷

    区。

    我们正坐在亨奇的房间里,门关着。亨奇穿了衬衫,心不在焉地在

    系领带,粗笨的手指抖个不停。那女郎躺在床上。她用一块绿布什么的

    缠在头上,身边有只钱包,一件短皮袄盖在脚上。她嘴微张,脸上泪水

    已干,显出震惊的神情。

    亨奇声音沙哑地说:“要是认为那家伙是被枕头下的这支枪打死

    的,那好吧。看起来他就是这么死的。但这不是我的枪,无论如何你们

    这些家伙都不能让我说这是我的枪。”

    “假设是这么回事,”布雷兹说,“那又怎样?有人拿走了你的枪,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留下这一把。那何时,又如何拿走了你的枪?你的枪什么样?”

    “我们三点半左右出门,去街角那家小餐馆吃点东西。”他说,“你

    可以去了解。我们走时肯定没有锁门。我们是那种多少要喝点的人。我

    猜我们免不了吵吵嚷嚷。我们还收听球赛。我猜我们出门时关了收音

    机。我不能肯定。你记得吗?”他看看那女郎,她躺在床上,脸色发

    白,一声不吭。“你记得吗,宝贝?”

    那女郎既不看他,也不回答。

    “她累坏了。”亨奇说,“我有把枪,柯尔特枪,32口径,跟那支枪

    一样,但是一把短筒手枪。一把左轮手枪,不是自动手枪。橡胶枪柄上

    坏了一块。三年前,一个名叫莫里斯的犹太人给了我这把枪。我们在一

    家酒吧一起工作过。我没有持枪许可,但我也从不把枪带在身上。”

    布雷兹说:“像你这样酗酒,把枪放枕头下,迟早有人会被打死。

    你早就应该知道。”

    “天哪,我们甚至都不认识那家伙。”亨奇说。他的领带终于打好

    了,打得很难看。他完全清醒了,但很虚弱。他站起来,从床头拿起外

    套穿上,又坐下来。我看到他手抖抖地点烟。“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的情况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也许在门厅里见过他两三次,但他甚至

    都没跟我说话。就是这个家伙,我猜。甚至这一点我也不能肯定。”

    “这就是那个住在这儿的家伙。”布雷兹说,“我现在来确认一下,那场球赛是重播吧,嗯?”

    “三点开始。”亨奇说,“三点到四点半,或更晚些。我们三点半以

    后出的门。我们出去了大约一局半,或两局的时间。二十分钟到半小

    时。至多了。”

    “我猜他就在你出门前被打死的。”布雷兹说,“收音机的声音几乎

    能把枪声盖掉。你们肯定出去时没锁门。甚至门都没关上。”

    “有可能。”亨奇懒洋洋地说,“你记得吗,宝贝?”

    床上的那位女郎依然不理他,甚至都不看他。

    布雷兹说:“你们让门开着,或没锁上。杀手听到你们出门了。他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进了你的房间,想要丢弃他的枪,看到床放在那儿,就走过去将枪塞到

    枕头下面——可以想象一下他的惊讶。他发现枕头下面还有一把枪。所

    以他就把枪拿走了。但要是他想丢弃他的枪,为什么不在杀人的地方丢

    呢?为什么要冒险走进另一个房间去丢枪呢?这个怪人为什么这么做

    呢?”

    我坐在窗口那张两用沙发的一头。我也想贡献一点浅见:“假设他

    想把枪扔掉之前已经把自己关在了菲利普斯房间的门外?假设他因杀了

    人而恐慌,他发现自己在过道里,手上还拿着那把杀了人的枪。他想尽

    快把它扔掉。要是亨奇房间的门开着,他也听见他们出来从过道走了

    ——”

    布雷兹看了我一眼,咕哝道:“我没说这不可能。我正在考虑。”他

    又将注意力转到亨奇身上。“那好,要是这就是打死安森的那把枪,我

    们会尽量找到你的枪。我们找枪的同时,你和你女友要给予配合。你明

    白的,是吧?”

    亨奇说:“无论如何,你手下的人都不能让我说出不一样的话来。”

    “那我们就试试吧。”布雷兹温和地说,“我们不妨马上就开始。”

    他站起来,转过身,将椅子上皱巴巴的报纸拂到地上。他走到门

    口,随后转身看着躺在床上的女郎。“你都好吧,姑娘,要不我叫位护

    士来?”

    床上那位女郎没搭理他。

    亨奇说:“我想喝酒。我就想喝酒。”

    “我看着你的时候可别喝。”布雷兹说着走出门外。

    亨奇走到房间另一头,将瓶口塞进嘴里咕咚咕咚地喝起酒来。他放

    低瓶子,看看还剩下多少,随即走向那女郎。他拍拍她的肩膀。

    “醒醒,喝点酒。”他朝她吼道。

    女郎盯着天花板看。她没理他,也看不出她是否听到了他的话。

    “让她去,”我说,“受到惊吓了。”

    亨奇把瓶里的酒喝完,将空酒瓶小心放好,又看那女郎,随后背对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着她,坐下来冲着地板皱起了眉头。“天呀,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

    喃喃地说。

    布雷兹回到房间,同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的便衣侦探。“这是斯潘格

    勒探长。”他说。“他带你走。现在就走,嗯?”

    亨奇回到床边,推推女郎的肩膀。“起来,宝贝。我们要去兜风

    了。”

    女郎转动眼珠,头没动,缓缓地扫了他一眼。她抬起肩膀,一只手

    撑起身子,双腿摆到床边,站了起来,右脚踏了踏,似乎脚麻木了。

    “不好受,小妞——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亨奇说。

    女郎将手放到嘴边,咬咬小指关节,茫然地看着他。接着她突然挥

    手使劲打了他一巴掌。接着她快步走出房间。

    亨奇愣了很久。外面传来男人说话的喧哗声,楼下马路上来往汽车

    的嘈杂声。亨奇耸耸肩,挺了挺宽阔的胸脯,朝房间慢慢扫一眼,好像

    他意料最近不会再来,或永远不来了。随后他从那个一脸稚气的侦探面

    前走到门外。

    那侦探也走出去。门关上了。外面的嘈杂声小了些,布雷兹和我坐

    在那儿,心事重重地互相看着。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11

    过了一会,布雷兹不想再看我,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他用刀

    划开玻璃纸封口,切了烟头一刀,小心地点起来,让烟头在火中转一

    下,移开烧着的火柴,若有所思地看着什么,吸了吸雪茄,确认已经按

    他的心意点着。

    随后他慢慢地挥动火柴让它灭掉,伸手把它放在开着的窗户的窗台

    上。接着他又看着我。

    “你我,”他说,“要一块干了。”

    “那好啊。”我说。

    “你并不这么认为。”他说,“但我们要在一块干了。并不是因为我

    对你突然有了好感。这是我的工作方式。一切都要清楚。一切都要合

    理。一切都要冷静。别像那个女人。那种女人总是找麻烦,碰到麻烦

    了,谁挨她最近谁就倒霉。”

    “他把她的眼睛都打出黑眼圈了。”我说,“那不会让她更爱他。”

    “我看出来了,”布雷兹说,“你对女人懂得很多。”

    “懂得并不多,这一点有助于我的业务。”我说,“我没有偏见。”

    他点点头,察看了一下烟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并念起

    来。“德尔马·B·亨奇,45岁,酒吧侍者,失业。梅贝尔·马斯特斯,26

    岁,舞女。我知道的就这些。我觉得他们身上不会有太多的东西。”

    “你不认为他杀了安森?”我问。

    布雷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兄弟,我刚来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

    张名片念起来。“詹姆斯·B·波洛克,保险信托公司,探员。有什么想

    法?”

    “在这种地方不便用自己的名字。”我说,“安森也没用自己的名

    字。”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这地方怎么啦?”

    “一言难尽。”我说。

    “我想知道的是,”布雷兹说,“你对那个死人了解多少?”

    “我已经告诉你了。”

    “再说说。人们告诉我这么多事情,我都糊涂了。”

    “我有他的名片,他的名字是乔治·安森·菲利普斯,他说自己是个私

    人侦探。我去吃午饭时,他找到我的办公室。他跟在我后面到了城里,进了大都会酒店的大堂。我把他引到那儿的。我跟他打招呼,他承认他

    在跟踪我,说这是因为他想要知道我是否足够聪明以便做个交易。这当

    然是胡扯。他也许还没有打定主意要做什么,在等待什么事好让他做决

    定。他接了一桩业务——他说——但举棋不定,想要找人合作,也许找

    比他更有经验的人,要是他有什么经验的话。他的举动显示他似乎没什

    么经验。”

    布雷兹说:“而他找上你的唯一理由是,六年前,你在凡吐拉办过

    一件案子,而他是那儿的一个县警。”

    我说:“那正是我的说法。”

    “但你不必从一而终。”布雷兹平静地说,“什么时候你有更好的说

    法了,你尽管说来。”

    “这个说法够好了。”我说,“我是说正因其说得很糟糕,反倒可能

    是真的。”

    他点了点他的大脑袋。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问。

    “你调查过菲利普斯的办公地址了吗?”

    他摇摇头,没有。

    “我想你会发现,他受人雇用,是因为他很朴实。他受雇去做什么

    事,但这件事其实是他不喜欢的。他感到恐慌。他想有个朋友,他想得

    到帮助。事实是他延宕很久才找我,而他对我所知甚少,这表明在侦探

    界,他认识的人很少。”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布雷兹掏出手帕,又擦了擦头和脸。“但这并不说明他为什么像条

    迷路的小狗跟着你,而不是直接去你的办公室找你。”

    “不能说明。”我说。

    “你能作出解释吗?”

    “不能。没法解释。”

    “哦,那你怎样才能作解释呢?”

    “我已经解释了我所知道的原因。他还没有决定是否要跟我说。他

    在等时机以便作出决定。我决定跟他实话实说。”

    布雷兹说:“那是一个很简单的解释。简单得让人厌恶。”

    “你也许是对的。”我说。

    “就因为你们在那家酒店大堂的谈话,这家伙,这个你从未见过的

    陌生人,就邀请你去他的住所,还把他的钥匙给你。因为他有话要跟你

    说。”

    我说:“是的。”

    “那他为什么不当场跟你说。”

    “我有个约会。”我说。

    “业务上的?”

    我点点头。

    “明白了。你在办什么事?”

    我摇摇头没有回答。

    “这是桩谋杀案。”布雷兹说,“你必须得告诉我。”

    我再次摇头。他有些生气。

    “你得说。”他绷着脸说。

    “抱歉,布雷兹。”我说,“但根据事情的发展,我觉得没这个必

    要。”

    “你当然知道我能够把你当作重要证人关起来。”他随意地说。

    “什么理由?”

    “理由是,你发现了尸体,你给了这儿的房管一个假名字,另外,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你没有对你和死者的关系作出令人满意的说明。”

    我说:“你打算把我关起来?”

    他不怀好意地笑笑。“你想叫律师?”

    “我认识好几位律师,但没有专门的律师。”

    “你个人认识几位行政长官?”

    “一位也没有。我是说,我同其中三位说过话,但他们也许不记得

    我。”

    “但你在市长办公室或这类机构有很好的关系,不是吗?”

    “你详细说说。”我说。“我很想知道。”

    “噢,伙计,”他认真地说,“你肯定有些朋友。肯定有。”

    “我在警长办公室有个好朋友,但我不想把他卷进来。”

    他扬了扬眉毛。“为什么?你也许需要朋友。要是我们了解的什么

    警察说句好话,会对你很有帮助。”

    “他只是我的私人朋友。”我说,“我不能骑在他背上。要是我有了

    麻烦,对他也没有好处。”

    “那凶杀案办公室呢?”

    “认识一个叫兰德尔的人。”我说,“要是他还在凶杀刑侦中心的

    话。我在办一件案子时跟他有过接触。但他不是很喜欢我。”

    布雷兹叹了口气,抖抖脚,弄得他扔在地上的报纸沙沙响。

    “这都是实话——还是你只是在耍小聪明?我是说所有重要的人物

    你都不认识?”

    “实话实说。”我说,“但实话实说就是我的聪明。”

    “和盘托出并非聪明。”

    “我并不这么认为。”

    他用一只长满雀斑的大手捏紧下巴。当他放下手时,脸上有些红

    印,那是手指用力留下的。我看着这些红印慢慢消掉。

    “你为什么不回家去,却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我点点头站起来,走向门口。布雷兹在我背后说:“把你家里的地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址留给我。”

    我说了地址。他写了下来。“再见!”他咄咄逼人地说,“别出城。

    我们要做个证词——也许今天晚上。”

    我走出门外。楼梯口有两个便衣警察。对面房间的门开着,还有人

    在里面采指纹。楼下,我在过道里遇到了另外两个警察,分别在过道的

    两头。我没有见到那位胡萝卜色头发的男子。我走出大门。有辆救护车

    从路边开走。马路两边围了些闲人,但比起有些地方,看热闹的人并不

    是很多。

    我沿着人行道走。有人抓住我的手臂,问:“出什么事啦,伙计?”

    我甩开他的手,既没说话,也没看他,径直朝我停车的地方走去。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12

    我回到办公室时已是晚上六点三刻,我开了灯,捡起地上的一张

    纸。这是绿羽快递的一份通知,说有个包裹到了,等我的电话,白天晚

    上随时可以送来。我将通知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打开窗户。我从书桌

    的深抽屉里取出剩半瓶的老泰勒威士忌,喝了一口,在口里含了一会。

    随后我坐下来,握着凉凉的瓶颈,心想做一个凶案警察会是什么感觉:

    看到躺在地上的尸体满不在乎,也不必溜出门时擦干净门把手,不必考

    虑说太多会伤害客户,说太少会伤害到自己。但我还是不喜欢做个警

    察。

    我拿起电话,看看通知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他们说我的包裹

    马上可以送来。我说我等着。

    此刻窗外渐渐暗下来。汽车来往的喧哗声也轻了些,从窗户里透进

    来的空气还没有夜里的那份清凉,却有白日将尽时灰尘、汽车尾气和晒

    烫了的墙与人行道冒出的热气的味道,还有远处众多餐馆发出的食物味

    道。要是你有个猎狗的鼻子,也许就能闻到从好莱坞山上那些住宅区飘

    来的一股特别的公猫味,那是在炎热的天气里桉树发出的气味。

    我坐着抽烟。十分钟后,有人敲门,我开了门,一个戴制服帽的男

    孩让我签了字,交给我一个方形小包裹,宽不过两英寸半,甚至更小。

    我给了男孩一毛硬币,听见他吹着口哨朝电梯走去。

    标签上有我的名字和地址,是用墨水写的,很像打字机打出来的,比一般字体更大更细。我割断了把标签系在包裹上的绳子,拆开薄薄的

    牛皮纸。包在里面的是一只薄薄的廉价纸盒,纸盒上糊着牛皮纸,用橡

    皮图章盖了“日本制造”的字样。这种盒子你在日本商店就能看到,用来

    放一些雕刻的小动物或小件玉制品。盖子盖得很紧。我打开后看见里面

    垫着薄纸和棉絮。把薄纸和棉絮拔开,我看到一枚金币,约莫半美元硬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币大小,闪着光泽,仿佛刚从造币厂出来。

    向上的一面有只展翅的雄鹰,胸前有面盾牌,左翼刻着缩写字母

    E.B.。雄鹰四周有一圈小珠镶边。在小珠镶边与金币的光滑圆边之间刻

    着合众为一

    [1]

    的字样。底部刻着年份1787。

    我将金币翻个面放在手上。它沉甸甸、凉阴阴的,我的手掌感到一

    丝湿气。另一面的图案是太阳升起或落于一座山顶,再就是两圈看上去

    像是橡树叶的图案,再就是几个拉丁字:NOVA EBORACA

    COLUMBIA EXCELSIOR

    [2]。在此面的底部,几个字体更小些的大写

    字母拼出了那个名字:布拉什 。

    我看着这枚布拉什金币。

    盒子或薄纸里没有别的什么,纸下面也没有。手写的姓名和地址对

    我没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谁用这种字体写字。

    我往一只空烟袋里装了些烟丝,将金币用棉絮裹好,再用橡皮筋扎

    紧,塞进烟袋,上面又塞了些烟丝。我拉上烟袋拉链,放进我的衣袋。

    我将牛皮纸、绳子、纸盒和标签锁进一个文件柜,再坐下,给以利沙·

    莫宁斯塔拨电话。电话那头铃声响了八次。没人接。我没想到会是这

    样。我挂了电话,在电话本里查以利沙·莫宁斯塔家里的电话,但无论

    洛杉矶还是边远的几个城镇都没有他家的电话。

    我从书桌里拿出腋下手枪套,系在身上,往枪套里装了一支点38口

    径的柯尔特自动手枪,戴上帽子,穿上外套,关上窗户,将威士忌喝

    掉,关了灯,刚要拉开办公室的门,电话铃响了。

    这铃声听起来有种不祥之兆,倒不是铃声本身,问题出在听这铃声

    的耳朵。我站在那儿,紧张得身体有些僵硬,嘴唇绷紧,似笑非笑。关

    着的窗外,霓虹灯闪烁着。空气停滞。外面走廊上也很安静。黑暗中的

    铃声不停地响,气势汹汹。

    我走回去,倚着桌子接电话。只听咔嗒一下,除了线路的嗡嗡声,别无其他。我按下挂断键,在黑暗中站着。我一手拿着电话筒,另一只

    手放在按下去的挂断键上。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电话又响起来。我喉咙里咕咚一下,忙将听筒贴近耳朵,但没说

    话。

    我们都沉默不语,我们两个,也许隔着几英里远,手里握着听筒,呼吸急促,但什么都听不到,甚至呼吸声也听不到。

    似乎过了很久,远处传来轻微的声音,模糊而又单调:

    “你要倒霉了,马洛。”

    接着又是咔哒一声,线路嗡嗡响起来,我挂上电话,走出办公室。

    [1] “合众为一”原文是拉丁文“E PLURIBUS UNUM”,为美国的国家箴言。

    [2] NOVA EBORACA(意为“纽约”) COLUMBIA(意为“美国”) EXCELSIOR(意为“更

    高”)。最后一词为州的座右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13

    我开车朝西上了日落大道,心不在焉地过了几个街区,不清楚是否

    有人想跟踪我,接着将车停在一家杂货店附近,走进店内的电话间。我

    投了个五分硬币,让接线员接通帕萨迪纳的一个号码。她告诉我要投多

    少钱。

    接电话的声音生硬而冷漠。“这里是默多克夫人家。”

    “我是菲利普·马洛。请默多克夫人听电话。”

    那人让我等着。一个轻柔但很清晰的声音说:“是马洛先生吗?默

    多克夫人现在休息了。能告诉我有什么事吗?”

    “你不该告诉他的。”

    “我——告诉谁?”

    “你用他的手帕擦眼泪的那个蠢家伙。”

    “你竟敢这么说?”

    “没错。”我说,“现在让我和默多克夫人说话。我必须跟她说话。”

    “好吧。我试试。”这个轻柔而清晰的声音消失了,我等了很长时

    间。他们多半得把她扶起来靠在枕头上,从她的灰爪子中夺过酒瓶,将

    听筒塞给她。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清嗓子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列货车穿

    过一个隧道。

    “我是默多克夫人。”

    “您能否认出我们今天上午谈的那件东西,默多克夫人?我是说您

    能否从一些相似的东西里把它认出来?”

    “哦——有和它相似的东西吗?”

    “肯定有的。据我所知有几十个,上百个。无论如何有几十个。当

    然我不知道它们都在哪儿。”

    她咳嗽。“我其实对它了解不多。我想我认不出来。但既然这样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

    “那正是我想到的,默多克夫人。要辨认出来就得追溯它的来历,一直回溯到您手里。至少得让人信服。”

    “是的。我想是这样的。怎么?你知道金币的下落了?”

    “莫宁斯塔声称他见过。他说有人想卖给他——正如您怀疑的。他

    不愿买。他说卖家不是女的。那不能说明问题,因为他对我详细叙述的

    那个人的样子,可能是他编造的,也可能是他认识的某个人。所以那个

    卖家也许是个女人。”

    “明白了。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不重要。你还有什么要通报的?”

    “还有个问题。您认识一个叫乔治·安森·菲利普斯的金发小伙子吗?

    长得相当结实,穿一件棕色外套,戴一顶像猪肉馅饼那样的深色帽子,帽箍是灰色的。这是他今天的装束。他自称是个私人侦探。”

    “我不认识。我干吗要认识?”

    “我不知道。他似乎和这件事有些关系。我觉得他就是那个想要卖

    金币的人。我走后,莫宁斯塔想要跟他联系。我摸回他的办公室偷听到

    了。”

    “你什么了?”

    “我摸回去。”

    “别耍嘴皮了,马洛先生。还有什么吗?”

    “有的,我同意付给莫宁斯塔一千美元赎回那块金币。他说他花八

    百美元买下的……”

    “我能问的话,你打算从哪儿弄到这笔钱呢?”

    “噢。我就这么一说。这个莫宁斯塔是个机灵鬼。也只能这么对他

    说。而且您也会付这笔钱的。我不想劝您这么做。您还是可以去警察

    局。但要是您不找警察的话,这就是您拿回金币唯一的办法——把它买

    回来。”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尽管我不知道我到底想要说什么,但要不是她用一种像海豹叫似的

    声音止住我的话,我可能会像这样没完没了地一直说下去的。

    “现在这些完全没必要了,马洛先生。我决定放弃这件事。这块金

    币已经回到我手上了。”

    “等一会儿。”我说。

    我将听筒放在架子上,打开电话间的门,将头探出去,呼吸着杂货

    店里的空气。没有人注意我。穿着淡蓝色工作服的店主正隔着柜台和人

    聊天。店里的伙计在水池里洗玻璃杯。两个穿休闲裤的女孩在玩弹球

    机。一个穿黑衬衫,系着淡黄领带的瘦高个在翻阅架子上的杂志。他不

    像个枪手。

    我把电话间的门拉上,拿起听筒,说:“一只老鼠咬我的脚。现在

    没事了。您说您拿回了金币。真不简单。怎么拿回来的?”

    “我希望你不至于太失望。”她用她那种生硬的男中音说。“情况有

    些复杂。我也许会作解释,也许什么也不说。明天上午你到我家里来

    吧。既然我不希望再进行这项调查,你可以将预付金当作全部酬金。”

    “让我先把事情弄清楚。”我说。“您真的拿到了金币——而不仅仅

    是个承诺?”

    “当然不只是承诺。我累了。所以,要是你——”

    “等等,默多克夫人。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有些事情发生了。”

    “明天上午你再告诉我吧。”她严厉地说,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推开门出了电话间,用僵硬的手指点上烟。我返回店堂。此时只

    剩下店主一人。他在用一把小刀削铅笔,很专注,还皱着眉头。

    “你这支铅笔已经削得很尖了。”我对他说。

    他抬起头来,有些吃惊。玩弹球机的女孩看看我,也很吃惊。我走

    过去,在柜台后的镜子里看看自己。我看上去也一副吃惊的模样。

    我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来,说:“双份威士忌,纯的。”

    柜台里的人看来很吃惊。“抱歉,这儿不是酒吧,先生。你可以在

    烟酒柜台买一瓶。”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这么说这儿是酒吧。”我说,“我意思是这儿不是。有事让我很震

    惊。我有些头昏脑涨。给我来杯咖啡,淡一点,再来块薄薄的火腿三明

    治,加一只隔夜面包。算了,还是不吃为好。再见。”

    我从凳子上下来,向门口走去,店里出奇地安静。那个穿黑衬衫、系黄领带的男子手拿着《新共和》杂志,用讥讽的眼神看着我。

    “你应该丢下这种无聊的东西,来些硬的,比方说,三流黄色杂志

    什么的。”我纯粹出于好意告诉他。

    我走出门去。背后有人说:“好莱坞到处都是这种怪人。”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14

    起风了,让人有种干燥紧绷的感觉。风吹树梢,小巷里的弧光灯摇

    晃着,投下阴影,犹如起伏的熔岩。我掉过车头,向东开去。

    那家当铺在圣莫尼卡,靠近威尔科克斯,一个安静的老式小区,经

    受着时间之潮的温和的冲洗。正面的窗户里,摆着你可以想到的各种物

    品,从放在小木盒中的一套钓鳟鱼用的苍蝇鱼钩到一架轻便管风琴,从

    折叠童车到四寸镜头的肖像相机,从裹在褪色丝绒里的长柄眼镜到点44

    口径的柯尔特单动手枪,这种类型的枪仍在为西部治安官生产,他们的

    前辈教他们如何用击锤扣动扳机和射击。

    我走进店铺,一只风铃在头顶叮铛响起来,某人拖着脚挪了过来,在店堂深处擤了一下鼻子,脚步声近了。一个犹太老人在柜台后走过

    来,戴一顶高高的黑色无沿便帽,隔着圆框眼镜朝我微笑。

    我掏出烟袋,取出布拉什金币,放在柜台上。靠街的窗玻璃干净明

    亮,我感觉像赤身裸体似的。这里没有那种放着好看的痰盂的小隔间,小隔间有门,需要的话可以关起来锁上。

    犹太人拿起金币放在手上。“金币,是吧?你也许是个私囤黄金

    者。”他眨眨眼睛说。

    “二十五美元。”我说,“老婆和孩子饿着肚子呢。”

    “是啊,很可怕。从重量上看,像是金的。只有金子,也许还有白

    金才这么重。”他在一架小天平上随手称了称。“是金的。”他说,“所以

    你要十美元?”

    “二十五美元。”

    “花二十五美元,我拿它怎么办?也许卖掉它?它所含金子也许值

    个十五美元。好吧,十五美元。”

    “你的保险柜安全吧?”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先生,在这一行,我们有用钱能买到的最好的保险柜。无需担

    心。十五美元,怎么样?”

    “开票吧?”

    他边用铅笔填写,嘴里边念叨。我说了我的真实姓名和地址。好莱

    坞,布里斯托尔北大街1634号,布里斯托尔公寓。

    “你住在那个地区,还来借十五美元。”犹太人悲哀地说。他撕下给

    我的一半票据,并数钱给我。

    我走到街角的一家杂货店,买了一个信封,借了笔,将当票寄到我

    住的地方。

    我感到饿了,内心也空空的。我去葡萄园街吃饭,之后开车回城。

    风还在刮,天气更干燥了。我手中握着的方向盘好像沙子般咯手,我的

    鼻腔也干涩紧绷。

    大楼里这儿那儿地亮起了灯。第九大街和希尔大街交界处那家青铬

    色的服装商店已是灯火辉煌。在贝尔丰特大厦,有些窗户有灯光,但开

    灯的窗户不是很多。坐在电梯里的还是那个耕马似的老人,坐在折叠起

    来的麻袋布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几乎迷失在历史中。

    我说:“我想你不知道我能在哪儿找到这幢楼的主管吧?”

    他慢慢转过头来,眼睛看着我身后。“我听说在纽约,他们让电梯

    开得嗖嗖地,三十层楼一下就上去了。高速度。那是在纽约。”

    “去他的纽约。”我说,“我喜欢这儿。”

    “开这种快家伙的人必定是个好手。”

    “别跟自己过不去啦,老爹。那些小妞不过按按电钮,说‘早上好,某某先生’,要不就在汽车镜里看她们的美人痣。而像这样一辆T型老爷

    车

    [1]

    ,是个男人才开得起来呢。满意了吧?”

    “我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他说,“很高兴能干上这份活儿。”

    “别让工会听见你的话。”

    “你知道工会能干啥?”我摇摇头。他告诉了我。接着,他把眼睛往

    下移,几乎投到我身上了。“之前我在哪儿见过你?”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我要找大厦主管。”我温和地说。

    “年前他摔坏了眼镜。”老人说,“我觉得好玩。几乎笑起来。”

    “是的。晚上这个时候,我能在哪儿找到他?”

    他稍微直接一点地看着我。

    “哦,你要找大厦主管?他在家,不是吗?”

    “当然,也许。或者去看电影了。但他家在哪儿?他叫什么名字?”

    “你有事?”

    “是的。”我手在口袋里捏成了拳头,尽量避免大喊大叫。“我想要

    知道一个租户的地址。这个租户的家庭住址电话簿里没有。我是说他不

    在办公室时他住在哪儿。你知道我的意思,就是他家在哪儿。”我伸出

    手,在空中做了个姿势,慢慢写出一个字:家。

    老人说:“哪个租户?”这次问得如此直接,不免让我感到意外。

    “莫宁斯塔先生。”

    “他不在家。还在办公室。”

    “你肯定?”

    “我当然肯定。我不太注意人。但他和我一般年纪,所以我记得

    他。他还没下楼。”

    我进了电梯,说:“八楼。”

    他费劲地拉上门,我们慢慢地往上升。他不再看我。当电梯停下,我走出去时,他也没有跟我说话或看我。他只是茫然地坐在那儿,弯腰

    驼背地坐在垫了麻袋的木凳上。当我走到过道拐角时,他还是默默地坐

    在那儿。脸上依然毫无表情。

    过道尽头,有两个房间亮着灯。我能看到的只有这两个房间亮着。

    我在门外停下,点了支烟,听听,但我听不到任何声响。我推开写

    着“请进”字样的那扇门,进入有小打字机桌的那间狭窄的办公室。那扇

    木门依然微开着。我走过去,敲敲门,叫了声:“莫宁斯塔先生。”

    没人回答。很安静。甚至没有呼吸的声音。我后脖子上的汗毛竖了

    起来。我侧身进了门。房间的顶灯照在珠宝商用的天平的玻璃罩上,照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分享 http:www.ishare1.cn 仅供学习和交流,请购买正版支持本书作者在皮面书桌四边抛了光的木框上,照在书桌的一个侧面上,照在一只两

    侧有松紧带的方头黑皮鞋上,鞋子上方是一只白棉袜。

    这只鞋的角度不对劲,指向天花板的一角。腿的其余部分在大保险

    柜的侧面。我走进房间里,感觉好像趟过污泥浊水。

    他身体弯曲,仰天躺在地上。孤零零的,毫无气息。

    保险柜的门敞开着,一串钥匙挂在第二道锁上。一只金属抽屉已经

    拉出。抽屉里是空的。原先可能是有钱的。

    房间里其余东西好像都没有动过。

    老人的口袋也被翻开,但我没动他,只是弯下腰,用手背碰了碰他

    发灰发紫的脸。就像碰到了青蛙的肚子。血从他额头一侧渗出,这是他

    遭到打击的地方。但这次空气中没有火药味,他皮肤发紫表明他死于心

    脏骤停,也许因为震惊或恐惧。但这仍然是谋杀。

    我走的时候没有关灯,擦了擦门把手,沿着消防楼梯走到六楼。我

    毫无来由地念着过道两边门上的名字。H·R·蒂格尔,牙科实验室;L·普

    雷德菲尔,公共会计师;道尔顿和里斯,打字服务;E·J·布拉斯科维茨

    大夫,名下有一行小字:脊椎按摩师。

    电梯咯吱咯吱上来了,那老人没看我。他的脸和我大脑一样,一片

    茫然。

    我在街角给救护中心打了个电话,没说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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